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文莊公集 · 丘文莊公集卷之二

瓊山丘浚仲深甫著    新安王贄獻甫閱 關中焦映漢雯濤選定   男世爵紹庵 瀛海賈 棠青南編次   男際熙庶咸校 序(一) ◆序(一) 大學衍義補序 張文獻公曲江集序 武溪集序 程子全書序 玉溪師傳錄序 雲庵集序 尚約先生集序 廣州府志書序 應天府鄉試錄序 會試錄序 家禮儀節序 世史正綱序 學的後序 贈廉州邢知府序 贈曲靖蔡大守序 送鍾太守詩序 送劉端本知興化府序 贈瓊郡林同知序 ○大學衍義補序 臣惟大學一書儒者全體大用之學也原於一人之心該夫萬事之理而關係乎億兆人民之生其本在乎身也其則在乎家也其功用極於天下之大也聖人立之以為教人君本之以為治士子業之以為學而用以輔君是蓋六經之總要萬世之大典二帝三王以來傳心經世之遺法也孔子承帝王之傳以開百世儒教之宗其所以立教垂世之道為文二百有五言凡夫上下古今百千萬年所以為學為教為治之道皆不外乎是曾子親受其教既總述其言又分釋其義以為大學一篇漢儒雜之禮記中至宋河南程顥兄弟始表章之新安朱熹為之章句或問建安真德秀又剟取經傳子史之言以填實之各因其言以推廣其義名曰大學衍義獻之時君以端出治之本以立為治之則將以垂之後世以為君天下者之律令格式也然其所衍者止於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蓋即人君所切近者而言欲其舉此而措之於國天下耳臣竊以謂儒者之學有體有用體雖本乎一理用則散於萬事要必析之極其精而不亂然後合之盡其大而無餘是以大學之先既舉其綱領之大複列其條目之詳而其條目之中又各有條理節目者焉其序不可亂其功不可闕闕其一功則少其一事欠其二節而不足以成其用之大而體之為體亦有所不全矣然用之所以為大者非合眾小又豈能以成之哉是知大也者小之積也譬則網焉網雖不止乎一目然一目或解則網有不張譬則室焉室雖不止乎一隅然一隅或虧則室有不具此臣所以不揆愚陋竊仿真氏所衍之義而於齊家之下又補以治國平天下之要也其為目凡十有二曰正朝廷其目六曰正百官其目十有一曰固邦本其目十有一曰制國用其目十有一曰明禮樂其目六曰秩祭祀其目七曰敦教化其目十有一曰備規制其目十有六曰慎刑憲其目十有四曰嚴武備其目十有六曰馭邊方其目九曰成功化其目一先其本而後末由乎內以及外而終歸於聖神功化之極所以兼本末合內外以成夫全體大用之極功也真氏前書本之身家以達之天下臣為此編則又將以致夫治平之效以收夫格致誠正修齊之功因其所余而推廣之補其略以成其全故題其書曰大學衍義補雲非敢並駕前賢以犯不韙之罪也臣嘗讀真氏之序有曰為人君者不可以不知大學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大學而繼之以為人君而不知大學無以清出治之源為人臣而不知大學無以盡正君之法是蓋就其本體而言爾若即其功用而究竟之君臣所當知者則固有在也粵自古昔聖賢為學之道帝王為治之序皆必先知而後行知之必明其義行之必舉其要是以欲行其要者必先知其義茍不知其義之所在安能得其要而行之哉故臣之此編始而學之則為格物致知之方終而行之則為治國平天下之要宮闕高深不出殿廷而得以知夫邑裡邊鄙之情狀草澤幽遐不履城闉而得以知夫朝廷官府之政務非獨舉其要資出治者以御世撫民之具亦所以明其義廣正君者以輔世澤民之術譬之醫書其前編則黃帝之素問越人之難經後編則張仲景金匱之論孫思邈千金之方一方可以療一證隨其方以治其疾惟所用之何如也前書主於理而此則主乎事真氏所述者雖皆前言往事而實專主於啟發當代之君亦猶孔孟告魯衛齊梁之君而因以垂後世之訓臣之此編校之前書文雖不類意則貫通苐文兼雅俗事雜儒吏其意蓋主於眾人易曉而今日可行所引之事類多重複所修之辭不能雅馴弗暇計也臣遠方下士叨官禁近當先皇帝在御之日首開經筵即綴班行之末親覩儒臣以真氏之書進講陛下毓德青宮又見宮臣之執經者日以是書進焉臣於是時蓋巳有志於是既而出教太學暇日因采六經諸史百氏之言彙輯十年僅成此書用以補真氏之闕也繕寫適完而陛下嗣登大寶蓋若有待焉者臣學不足以適用文不足以達意偶因所見而妄有所陳區區一得之愚固無足取而惓惓一念之忠讜為聖明所不棄焉未必無少補於初政之萬一臣浚謹序 ○張文獻公曲江集序 