泉翁大全集 ·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七

湛若水 《泉翁大全集》
門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章疏 進君臣同游雅詩疏 禮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進君臣同游雅詩,以彰聖德,以弘大業事。臣嘗讀易至泰卦,未嘗不三復而為之嘆息也。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氣下降,地氣上升,則天地交而為泰,是以萬物遂焉。君德下接,故臣德上達,則上下交而為泰,是以德業成焉。是故欲知上下之交與不交,而道之否與泰者,無他故,親疏之間而已耳。今夫人之相孚也,家人之情異於鄰,鄰人之情異於鄉,何則?親疏遠近異同之勢使之然也。故人君之學系乎習近之養矣。古之帝王,前有丞,後有疑,左有輔,右有弼。左右前後無非正人,使親近以善養之也。帝舜曰:「臣哉鄰哉!鄰哉臣哉!」鄰也者,近也,蓋言臣當親近也。又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言臣當相成為一體,非但鄰焉而已也,是故有都俞吁咈相可否焉。商王高宗得傅說於板築之間,而置諸左右,命之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輔也者,言如車輔之相依以相成也。是故有鹽梅面_,相交修焉。堯、舜、殷宗君臣同游之道有如此者,可以為萬世君臣之法矣。荀卿曰:「學莫便乎近其人。」孟子謂戴不勝曰:「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為不善?」賈生曰:「胡越之子,生而同聲,及其長也,累數譯而不能相通。何則?其習使之然也。」故習與善人居之,不能不善,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語也。是故人君之學,系乎習近之養矣。君子養之以善則智,小人養之以惡則愚。故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時多,則可以涵養德性,薰陶氣質,習與智長,化與心成。故曰:「少成若天性,習慣成自然。」習養之用大矣哉。我聖祖之心,即堯、舜、殷宗之心也。知帝王之道必近人以學,而後盛德大業成焉。故有君臣同游之訓,以垂範於無窮,欲聖子神孫世守之而勿替。仰惟我皇上,聖本生知,德由天縱,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下諭修復祖宗君臣同游之典,隨在召見大臣,又開西苑,新仁壽宮,建無逸殿、豳風亭。祭告落成,賜文武三品以上大臣坐宴,又命輔臣坐講,逮於講官,皆與坐宴焉。君臣同游之典,一旦復祖宗之舊,直推斯世於唐、虞三代之上,則夫召問之際,所以講求弼直交修之道,必有取乎古矣。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孟子曰:「堯、舜之智,而不遍物,急先務也。」夫本始者,末終之一貫也;先務者,庶物之大端也,所宜先焉者也。皇上問辨而講求者,必超出乎百代,遠追乎堯、舜,皆天下之大智,先王之大學,而非近世帝王之所謂學矣。臣幸遇明時,叨蒙餘澤,快睹盛事,忻忭不能自已。情發乎詞,作雅詩二章,將以彰聖德,弘大業,傳盛事於無窮。伏乞俯賜電覽而留神焉。謹繕寫一通,隨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年九月二十三日進。二十八日奉聖旨:「覽奏,具見忠愛。詩增入史館,該衙門知道。」 奉詔進講章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奉明旨進講章以效愚忠事。臣近於前本部尚書今大學士李處得睹御札:「西苑無逸殿講七月詩、無逸書,命未講並不與講文臣部官,亦各進講章一篇封來。」欽此。或疑之曰:「此謂九卿之侍講筵與宴者,臣等不宜作。」臣非之曰:「夫野人食芹而美,負日而暄,猶思上獻。卞和獻璞,至三刖其足而不悔。何則?愛君之心激於中而不能自已也。書曰:『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後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後之德,惟良顯哉。』今臣固非野人之比,忝禮臣之貳,舊從講官之後。今奉撰進之命,無刖足之辱,抱謀猷一得之愚,少懷芹璞之美,可以自外而不以入告,反不如野人焉,可得為忠良乎?」乃今本部尚書兼翰林學士夏贊臣之決,臣益自奮,謹撰尚書無逸篇首二節講章一道,以上進焉。