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文莊公集 · 丘文莊公集卷之三

瓊山丘浚仲深甫著    新安王贄獻甫閱 關中焦映漢雯濤選定   男世爵紹庵 瀛海賈 棠青南編次   男際熙庶咸校 序(二) ◆序(二) 五一居士詩卷序 樂閒堂詩冊序 觀瀾閣卷序 忠愛祠詩序 海航詩卷序 心師軒詩序 江湖勝游詩序 栢庵詩卷序 續溪項氏紹先詩冊序 送侍讀學士徐先生掌南京翰林院序 送林黃門使滿刺加國序 贈許寺丞序 贈董侍御考滿序 賀丘治中序 贈鄉友林廷賓南台御史序 送山東張布政序 送張方伯入覲序 張方伯入覲詩序 贈湖廣楊大參序 送雲南傅參議序 送陝西楊參議序 贈廣西江按察使詩序 送劉仗和提學浙江序 贈福建憲副何廷秀序 送憲副徐君赴廣東詩序 贈浙江謝僉事序 送惠州李知府序 送潮郡黃知府序 送武昌章知府序 送金華周知府序 送瓊郡葉知府序 贈瓊郡王太守序 ○五一居士詩卷序 昔歐陽子自號六一居士蓋以巳身均於五物之間而各一之以為六也今潮陽有盧先生者亦自謂有筆墨紙硯各一與巳為五而自號五一居士焉得非聞歐陽子之風而竊取其意與歐陽一五物而為六人居物之間也先生一四物而為五人資物以用也人居物間人與物猶殊也物資人用則物與人一矣夫凡受形天地間無非物也物物也人亦物也人以一物而物於眾物之間獨異而且靈故天下之物無一而不為吾之所有故以之而並兩儀謂之三一可也以之而並三光謂之四一可也以之而並八卦九疇則又可以一其八與九矣推而至於百千萬億莫不皆然豈但此四物五物而巳哉或者乃謂非吾所有過矣矧今所取之數得天地之中數河圖之中五太極也洛書之中五皇極也五之為數又合一二三四而成之一水也二火也三木也四金也五為土而寓於四行之中交相為用以成萬物缺一不可也人以一身而居筆墨紙硯之間以運用之以紀古今之事以應天下之務亦缺一不可也先生之意殆出諸此與雖然之四物乃眾人之所同有者而獨專之可乎蓋以人用物眾人之所同以巳觀物達者之妙契當虛室生白之處明牕棐幾之間召陶泓而來陳玄坦楮先生之腹脫管城子之帽發至理於心畫之微托幽興於運■〈辶重〉之末得之於心而應之於手斯時也人耶物耶混混然合而一矣烏有所謂五哉先生名昊字懷廣初為潮郡司訓今升邯鄲教諭雲 ○樂閒堂詩冊序 東吳朱宗遠以樂閒為號大理卿錢塘夏公季爝既為之記會其子永領京闈鄉薦會試春官以書來求予序夫巳有之而後心契之契之深而後言之切苟想像而強為之言雖言之猶不言也予叨官於朝日在塵紛膠擾之中求頃刻閒不可得也巳非閒者何以知閒之為閒閒且不知又烏知其為樂哉諾之久而未有暫時閒暇之隙矧以衰老思歸有志未遂其心戚戚然恆不樂也欲下筆輒中止曾不知閒所以閒閒而又樂者果何如也雖然閒樂之趣雖未克以身享而樂閒之理則有可以意推者夫人情之所感者有七惟樂為適意身之所享者非一惟閒為實用適意於其所享用之實以斯人也享斯樂也其諸異乎人之閒也與何者七情之中其六者皆感物而動者也惟樂則生於吾之心而適於吾之意焉然人之樂也有樂於功名者有樂於貨利者有樂於詞章者有樂於聲色臭味者有樂於林泉花木者有樂於禪蛻仙真者彼皆取之於外資之於人而於吾身心之實用則未必皆真有所得焉惟閒也無所慕於外無所資於人實有之實用之休休然無虞優優然有餘油油然不拘肢體我所有也室廬我所有也親屬我所有也歲月我所有也山川我所有也天地我所有也一日也而兼兩日之適一人也而兼眾人之用無所事而閒隨所在而樂斯人也世豈多有哉雖然是閒也天靳惜而不輕予人人未易以得之也有父母之養不得也有子孫之累不得也有職業之拘不得也有庸調之給不得也有一於此閒且不可得況得而樂之哉蓋必有所不閒於其前然後得以享其閒於其後且宗遠自幼辛勤承家業持門戶積久而成緒至是一一皆如其意上有益壯之親康和而清健下有亢宗之子穎敏而通達甘旨之奉有餘詩書之香不斷內而心也無意外之干外而身也無疾疹之蝕意無向而不適用無享而非實一世之人有宗遠此閒而不知樂者多矣閒而能樂此宗遠所以賢於人哉予故推其意代之言以為所居堂序 ○觀瀾閣卷序 天下之奇觀孰有過於水者乎水生於天一以成於地六方其生也其端甚微及其成之之後潛於地下則為泉流於地上則為川或為窪池或為沼沚或為溝洫或為澗溪大之為江為河極其至也則為海焉隨地勢以賦形因天時而變態非若山有一定之形成於開闢之初不可以移易也是則水之為物中有至理存焉而人之觀之也何可以無術乎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瀾者水之湍急處也人能於是而觀之則天下之物所以竦人瞻視而啟人心思者孰有過於是哉太醫院吏目劍川張伯威致事將歸田裡介其鄉人林徽京庠生攜其所謂觀瀾閣卷求予為之序閣在所居之東南蓋瞰溪流以為屋也閣以觀瀾為名其亦有得孟子之言矣乎孟子之為此言蓋借水以形容道之有本也言雖在於水而意則不在於水而伯威之取是義以名其閣也其意亦猶是否乎想當風清月白之秋長空無雲千里一碧湛然明鏡之中浴星斗而吐吞之涵山樹而動盪之亦可謂天下之奇觀者矣雖然未也若夫油然而雲變色欻然而風震撼雷雨交作魚龍沒出激於石而為噌吰之聲盪於沙而起洶湧之勢盤而為渦旋而為湍揚波而鼓濤噴沫而飛珠夫如是斯可以盡水之變而天下之奇觀在是矣伯威登是閣而設或遇斯景焉其尚繹予斯言而有契乎其心矣乎 ○忠愛祠詩序 汀郡推官王公歿於王事郡人請於朝立祠祀焉祠在郡治東臥龍山之麓有司歲以五月二日行禮公生忌辰也方公歿時郡之人無小大臨其喪次者莫不哀之冀其更生及其既久也拜其祠下者莫不慕之如其始死其質實者哀之慕之各以其情而能言者又寓其哀慕之情於文辭之間積久成帙其冢嗣翰林學士一夔請予序其首古人有言盛德必百世祀若公者非所謂盛德者哉然公之德之盛非止忠愛二者汀人以忠愛顏其祠節其一惠耳夫致身事君是之謂忠盡心恤民是之謂愛公初奉天子命來為郡幕政平德孚九載如一日六邑之民合詞告借藩臬以聞陟司郡刑寓忠愛之意於鞫訊之中獄以屢空民用是而不犯在郡至是蓋十有八年矣乃正統己巳春鄰郡沙尤盜起侵軼郡境旬月之間聚眾數萬郡人力不能支遂嬰城自守賊圍數重樵蘇路絕民嗷嗷以待盡公欲發廩以濟守執不可公移牒以擅發罪自任守從之民得粟守益堅城賴以完賊退之後官軍搜山澤獲男婦避難者誣以為賊公力辨之民得生者四百餘人既而守將又得汀民與賊交通者姓名欲按籍行誅公曰民平日輸賦稅以供官軍事出倉卒官軍不能為之衛民不得巳而從賊非其本心脅從罔治古典也守將不從公力爭之且取其簿籍火之事遂巳所全活不可勝計夏五月賊又犯屬邑寧化報至眾曰寧化素無備而賊勢熾甚非王推府不能御之不然民皆塗炭矣公毅然請行統丁壯與賊戰於蓋洋者數十合斬首數十級降者三十餘人越二日復大戰於大陂又破走之賊勢大沮公克日搗其巢穴平有日矣不幸以疾卒於營六邑之民聞之如喪其父母然手香燈具衰絰者接踵於道嗚呼公所謂盛德者非耶德莫大於救人死於垂亡出民生於既死公奉天子命以司刑無事之時既免民死於棰楚之下不幸而遇禍難又能免民死於兵刃之餘凡若此者無非以愛君之民也愛其民即所以忠其君也忠君而愛民人臣之職於是乎盡而在夫人者其德莫盛焉盛德必百世祀況又以死勤事合於祭法是宜膺九重之寵命享萬民之蒸嘗而無窮巳也一時士大夫哀之慕之為之詠嘆歌頌不一而足是豈無征之空言哉是宜學士君為之裒集以傳也 ○海航詩卷序 進士陳君朝用起復來自錫山致其鄉人趙潚廣洋之言曰某宋宗室盛國公之裔世居無錫之鴻山幼承祖宗遺澤兢兢戒謹恆恐失墜居臨大海每見商船出沒其中一日之間阽危亡數矣因念人能於安居無事之時兢惕於心恆若舟航之在海也豈復有失墜乎因以海航為號蓋用以自儆也鄉人能詩者多遺以詩然未有序文以發揮其意稔聞翰林丘太史名子之京師幸為丐一言以為終身之戒可乎君既至首以見請予惟天下之至險者川也而川之大者尤險然則天下之川之大孰有過於海乎是故聖人作易示人以趨避之方往往曰涉大川川之大者蓋言海也觀易於需於同人於蠱於大畜於益於渙於中孚於頤之上九於未濟之六三皆曰利於謙之初六獨曰用於訟四曰不利於頤之六五又曰不可噫人能明於利用言否之際以之涉世無難事矣廣洋氏未嘗操巨艦以航海而以航海名其居且以自號其殆有得於大易涉川之義也乎則又不止於見危險而恐懼也予以進士君之請致一言以復之曰廣洋氏乎其尚以理為航以海視世本諸理以涉世世道危險一吾理以涉之揆諸理而曰利曰用則持吾誠敬之柁張吾禮義之帆揆諸理而有不利有不可則維吾纜於聖涯下吾杙於道岸 ○心師軒詩序 潮郡陳衍於寬一日過予持一帙甚巨揖予謂此衍所居心師軒卷也相知者往往為詩詠之而翰林修撰安成劉公既為某記之矣未有序其首者幸惠之以一言予詰之曰子之有心自師可也何賴乎人之言既以求記又欲求序乎且心之在人在內而不在外者也為主而不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於物者也今謂心為師則是所以為師者欲也抑不知所以師師者何物與若曰以心師心是有兩心矣予不曉其所謂又烏能為之言願更求諸他於寬持捲去時日將夕歸而坐諸軒間四牕洞開無人萬籟寂然無聲矣斂容端視至於夜半俗氛消盡萬慮閴泯而清明之氣澄澈光朗但覺靈台之中凜凜乎若嚴師在焉德容尊嚴冠服整肅可敬可畏謦欬不聞言動中節可觀可法琴瑟在前不敢踰越夏楚在側不敢違犯頓然一悟然後知於寬所以名軒之意有所自也張子曰正心之始當以巳心為嚴師其以是與明日於寬復來因書所得者為序畀之俾書諸卷端噫於寬所得者其亦與予同否乎 ○江湖勝游詩序 予友左吏部時翊持一卷示予題曰江湖勝游將求諸名人詩寓歸以贈其姻契廖榮仲華者首以序見屬且曰仲華以商游而志不在商蓋有慕乎司馬子長之游假商以自名實非商也予曰仲華志不商爾身庸非商耶今夫天下之人不為商者寡矣士之讀書將以商祿農之力作將以商食而工而隸而釋氏而老子之徒孰非商乎吾見天下之人不商其身而商其志者比比而然今時翊顧謂仲華商而不志於商可信乎哉雖然昔者太公望之釣也方其坐於磻溪之上持竿而垂綸語人曰吾志不在魚以其跡觀之人固莫之信也然求其心豈真為魚者哉吾意仲華之商亦若是乎耳試因時翊而問之子之江湖之游西極乎岷峩東盡于海往來乎洞庭彭蠡震澤之間覽其形勝訪其人物山之涯水之澨曾見夫坐釣而志不在釣者乎斯人也業與子異而志與子同有則必見之儻見其人幸以告吾時翊俾轉以達之於其長 ○栢庵詩卷序 