古今說者咸曰唐相張文獻公嶺南第一流人物也嗟乎公之人品豈但超出嶺南而巳哉蓋自二代以至於唐人材之生盛在江北開元天寶以前南士未有以科第顯者而公首以道侔伊呂科進未有以詞翰顯者而公首掌制誥內供奉未有以相業顯者而公首相玄宗公薨後四十餘年浙士始有陸敬輿閩士始有歐陽行周又二百四十餘年江西之士始有歐陽永叔王介甫諸人起於易代之後由是以觀公非但超出嶺南蓋以江南第一流人物也公之風度先知見重於玄宗氣節功業著在信史播揚於天下後世唐三百年賢相前稱房杜後稱姚宋胡明仲謂姚非宋比可與宋齊名者公也由是以觀公又非但超出江南乃有唐一代第一流人物也然公聲名赫赫在人口耳非直以其相業在當時且甚有文名史稱其七歲知屬文張說謂其為後出詞人之冠又與徐堅評其文如輕縑素練實濟時用柳宗元亦謂其能以比興兼著述予生公六百餘年之後慕公之為人童穉時嘗得韶郡所刻金鑒錄讀之灼知其偽有志求公全集刻梓以行世自來京師游太學入官翰林每遇藏書家輒訪求之竟不可得蓋餘二十年矣歲己丑始得公曲江集於館閣羣書中手自抄錄僅成帙聞先妣太宜人喪因攜南歸期免喪後自備梓刻之道韶適友人五羊塗君暲倅郡偶語及之太守毘陵蘇君韡謂公此集乃韶之文獻請留刻郡齋嗟乎公之相業世孰不知其文則不盡知也矧是集藏館閣中舉世無由而見茍非為鄉後進者表而出之天下後世安知其終不冺冺也哉是以不揆愚陋僭書其首 ○武溪集序 嶺南人物首稱唐張文獻公宋余襄公二公皆韶人也韶郡二水夾城自瀧來者曰武溪湞水自庾嶺下與武溪合是為曲江張公既以曲江名其集余公之集名以武溪蓋有意以匹張與余家嶺表極南之徼自少有志慕二公之高風每恨其文之不行於世於張公文僅見其羽扇感遇等數篇余公之文僅得其潮說及諸書判蓋莫能覩其全也求之天下幾三十年今與曲江集始並得於館閣羣書中昔孔子言夏殷之禮杞宋不足征徒以文獻不足之故解者謂文典籍也獻賢人也二公之集之存豈非嶺南文獻之足征者乎予嘗怪柳子厚謂嶺南山川之氣獨鍾於物不鍾於人曾南豐氏亦謂越之道路易於閩蜀而人材不逮其然豈其然乎夫人材莫大於相業南士入相在唐僅三□人張公之後有姜公輔劉贍皆嶺南人也當是之時南方之士以功業顯蓋未有或先之也進士科興江以南士固有與者然多在中葉以後且終唐之世未有得掄魁者張公在開元時巳以道侔伊呂科進而大中間開建之莫宣卿亦巳魁天下選矣然則二子之言果可信乎史冊所載嶺南人才固若落落然間有一二亦必秉忠貞礪名節求其所謂巧宦佞幸者蓋無幾焉世之人因二子之言往往輕吾越產予因序余公此集而發之初得公集手自抄錄僅成帙聞先太夫人喪解官還家攜以過韶韶郡太守蘇君韡通判塗君暲請留此刻郡齋中且求為序予既免喪乃書此以引其前非但序公文也蓋假公之文獻以征吾之言且用以為越之人士解嘲雲 ○程子全書序 程子全書者二夫子平生著述與其門人所輯錄者皆在焉書以全名則其採摭無遺會粹歸一可知巳二夫子生當有宋盛時講明斯道上接孔孟以來千載不傳之緒方其存時當世士大夫得其片言隻字以為榮幸而四方從游之士挹其言論風旨輒筆錄之以為儀範軌則也然得其議論之文者未必得其敘事之文聞其性理之論者未必聞其治道之論今則盡在是焉及二夫子既沒之後門人編集遺文以為文集文公先生又摭其所聞見者以為遺書後又采遺書之所未載者以為外書世儒於此三書或得此而遺彼亦或有終身未嘗一見者今則盡在是焉叔子沒後僅二十年宋社南遷而河洛之學隨之以南北方之士止傳蘇學雖二夫子所生之鄉亦未聞其人有為程學者元興數十年江漢趙氏始傳而北今則南北混一家傳其書而人為此學但其微言奧論多散見於傳注或錯出於他書未有會粹歸一若此者今世學者獲覩此書之全一何幸哉此蓋南昌張廷祥編修以所得舊本屬其友劍江塗伯輔憲副俾刻梓以垂天下後世者也舊本文集十二卷遺書二十五卷外書十二卷遺文一卷附錄一卷各自為名今憲副君乃以編修君之意合而命之曰程子全書雲 ○玉溪師傳錄序 