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集 ·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四
文集
門人新安洪垣校刊
序
江都風韻序
甘泉子曰:王道不可及已,有為循良之政者,其王道之遺吏乎。記曰:「殺之而不怨,利之而弗庸,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是故因可惡而惡之,無所作惡也;因可好而好之,無所作好也;因其善而善之,無所作善也。無惡無好,無意無作,無喜無怒,皞皞乎如天地之載覆,與物皆生,與民皆作,泯乎其無能名焉。王道循良皆然也。蜀有王卓峰子維賢者,豈非其人乎!王子以進士來治江都,江都劇邑也,王子治之,不動聲色而民安之,而吏服之,而府、而部使者信之。民安之而不能名焉,吏服之而不能述焉,府官之?之,部使者之過之、信之而不能薦焉。豈非所謂不怨不庸,相忘於不識不知之天者乎!然則若王子者,其王道之吏也乎!其將使斯民為王道之民也已。茲以秩滿,將奏於京,聖天子行復三王之道,必將旌之為王道之吏,以為吏者法,是為令尹師也。諸同志者,嘉靖丙申四月望皆詩以送之,謁甘泉子,為之先其義。
重刻唐丞相曲江張子壽先生文集序
甘泉子曰:甚哉!吾鄉人物之盛,而人品之高也。予少時則知吾廣新會有白沙先生焉,遂從白沙之學,幸聞勿忘勿助之規,自然之指,而悟夫體認天理之機。先生之詩曰:「何處可攀文獻駕,平生願執菊坡鞭。」於是又因而知宋時吾邑有清獻崔菊坡先生焉,又因而知唐吾韶有文獻張曲江先生焉。故嘗誦其詩,讀其書,論其世而尚友之矣。蓋於文獻則以其相業之盛而知之也,於清獻則以其避相之節而知之也。於白沙先生則於其自然之學而知之也。三先生者皆吾鄉大賢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學則白沙先生也。何居?曰:其才可以致相業矣,又必觀其有避相之志,然後可焉。其志能以避相矣,則又必觀其有自然之學,然後可焉。夫自然之學者,存天之理,而聖人之心學也,顏、孟、周、孔、文、武、禹、湯、堯、舜之正傳也。昔者顏氏陋巷之子,而簞瓢屢空之人也,蓋嘗有是學而問為邦焉,孔子知其有相天下者之本矣,故告之以四代禮樂,後人以王佐之才獨歸之。向使孔、顏而得相天下焉,其道可知已。若以清獻公之志而遂相於天下焉,可以與於此矣乎!以文獻公之才而相天下焉,其可以與於此矣乎!今白沙先生之言,其具存於詩教諸書者可考也;清獻先生之言,其具存於言行錄者可考也。文獻先生之言,其具存於文集,若制若書,凡若乾篇者又可考也。文獻生當有唐之時,崛起吾韶,[文獻之名冠於一時。初]舉神童科,載舉道侔伊呂科,是必可稱王佐才矣。而其王道之學,存於文集者,未少概見焉,何也?豈其當時所謂學者,獨於文章節氣之間已乎?而先生之文詞諫諍,已如日月昭昭乎天下,後世皆仰慕之,何耶?則非是之謂也。然吾嘗聞之,古有三不朽之道,曰:立德、立功、立言。豈其功業言詞顯而道德或隱也乎?水之生也晚,仰慕先生與菊坡之道,而不可及見,見吾白沙先生為一代道學之宗,乃又徒以德行顯,而功烈如彼其隱焉,又何也?吾以三先生之文行未大行大傳於世,不能不為之太息而有遺憾焉。乃求文獻先生文集善本於徽庠,授吾友水部郎中新會鄧君一新文憲翻梓之,置於新泉精舍,庶可以廣播於四方焉爾。因序其說於卷端雲。丙申八月初七日