客有庵居而環樹以栢者因以栢庵自號人亦以是稱之環其居之人稍能詩者皆作詩歌詠之既而傳之郡城郡城之人名能詩者繼歌詠之又傳而至於京師京師之人每遇能詩者亦往往為之詠歌焉積久成帙得詩毋慮數十百首其子出以示予求序予得而誦之乃為之序曰栢之見於歌詠也多矣在三百篇有曰如松栢之茂又曰新甫之栢其後騷人墨客亦往往寄情於斯然作者間一二篇而止未有若栢庵斯集之多且備如此是蓋不栢其栢且人其栢栢之於人果若是班乎夫人之於物氣異而理同人之生也受命於天物之生也受命於地受命於天惟舜獨正也受命於地惟松栢獨正也在冬夏青青人而有取乎受命有常之物意不在物蓋在乎受命獨正之人也受命獨正之人非舜也與予知客之意不在栢而在舜然則曷以知其然蓋栢之為物心堅而實其充塞與枝條而達其文明與子爇之則馨香襲人其玄德升聞與柯葉貫四時而不改易其烈風雷雨弗迷與然栢植物也舜聖人也擬栢以舜倫乎夫鳳儀儀禽也麟師師獸也古之人固常以方聖人矧茲貞材歲寒後凋擬之聖人奚為不可雖然斯言也非予之言也南華生之言也客姓李名道羊城人隱而有德者也其子名棨鄉貢進士今待試於春官雲 ○續溪項氏紹先詩冊序 德興邑治之南若干里有地名續溪邑巨姓項氏世居焉續溪距宋張忠定公所居吳園村不遠張項世為婚姻家有項生森者張出也予教太學時生為太學生穎然出倫類中予巳異之又以其舅氏張公英知吾府事數侍講下益知其為人暨予官內閣生以舍選歷事都府時天下無事戎務清簡得以暇日從事呫嗶予延之於家塾訓孤孫以端其蒙養之初且將朞矣今系籍銓曹將歸故鄉溫習故業以俟再試臨行出二冊以示予且曰森高祖養默翁嘗去家一里許小茅山下建屋數楹即山名名之以為讀書之所山前臨溪又構重閣而以風泉名焉一時名人多有題詠久傾圮詩文隨亦散失森間於鄉先輩遺文中得其一二慨然思欲復先業之舊然顧瞻故址薄於先塋乃改建於家居巨山之下其規制亦如先祖之舊仍以舊扁扁焉森來京師徧於縉紳士大夫詩文以昭先志啟後人積久成帙敢希一言以弁其首嗟乎此正予所以延吾子謝孤孫之意也陽城有言夫學所以學為忠與孝也孝本乎天性存於人心夫人有之而於父祖子孫一氣相承尤親切焉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有後矣乃不克負荷乃弗善繼述有善義而不為宣揚有基業而不能保守有之若無焉不孝之罪亦焉逃哉是以古之孝子既謹嗣續之傳尤嚴義方之訓良有以夫生居予門下讀書訓蒙之暇未嘗一預外事其身雖處京師逆旅之中而其心無一日而不在桑梓松楸之下觀其於先世之故業遺文起其廢於數世之後播其美於眾賢之言裒為巨帙以遺後人使其對手澤而永君子之澤即心畫而推廣前人之心世濟其美寧有既邪所謂宣揚善義保守基業之孝生蓋有之項氏可謂有後矣他日必當大有所成就不但巳也古人有言以身教者從區區所以託孤孫於吾子也其將來必有所效法而興起也夫 ○送侍讀學士徐先生掌南京翰林院序 宋人有言宰相有任責之憂神仙無爵位之寵既都榮顯又享清閒惟學士然也學士之職在前代為榮選然所掌者大封拜大詔令大製作之外下至於青詞齋文口宣致語之類無大關係者皆俾為之殆無虛日榮則榮矣然謂之清閒則未也較之他曹局稍為優爾我朝之制制誥詔敕之外編纂講讀之餘一切屏去浮文凡前代所謂禱祈宴會之事恆希有焉其職務尤為清以閒也予友徐時庸先生以翰林侍講擢拜侍讀學士往掌南京院事南京雖曰根本之地然自文廟遷都之後百官眾職咸隨以北凡諸司留務比舊為簡而翰林殆甚焉當崇儒右文之世為文學侍從之臣據龍盤虎踞之盛有金馬玉堂之榮優遊容與於廣內延閣之間無簿書之煩無應求之雜印文生綠寶篆凝香纖塵不侵眾籟俱閴昔人所謂凌玉清遡紫霄者真誠有之豈但比方議擬之謂哉先生行有日矣予既詩以送之其鄉人仕京者又求文以贈惟南京祖宗創業之地而翰林之建首昉於此而最先居是職者景濂先生也景濂先生際遇太祖高皇帝肇造人文以開一代文明之治蓋當代文宗也今先生以文學之選居肇基之地繼大賢君子之後幸無他務相侵擾且多暇日而有餘力所謂鋪張宏休揚厲偉績緒前人之志成一王之制以詔方來予不能無望焉花磚日移槐閣風清支枕睡余日長無事先生於此時試一思予言 ○送林黃門使滿刺加國序 皇明之化與天同遠地所限者舟以通之凡在覆載之中有血氣者無不臣屬非若前代但羈縻之僅通貢賦而巳其四夷之首長皆受封爵於朝有所更代輒遣使請天子特遣近臣持節往封之視內地藩翰焉於乎皇化一何盛且遠哉且三代盛時其疆域西不盡流沙南不盡衡山東不盡東海北不盡恆山地盡即止漢始通西域開西南夷皆由陸以通隋唐以來航海之使始至然皆自君長其國未有受天子命者有之肇自今日然多因其故而封之惟滿刺加之有國實我文皇帝始為之開疆啟土者也其地在中國西南大海之外舊屬於暹羅斛國永樂初命中貴駕巨艦自福唐之長樂五虎門航大海西南行抵林邑又自林邑正南行八晝夜抵其地由是而達西洋古里大國分■〈舟宗〉徧往支阿舟搒葛刺忽魯謨斯等處逮其回也咸至於是聚齊焉歲己丑遣使封其酋為王建以為國自是凡易世必請封於天朝世以為常乃成化辛丑其國王卒子當嗣位遣使臣備方物來請封上命禮科給事中林榮仲仁為正使如故事持節以行有日眾以為仲仁此行乘長風泛洪濤經萬餘里外真所謂汗漫之游天下之大觀者咸賦詩壯之謂予鄉先達不可以無言昔