自「周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至「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此二節乃無逸一篇之大指,其義盡括於此矣。其後引殷三宗、周太王、王季、文王之事,乃發明乎此而已矣。故臣撰此二則,無逸一書之指焉盡之矣。夫無逸者,無懈惰荒寧之謂,即敬也。所也者,猶言乎居也。所無逸者,猶言乎居敬也,猶召誥之言乎「王敬作所」也。起居食息,動靜語默,無時不居於此焉。堯、舜、禹、湯以來,歷代帝王之學,相傳心法之要,盡在是矣。其知稼穡艱難,知小人之依,乃其由中而發勤民之實心,見於行事者耳。是故有此無逸之學,然後有此勤民之事。若無此實學,則亦無此實心;無此實心,亦無此實事矣。故下文引殷三宗、周文王之勤恤於民者,由其有嚴恭寅畏,不敢荒寧,不悔鰥寡之心,徽柔懿恭之德,皆無逸之學以為之本也。仰惟皇上下諭輔臣有曰:「這無逸殿之作,雖以勤農,亦以勤學之意在其中。」大哉皇言,一哉皇心也。夫以勤農必勤學以為之本焉,深契無逸一書之指矣。然臣又竊有區區愚忠者,敬為皇上陳之。夫帝王之學,心學也,非徒講說之間爾也。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孟子謂舜曰:「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濂溪周子曰:「聖人之道,入乎耳,感乎心,蘊之為德行,行之為事業。」是故讀書問(辦)[辨],蓋為畜德感心,以開決其知見而措諸事業焉耳。故說者陳之,聽者感焉;以誠意陳之,以虛心感焉;盛德大業系於此矣。伏惟聖明俯察而留神,臣無任激切願望之至!謹以所撰講章一篇繕寫,隨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九年九月二十五日進。二十八日奉聖旨:「覽奏,足見忠愛。講章留覽。該衙門知道。」 進聖學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發明聖訓,以一聖學之功事。臣前於十月內所陳王道天德本於慎獨者,非他也,即聖訓所謂敬一是也。臣聞帝王之學,一貫而已矣。一貫者非他也,心事合一之謂也。故一則無事矣,一則易簡而天下之理盡矣。堯之授舜,舜之授禹,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故精則一矣,一則中矣。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同此一條貫而已耳。故孔子告曾子、子貢,一則曰:「吾道一以貫之。」二則曰:「予一以貫之。」及其告樊遲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是亦一貫也。由是觀之,論語二十篇之中,無非一貫之義,無非心事合一之學也。仰惟皇上天縱生知,默契道體,繼天立極,作民君師。御製敬一箴,垂示遠邇,所以惠教天下後世者至矣。臣自在南京以至於今,常口誦心惟而佩服焉。凡至士大夫之家,有懸於堂壁者,過則必趨,坐則避席,未嘗敢背焉。誠信之如蓍龜,敬之如神明,尊之如上帝之臨也。蓋斯理也,實有以深契乎堯、舜以來相傳精一執中之指,一篇之中,反覆詳盡,帝王之大道復明於天下,皎然如日月之麗天,如江河之行地,有目者所共知,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也。至於序文首云:「敬者,存其心而不忽之謂也。一者,純乎理而不雜之謂也。」此二言者極為明切,又默契乎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之指也。雖然,聖諭之懿,夫人莫不知之,至於敬一二字之相為功用,夫人未必皆知也。臣愚請得以愚見少發明之。夫所謂純而不雜,即天理也。孟子所謂必有事焉者,即此也。存心不忽,即敬以體認夫天理者也,即孟子勿忘勿助之謂也。夫忘則不及,助則過焉。皆非所謂存心不忽也。宋儒程子曰:「勿忘勿助之間,乃正當處也。」謝顯道亦曰:「既勿忘又勿助,恁時節,天理見矣。」然則二子之言,直足以發孟氏之指,而孟氏之言,真足以擴千古聖人言敬未發之蘊,而我皇上實深吻合焉。夫一者天理也,敬者勿忘勿助以體認乎天理,令有諸己焉者也。是故敬一箴有曰:「匪一弗純,匪敬弗聚。」則敬一之相為功用,已章章乎明矣。故日用之間,隨時隨處,隨動隨靜,存其心於勿忘勿助之間,而天理日見焉。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所存者神,所過者化,上下與天地同流,而帝王之盛德大業盡於此矣。何以言之?夫聖人之德業皆原於性情,常人之性情莫切於喜怒。請試以喜怒明之。孔子曰:「不遷怒,不貳過。」箕子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夫喜怒好惡純乎天,故其存神之妙,與天地合,斯之謂盛德。