昔者聖人於易於書於詩於禮樂於春秋贊之刪之定之修之皆出自其手筆既巳成書矣門弟子又即其所見者所聞者所傳聞者輯之以為論語則雜出眾人之手不止一人一日也後世讀其書誦其詩者不徒見其述作者為然而又於此得以驗夫聖人之平生出處言論行事與所述作者無不符合真信聖人非徒有是言也而言無不可行焉寥寥千載此學不傳朱夫子承周程之傳以上接孔孟千載之緒其所著述於易有本義於詩有集傳於四書有集注章句於資治通鑑有綱目亦皆出自其手筆而為成書矣其門弟子又編次其平日與門人問答之語以為語類宛然孔氏家法也然所以類而錄之者有池本有饒本有續錄雜出於眾手其多至八十七家其視孔門所論譔者蓋十數倍焉今去朱子時餘三百年於茲所謂八十七家者皆列其氏名於卷首若廖德明氏輔廣氏李閎祖氏葉賀孫氏凡九十有二人其九十二家之子孫在今世者果誰何哉大率朱門之士閩產為多而在建郡者則以玉溪童蜚卿氏為巨擘其錄在饒本系以庚戌所聞次為十五既巳編在語類大全梓行於世蜚卿諱伯羽世居建郡玉溪之上朱子嘗過其家題其所居之室曰敬義人因稱為敬義先生所著書有孝經衍義又嘗錄其師說以為晦庵語錄二書藏於家塾中更兵火不存其九世孫訓徧加詢訪始得語錄於鄉人家然殘缺巳過半矣後以刻本語類大全相參校訂補其缺略始克成編因易其名曰玉溪師傳錄茲以從子鄉貢進士欽會試來京師命欽求予言以敘其始末將刻諸梓以傳於世庶幾後之人知其家世文獻流傳之所自雲 ○雲庵集序 古之言文者必與人俱易之賁卦以人文並言茲六經言文之始彖曰文明以止人文也人與文合而為一後世言文者岐而二之故近世大儒有以人論文以文論人之說其意蓋謂以人論文若歐蘇之儔顓顓焉似文名天下以文論人若司馬文正公文名雖不及歐蘇然心術正倫紀厚持守嚴踐履實積中發外詞氣和平非徒言之為尚也今觀五雲劉公雲庵集殆亦近於涑水傳家集與公世家廬陵由永樂甲辰進士揚歷中外終刑部尚書考其一生履歷所居之官率以刑名政務為職宜乎於鉛槧之習辭采之華有不暇及焉者今其茲集凡世所謂詩詞序記之類諸體無不備焉斯文也以文論其人而不區區於辭藝者與公之子按察副使喬出公是集俾識一言浚對大廷時公為讀卷官得區區所對策甚欲寘之舉首為當筆者所抑不果公於浚不可謂不知巳也公易簀時不及致一辭奠一觴負公多矣今得附一名於公集末豈非幸哉雖然浚於公之斯文深有慨焉當我朝洪武永樂之盛一時公卿大臣類多能言之士文質彬彬何君子之多也非獨職詞翰官館閣者為然凡布列中外厘政務理兵刑者莫不皆然馴至於宣德正統之間亦多有之公其一人也公捐館舍今餘十年矣世求如公者非獨其文不可多得而人之如公者蓋亦鮮焉噫可以觀世矣 ○尚約先生集序 皇朝文獻盛於江西浚總角時瓊多寓公每聞其言永樂以來文物之盛一時館閣儒紳多吉郡人而西昌為尤盛正統戊辰浚試禮部下第首見大司成蕭先生於大學先生西昌人也浚時雜諸生中季試先生得所作特召以見且加獎勵己巳之變先生恆夜集諸生於燕居之堂論及時事輒憂形於色浚時發一言先生輒首肯公卿間有詢及諸生者先生必斥名以過譽歲辛未又試禮部不利南歸甲戌復來先生巳升秩入內閣參預大政是歲浚叨登進士第選入翰林讀中秘書又明年擢任史官以諸生廁跡門下每有述作先生見之輒過為稱許因延譽公卿間天順改元先生南歸家居歲甲申捐館舍今二十又五年矣仲子昉以膺貢來京師得祁門司訓將之任以先生遺稿見屬為序嗚呼先生不可得而見矣今見其遺文如侍先生左右親睹其德容而聞謦欬然瞻思之頃恍忽如在前後而卒不可復見方且嗚咽哀慕之不暇又焉能為之言哉雖然天下士出先生門者多矣今所余無幾而浚獨幸後死又受知最深所以永先生之傳於不朽者其責實在浚焉於是乎抆淚而序之曰嗟乎人生天地間具形與氣形動而為威儀氣出而為言辭人死則威儀隨形澌盡惟言也者宣於其心發於其氣著為辭采載為簡冊而長留於天地之間千萬年而不朽焉觀其跡可以得其心因其言可以知其世先生生於洪武長於永樂仕於宣德正統之間而大用於景泰是時氣化隆洽人心淳樸猶未至於澆漓一時士夫制行立言類以質直忠厚明白正大為尚而不為睢旰側媚之態浮誕奇崛之辭先生稟純篤之性處和平之世平生為人凡其立心行巳蒞官臨事如其為文其人不可見巳見其文如見其人然浚起自遠方一見先生即待以殊禮所以開發成就之者雖燕國公之於子壽六一公之於子瞻不是過也浚雖不足上儗古人而先生所以陶鑄後進者方之二公實無愧焉先生之詩文皆有為而作達意而止質實之中而有自然文彩醇然其無滓繹如其無纇淡乎其有餘味得孔子從先進之意噫世無復斯人亦無復斯文矣先生諱鎡字孟勤官至太子少師戶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既老自號尚約居士雲 ○廣州府志書序 