司馬子長上會稽探禹穴窺九嶷歷吳楚之墟齊魯之都以觀其所謂名山大川者歸而大肆厥辭然所游不出九州島之中而猶大有所得如此矧仲仁茲行越中國之外境所歷者皆天下之絕縱詭觀者哉予聞滿刺加之地諸番之會也凡海外諸夷歲各齎其所有於茲焉貿易種類怪詭物產珍異其尤異者距其境西南舟行約十餘日有干韘國者即所謂溜山也海水傾注其名為溜水勢漸下力不能勝一芥舟行誤入其中即沉下而無所底止神仙家所謂蓬萊弱水殆近是與又去古里西南舟行歷三閱月有默伽國者即所謂天方也域中人物大異於常俗尚和美民物繁富而無貧苦者物產珍美色色有之罔有欠缺且地無雨雪霜雹惟夜霪濃露以滋物生浮屠氏所謂極樂世界似指是與仲仁至彼諸番會集之地誥封禮畢宣布聖天子德威徐觀其會通而詢察之重譯其言徧訪其俗將必有瑰奇之見詭異之聞所以開廣其心胷增益其志識者矣嗚呼天下事何所不有惟不見耳歸而尚歷歷以告我 ○贈許寺丞序 元許文忠公之玄孫曰顒孟敬甫者以名進士出知安平縣九年秩最升太僕寺丞蓋異數也其鄉友秋官副郎劉宗瀾征予賀言甚矣名賢之難為後也何也蓋閭閻之子一旦崛起以叨有祿位一言苟善一行苟美一事為苟合其宜人莫不交口稱之譽之傳播之不休若名賢之胤雖有德善才美表表暴著於其時眾乃漠然若罔聞知間有舉以似人者則莫不曰為賢者後固當也又莫不曰彼誠可矣較之厥先何如噫甚矣名賢之後難為也士君子幸生名賢之後而為眾所責備如此雖欲同於眾人得乎孟敬登甲戌進士第選試都台當道者知其文忠公之後也特注意焉或不足之遂出尹近畿地孟敬慨然發憤思大其家聲以振起先人之遺緒一言動一舉措咸惟先文忠是師曰此吾家法也未幾政聲赫赫著京邑間部使者以聞於朝遂荷旌異之典至是上計天官又以最稱故有是命嗟乎名賢之後果難為乎哉無難也何無難爾象其賢文忠公在勝國時亦以名進士首擢同知遼州既而入為御史贊理中書總鹺台參大政薦登樞要屢建大議隱然為國大臣凡其謀猷建置皆足以師表百世後世人臣以道事君是所宜則而象之者也又況為其後人也哉詩不云乎無忝爾祖聿修厥德請以是為吾孟敬賀 ○贈董侍御考滿序 予友四明董君廷瑞為南台御史之六年也以秩滿上京師天官卿以陛見詔許復職行有日矣凡在交遊謂予於君同年進士且相好也不可無言以贈之予以君之始授職及其初考未嘗有為一言以激厲其初政勉圖其後功者今則再書考矣造詣益深練達滋久其名既成其績茂著乃欲喋喋然以強聒之無乃晚乎僉曰不然古之名臣建事功効忠力往往在久任之後如唐陽城為諫議大夫既七年始一開口論陸敬輿沮裴延齡蓋有待而然也雖曰有待然未必非朋友激發之功使當時無韓退之安知其不終默默乎然則言之有益於人也不誣矣子言之毋多讓又曰有初而鮮終宦成而心怠人之常情也董君前此六年固巳著能聲播美稱矣假令而今而後稍萌毫髮苟且心則行百里者半九十山九仞者虧一簣雖其為人明敏恪勤決不至此然君子惜賢人而憂正士愛助之心有不能自巳者欲不言得乎嗟乎之二言者皆韙也予尚何言哉雖言之亦不能有加矣然而諸君命言之意則不可虛辱也顧惟蠢愚言不足為人輕重請誦古人之言以塞其責焉子朱子有言一日居乎其位則一日業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則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愛而不肯為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為者亦私也敢以斯言復諸君俾其書於帛以為君贈雖然此豈一董君責哉君歸南台遇凡與我同道者請皆以是語之 ○賀丘治中序 太常寺丞雲間丘君允輝榮升順天府治中命既下有議者曰君官容台十餘年於茲矣容台職典三禮天子有事於郊廟及秩於羣神丞咸與焉其職任重矣今丞滿九載僅得佐京郡有如左遷然者君得無弗喜與又曰君發身文儒蘊有用之才而不施久矣其心恆欲以功業自見於時禮樂之司雖雲清切然用之則有時也倅貳京尹任亦匪輕有土有民功業易以下及大用之階蓋駸駸於茲矣君胡為而弗喜或舉二者之言諗予竊以為謂君非喜者非也謂君非非喜者亦非也均之皆非知君者也蓋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事神治人初非二理未有得於此而不得於彼者也昔舜命伯夷為秩宗典三禮勉之曰直哉惟清是二德豈但可以事神而巳哉直其躬清其心以為出治之本吾未見形直而影枉源清而流濁者也世儒乃謂伯夷長於禮故終老一官而不易若然則伯夷非孔子所云不器者矣豈其然哉豈其然哉古之君子深蓄德而廣積學器於身而不器於用惟所用之無所不可又況有民人者斯有社稷之寄神與人惟一理而事之治之非二道也烏用置忻戚於其間哉彼得意則忻忻然若將翔然不得意則戚戚然若不可旦夕生者此淺之為丈夫者然也豈所以論君哉中書舍人張升之聞予言而韙之或者退因書以為君榮升之賀 ○贈鄉友林廷賓南台御史序 