賀鄧氏嚴慈雙壽序
嘉靖丙申八月既望,甘泉子將以冢宰滿秩,假便南歸,小司空水部正郎念齋鄧子同諸鄉大夫士會餞於新泉之精舍,又郊餞於清江之廠。酒既,鄧子前曰:「文憲生也晚,亦幸同白沙先生之里,而雅於執事,幸聆其緒論,以忠孝自勵焉。自舉於鄉,為職教事,為助國教,以薦選為御史,以言謫為驛丞,起為知縣孝豐,為同知淮安,以升今官。父母離合者相半,切思慕焉。家君今年八秩矣,家慈今年七十有六矣。文憲既不能去官就養以為親壽,先生歸,必拜白沙先生之墓,而親舍止在江門,適當其路,若得先生之文與過壽焉,勝於文憲之在膝下,以舞班衣之榮遠矣。區區望雲之念,亦可塞也,幸先生留意焉。且吾家君無事足不履城府,有事起不過?鳴。事祖柏林府君,數十年如一日,不敢有違焉。待其賓友如柏林府君,不敢有慢焉。柏林府君者,白沙先生所稱之鄉善士,而丁明府彥誠所拜乞言之都老也。吾家慈足不踰閫外,手不釋績紡,中饋以敬事夫子,不敢有怠焉。上堂以恪事舅姑,不敢或失焉。幸先生一言顯揚,以榮壽之託,是以永於無疆矣。」甘泉子曰:「吾子誤矣!吾子誤矣!吾聞之,上壽以道,其次以行,其次以年,夫是三者皆有我者也。言詞者,在人者也。古之仁人孝子,不肯求在外者為親榮,而況於言詞之在人者乎!今吾子家君,念不違於爾祖,孝也;念其親以及其友人,仁也;不入城府,介也;雞鳴而起,勤也;見稱於大賢,受拜於令尹,善也。五者,丈夫事備矣。子之家慈,閫外不踰,靜也;績紡弗釋,工也,敬乃夫子,順也;事乃舅姑,恭也。四者為婦之事備矣。非所謂善行乎!一壽也。今夫蜉蝣不知朝暮,槿花不經頃刻,而封君壽躋八十,凡閱日之光二萬八千八百焉,慈母壽踰古稀之六,凡閱月之圓九百一十有二焉,非所謂永年乎!二壽也。年且未艾,以至於期頤,以及無筭。吾子諭之於親,因年益行,因行以達道,道立而善行,永年與之無窮矣。詩曰:『樂只君子,萬壽無疆;樂只君子,萬壽無期。』夫古今之人,豈有萬年之壽,而無疆無期者?蓋言體道之無窮,將與宇宙同流也。敬以是為鄧氏之子二親祝焉。」嘉靖丙申九月望日
程鄉洪氏族譜圖序
甘泉子曰:吾觀於物理,而知天地萬物之一體,不可以二二也。夫木固有異根而同乾者,君子可以知本矣。水固有異派而同流者,君子可以觀源矣。是故木有連理而水有會同,豈天之生物端使然哉?其本源之來固有自矣。吾觀於洪氏之譜,而知天下族類之分殊,不可以混混也。不可混者,其燦然乎!不可以二者,其渾然乎!譜始先世□洪氏與陳氏二軍,同戰死,帥恤之,合為一軍,遂為陳洪氏,非異根而同乾,異派而同流者乎!自是而德公在海陽,遷程鄉而讓公,以例授承事郎,昹、曦、昂、立皆故,以及弟鼎公,以例升國子上舍,鼎之子有名顯者,為太學生,從甘泉子游,慕古人理一分殊之道,曰:「顯也聞之,欲正其國,先正其家。敢問其道何居?」甘泉子曰:「子欲正家必先正族,子欲正族必先正姓,子欲正家國之原,必先知本。何謂知本?諺有之曰:『水木本源。』其言雖小,可以喻大。故知本之學,有諸身而身修,居於家而家齊,施於國於天下,而國天下治平矣。子其知之乎?」曰:「知也曷先?先也曷務?」甘泉子曰:「孔子先簿正器,子盍先務正譜!譜正斯姓正,姓正斯族正,族正斯家正,家正斯父子兄弟夫婦以正,父子兄弟夫婦正而無邪忒奸於其間,則國定而天下平矣,天地之道一矣。是故聖人有以見天地萬物之一,而知天下國家平定之故,蓋取諸譜。」