天下之山皆原於西北零散而聚突起而為嶺天下之川皆委於東南流行而止渟涵以為海廣南居嶺海之間受天下山川之盡氣氣盡於此而重發泄之故人物之得之也獨異於他邦其植物則郁然以馨其動物則粲然以文是皆他處之所未嘗有者人也得其氣之專而純則又朴而茂秀而文習氣淳直而俗尚隨之渾然天地間累然小堪輿也則夫山川人物風俗之紀尤不可無志焉廣郡地誌唐以前僅附於史宋以後始有成書然皆略而未詳也入皇朝以來百年於茲天地純全之氣隨化機以南流鍾於物者猶古也鍾於人者則日新月盛其聲明文物之美殆與中州無異焉中間雖不能無櫱茅之生然不害其為彌文極盛之會也乃者都憲姑蘇韓公奉天子命來殿嶺南嶺南地分東西兩道而其都會實在於茲兵戎財賦之用咸於是邦乎仰郡志之作關係實大爰責其成於知府鄱陽吳君中君乃禮肇慶郡博王君文鳳付以筆削之任未及成書而吳君去任莆陽高君橙實來繼之歷二良二千石而後其書始成先是吳君嘗以書屬予序至是高君復以都憲公命趣成之竊惟後天卦位艮居東北山之所起也先天卦位兌居東南澤之所瀦也嶺為山之支海為澤之委是蓋天地間山川之奧區也然其域最遠其勢最下是以天地盛大流行之氣獨後至焉至遲而發也緩勢也亦理也是以三代以前茲地在荒服之外至秦始入中國是時也南蠻之習未改也椎結卉服之風未革也持章甫而適茲無所用也魏晉以後中原多故衣冠之族多徙於南與夫或宦或商戀其土而不忍去過化漸染風俗丕變歲異而月不同今則弦誦之聲相聞矣衣冠禮樂斑斑然盛矣北學於中國與四方髦士相頡頏矣策名天府列官中外其表表者則又冠冕玉佩立於殿陛之間行道以濟時矣朱文公有雲豈非天旋地轉閩浙反為天地之中越與閩接壤閩浙視古河洛則百越其視古齊魯與是志也雖為廣郡而作凡嶺南十郡之事無不該焉非但嶺南也島夷之事亦附見之然則予之為是序也豈為一郡志哉 ○應天府鄉試錄序 聖天子思以人文化成天下乃於嗣大曆服之初建號以表年詔告中外明示意向所在以風厲天下臣民而興起之蓋將大闡六經之文以成唐虞三代之治化也倚歟休哉體元之始適際賓興賢能之歲應天府尹臣弼府丞臣洙以考試官請上以命侍講臣浚編修臣華臣等奉命惟謹夙夜兼程以往至則府中先以禮聘教授臣鎡教諭臣鏞臣綸臣昌臣倫訓導臣孔昌臣祥臣燠為同考官八人者分主五經而總其成於臣二人焉臣弼躬任綱維提調之責監臨而約朿之者則監察御史臣浩臣讓也維時就試之士幾二千人如故事三試之得其文充焉蔚然固多可采者拘定製而不敢過僅摘百二十五人焉嗟乎人文之興其盛一至此哉非聖賢之道不言非唐虞三代之事功不陳其氣昌其辭典其道大以明宛然邃古之人才卓乎三代以前之議論除漢以來一切權謀功利之故習盪乎無餘矣噫聖天子俄頃之化其神且速有如是夫即京畿以觀四方繇今日以占後時從可知矣孟子曰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夫古所謂豪傑者無所待而猶興矧諸士子皆畿甸之秀民國學之俊造平日以經為學以儒為名以豪傑自負躬逢聖明在上鼓舞而作興之如此其至則其所以奮發興起者宜何如也夫有其言也必有其心有其心也又必有其行與事其相率以善相規以正交相勉而互相資進而與巳用之賢共成聖天子文明之化俾六經之道大昭於時唐虞三代之治復見於今日顧不偉與臣浚祇奉明詔考校爾諸士子故於小錄之成敬序諸首簡而以豪傑之士待焉諸士子其益思所以自振毋貽主司以失言之羞 ○會試錄序 我太祖高皇帝建國之明年即開設學校又明年詔開科取士然甫行而亟罷至於十有七年士習既成始以今制試士定為一代之制士各占一經經必通然後取之以試於政自開國至今百有八年開科至今九十有二年而為科者凡三十矣今茲又當會試天下士禮部臣以考試官請陛下以命臣溥臣浚且錫以內帑之幣臣等受命且感且懼即日陛辭往蒞事惟謹故事登載貢士之氏名及簡其文之尤異者為錄以傳臣浚當敘其後竊惟六經之道始於伏羲畫卦歷二帝三王之世數千年至孔子而後其書始成孔子沒其微言奧義幾絕又歷漢唐宋千數百年之間至朱子而後其義始明凡歷幾朝代經幾聖賢然後聖經賢傳復全於世而我朝之興首表章之列聖相承造士用人純用是道至於今日益隆益備橫經之師遍於郡縣執經之徒溢於里巷明經之士布列中外自有經術以來所未有也爾諸士子生當經學大明之時業經而為儒學成而獲薦於鄉今又登名是錄將進對於天子之庭以享有祿位其尚毋忘其所學必推而用之以見於處巳行事之間為臣則忠為子則孝暴白儒者之效於天下毋使世之議者槩謂程文之士大言無當也苟問其所業則曰吾易吾書吾詩吾春秋吾禮而兼樂也及考其所存所行乃至無一事與所學相當者嗚呼爾其自幼至長習於學校而試於有司者果何事一旦施於有政乃惟簿書法比是事而略不及而平昔所學之經何也諸士子發軔仕途茲其初也謹於其初而預以問焉俾知所戒 ○家禮儀節序 