是故心存而喜,則喜純乎理,而天下之心同喜;心存而怒,則怒純乎理,而天下之心同怒。故古之聖帝明王,一好足以勸天下之善,一惡足以懲天下之惡,是故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故其過化之神與天地准,斯之謂大業,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夫然後前聖一貫之指,心事合一之學,而我皇上敬一之功用可盡也。臣雖陋儒,不足以仰測聖蘊,徒以一得之見少發明之,誠如以管窺天而忘其愚陋也。不敢自隱,謹以上塵天聽。雖然,禹、益、皋陶、周、召、伊、傅之為臣所以望其君,其君之所以望其臣者,未嘗以賢聖相自足也。故禹告舜曰:「後克艱厥後,臣克艱厥臣。」傅說告高宗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夫忱者,知而信之之深也,有諸己之謂也。美大聖神,駸駸乎不可遏矣。伏願皇上以聖訓所見,信道體之無窮,學緝熙而不已,而究夫盛德大業之蘊,致唐、虞三代太平之治,天下幸甚!萬世幸甚!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進,十二月初九日奉聖旨:「知道了。」 勸收斂精神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仰體聖心,陳愚忠,圖國本,以敦化理事。竊惟皇上幼起名藩,纘承大統,聖德盛大,超越百王,孜孜圖治,十年於茲矣。而皇儲未建,國本未立,臣不勝惓惓犬馬之心,日夜念此,至切也。天下之臣之心,念此至切也。天下之民之心,念此至切也。聖母之心,念此至切也。祖宗列聖在天之靈,念此至切也。皇上體聖母之心,慰祖宗列聖之靈,思祖宗故事,祈聖嗣於神明,以答天下臣民之望。皇上之心,亦念此至切也。輸其誠敬,致竭精禋,丹心上享,而又命臣等暨百執事,同致虔誠,格於神天,休敬丕應,其速也如響。兆祥之幾,可立至矣。臣聞天地之化,栽者培之。故雨露之施,惟氣至而萌芽者得焉。夫內外交修,則神人協應,理之必然者也。皇上求諸神者既至,又當修於在己者,以為交相協應之本焉,所謂修乎在己者,收斂精神是也。夫二氣儲精而神生焉,夫精神者,天斂之以生物,地斂之以成物,聖人斂之以生盛德而成大業,帝得之以為帝,王得之以為王,人物得之以為生育昌。易曰:「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解之者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故專一翕聚以為發生遂成之本,天地之道然也。五行二氣藏於冬也,故春得之以為生,夏得之以為長,秋得之以為成。故閉藏者,所以為生長收成之本,四時之運然也。夫天地四時且然,而況於聖人乎!而況於萬物乎!是則天地四時之所以為天地四時,帝王之所以為帝王,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萬物之所以為生遂,在收斂精神而已耳。夫精神者,斂之則全,用之則散。故目多視五色;則精神散於五色;耳多聽五聲,則精神散於五聲;心多役於百為,精神散於百為。是以古之聖帝明王慎之,以保惜其精神焉而不敢散。故帝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繪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是帝舜之製作圖治也,但示以欲為之志,而以耳目股肱之用,托之於臣,而使翼為明聽焉。大舜不自勞役以散其精神,保養而愛惜之,以為出治之本,化育之原,是亦體天地四時專一翕聚閉藏之道,萬物發育之理也。仰惟皇上德配帝王,道合天地,而制禮作樂,孜孜不倦,以新一代之治,垂百王之法,甚盛心也。臣愚竊慮聖心淵微,精神恐有過用,而皇嗣未立,臣愚誠不勝犬馬心,故不避斧鉞,陳其收斂精神之說。誠願聖明凝心定慮,端莊靜一,凡於籩豆之類,付之有司,不役精於耳目,不勞神於思為。翕聚完養,深根固蒂,以為生育之本焉。夫既求諸神,而又內修諸己,則神人協應,而兆祥斯至,前星斯耀,亦可以立本敦化,以延億萬年無疆之休,而後[聖母之心可]遂,祖宗列聖之靈可慰,天下臣民之願足矣。臣不勝願望懇切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年十二月初八日進。初十日,奉聖旨:「這所言朝廷已知。爾既欲朕收斂精神,便不必煩擾。該衙門知道。」 進演雅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進演雅以昭聖治事。恭惟聖德格天,祥瑞疊見,乃嘉靖十有一年十一月初五日,四川巡撫右副都御史宋滄以蟠龍嶺所獲白兔進於闕庭。禮臣請稱賀,皇上謙沖不以自德,薦之祖考,獻於兩宮。