友人林君廷賓與予同邑而異學正統甲子偕赴秋闈予叨預薦列後二科廷賓始得儁予再試春官連不遇歲甲戌乃獲與廷賓同登進士第若有待然也予以選入翰林為庶吉士廷賓觀政大理寺又明年有南台御史之命於戲人之出處固若有其時而予二人者生同地學同道宜無不同矣及其出處也則始而同同而異異而又同幸而同矣而同之中又有異焉豈造物者有意於其間哉雖然君子之相與固未嘗拘拘於同亦未嘗戚戚於異蓋不同者出處而未嘗不同者此心也心雖無不同而亦不可以苟同也易曰上火下澤暌君子以同而異由是以觀則君子當暌離之時不可無濟暌之功可見矣濟暌之功無他焉不苟同而巳昔者顏回之於仲由別也行者則曰何以贈我居者則曰何以處我然則廷賓將別予以去也敢不竊取顏子相贈之意而為之一言乎且予居禁近所職者在文學而政事非所敢知也而廷賓之職則在夫振風紀風紀之要則在乎識大體大體既正則余可略也贈廷賓者止於是矣延賓之行其將何以處我乎謹洗心以竢 ○送山東張布政序 山東以布政使缺員走驛馬以聞時皇上御正朝顧謂天官卿若曰惟天惟祖宗全畀朕以天下海宇萬里實賴藩輔重臣承流宣化以分朕治以紓朕憂匪得其人厥職或曠而一方民物或失寧居矧茲山東巨藩密邇京畿屬郡惟六廣輪數千里在古為齊魯之疆生齒物產之盛視昔有加是尤不可授非其人爾其擇於廷臣孰能任茲承宣之寄者輒以名聞朕將授之以方伯之任往撫朕師乃惟曰某其人皇上曰俞公受命即行惟予於公素有同道之契於其行也不容以默竊惟上之所以委任而責望於公者至矣公其念哉夫古之大臣後世所尊仰者莫如周公太公而二公實百世人臣之楷范也惟今山東兼有齊魯之地而二公之故封在焉周公之治魯親親而尚賢太公之治齊尊尊而尚功臨二公之故國必合二公所以為治者兼施之師其心而不泥其跡酌其中而無蹈其偏庶乎強教說安兩盡其道而得弛張之善矣是即皇上委任之意天官推舉之公而士大夫屬望之私亦於是乎在矣公其念哉毋忽 ○送張方伯入覲序 江浦張公廷璽之為廣東布政使也歷右而左通滿九載皇上以嶺嶠之未靖也詔復留公三年至是將獻績如京師邦人士安其治入其化浹洽其膏澤而忘公之久於其任也齎咨涕洟戚戚焉相與言曰公之去我一何速哉始公以良二千石超拜方伯踰一紀於今適邊方多事之秋中間王師有事於峝蠻者再寇攘荒札無歲無之疆域民物日削於前而用度供億曾無改於其舊至或有相倍蓰者公處事於難為給用於不足施化於不可馴制謀於無可奈何之地其心一日恆周流於十郡六十邑之間雖窮山絕徼頹垣敗產之下無處而不到也今制官以三考為滿限稱則陟之公三其考而又加一焉功課不暇上會同不暇與咫尺天顏之覲過家上冢之便竟不能得一日少遂其心焉者回視一時聯官共事者率多柄用於時入典政本外營四方偕馳而驟騰後發而先至而公獨當一面之寄守一官之常遲遲至於十有三年之久而邦人士顧猶戚戚焉齎咨涕洟以為公去我速也抑何與蓋邦人士惜去公之心即朝廷久任公之意也上皇皇於邊方亦猶下皇皇於室家也一急於謀國一急於謀家是固不暇為公謀也而公又不自為謀是以專於一方久於一官噫孰知久且專所以積功厚而流澤深與矧今上方寤寐英賢念切求舊所以為天下國家謀者皇皇焉恆若有所不及公茲入覲必將有不世之遇異等之寵非常之任用而區區一方固囿於謨謀之內矣邦人士奚用戚戚為哉予家瓊海去會府二千里而近適免喪聞邦人士言而釋其意且筆之簡時掌海南衛事都指揮王璲瓊郡守吳琛聞而韙之請書於帛馳以贈公行雲 ○張方伯入覲詩序 方伯張公廷璽在廣藩既滿秩復留三年間寒暑十有三年茲將如京師予既述邦人士之言序以贈其行矣而藩臬諸公又不遠千里遣伻浮海屬予以諸公贈行詩序夫詩有序古矣昔召公循行南國布文王之政舍甘棠下既去而人思其德不忍伐其樹詩以歌詠之其三章章三句序曰美召伯也召伯之教行於南國今張公之來廣其地里遼邈非止召南也其在任之久非止暫舍甘棠下也其當嶺海多事之秋百責所萃非止布其政而教行也人之思其德慕其化非止愛其樹而不忍剪伐敗拜也一時大夫士以至於輿隸小民所以嘆美詠歌之者又不止詩三章章三句而巳也世無采詩之官觀風之使則固不得采而序之幸而藩臬諸公念寅好之久情誼之篤各賦詩以寓其意而特諉以子夏之任予何敢當哉雖然諸公之詩雖以敘情志別而公之操履氣節治化功績咸因是見焉是固無俟乎予言雖欲有言亦不知所以言矣獨念公在嶺海之間最久勞績最多有功於廣人最大廣人所以思慕愛戴之者最深予適免喪家居治下在儕類中最好頗稱能言者不能出一喙播揚盛美以為民倡顧使諸公先焉今諸公不見鄙又欲得不腆之文塵珠玉之首而公亦不以予不肖求言以規益之忍以瀆告為嫌乎在易二與四同功而異位二遠五恆多譽四近五恆多懼向公居召伯之任凡事得以直遂固巳多譽矣今公入覲明廷聖天子憫其久勞於外必將寵異而大用之佐理弘化以康四海茲其時矣能無懼乎譽於遠而懼於近古之大臣如周召者所以事其君也皆然敢以是望公 ○贈湖廣楊大參序 天官屬最要而劇曰考功職專百官功課而殿最之佐其長以黜陟之任非其人不能一朝居也莆中楊君宗器自登進士第即官於是凡三轉其階殆二十春秋矣今年夏五月大冢宰以其名聞擢拜湖廣藩司參政或曰君向所考者百官功課也今君出參藩政而人將於君功課乎是考亦猶君之考人也能無慮乎惟楊子有言大器其猶規矩準繩乎先自治而後治人君既知所以治人矣則夫所以自治者庸何慮焉矧君以閎大博厚之器開明通練之才登朝以來服事元僚非止一人前後聯曹而共事者毋慮數十人內之百司外之藩服於凡百司之職掌天下之政務人才之賢否莫不有以察知其詳究極其實而推原其所以然之故間或有所掩覆遷就之者亦皆有以灼見其弊而不為所欺孔子曰規矩誠設不可欺以方圓繩墨誠陳不可欺以曲直君之所以治人即其所以自治者也異時以之而應夫人之治我夫豈異哉今一旦出而臨民蒞事舉向之稽文核實於簿書之間者一一見之於躬閱實踐之際吾見其優為之矣或者尚何容慮哉雖然君之此行姑試之焉爾昔之人有以片長寸善偶於當道者有一日之雅尚不為所遐遺況有器局如吾楊君者久處鈞陶之下相體悉而相知深寧能久迴翔干外乎君行其同官陳君某等求于贈言謹書此以俟 ○送雲南傅參議序 天順三年夏四月翰林檢討嚴陵傅先生用內閣大臣薦超拜雲南布政司參議命下或以謂予朝廷引用文學老成之士儲之館閣養其才以待用若先生者恆在天子左右備顧問任纂修是固其所顧乃使之出佐藩服於萬里外驅馳於川窮山阻之地臨治乎鳥言夷面之人豈其宜哉予竊惟此正朝廷所以任用儲養之深意也今夫朝著之間百辟卿士豈無先事候情簡發數米問羊知馬者哉又豈無內深刺骨舞文巧詆令行禁止者哉顧皆不之用而大臣之所論薦聖上之所寵擢乃屬之文學老成之士豈不以斯人也簡直而不苛鎮靜而不浮柔乎其形也而其氣固朴乎其貌也而其心察施之當時見於行事雖若無赫赫顯功表表偉績然而天下之人陰受其賜也多矣矧雲南僻在遐荒民夷雜居種類不一所以治之者尤在成全安輯之苟用新進英銳之人一切繩之以法劫之以威刑雖或取快於一時見效於旦夕及其久也知數窮而威嚴褻而其害有不可勝救者矣此古之識治體者所以寧舍彼而取此也與先生乘傳將之官其鄉人仕於京者求予文以送之予故述朝廷所以選用之意為先生告然則先生亦思所以副其用也哉 ○送陝西楊參議序 戶科掌科事給事中姑孰楊君應奎以秩滿升陝西參議行有日其同官冉君尚彝輩謂予曰應奎之行某輩竊效淵路贈處之義將有所言以贈之假喙於子何如予曰不能尚彝曰子非應奎之同年友乎奚庸辭予不得巳請一言以贈之曰憂范希文有言居廟堂之上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夫憂其遠而不憂其近非近無可憂者也常人之情慎近而忽遠君子之心則憂遠慎於近耳非有所偏也向也君以名進士擢官侍從出入禁闥多歷年所固巳朝夕接近清光凡上之起居言動與夫禮度之修政令之施皆身親而目擊之其臧否異同得以隨事獻忠固若無可憂者矣然而遐方小邑流離困弊之苦窮邊絕徼更戍輓輸之勞豈無一夫或失其所者乎又況失其所者不止一夫也寧能不動念乎是則可憂者也此則君之巳然者今則異於是矣予願君於向所憂者今則思所以解其憂毋徒懷憂之之心而無解之之術而又移向之所憂者以憂其所不憂則庶幾乎希文之用心矣希文著功業在鄜延環慶之間今君臨其經行之處以撫其遺民可不思所以師法之乎先憂後樂希文之用心也立志以希文自期待希希文者之用心也君以經術為學以儒科發身有志古人者也故予亦以古賢人之用心者期待之諸君以為何如尚彝曰然遂書以為贈行序 ○贈廣西江按察使詩序 天順六年春正月朝命以監察御史四明江君元勛為廣西按察使蓋異數也命下凡與之同朝及相往還者咸為之喜蓋以公道信於天下卓異之才即有不次之擢不至與庸庸者同淹於常調故喜之也其在君者自喜又有甚焉者蓋君之母太夫人今春秋八十矣五月二十又九日其初度也君以職事縻於朝恆懷知年之懼欲一展覲其道無繇茲幸拜恩命廉察一方其之任也便道可以過家而又適太夫人初度之辰豈天假其便耶其喜蓋為親也昔廬江毛義為親故得一安陽令其捧檄也尚為之喜動顏色矧君自登第未十年即官三品超出同列總一方廉察之任朱衣金帶照耀閭里俾垂白之親躬見其子之成立卓卓不凡如此其喜為何如耶若君者可謂無忝所生者矣雖然無忝所生必無辱所命無辱所命斯無負所學孔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今朝廷拔君於眾人之中而付之以數千里之地數十百之官吏數十萬之軍民使君制其命而進退死生之必其一一各止其所然後為不辱所命不然其為不孝非但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而巳其忝所生而負所學也大矣可不懼哉是則所以為君喜者適足可為懼耳君行有為詩贈之並祝太夫人壽者武選副郎范君德章俾予序其端予故述所以喜懼之意以致朋友愛助之情雲 ○送劉仗和提學浙江序 予友劉仗和以翰林庶吉士拜監察御史將九年於茲矣非獨以風裁著稱且有文學名適浙江提學憲臣缺當道者謂非劉御史不可遂以名聞上可之即擢浙江按察副使奉璽書專理學政蓋精選也行有日矣或謂予曰子與劉君厚必有文以贈其行將何以立說予曰某將勸之以講學或笑予曰子何迂哉君忠愍公之子世業春秋父子昆弟為師友並登顯要海內所共知而君以名進士選讀書中秘雖為御史而文學之名恆如在翰林時天官卿知其然擢以茲任其文學固所優也子又欲勸之以學豈非迂哉予曰不然理無終窮學無止法學豈可一日不講乎哉君所居者雖風紀之職而所專理者則學校之政也學校之政所明者君臣父子夫婦朋友長幼之倫所求者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所習者易書詩春秋三禮之經所以敦化原厚風俗作成人材以為朝廷異時之用其責任蓋不輕也兩浙十一