修復四書古本測序
甘泉子曰:夫四書測何者也?測也者,測也,不敢知之謂也。是故其詞謙,其指嚴,其憂患深,其析義也微。夫聖賢之弘訓奧義,其普矣,畸矣,如天之無不覆矣,如地之無不載矣,如天地陰陽之變化而不可以典要索矣。知在此乎?在彼乎?而生乎百世之下,神會乎百世之上,以意逆志,研精覃思,釣深致遠,猶徐徐正以待其自來,而不敢強探力索焉,以自得夫先得我心之同然者,故曰「測」。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中庸曰:「君子之道,本諸身,征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夫天地、日月、四時、鬼神且然,而況於人乎!而況於聖人乎!何則?其理一,其心同然者也。然則四書有要乎?曰:有。夫論語渾然示人以求仁矣,孟子燦然示人以擴充四端,反求本心矣,大學的然示人以格物矣,中庸淵然示人以慎獨矣。曰:請問焉。曰:求仁也者,二十篇一貫之指也。四端本心也者,七篇之約也。格物也者,意、心、身、家、國、天下之貫。其慎獨也者,三千三百之原也。物其[理]也,獨其所獨知者,亦理也。是故仁也、四端也、本心也、物也、獨也,皆天之理也。格之也、慎之也、求之也、擴充之也,皆以體夫天之理而已也。其功則其誠其敬,則勿忘勿助之間盡之矣。吾於測蓋嘗三致意焉矣。夫天之理,如天之無不覆,如地之無不載,如天地陰陽之變化而不可測。不可測斯,矧可言斯!知不可言,而吾測之,以心測心,言之不得已也。不得已而測之,言之不已,亦天之理也。或曰:夫四書者,子朱子已傳之矣,而子復有測焉,何居?是亦不可以已乎?曰:傳解其詞,測明其義,以翼乎傳,以發揮夫聖人之訓,是亦不得已也已。將使藏諸家[塾,凡]我子弟。學之者由言以自得其心,而會諸理之同然者也。丁酉十月望日
贈都閫李君之任貴州序
都閫子李子涌以薦舉廷推拜貴州之命,問武之道,曰:「文。」他日又問文之道,曰:「武。」「何居?」曰:「文武之道,一而已矣。斯義也,吾常發於武舉策子之初矣,子何疑焉!」曰:「敢問文武一道之形何以似?」曰:「子知子之身乎?夫身一也,或以相讓,或以蹈厲,是故屈身謂之弛,伸身謂之張,弛之之謂文,張之之謂武。」請益,曰:「子知子之心乎?夫心一也,或以陽舒,或以陰慘。是故一喜之謂文,一怒之謂武,安戢之謂文,威侮之謂武,子以為身有二乎哉?子以為心有二乎哉?子以為道有二乎哉?以子之才、之智、之勇、之操行,將御士卒也,文以安之,武以威之,將見人謂子文武全材也。由是為大將也不難矣。子其勉之。戊戌正月二十八日
題洪雅李氏族譜