禮臣再請,皇上乃俯從群臣之情。既受賀,於是凡諸文臣咸為歌頌,以侈希有之事,以揚無窮之休。臣竊以為,薦之宗廟,法當作雅。夫雅所以述聖德,美神功之詩也。臣過不自揣,忘其疏陋,謹撰雅歌一篇,凡四章,名曰「演雅」。臣為此雅,所以廣瑞應之義也。謹上獻以備御覽焉。臣竊以為漢、唐、宋之君,於芝房寶鼎、異獸祥禽之瑞,乃或侈然自居,形之詩歌,或以改元更郡,豈如我皇上再讓再辭,猶自執謙,歸之祖考,其至德度越古之帝王遠矣。臣又博觀前代之臣於白兔之瑞,柳宗元則以征有秋而已,李說則夸正色奇霜毛而已,蔣防則有金氣王池、瑤草永光之賦而已,其它歌如練之詞,繼凝鉛之詠而已,夸玉衡之精,耀明月之狀而已,祗可以逞詞華、獻娛悅而已耳,而於白兔之法象,天之所以示告,而開先乎人君世主者,則未之見焉。臣謹按,古三墳云:「龍馬負圖,神開我心。」詩疏六藝論云:「河圖洛書,皆天神言語以教告王者。」臣是以謂祥瑞法象,天之所以示告,而開先乎人君者也,是故瑞不虛出也。夫瑞兔之應有四義焉:其色白,其性馴,其名明視,其德不好殺。此上天所為示法象之精意,所以為瑞之至也。易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而程頤見賣兔者曰:「觀此兔亦可以畫卦。」夫馬圖龜書,瑞也,非有聖人則之,亦一物之奇耳,又何以開文明之治,而為萬世之至瑞乎?夫兔,其色白,以詔異常也,且詔潔淨也;其性馴,詔柔順也;名曰明視,詔智遠也;不好殺物,詔仁厚也。其諸上天將以皇上進修德業,兼潔順智仁而有之,且進進於無窮,故出茲祥物,以告詔皇上,若欲皇上則其潔而益淨一以敦化,則其柔而益以柔道而順治,則其智以益其如神之智,則其仁以益其如天之仁。夫然,則瑞不徒出,必有開先,此其所以為希有異常之應也。此上天所以眷愛啟詔皇上於無窮之深意也。臣愚冒昧,謹將所撰演雅一篇並拜序繕寫,隨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進。奉聖旨:「覽奏,具悉忠愛。演雅留覽。禮部知道。」 進古文小學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進古文小學,以效愚忠事。臣聞小學者,大學之本,而作聖之基也。故易曰:「蒙以養正,聖功也。」是以古之君子重之,而聖王務焉。夫大學者,大人之學也,即經之所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也。皆大人之事也。小學者,小子之學也,即朱子序文所謂灑掃應對進退之節,事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禮、樂、射、御、書、數之文是也。皆小子之職也。此小子可以服行而習之者也。若今所傳朱子小學之書,立教、明倫、敬身三篇,與前序所言不同,或雜以後世之文,涉乎大人之事。如明倫篇,君臣、夫婦類非小子之職,未可以服而習之者也。乃仰思我聖祖文皇帝欽定五經、四書、性理、五倫諸書,而朱子小學不與焉,意者必有卓見於此乎!臣不自揣,於居山時,常依朱子序文本意,采其散見於禮記者,輯為古小學一書,首之以蒙養,次而灑掃、而應對、而進退、而事親敬長、而隆師親友、而禮樂射御書數,凡七篇,皆古文也,因為之集訓。此書既成,每私竊自語:「昔野人食芹而美,猶思上獻,況夫人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也!臣子苟有所見聞,而不以達於君父者,非人也。然猶不敢以輕易而進,必待間而後可。茲者恭聞前星兆祥,皇儲將誕,而臣舊輯前書,有蒙養、有胎教之道,有接子、見子之禮,有輔養太子之法,其餘應對進退、事親敬長、隆師親友、禮樂射御書數諸篇,則通乎天子元子、眾子之事,皆得以教習於王宮之小學者。乃喟曰:「此千載一時也。」況臣叨貳禮官,此又禮之重者,義不可不以上聞。儻蒙聖明垂覽,採納而行之,謹於胎教之始,以篤生形容端正過人之才。接之於初生三日,懸弧矢射上下四方,以啟其宇宙之志。三月見於南郊,以示其敬天之誠。稍長則輔導於聖功養正之時,率以此書條件教而習之,而師保傅又道之教誨,傅之德義,保其身體。凡預養之者無所不至焉,則所謂少成若天性,性成諸天。由是基帝王之盛德,而生帝王之大業,丞丕丕之基於億萬年焉,端在乎此。書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禮曰:「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信乎!哲命在初,太子正而天下正矣。臣不勝所祈祝恐懼之至,謹將前所輯古文小學書一部三冊,繕寫裝潢,隨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二年三月十六日進。奉聖旨:「覽所進小學,具見忠愛。書留覽。禮部知道。」 