禮之在天下不可一日無也中國所以異於殊方人類所以異於禽獸以其有禮也禮其可一日無乎成周以禮持世上自王朝以至於士庶人之家莫不有其禮秦火之厄所余無幾漢魏以來王朝郡國之禮雖或有所施行而民庶之家則蕩然無餘矣士夫之好禮者在唐有孟詵在宋有韓琦諸人雖或有所著述然皆略而未備駁而未純文公先生因溫公書儀參以程張二公之說而為家禮一書實萬世人家通行之典也議者乃謂此書初成為人所竊去雖文公亦未盡行噫文公之身動容周旋無非禮者方其存時固無俟乎此書今其既沒之後有志欲行古禮者舍此而何據哉禮之在人家如菽粟布帛然不可斯須無之讀書以為儒而不知行禮猶農而無耒耜工而無繩尺也尚得為農工哉夫儒教所以不振者異端亂之也異端所以能肆行者以儒者失禮之柄也世之學儒者徒知讀書而不能執禮而吾禮之柄遂為異教所竊弄而不自覺自吾儒失禮之柄而彼因得以乘間陰竊吾喪祭之土苴以為追薦禱禳之事而世之士大夫名能文章通經術者亦且甘心隨其步趨遵其約朿而不以為非無怪乎舉世之人靡然從之安以為常也世儒方呶呶然作為文章以攻擊異端為事噫吾家之禮為彼所竊去而不知所以反求顧欲以口舌爭之哉失其本矣竊以為家禮一書誠辟邪說正人心之本也使天下之人人誦此書家行此禮慎終有道追遠有儀則彼自息矣儒道豈有不振也哉然世之好議人者巳懵然於儀文節度之間而忌人有為也聞有行禮者則曰彼行某事未合於禮彼行某禮有戾於古甚者又曰彼行之不盡何若我不行之之為愈也殊不思人之行禮如其讀書然讀書者未必皆能造於聖賢之域然錯認金根為金銀者較之並與金銀不識者果孰能哉浚生遐方自少有志於禮學意謂海內文獻所在其於是禮必能家行而人習之也及出而北仕於中朝然後知世之行是禮者蓋亦鮮焉詢其所以不行之故咸曰禮文深奧而其事未易以行也是以不揆愚陋竊取文公家禮本注約為儀節而易以淺近之言使人易曉而可行將以均諸窮鄉淺學之士若夫通都巨邑明經學古之士自當考文公全書又由是而上進於古儀禮雲 ○世史正綱序 世史正綱曷為而作也著世變也紀事始也其事則記乎其大者其義則明夫統之正而巳董子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非道非義功利雖大弗取也或曰自孔子作春秋之後大事有呂氏之記綱目有朱子之筆奚用此為哉曰呂氏之記記其大而或兼夫細也朱子之筆筆其正而或專其統也愚惟錄其大而巳細小不屑及也取其正而巳統否不暇計也然則有所見乎曰有聖賢之書婉而正學者之書顯而直婉而正所以待後世之賢人君子也顯而直所以曉當世之學生小子也何則人之生也稟賦不齊賢者知者恆少而愚者不肖者恆多聖賢之書用意深而立例嚴非賢人君子不能知也是以知之者恆鮮愚為此書直述其事顯明其義使凡有目者所共覩有耳者所共聞麤知文義者不待講明思索皆可與知也苟或因是而馴致夫賢人君子之地則夫聖賢婉而正之書亦可由此而得之矣愚所以作書之意有在於是非敢立異以犯不韙之罪也然則其宏綱大旨果何在哉曰在嚴中外之分在立君臣之義在原父子之心夫中外之分其界限在疆域中中外外正也中不中外不外則人類淆世不可以不正也君臣之義其體統在朝廷君君臣臣正也君不君臣不臣則人紀隳國不可以不正也父子之心其傳序在世及父父子子正也父不父子不子則人道乖家不可以不正也本家以立國正國以持世而一歸於人心道義之正則人極以立天地以位人類不亂於禽獸禽獸不敢以侵人上天所以立君之意聖人所以立教之心或其在此乎請言其詳天位乎上者也地位乎下者也天地之所以生生者物也物之動者有三焉人也□□也禽獸也天生人而於人之中命一人以為君以為人類主闡教以立人極修政以安人生然必其生安然後其極可立也彼其所以為生人害而使之不得安者誰與人類中之禽獸也為生人主必正人類必驅猛獸使吾一世之民各遂其生而不罹其害焉於是乎吾政行而教施而世底乎雍熙泰和矣是則君人者之責也雖然君之所以為此者非君之自為也承天之意也能承天之意則能受天之命矣受天命者必奉天焉奉天者必大報天焉君秉誠以事天天垂象以示君必致夫精禋感格之誠必謹夫象緯災祥之故如是則天人合一天不在天而在君矣天之心則仁愛人君君之心則人愛生民民之生也性天之理以為其心形天之氣以為其身心有不明君必明之俾天之理不為物所蔽身有不安君必安之俾天之氣不為物所戕故凡其號令之頒政事之施教條之布禮樂制度之具刑賞征討之舉無非以為民而巳為乎民所以承乎天承乎天所以安其位也然君於此豈能以其獨力為之哉亦由夫小大內外之臣以為之腹心股肱耳目牙爪焉耳君總於上臣分於下彼此相資遠近相維階級相承氣脈相通各盡職以厘務畢同心以奉上君必死其社稷臣必死其職事本乎是以持世由一世而十世十世而百世百世而千萬世中必統夫外外決不可干中國之統君必統夫臣臣決不可萌非分之望男必統