司訓李子自廣陵涉江至白下,問譜之道於甘泉翁。告之曰:「夫譜也者,譜族姓也。譜族姓也者,以別嫌明微也。[以下漏頁9][婺源縣誌序] 有人物正傳之志焉,有人物列傳之志焉。夫志皆所以明志也。明志也者,所以明心也。心也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故觀斯志也,如天之無不覆也,如地之無不載也,如萬物無不發育也,庶政之志油然而生矣。故觀於封疆之志,如吾心封疆也,則興其守封疆之心;觀於地理[之]志,如吾心之地理也,則興其察於地理之心;觀於官師之志,如吾心之官師也,則興其靖恭爾職、百僚師師之心;觀於公署之志,如吾心之公署也,則興其興廢補弊之心;觀於貢賦之志,如吾心之貢賦也,則興其樽節愛養之心;觀於典祀之志,如吾心之承祭祀也,則興其肅敬感格之心;觀於學校之志,如吾心之學校也,則興其盡性成物之心;觀於選舉之志,如吾心之選舉也;則興其賓興惜才,若己有之之心;觀於人物正傳之志、列傳之志,如吾之人物也,則興其大小樂育之心。故惟斯志者,觸於目,感於中,吾心盡而治道畢矣。是故斯志也,志以明志,志以明心,在觀者自得焉。甘泉子曰:「吾志其在婺乎!婺之令興,其多士興先生之心學也,故其敘也,以心說志雲。」庚子二月十一日
贈督學午山子馮侍御還山言
或曰:「午山子馮子再告而歸採藥矣,不亦高哉!」甘泉子曰:「嘻!高哉。有若人者,蠅營是職而不得焉,則以怨以詈。午山子有之而弗居焉,高矣哉。」或曰:「敢問若人何人也?」曰:「吾不欲顯其名,使若人聞而自知有怍則已也。」或曰:「若午山子者,真督學哉!」曰:「賢哉!督學也。督學者,師道也;師道也者,格物也;格物也者,正己也。子將謂督之云乎?格之云乎?模範之云乎?信而模不模,范不范,又烏乎督諸?」曰:「若午山子可以為模範乎哉?」曰:「吾觀之矣。心心必正念也。口口必正學也,身身必正行也,午山子而非模範,則誰與模範?且甘泉子之為斯學也,世或疾之如讎,午山子則道之如飴,可以知午山子矣。」午山子問歸山採藥之道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吾試之矣。午山子由正心而不已焉,斯正學已;由正學而不已焉,斯正行已;由斯三者而不已焉,斯勿藥有喜已。」甘泉子重有感於午山子也,重有感乎午山子之歸也。於是乎言。
壽葛母李氏孺人七十華誕敘
惟葛與李,或云:「派出稚川老子,厥自僊源,故多延年不老,多富壽,多男子者。」其言豈其然乎?應之者曰:「維揚江都之葛母李也,非其賢乎!壽躋七十,時屆季秋,日維既望,有子五人:澗也、洞也、某也、江也、漢也,將進金天之籙,開壽域之筵,列瑤池之宴,效彩衣之舞。征侑觴之文為進壽之慶。」甘泉子言於澗等曰:「皆外也。壽不在於母之身乎!」或曰:「吾聞之,夫母,女丈夫也。夫有修於身,齊於家,有惠於國,是之謂大丈夫。今葛母考訓恭儉,歸宜君子,室則婉娩,家則孝順。麗華之飾不設於體,言動之節足范於人。其德之彰厥身者足壽也。五子者宜進五觴以祝身德之榮焉,可以慶矣。」曰:「未艾也。」「吾聞之,夫母內相良人,外昌生產,車牛服賈,舅姑致養,豆籩必飾,歲事必誠,甫田十千,家貲巨萬,滿而不溢,盈而能持。四子業(懦)[儒],其一乾蠱。執夫之喪,苫塊弗渝,撫伯遺孤,無異己出。內外斬斬,大小肅肅,其德之形於家者足壽也。五子宜再進五觴以祝家德之榮焉,可以慶矣。」「未艾也。」「吾聞之,夫母惠以周閭人之貧,豐以禮賓師之賢。館行窩而揮金數百,致生徒以共興二業。大官妒怵,母不為動,曰:『澗兒勉之,百世有賴。』是德之彰施於郡國、於四方、於後代者足壽也,至矣。五子宜進益五觴,以祝天下後世之榮焉。昔陶氏之母,剪髮待賓,賢淑之聲,傳於無疆,況莫大於此者乎!是足以慶矣。茲十有五觴者,以應月朔至望,陽生之象也。母又加日焉,誕於十六,則陰以受陽,成乎生生之象也,母其生生不涯乎!詩曰:『樂只君子,萬壽無疆。』夫母備丈夫之三德,誠無愧於樂只君子矣。」遂為敘其詞,以侑觴焉。嘉靖十八年九月十一日