進瑞鹿賦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賦瑞貺,以昭天佑事。臣聞上天愛佑人君之善之心,無窮已也。人君若有德美,天必多出祥瑞以應之者,非但欲寵美之也,固欲將順其美,而純佑默成之於無已也。中庸贊文王之德配天,純亦不已;書稱天惟純佑命。以此見聖人天道之感應,純而已矣。恭惟皇上敬一之德,克享天心,故上天以皇上克肖純德,屢降祥瑞,以示純佑默成之意焉。乃者天休滋至,白鹿之瑞又來自靈寶矣,其諸上天純佑無窮已之心乎!蓋志稱鹿為純善之獸,又謂王者道純則白鹿至。夫鹿之為純善,豈非所謂威而不觸之勇、群而不爭之禮、芻而不殺之仁、解角協律之信乎?王者之為純道,豈非所謂聖神文武、帝德罔愆、剛柔正直之中、陽舒陰慘之不忒乎?惟我皇上聖由天縱,道備至純,格於上下,故純善之獸協符而至。感應之速,如影響然。此上天所以純佑命,而幽贊皇上純王之道於不已者也。臣又按,記曰:「黃帝御天下而□鹿至,其壽三千。」然則白鹿之至,又上天所以示純德之徵,兆聖壽無疆於千萬年,聖子神孫勿替引之者也。記曰:「鹿壽千歲。」夫鹿惟以如彼之純善,故能致如此之遐壽,而況於人乎!而況於聖王純道之致乎!是故天之純命,所以佑德也,又所以佑壽也。有是德必得是壽,二者交贊不已,而永之於無疆者也。臣無任忻忭之至,謹采圖籍所載,推演成文,為古賦一篇,凡六章,用以彰上天純佑之隆,傳之永世焉。為此謹將所為瑞鹿賦並序繕寫裝潢,隨本親齎,謹具奏聞。嘉靖十二年二月日。奉聖旨:「覽奏,足見忠意。賦留覽。禮部知道。」 乞休疏 禮部左侍郎臣湛若水謹奏,為乞賜罷黜以避人言事。臣原籍廣東廣州府增城縣人,由弘治十八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侍讀,累升今職,歷官二十八年。自顧無一功能少裨聖治,徒食厚祿,中心負愧,情何之如!屢欲求退,以逭屍素之罪。屢有勸臣者曰:「古之君子恆恨其生之不逢時,而不得以大行其志。今聖天子方興太平之治,幸貳禮樂之官,好從事而亟失時,亦古人之所不取也。」用是黽勉歲月,而未忍以言去。該巡按直隸監察御史馮恩奏,為糾舉近臣邪正得失,以備黜陟,以和百官,以新政治,以消災變事,內一款謂臣強致生徒,勉從道學,教人隨處體認天理。處己素行,未合人心。所可取者,沈靜涵養,文學優長而已。臣聞之,且驚且懼。蓋恩謂臣涵養沈靜,文學優長,此乃古人經濟本末體用之全,前輩大儒乃克兼稱。如臣之薄劣者,何足以當之?恩之許臣過矣。其謂臣教人隨處體認天理,處己素行,未合人心,此或臣之行未掩言,性昧同眾,其於人心未合,固宜有之。恩之言有警於臣多矣。臣當反己自責而自修焉。然臣聞記曰:「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其身矣。」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故誠立而上下孚之,然後天下之事可成也。今恩謂臣處己素行,未合人心,是臣未能誠身順親,以信乎朋友矣。況能以取信天下之人乎?夫一物不孚,則一事難成,況能以輔成天下之治乎?有臣如此,將焉用之?伏乞聖慈將臣罷黜,放歸田裡,則臣今屍素之罪猶輕,而誅戮之禍尚可逭也。臣得遂歸,謳歌盛治,猶勝於臣之在位之日也。臣無任折乞恐懼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自陳求退疏 禮部左侍郎湛若水謹奏,為自陳不職,乞賜罷黜事。臣聞居其職者,必當治其事,欲治其事者,必求得其人。臣職在貳宗伯,掌邦教,治神人,和上下。夫神人之幽遠,上下之高深,豈易以和治哉?其責固匪輕,而其任固難稱。若臣之自揣,恐非其人也。幸遇聖人在上為天地神人之主。禮樂既已修明,休徵皆已兆應,而神人上下皆已和治,此盛德之所致也。凡臣之際是明時,居是重職者,宜盡瘁畢力,以仰輔盛治。奈臣於諸臣之中,獨為無似。學植荒疏,材能短淺,既愧惟寅惟清之道,莫佐汝明汝聽之鄰。設使萬分之一於神人之際或未盡治,上下之間或未盡和,則臣之佐職,與任其咎焉。況臣犬馬之年,踰六望七,聰明日衰,智慮益拙,雖時致一詞之贊,終莫有毫毛之裨。蓋五年於此矣。非徒負屍素之譏,又恐塞賢者之路。語云:「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夫知不能而自止,則下無貪位之嫌,故上無?官之慮,而上下進退之道得矣。今當京官考察之期,伏乞聖慈,將臣罷歸田裡,避賢者路,用昭黜陟幽明之典。臣無任恐懼待罪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途中慶賀皇元子生疏 南京禮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申預慶以效祝頌事。七月初五日,蒙聖恩升臣前職,臣於本月十八日謝恩,八月十七日陛辭前去到任。行間恭聞傳奉聖旨:「嘉靖十二年八月十九日,朕第一子生。禮部知道。」欽此。