夫女女決不可當陽剛之位臣非有舜禹之聖決不可以言禪君非有桀紂之暴決不可以言伐君雖不及太甲臣非有伊尹之志決不可以言放非為天吏決不可興問罪之師非奉天討決不可清君側之惡事雖至於無可奈何非濟天經決不可用權宜之策天冠天屨之分必嚴水木本源之心必篤如是則大義立矣雖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必正而後國定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是故父有天下必授之於子子居大位必受之於父父非真堯舜子非真朱均必不可以與舜禹子非真武王父非真西伯必不可以舍伯邑考隱攝相位不可也宣傳繆位不可也父之所子必子心之所安子之所承必父心之所願非的見夫大義之決不可以行權非真有夫必歸之誠不可以言假授受取與必原其心原其本心之初於序必順於理必正於心必安以此正名以此定位既定其位必端其本本之所以端者身也身不可以不修身之所以修者心也心不可以不正知其身心之所以必當修而正者學也學不可以不講講學以正心正心以修身修身以端其本則夫婦於焉以有別昆弟於焉以有序諸父於焉以有善諸舅於焉以有義族人戚屬莫不於焉以有禮將見身正而令行家和而福生行乎上而效於下篤其近而舉諸遠矣是則大而一世所以綱維之者國也中而一國所以根本之者家也家則內和而外順國則上令而下從極夫一世之大則華夏安乎中殊甸衛乎邊各止其所而不相侵陵則人之所以為人者相生相養各盡其性各全其命一順於道義之正而不狥於功利之私是則所謂雍熙泰和之世也人既得其所以為人物亦得其所以為物天由是而得以為天地由是而得以為地則人君中天地而立為人物之主者其責盡矣上天立君之意於是乎其無負而聖賢所以著書立言諄諄乎垂世立教者亦於是乎不徒托之空言矣區區一得之愚偶有所見而妄為此書始嬴秦庚辰之歲滅六國訖於齊世道之始變也終皇明戊申之春彗出掃於昴天道之終定也首尾凡一千六百二十有一年書成用僭書卷端以示夫當世之學生小子而後世之賢人君子容或有以取之否乎不敢必也於是乎書以俟 ○學的後序 學的曷為而作擬論語也昔人僭擬論語得罪聖門曷為效之王通自著書以巳儗孔子愚則采輯朱子語而竊推之以繼孔子之後非效通也效曾子有子之門人也豈謂僭哉朱子之言天下後世家傳而人誦之何用此為朱子平生著述多是闡明聖經賢傳之旨未嘗自為一書此愚所以不揆寡陋而妄有所輯也今所輯者多經書傳注中語學者既巳熟聞之矣而又贅之者何此亦朱子輯近思錄采程氏周易春秋傳文之意也名以學的者何學以聖人為的龜山楊子之言也而朱夫子於中庸或問論中和位育處亦以是為言喻學者之必志於為聖賢亦如射者之必志於中的也愚於九篇載之不無意焉自昔性理諸書皆始於太極今先下學者何書為初學者作也論語編次無倫今有次第者何論語之書成於眾賢之所記而愚此書則采朱子之成書故也所謂次第者何姑以首篇言之人之為學必自下學人事始下學則可以上達矣是則儒者之學也儒者之學學所以至乎聖人之道也其要莫先於為巳為人之辨大學一書為巳之學也欲為為巳之學必先效法於人而後用功於巳其用功之要程子所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是也以此立志用功循序積累則知與行偕進心與理昭融中外本末隱顯精麤一一周徧是則儒者之學矣古之學者始乎士而終於聖人不過下學上達而巳矣若通論一書則首篇是其凡第二篇三篇是其功用之要是則程子兩語也蓋今人既無小學工夫須必先於持敬敬不可以不立而理不可以不窮彼夫四書五經以及近世諸儒之書窮理之具也必欲窮理而又不可不知理之所以名故以字訓繼焉既窮理矣由是而治心由是而治身以之正倫理成治功以至於窮神知化參天地贊化育而極其功用之全是則所謂聖神之能事學問之極功也學者下學人事而至於上達天理如此豈非儒者全體大用之學乎此四篇至九篇之大意也其第十篇效論語之鄉黨舉朱子平生言行出處示學者以標的也前十篇固巳備矣而又續以後十篇者何上編如小學之內篇下編則其外篇也上編由事以達於理下編則由理而敬之事一以進德言一以成德言也自昔先儒論敬皆自內而之外今而反之何自學者言使有下手處耳窮理略于格物而詳於讀書何讀書亦格物之一事今之學者無師授而欲舍讀書以窮理吾見其泛無歸宿矣六經次第皆始易次詩書春秋禮而今先詩書禮而後及易春秋何由淺以及深也人倫次第皆先君父而後夫婦長幼朋友今以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君臣為序何由近以及遠也上編既言敬矣而下編又專以仁義為一篇何孔門教人以仁為先求仁之要由禮而入言禮則敬在其中矣終篇序道統載周程張四子贊而不取邵焉何黃直卿論朱子道統之所以傳亦云由孟子而後周程張子繼其絕而不及邵焉其意蓋本諸此非愚敢妄為去取也愚編此書成恐或者不能無疑竊觀勉齋先生作朱子行狀擬答或人之疑於後因效之書此於卷末蓋志所見耳非敢竊比大學中庸之或問也觀者尚矜其志而無備責雲 ○贈廉州邢知府序 嶺海之民極矣而海以北三郡為甚就三郡論而廉尤甚乃成化戊子秋七月朝廷從巡撫大臣言推廉郡太守林君於臬司俾巡海以北而輯寧其人民乃以戶部主事宜山邢君直夫補其處特賜璽書而付以守御撫安之任命既下凡嶺海人士寓京者莫不欣忭嗟嘆以謂五六年前蚤有此舉則此方生靈當不至於此極也言而繼之以太息流涕者有之或曰廉郡得邢君固幸矣而邢君以名進士通朝籍簉屬地官持心勵行固不下於人人之不必如君者往往位通顯得善地君何辜乃得此殘破之區蒞此瘡痍之民名雖二千石實不及江南一小邑也雖有才能將安施乎予曰此正朝廷所以用邢君意也夫居官於善地雖以中人之才苟有志焉皆足以自見於時惟夫勢之不可為力之不足以為用則無財役則無民於是而能起其廢成其功然後見其才之大過人耳朝廷用邢君而特有璽書之賜其意或出諸此乎雖然於邢君茲行而有以卜夫三郡治亂興衰之機夫有此天地即有此方域有此方域則有此人民固未嘗一日有地而無民也自峝夷構禍以來今踰十年矣其人民死於寇死於飢死於疫死於官軍十無二三矣失今不為之所吾恐數十年之後並與所謂二三者亦盡矣豈天道生生不息之意哉夫天道三年一小變十年一大變窮則變變則通此方亂極而治衰極而興其在邢君茲行乎君行矣其尚體朝廷愛養元元之心憫此困窮之殘民食之飲之衣之被之朐如之保障之休養生息之肉其骨翼其卵父母妻子其血屬隴畝其污萊棟宇其荊棘使之復有生之樂而重得為太平之民豈非君之大賜哉夫然則芳名美譽與此方山川同其悠久矣裴主事秉彝郡人也喜郡得賢守而鄉人將有蘇息之期求予贈言予家與廉鄰於是邦有被髮纓冠之義故亦喜而為言如此雲 ○贈曲靖蔡大守序 成化五年春王正月萬方會同大明黜陟乃去郡守之尤無良者慎擇其人以補其處於是擢南寧府同知天台蔡君廷白知雲南曲靖軍民府事命既下議者謂君以通練之才處畿甸之間當繁劇之任尚不足以盡其用今顧置之遐方之域山窮水絕之處以臨夫侏■〈亻離〉鄙野之民不亦枉其才邪余曰不然此政朝廷用人之深意也今夫內地華民禮義素明風俗素淳政化素行苟得中才因其俗而施之以新政若因丘陵川澤以為高卑而力少也若用健馬駕輕車驅馳於康衢大道之中無阻礙也夫人能之無俟於擇焉若夫官遐外之地治鄙野之民而使一旦施新政以變其舊俗曷以異於平地方覆一簣乎范我馳驅於荊棘阨塞之間乎用力多而齟齬難行也必矣非慎擇其人曷足以勝其任哉雖然孔子之聖猶欲居九夷而班史之傳循吏亦詳載夫異俗之治是故修庠序之教於桂陽者衛子產也行嫁娶之禮於九真者任公孫也通商賈之貨於合浦者孟伯周也滇南之在今日亦猶諸郡之在漢也君誠不鄙夷曲靖之人而以中國之治治之聖人之化化之異時之傳國史者亦將大書特書以著君之治績如班孟堅之於衛任諸公焉君將之任其鄉人官諸朝者征言贈行而以屬予特舉漢循吏之治異俗者以為君勉 ○送鍾太守詩序 羊城詩人在國初時有孫仲衍黃庸之王彥舉李仲此三四先生者使生當唐盛時當與韋蘇州柳柳州輩相頡頏溫李而下不論也去今未遠繼者巳寥寥然若今順德鍾君必華亦豈多得者哉君在學校時巳有詩名及仕知賓沔二州政聲與詩名日渢渢乎著夫人之耳韓子所謂性能而好者蓋庶幾焉余聞君名久而未及識今以九年秩滿需選京師始會君於寓所目其容偉如也耳其言溫如也及出示所和晏鐸輯明盛時格調不凡音響清越蓋有得於前諸公者然後信所見有過於所聞而名下果無虛士也居無何拜命陛知廣右太平府事將之任道必過羊城白晝錦衣榮歸故里或者豫喜以為君榮嗟乎此淺之為丈夫者所以沾沾自足也豈足為君喜哉余所以喜君者以其益得推詩之用以見之民治使民曉然而知詩在天地間果非無益之空言是則可喜耳自三百篇後詩之足以厚人倫美教化通政治也非一日矣風雲月露草木禽魚作者日多徒工無益是以大雅君子不取焉君子所取者唐李杜李杜而下有韋柳二人者皆郡守也考其平生所作佳者往往在郡齋燕集之際因俗設禁之餘聲習所加自足成化回觀眾作真如丹砂空青世外物寶何益之有哉君承鄉先正之後得韋柳之位廣詩之用以導化邦人感發其善心倡導其湮鬱以厚人倫以美教化使太平之民翕然太和真有以稱其名焉則天下後世稱守之能詩者必歸焉而與韋柳並傳於無窮也必矣豈非有以為鄉先正之光乎君志廣而才周於事無所不能而余獨以詩為言者舉其長敘諸卷端使人知求君於大而區區所之眩俗者不足道也 ○送劉端本知興化府序 古端劉君端本登天順庚辰進士第擢尚書戶部主事升員外郎進郎中歷官十有九年始拜興化府知府同年登第者至是往往擢長方面或佐都台而君乃始得一郡所轄僅二縣戶僅踰萬數疆域人民麤可視江西南一堂縣命既下朝士大夫多為君不平焉鄉人在京者來征予言且舉眾言以諗予予惟興化閩中文獻邦也疆域雖狹人民雖渺而風俗素淳文學素盛仕宦之家素多歲大比登鄉書者幾居八閩之半會試南宮中甲科者無虛榜由乙科而分教天下者在在而有疆域不出數百里而其人仕者散見於千萬里之外版圖僅餘萬戶而其天民之秀分布中外者無慮數十百人凡此皆他郡所無者也郡邑以人才多寡為大小風俗醇薄為上下而戶口之登耗不論焉得郡於此而治之亦得以行其所學矣乎自予居京師多與其賢豪游頗知其民風士習之詳所謂豪俠之徒武斷於鄉曲者無有也圉奪之家豪植以為強者無有也告訐之徒珥筆以健訟者無有也舞智之吏構禍而忮害者無有也椎埋之盜陰攘而公剽者無有也訾毀之言巧言而醜詆者無有也暴悍之俗好勇而鬬很者無有也宦家子弟恃其父兄之勢而公造請託者無有也倦遊士夫假以嚬笑之態而詭辯阿悅者無有也於凡天下古今所謂不美之事薄惡之俗於茲郡咸無有焉豈非善地乎蒞善政馭善民而為之師帥父母豈非幸哉雖然予所聞者前二十年之故也風俗遷移歲異而月不同今日其尚然乎哉否耶予不得而知也君行矣試以予言味之果有如向所云云者乎無也雖然君子盡其在巳者而巳彼之有與無政不必計也使其有之而吾之心不可以不儘儘之之道何如平而巳矣何也吾為人之郡之守也而吾之鄉亦有郡守焉吾治人之郡之民也而吾之家亦齊民焉鄉也人之守吾郡治吾人也其政之良與否吾固嘗是之非之今何怪乎人之是之非之於吾乎反觀內省彼是者之是吾從而是之益以勉彼非者之非吾從而非之亟以改如是則得其平矣孟子曰君子平其政予則以為欲平其政必先平其心吾平其心以平其政彼之不平其心反其是非之實肆其毀譽之端未必人人然也必有平心之人以平之吾弗與知焉可也君行矣請以平之一言以為之官之贈 ○贈瓊郡林同知序 予友天下士多矣而尤厚於鄉人鄉人中最相厚者羊城則林宗敬也宗敬弱冠領鄉薦慨然有志當世以為今世仕者非進士科不必得顯官孳孳焉留心舉子業於凡經史子集苟可以資為文者罔不研究而於三百五篇詩用功尤深歲甲戌初試南宮得乙科不屑就丁丑再試又如之以至於庚辰甲申丙戌三試皆然乃喟然嘆曰吾之於學未必不如人也而進士卒不可得豈非命耶乃就選調得瓊州府同知予瓊人也何幸得平生故人以佐吾郡乎況今主郡者清漳蔡公叔清亦予友也而今而後吾知吾郡三州十邑之人庶幾得所覆庇矣乎而區區遠宦萬里外垂白老親亦將賴以慰安之少寬其倚閭北望之思是則一郡之人之幸尤莫予幸之甚也雖然予固幸矣然予一家之私未必一郡之人之公也使吾郡之人咸咨嗟怨望而吾一家獨欣欣然有喜色予心安乎且予於宗敬友誼素篤而予一日少長焉則固兄視予矣凡其之官或內或外予皆不能無贈處之言而況於吾郡乎則其所以勸勉規儆之者又不可以但同眾人也請問宗敬所以違膝下去鄉井間關萬里外歷十數年以希朝命之榮也果誰為乎亦曰以行所志榮所生而巳假使宗敬一舉即登高第可以得五品官位大夫乎否也得以晝錦還鄉而慈闈以解其離憂乎否也得以佐大郡臨吏民以施其政教乎否也三者皆未必遽得也今一登仕籍即階穹秩縷金以為衣縷銀以為帶便道還鄉稱觴獻壽母子兄弟敘天倫之樂以為族姻閭里之榮況所得者大郡地方三千里支郡三而屬邑十人民數十萬家又當鄰郡凋弊之秋而獨富盛安樂如平時出則飛高蓋躍溟池綠駿鳴騶載道前呵後擁行者屏息道左以俟其過入則居黃堂據高座屬吏抱簿書魚貫以進輿台皂卒左右侍立屏氣側耳以聽其處分回視彼之登甲科者方且服事大僚惴惴然逡巡卻立如新婦之事嚴舅姑然一出詞一吐氣不敢少肆果誰為多哉雖然得之榮既踰其限則失之辱殆有甚焉者矣所以保而守之其道尤難惟勤惟畏其庶幾乎蓋勤則無怠事而上之人不能目我以罷軟矣畏則無肆心而上之人不能名我以貪虐矣而又守之以誠濟之以斷本之以仁恕則在宗敬者可以常保其榮而在予者亦得以常恃其幸矣夫豈但一身之榮一家之幸而巳哉 丘文莊公集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