贈少司馬歐陽奉召赴天官少宰敘
有問於甘泉子者曰:「若聖明之於右少宰,再推而再命焉,卒定於歐陽公者,重之也。」曰:「以其重之也何?」曰:「以其賢也,以其公也,以其恕也。」曰:「以其公也,以其恕也,何以知之?」曰:「王者如天也,王者帝也,帝天莫測,吾又焉知帝心之簡在乎?抑以吾心而知之也。吾與石江公為僚數閱月矣,亦嘗試而知之矣。凡吾所行參贊之事,公不避難,而諉曰:「此參贊事也。」而與偕行焉。凡人有位逼之嫌而默默,公不以位逼之嫌而默默,乃相與可否焉。吾以是知公之存心則公矣。吾曰罰,公不必曰罰,不曰水清無大魚乎?吾曰黜,公不必曰黜,不曰合抱有寸杇乎?吾以是知公之存心則恕矣。」曰:「然則公恕足矣乎?」曰:「是心足以治矣。雖達之天下,其可也。奚直天下耳,雖廓之天地可也。」請聞焉。曰:「子不聞之乎?天地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天地之公也。又不聞之乎?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之恕也。天地猶然,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天下乎!今公去此而貳天卿也,能以斯心加諸彼也,必矣。大而曰宜大授焉,不以喜而大之;小而曰宜小授焉,不以怒[而小]之。如在南兵之時,不以嫌自默。松皋公、玉溪公皆以□ 公存心者也,必能同公以奉公矣。曰某有過也,而有□取焉,勿以過怒,宜留之。某有才也,而有大惡焉,勿[以才]喜,宜去之,如在南兵之時,不以嫌自默。吾見松、玉[二公]皆以忠恕存心者也,必能協公以行恕矣。夫然,則公以取之,恕以考之;公以用才,恕以惜才;公以舉賢,恕以赦過;公以行仁,恕以制義;公以法天,恕以效時;公以始之,[恕以終]之。許公主之,張[公]贊之,惟公成之。三公協心,同底□□,道洽政治,潤澤生民,四夷左+,莫不咸賴。予老而無能矣,敢為天下為三公願之。」部司諸君聞之,喜曰:「部例宜有贈文,請書以壯公之行。」且系之詩曰:贈君天孫裳,文山?公恕。公以法天心,恕以救時敘。天心本無為,時敘有行施。公恕如並行,可使天地治。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初十日
壽黎母趙孺人七秩有二華誕詩有序
黎母趙孺人者,(楊)[揚]之如皋黎侯之母也,歲在庚子春王正月,自樂至迎養而來,厥邑之赤子千萬人相與樂迎於郊曰:「吾之大母也。」其士夫學子相與樂迎於門、慶於堂曰:「吾之大母也。」厥三月七日,寔維母七十二初度之辰。俟樂士夫氓庶之樂,而慶膝下康寧之樂也。乃張壽筵以宴焉。邑之赤子千萬人又相與慶於途曰:「吾之大母之壽也,吾等宜祝以千萬人之壽。」士人相與慶於室曰:「吾之大母之壽也,吾等宜祝以人人之壽。」且相與言曰:「吾聞樂溪侯受學於甘泉翁,知黎侯者莫如翁,知黎侯以及知其母之賢者亦莫如翁。」