臣不勝忻躍之至,天下臣民不勝忻躍之至。禮曰:「一有元良,萬國以貞。」記曰:「太子正而天下定。」蓋元良者,萬國之表,太子者,天下之基。是以景運天開,一人胤慶,聖人有作,萬物咸觀。矧茲定吉,不雨不暘,見陰陽之合德,將來之善養,不剛不柔,體仁義以普施,已兆於此矣。宗社基太平無疆之休,臣民同非常莫大之慶。焚香祝天,式符前兆,舉手加額,聲溢比閭。蓋由皇上大孝,率祖攸行,聖德格天所致。是以白麑呈瑞,前星兆祥,非偶然也。臣若水叨司南禮,回仰北辰,聞茲大慶,喜遇洪休。身已在行,心馳遙賀。瞻天仰聖,手舞足蹈而不能已也。念臣前進古文小學之記,似為今日急務之先。自夫胎教接見之端,以至輔養德性之法,無所不備焉,實乃一德陶成之要,以為三代有道之長,悉系於此也。伏願皇上自今伊始,以聖人為必可教而成,以古道為必可修而復,留神獨斷,以力行之。計功責效而期就焉,以弘丕丕之基,用永繩繩之胤,如日之方升,如川之方至,臣不勝祝頌之至,天下臣民不勝祝頌之至。書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此實皇上之大事也。又曰:「乃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此實臣愚之微忠也。除臣前路兼程,至南京到任,同百官上表慶賀外,途中具本,先效區區祝頌之悃。專差辦事官李承祖抱齎,謹具奏聞。癸巳年八月二十四日,寓和合驛道中。 南京九卿衙門等官賀立東宮表 伏以聖儲肇作,庶物同快睹之歡;震器有歸,兆姓賴永寧之福。蓋萬邦系元良以貞,故三代稱有道之長。矧中秋中旬,當天地沖和之會;乃爰誕爰降,備乾坤清淑之奇。天開景運,人際昌期。時日定祥,非雨非暘,見陰陽之合德;將來輔養,不剛不柔,兼仁義而普施。生而神靈,稚乃岐嶷,懸以弧,懸以矢,以射上下四方,志存六合;見於天,見於祖,用昭孝敬兩端,儲養一人。昊天有成命,兆民其久懷。欲知天者,必於基命定命;相彼民矣,靡不同德同心。天人協應,海宇騰歡,焚香祝天,繼世之聖明誕出;舉手加額,萬年之邦本永隆。是以前星兆祥於上,嵩岳獻呼於下,宗社延無疆之休,臣民蒙莫大之慶。茲蓋伏遇皇帝陛下,乾道剛健,龍德正中。文武聖神,同帝德之廣運;廣平正直,立皇極以敷言。製作之權,適聖人在天子之位;雍和之治,正昭代當嘉靖之年。大禮與天地同序,大樂與陰陽同和,大明與日月同照,大化與上下同流。天鑒茲德,神錫厥祥。篤生元嗣,系萬國之謳歌;正位震宮,日三朝而視膳。禁閫溢充閭之喜,廷陛協舞蹈之誠。臣等職守留都,豈勝欣忭之悃;心馳遙賀,永懷根本之昌。寮寀生光,室家胥慶。緬仰堯天,敬效華封之祝;欣逢文化,載陳麟趾之詩。伏願聖德已盛而日新,多福既隆而彌邵。念生子在初服,必祈哲命之貽;以天性自少成,益謹薰陶之術。式承聖聖之德,用永丕丕之基,川斯至而日斯升,天與長而地與久。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稱賀以聞。嘉靖十二年十月日 奉慰疏 南京禮部等衙門尚書等官臣湛若水等謹奏,為奉慰事。臣等於本年十一月初五日,得睹邸報,該禮部一本薨逝事。嘉靖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太監張欽傳奉聖旨:「朕第一子十月初十日夜丑時,以疾薨。禮部知道。」欽此。又該禮部一本欽奉聖諭事。本部於內閣抄奉聖旨,內開「前日朕速親作旨曰:初十日夜丑時,今思十日之夜,四鼓已合,曰十一日子時,令禮部改正。」臣等得此兩報,不勝驚怛,相顧失色,莫知所為。悲泣嗚咽,不能已已。除各服素服於本衙辦事外,伏念昔者主器久虛,皇嗣初誕,天下臣民懸望於十年之餘,始遂其一旦之願,人人若自得所,物物若自遂生。豈期甫及經時,遽此變問,大命可贖,人萬其身。唯天命之修短自有定數,而元良之成立必有其時。仰惟皇上德為聖人,必獲子孫之保;功加百姓,宜延支本之昌。此事理之必然者,誠不慮矣。然天性之愛既根於心,而聖衷之戚自切於懷。所賴至人達觀,洞明夫始終之故;至禮不過,超脫於情愛之鐘。故能知命而不憂,節情以全禮。保養天和,多祈胤慶,為宗社無疆之計。以上體聖母之心,下副臣民之望,固無俟乎□□□□矣。緣臣等之愚,各抱憂惶,靡寧寢處,職守留□□□魏闕,無任激切奉慰之悃。為此具本,專差□□□□齎捧,謹具奏聞。 問安疏 南京禮部等衙門尚書等官臣湛若水等謹奏,奏為問安事。臣等伏睹邸報,仰知聖母章聖慈仁皇太后五月初間,稍有違和,已漸平復。臣等下情無任喜懼交並。仰惟皇上孝心純篤,愛敬天至,必如文王行不能正履,武王不脫冠帶而養。晨昏侍側,湯藥惟勞。臣等不勝其瞻戀之切。固知仁孝格天,已臻勿藥,然聖心既經勤養之餘,而聖體不無過勞之慮。伏望皇上推聖心所以愛聖母之念,知聖母所以愛皇上之同,興居節勞,務安聖體,以安聖母之心,則慈孝兼至,而上下交歡,天人協慶,以永宗社億萬年無疆之休,以慰天下臣民之望。臣等不勝惓惓祈仰之至。為此具本,專差辦事官田世隆齎捧,謹具奏聞。