於是司訓詹君仕顯、何君蓋,以何生思也、張生金也、二許生訪也、述也,渡江而來請壽言於甘泉翁。翁曰:「吾義宜歌之。母賢何征?」何子曰:「吾聞之侯,母之歸黎氏,曰邦屏繼甫厚軒也。良人游庠,母奉舅姑於鄉,餉農,治酒漿,禮翁姑惟謹,有婦道焉。」詹子曰:「吾聞之侯,比厚軒退休林,粥糜自給。有子勛也,義方以教。燃燈紡績,以督其讀。暨厥仲季庠生曰某、曰某,以要厥成。勛也既舉進士,嚴之如昔,有母道焉。」兩許生曰:「吾聞之侯矣。大母以勤以儉,而粗糲惡衣,食不數肉,節不兼金,以茲自樂,無怨無求,有苦節焉。」何生曰:「吾聞之侯,舅姑九秩,孝養愈至。比及輪逝,哀毀襄事。躬掃先塋,必謹奠祝,有孝道焉。」張生曰:「吾聞之侯矣,大母憐貧恤困,敬老慈幼,以逮(藏)[臧]獲,以恤里鄰,有仁道焉。」六人者,又前而跪曰:「惟先生惠賜之文,以為壽觴侑,有榮樂焉。」甘泉翁喟曰:「休茲乎哉!五美具備,可以致五福,祝五壽矣。又況其子子欽學聖人之道,斂時五福,以福於如皋之人,善政令聞,將達於天子,天子將□□之以及其親。經曰:『立世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所以壽親於無窮者,將不可涯矣。」遂歌之以為壽觴之侑云:「樂至至兮,樂溪之光,有母聖善兮,令人之良。岷山高兮江水長,乘柏舟兮來就維揚。繄如皋兮琴之堂,扶安車兮縹緲乎節孝之鄉。赤子萬人兮俯迎路旁,冠蓋青衿濟濟兮薦壽觴。壽域天開兮三春之陽,宴瑤池兮降王母衣。佩陸離兮,具五美其琅琅,招天姥兮舞霓裳。進蟠桃兮子朔東方,樂天倫以天性兮樂未央。」庚子三月初一日
贈廣州府學掌教信庵高君致政歸維揚序
嘉靖十有九年,婺源洪覺山侍御來按吾廣,毅然以興起斯文為己任。時甘泉叟適歸羅浮,覺山侍御為開天關講堂於穗城,躬步入山,以請蒞教焉。又曰:「總諸生以聽教於公,非老於文學者莫克居之。」乃簡俾府庠教授高君寶焉宗璽,乃館諸生於貢院,朝夕訓諭焉,旬日考較焉。五日十日一會講於天關焉,一明天理之學,遵侍御以從甘泉叟之教。罔倦於勤,罔溝瀆其身以顧其私,罔愆其期。日惟品題汲汲,孜孜善誘,以忘其疲,上下是宜。今年三月,有以年老解官之報告之者。信庵聞之,不耳驚,不色慍,猶總率諸生以赴天關五日之會焉。曰:「善哉老予,予則獲老矣。」甘泉子曰:「何哉?所謂老者。[夫]老於文學者,乃反得老去耶?老者必志氣之衰也,內外之宦,不老而衰、而無聞者何算,而為之不厭、不倦、不衰者,乃反以年衰之以去耶!何哉?若信庵者,殆將為武公九十好學之?,而罔予棄者也,何哉?所謂老者。」信庵子曰:「吾久欲歸,未得歸,今歸,志也。且吾鄉甘泉山館,先生遺教[存焉。吾歸,將率]諸同志遵先生之教。於彼者,猶其在此也,一也,奚去留之擇?」甘泉子喟然嘆曰:「壯哉!信庵子之去位也。然則去留奚擇焉,今夫世之人,苟得進,則欣欣然喜若不自勝,退則戚戚然若不可生者,其於信庵子之去留又[何如]也?信庵子歸矣。為我告山館諸生曰:『[吾]之今昔,[留斯去斯,無]所於去留,而吾之所以為吾者,[固自若也。為我告甘泉]山之神曰:『吾今為羅浮之雲所[留矣,然吾之留而]不留無所於與,而吾之所以為吾者[固]自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