嘉靖十三年五月十四日 火災待罪奏 南京兵部等衙門臣某等謹奏,為非常災變事。臣等於本年六月十三日申刻,忽見火煙起於南京皇城內太廟之後,各恐懼慌忙,徒步奔入。比臣等至太廟大門之外,望見太廟寢殿已毀,延及太廟前殿,火勢迅如風雷。臣等相率叩頭號吁,冀上天反風,大雨滅熄前火。一面親率火夫人等極力營救,緣火勢熾盛且急,須臾太廟前殿並兩廡俱毀,叩天無門。臣等仰惟皇上率祖敬天,無所不至,宜有感格,所以有此非常災變者,乃臣等奉職無狀所致。除各痛加省懲待罪外,緣系非常災變事理,謹具本專差辦事官梁鳳齎捧,謹具奏聞。甲午六月十六日 火災自劾疏 南京禮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自劾不職,乞賜罷黜,以應災變事。邇者南京太廟被火,其變非常,而我祖宗神靈之所棲,百六七十年之所遺,一旦盡為煨燼。臣切痛心,夙夜靡寧。仰惟聖明仁孝格天,無所不至,其有此變,咎在臣下。而臣所職在掌邦禮,治神人,和上下。治而和之,是故乖氣不生而災害不作。今莫大災害忽然驟至,是臣治和之休未效,神人上下之職未修也。乞敕吏部將臣罷歸田裡,以應災變,以懲不職。臣不勝恐懼祈命之至。為此具本,順差辦事官孫芳齎捧,謹具奏聞,伏候敕旨。甲午七月初三日 南京太廟火災禮儀疏 南京禮部等衙門尚書等官湛若水等謹題,為南京太廟禮儀事。近者南京太廟被火,伏聞於內列祖神主一時亦被延毀,號吁莫及。臣等除已會同南京各衙門堂上官具奏待罪外,竊惟列祖神靈陟降在天,皇上親承宗廟之祀,對越歆享,仁孝誠敬,為已至矣。南京既有太廟,又有奉先殿,其奉先殿每日及朔望進膳,列祖神靈,固有所依。但南京太廟神主,系是祖宗百七十年以來奉安已久,今一旦遭此災變,恐無以慰皇上孝思瞻切之情。臣等待罪禮官,仰體至孝,必須補造列祖神主,以為神靈之依;必須重建南京太廟,以為奉安之所。然又工程非歲時可就,香火非日月可缺。似此數端,臣等實竊究心,未知所宜。伏乞聖明敕下禮部議處奏請,或先欽制告文,特遣大臣前到南京祭告列祖神靈,或權將南京太廟原日朝夕香火,暫並於奉先殿,用少伸皇上純孝之誠,惟復別有裁處。緣此禮制出於朝廷,皆非臣等所敢輕議,伏惟聖明裁處。緣系南京太廟禮儀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專差辦事官孟陵齎捧,謹題請旨。 進祖陵頌疏 南京禮部尚書湛若水謹奏,為進祖陵頌文,以揚功德,以昭聖治事。臣惟自古帝王之興,統緒之遠,必上有所本,下有所承。是故代有文學道藝之臣,以述其祖功宗德美,敷張鴻休,以為世軌;播之音樂,薦之清廟明堂,傳之子孫,化之國俗,以保無疆之大業焉。此商周盛時,二雅三頌所由繼作也。三代而降,無論嬴秦,漢、唐以下,或霸或夷,或以寖弱,德不肖天,無大雅之道,故其文詞雜亂而無章,不足以述至德,昭格皇天,是宜其業之不能大以遠也。惟我皇明,四祖樹德,太祖收功。不由尺土而起,非如堯自唐侯,周自后稷之比。直與大舜起於側微,玄德升聞,乃命以位,同一道也。蓋其不由勢立,不假人薦,超然邁跡,正中庸所謂「夫焉有所倚」,而一根於道德之懿,如樹之根乾枝葉花實,以漸而盛,苟非世德積累,何以致然?一百七十年來,我皇上又培養而光大之,以新天下之耳目,永萬年之休聲。其時稱揚德美者,文臣宗工皆已優為之,而道述祖功宗德,垂詔後世,上紹雅頌之音,以追配唐、虞三代之盛,則或未之遑及焉。臣以菲材,蒙累朝作養收用,既由翰苑,不治民事,得以肆力文學,窺五帝之淵微,究三王之大道,亦或少有愚者之一得焉。幸因奉命祭告祖陵事畢,仰睹泗州之形勢,俯考中都之文獻,謹撰祖陵頌十章,一曰皇統,二曰皇德,三曰皇懿,四曰皇熙,五曰皇仁,六曰皇跡,七曰皇基,八曰皇瑞,九曰皇業,十曰皇化。又首之以序,以申作述之意。謹用繕寫裝潢,因祭告,畢進復命本,順差辦事官陳榮祿齎捧,謹具奏聞。嘉靖十四年九月日進。奉聖旨:「覽奏,具見忠意。頌留看。禮部知道。」 引年疏 南京禮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乞恩引年致仕事。臣嘗有感於宋儒尹焞之言曰:「傷哉!事君之晚也。」蓋尹焞之嘆,嘆老而宜休,非敢忘於事君也。臣區區犬馬之情亦若是矣。臣自少孤身,父母愛惜,就學最遲。年十六而後入鄉校,二十二而後入府庠,二十七而舉於鄉。一至禮部,即以母陳侍養無人,不能離去左右,不赴會試者一十三年。既四十矣,感於母言,起赴春闈。乙丑,見錄於有司。伏蒙孝廟舉翰林庶吉士,讀書中秘者二年有餘。蒙武廟欽授本院編修,供職者七年有餘。後以母故,祿不得及養,因憂病自廢者八年。恭遇聖明登極,下詔旁求。有司過舉,復有共惟帝臣之願,欽蒙取復原職。二年秩滿,升侍讀,一年升南京國子監祭酒,三年升南京吏部右侍郎,一年有餘,欽蒙取改禮部,尋轉左,五年而升今職。此臣所以事君之晚,而重感恩於皇上也。今臣供職於此,惴惴焉惟恐不逮,且二年有餘矣,年及七十矣。臣聞之,禮:七十曰老。而傳又曰:「大夫七十而致仕。」又謹按大明會典內一款載大明令:「凡內外文武官員年七十者,聽令致仕。」夫用舍之宜,進退之禮,揆之古今,莫不同然。豈不以七十者,精力必衰;大夫者,職事之重。精力衰則不足以任大事,故當傳致其事,以任賢能,懼?官廢事也。而臣蒲柳之質,比前視聽日漸以衰,齒髮日漸以改,智慮日漸以短淺。誠恐強勉在位,不無?官廢事,上負皇上之恩,而累日月之明,其得罪愈大矣。臣誠不勝恐懼心如蒙。伏乞聖慈,敕下吏部,容臣以禮引年致仕,退居山野,歌詠太平。則臣退之日,猶進之年也。為此具本,專令家人湛科齎捧,謹具奏聞,伏候敕旨。嘉靖十四年十一月日進。奉聖旨:「卿雖年七十,精力未衰,宜照舊用心供職,所辭不准。吏部知道。」 改南京吏部尚書謝恩疏 南京吏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謝聖恩以自勵職事事。臣守南京禮部尚書,兢兢業業,垂及三年。於嘉靖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准吏部咨,該本部等衙門會推,題奉聖旨:「湛若水改南京吏部尚書。」臣仰命自天,俯慚無地,即於本月二十八日到任訖。伏念臣學識疏庸,早忝翰林,歷供奉於三聖,遭逢盛世,徒持文墨,叨祿位乎九卿。舊任禮卿,治神人,和上下,猶懼曠官;今遷冢宰,統百官,均四海,詎能勝任?蓋南京為國家根本之地,而吏部系南京表率之先,在古昔以為天子之相,而周官亦謂天官之卿。雖北部南司,事權若有不同;然循名責實,義理均為無異。人情罔問乎邇遐,天威不違於咫尺。臣又惟冢宰既有天官之號,亦必有如天之心,夫然後名實相稱,而德業可成。臣敢不仰承聖德,體天無私之心,以協恭北部。事君以人之職,益勵素心,不違天則,好惡無作,臧否不偏,以效涓涘之報,以免?曠之誅。除已望闕叩頭謝恩外,臣不勝感戴激切之至。緣系謝聖恩以自勵職事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專差辦事官張梧齎捧,謹具奏聞。 慶賀皇太子生疏 南京吏部尚書臣湛若水謹奏為慶賀事。臣三年考滿,給由在途,得閱邸報,伏睹聖諭,敕下禮部:「嘉靖十五年十月初六日,皇第二子生。」臣不勝歡忭,不勝踴躍。臣去年奉命祭告於祖陵,便道禱於茅山,愚悃獲遂其願矣。臣不勝歡忭,不勝踴躍,非但臣愚為然也。聖諭一下,士大夫相與慶於朝,商旅相與慶於路,氓庶相與慶於野,百工相與慶於肆,皆欣欣焉有喜色,舉手加額而相賀曰:「吾等自今子子孫孫億萬年,惟聖子神孫之庇,永賴無窮之休矣。」夫四民莫不同慶,四海莫不謳歌,四方莫不同心,普天之下莫不同然者,伏以天高地厚,運至德於無疆;前作後承,永徽猷於不息。惟萬邦以元良而貞,故三代為有道之長。仰惟皇上道光群聖,德超百王;仁育萬民,義正庶物。制禮作樂而神人協和,率祖敬天而仁孝具備。大化洽乎薄海,至誠格於皇天。是宜上以紹列聖顯顯之洪謨,下以昌千嗣繩繩之令德也。惟茲大時在孟,元律告成,前星耀天,麟趾兆地。當二儀交泰之時,適五行生成之候。篤生皇嗣,滋致天休。國本允端,聖心丕悅。重華協於列帝,繼明照於四方。見於郊,見於廟,惟天神實永有依歸;作之君,作之師,乃億兆敬獲其可願。是以士夫商旅,氓庶百工,交相慶賀,不能自已,而臣所以不勝其歡忭踴躍之至也。伏惟哲命惟初生自貽,聖功在蒙養以正。欽有帥,記有成,亶胥淑於祗見之日;樂修內,禮修外,自懌成於稚長之齡。德與年登,位由德重,此臣所以又不勝其歡忭祝頌之至也。臣行在途,逢茲大慶,不得隨兩京賀班之末,誠不勝其歡忭踴躍之悃。除已吉服望闕五拜三叩頭,少申慶蹈訖,為此具本,專差家人湛泰來齎捧,謹具稱賀以聞。十一月二十日 乞歸田疏 奏為乞恩放歸田裡,以終餘年,以完臣節一有「以全治體」一句。事。臣生而暗弱,長而顓蒙,徒以樗櫟之材,不適於用;鹿豕之性,不諧於眾。孝廟朝禮闈報罷,而不復就試者十三年。武廟朝憂居養病,自引退處者凡八年。臣性退讓,素昧進取,一作「臣性不能與人爭進,又不能與物爭辯,徒以虛名致忌,獨立無群。」曾屢次隨例自陳,未蒙聖慈俞允。續以引年求退,亦蒙溫旨容留。此外雖懷知止,常興遜位之素心;而貪戀明時,不忍為大化之棄物。是以隱忍逡巡,未敢陳瀆。延至考滿赴京,一睹天顏,然後圖之未晚。該部奏以七十以上,例不引復,仍蒙欽依著臣復職。是聖明雖不以樗櫟之材見棄,而臣愚終以鹿豕之性寡諧,進退維谷,莫知自裁。今者適有人言,聞之驚惕。在臣反己,誠意未孚,以致尤悔,而生徒自起書屋,累及何辭!此乃臣因事求退之時也。一作「昔宋臣程頤有言:『得一事為名,可以自罷。』此正臣因事退罷之時也。」仰惟聖明廓乎天地之量,何所不容!昭乎日月之明,何微不燭!全其始將以善其終,全臣節所以為君仁。伏乞特敕吏部,將臣罷歸田裡,以終殘喘,則臣未死之年,皆歌詠太平之日也。臣不勝激切之至!不勝榮幸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伏候敕旨。嘉靖十六年丁酉四月初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