郡之士子若冠若童無慮數千百人其賢否淑慝皆於我一人焉是賴是系目睄睄然以環視乎我口呶呶然以擬議乎我蓄疑義者待我以決陷迷塗者待我以援懷私見者待我以正黯闇者待我以明污濁者待我以潔懦退者待我以立震撼擊撞者待我以鎮定佻闥跌宕者待我以約束盤錯紛結者待我以解舒辛甘燥濕者待我以調劑必事事處之當其處人人止之得其所物物知其所自來然後庶乎其可耳苟或一事之弗知一理之弗究一言之偶纇一行之少頗彼且羣然笑先生於列矣又其甚者乃至疵議謗讟之蝟興可不念哉自非在我者講貫之有素操履之有常一旦卒然以應其無窮之求偃然以當其全備之責抑亦難矣此講學之功所以不可無也書不云乎惟斆學半而禮亦云教學相長得知新於溫故之餘寓問學於教誨之際古之聖賢所以進修德業師表天下用此道也予於仗和情誼深至非苟相諛說者故於其行勸以古聖賢教學之道言若迂而實切豈苟然而巳哉或者頷而去左春坊右庶子徐溥時用通政參議何琮文璧監察御史馮定士定都給事中金紳縉卿給事中黃甄器之寧珍伯珍聞予言而韙之請書於帛以為仗和之官之贈遂書之予及六人者皆仗和同年進士偕讀書翰林者也 ○贈福建憲副何廷秀序 予友旰江何君廷秀以秋官正郎擢副閩憲朝之薦紳士大夫咸賦詩贈行虛首簡俾予言以序其相贈之意噫予何言廷秀承家學以經術發身賢科造屬省部歷禮而刑自貳升長聲名籍籍朝野間夫人能言之予何言矧廷秀勵行嗜學發於文章典重有法凡今之政務法比無不精練夫人能知之予何言雖然予於廷秀同年登進士素有推重者也欲不言得不言乎予聞古之君子其事君也憂治世而危明主其交友也危君子而憂善人何則自古及今君子少小人多善人少不善人多善人君子在眾人中如斗在星也如明燎之處羣燈中也如比屋中之危棟突出也如眾器雜陳而明鏡爛然於其間也蓋其自處高其為質大而又致用光明高大而光明如此人舉目斯見之矣有善美焉固未必彰一有疵失人皆指摘之傳播之不少容矣豈非深可憂危者乎是以古之君子有志於扶持善類者恆切切然偲偲然過於憂以危非固以是相黨比也其心誠有在於斯世焉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使凡今之布列中外者皆若而人人人存此憂危之心自憂自危而又相與為憂危則善類以植國脈以壽天地間之元氣恆以完矣尚何憂危之有哉廷秀德周而才敏讀書而又讀律一旦出刑曹以持一方之風紀固其所也而予猶必以是為言也蓋推古君子相與扶持之心憂其無可憂之憂危其無可危之危是則予向所謂何言之言不得不言者也 ○送憲副徐君赴廣東詩序 尚書刑部郎中徐君德容用大臣保任拜廣東按察副使奉璽書專督海道同朝縉紳咸賦詩贈別通政參議陳君時用侍御魏君孔淵授簡於予曰請為序之予觀諸君之詩所以道情寫景者雖無所不有而非徐君職業之攸系也予越產也知其地里為詳請以此序羣玉之首可乎二公曰可竊惟廣東之地為郡者十而八境于海自東徂西相距三四千里國初於此設衛若所大小七十餘處以為海道防者甚至歲久而弊滋戍守之具一切廢弛朝廷知將領之不足恃也乃增置憲臣以提督之於凡海濱之地皆然而尤注意於是邦焉蓋以境外即西南諸夷珍異所出得其物盈握立可以致富故人之冐險取利者視死如假寐雖伏歐刀者相踵終不悔也甚至招致外寇為邊鄙患故是邦海道之寄非其人有過人之才廉聲素著者不輕畀也然往時所備者海慮寇自外來也今也廣右峒猺乘我不備越境以為腹心之害則寇又自內生焉於是始撤外之藩籬以為內之捍蔽向所謂廢弛者復蕩然無餘矣不幸於此廢壞之餘而當夫一面之寄其為任不亦難哉雖然無難也大丈夫負過人之資而立功名於斯世惟恐不遇人所難為之事而無以顯其無所不用之才苟紓紓徐徐處平時履坦塗乘易為之機席可為之資雖有所為則亦無以異於庸眾人也惟夫事之無可為而人皆不能以有為也而我獨優為之然後表表偉偉著見於天地間焉耳君行矣予所望於君者不止寧海道而巳也異時出自羊城遵海而西曆城邑之丘墟覩村洛之草莽試為我問諸海濱曰致此者誰與 ○贈浙江謝僉事序 刑部員外郎祁門謝德澤用大臣薦擢浙江按察司僉事將之官其鄉人仕諸朝者知予與君相與也屬予贈言惟祁門春秋聞天下君始以是經起家進士既而簉屬刑曹今又擢僉按察司事國朝按察司以提刑列署蓋以憲事非一端而其尤重者刑也君往者既以是經佐其長以明天下之刑矣今而往僉一方臬事獨能外是乎哉先正有言春秋夫子之刑書也又曰春秋聖人律令也吾夫子假二百四十二年行事以寓賞罰之權其於懲惡也尤深切著明焉於鄭段之克則推見其至隱也於齊俘之歸則結正其罪也於公子嘉之獄則原情定罪也於棄疾之惡則誅其本意也至於商臣之逆則又推本所由而著其首惡於士谷箕父之反則又本忠恕而無偏黨之意於乎聖人本公平正大之理以斷輕重曲直之事的然中天理犁然當人心誠萬世斷獄者之權衡繩墨也或者謂讀書不讀律則致君無術噫古今律理孰有外於春秋一書者哉律而外乎春秋則司空城旦書也豈所謂律哉君專門是經既用以發身致位然不知為大司寇之屬七八年於茲所斷之獄奚翅千百曾有一二合於經者乎君亦常引經斷獄如漢人也乎意亦或有之然惟助其長而巳不得以專制直遂也今僉憲於一方故事凡天下按察司皆有分道道各有印章歲各遣官巡行其部屬事無大小皆得以獨斷專達君自是得以行其所學矣今夫天下事萬有不齊必權焉然後知其輕重繩焉然後知其曲直使在吾者無權與繩則事至吾前其不至於枉其輕重曲直之實而倒行逆施之也者幾希春秋者輕重之權衡曲直之繩墨也本諸此以斷天下之大事決天下之大疑迎刃而解矣一方之臬事奚足云乎君往念哉毋迂視予言 ○送惠州李知府序 今之郡守古之諸侯也世謂之邦君以其於民有君臣之道也謂之民父母以其於民有父子之恩也謂之民師帥以其於民有師弟子之義也民生三事郡守備焉其責任之重誠未易盡也盡之者代不數人嗚呼求數人於數百年間豈易得也哉長沙李君明遠蚤以進士拜行人司正出知蜀之敘州府其政聲固巳籍籍在人耳目間近世縉紳大夫屈指數良二千石君必預焉尋丁家艱解官家居今皇上復正大統之明年起復改知廣之惠州府命下惠之人士寓京者聞之喜相告曰是治敘州有聲者也侍御郭君以贈行序見屬且曰君必欲得予文以故不敢辭予惟民生於三惟君惟親惟師郡守兼焉其所系誠重也巳歷觀往古盡茲道者蓋鮮陳寵治郡任王渙以簡賢選能任鍾顯以拾遺補闕雖明君之治國不是過也黃霸治郡力行教化而後誅罰務在成就安全雖慈父之畜子不是過也文翁治郡招下縣子弟以為學宮弟子為除更繇行縣必與諸生明經飭行者俱雖嚴師之授徒不是過也若是者代無幾人人或專一事鮮能全之以一事名史尚以為美談況其全也哉所謂全者必如孔子所謂庶而富富而教孟子所謂井田之制學校之教斯為至耳秦漢以來言治者皆苟而巳自非通經學古號稱通儒者烏足以語此哉李君以經為學以儒發身是蓋嘗志聖賢之道者也故於其行也敢以是望焉 ○送潮郡黃知府序 古之人治潮有聲者吾得二人焉唐韓文公宋陳文惠公是巳二公俱以除鱷魚之害著聲當時流芳後世世之人卒莫有能優劣之者予竊以為戮之也以力感之也以誠力則動以人誠則動以天此二公優劣之判也噫繼韓之後有陳陳之後寥寥數百年未有繼焉若今守潮郡黃侯豈非聞二公之風而興起者乎侯自下車以來一惟二公之治潮者是法其心尤切切焉惟除民害是急雖古今殊時未嘗有鱷魚可除而其所以除害之心初與二公不異也然鱷魚之害僅及海濱鮮食之民而吾都鄙鄉遂之民則固無恙也且彼異類冥頑不靈初非有意害人人適遇之因以肆其毒耳非若人與人同類也顧乃噬人以肥巳傷物敗類靡所不至其設心措意罔知紀極其害非直鱷魚比也居民上者苟恬然不知怪伈伈俔俔袖手旁睨而不之問焉豈天子命官之意哉夫師其心而不泥其跡善學古人者也侯之為治雖不拘拘於二公之故步而其心則殆有合焉所以繼陳公之斷緒於數百年之後者非侯其誰望哉雖然囿物以術術或有時而窮制物以威威或有時而褻又孰若一誠之為至哉是誠也在天為實理在人為實心大可以感天地幽可以通鬼神金石可洞豚魚可孚風可使之反旱可使之雨虎可使之渡河蝗可使之不入境珠可使既去而復還況夫齊民也哉侯誠始終此誠而不雜則泝陳以上繼於韓也不難矣則夫治潮有聲者二公豈得專美於前哉侯報政趨朝書最將還府丞李先生潮人也命予代之言以為侯贈予聞侯有志古人者也故以古之人望焉 ○送武昌章知府序 賢儁之士如良金美玉然隨其所在而光彩華煜旁達四出則雖雜蓬藋瓦礫中而不可掩者自然迥與他物異小夫孺子足不入城市目不識珍異固未嘗見也偶一見之未有不驚詫而愛慕者也又況寘之通衢大肆中而為深識廣見者所接近乎予友桐城章君絲綸世所謂賢儁之士也登乙丑進士第擢給事中未幾左遷趙州判官尋知州事居憂解任起復為應州秩滿起升武昌知府方其自法從遷趙州也奔走州縣間與羣吏伍宜若不復振作矣然治聲赫赫然聞燕趙間入其境者嘉其攻接其容者醉其德人之敬之無異在禁近時然及移應州極邊之地戎馬之沖其事之難為又有甚於趙者而其政績之章章視趙為益著而人之敬之嘉之者又益加多焉所謂良金美玉隨所在而光彩華煜而自不可掩君其是哉君其是哉雖然金煉數而愈厲玉用久而益澤吾知今之守武昌也其治在會府下其職任之重土地之廣人民之多事務之殷較之前政奚翅千百其堅強之質溫潤之氣發越之光於是乎愈可見矣譬則良金美玉在通衢大肆中者也則夫人敬重之賞識之者當百倍於前異時鑄為鼎以象夫物用為璧以薦之天又將於是乎取之予交君久而知之有素蓋所謂金玉君子者也故於武昌士大夫之請即其有而似之者以為君之官之贈 ○送金華周知府序 金華東南文獻邦也自宋元訖於國初儒學之盛彬彬濟濟踵武相望一時稱文獻邦者歸焉亦猶春秋時之有魯鄒東漢季之有汝穎也文獻之邦非得儒者以治之則弗克以稱厥任大治周君子正以膳部正郎拜知金華府事行有日宗人府儀賓王君求予言以贈行君安成彭文憲公之高第弟子也以春秋經中庚辰進士第歷官兩京造次必於儒者予喜其以儒者而臨文獻之邦其必得夫治之之要而愜於士論也巳然予於此竊有疑焉試舉以問之婺自宋南渡以還呂成公陳龍川唐說齋同時並興各以其學鳴於一時自時厥後止山何氏實得朱子之正傳以授王魯齊而金仁山許白雲以次相傳時則有若永康之胡浦陽之柳鳥傷之黃東陽之張蘭溪之吳皆以文章擅名天下不特乎此白麟溪之鄭累世同居又以義聲赫赫著聞遠近迨於國初宋濂先生佐我皇祖開一代文治當是時又有若王許吳胡蘇戴諸公實佐佑之鄭氏之彥亦有若濟若沂若栢者焉一時清才碩學天下宗仰何其盛也今距其時幾百年聲名文物宜其歷久而益盛然近日婺郡之民風士習回視於其前殆若有不及焉者何也蓋必有其故矣予求其故而不可得謹因君之出守也試一問之君至郡蒞政之暇試為求其所以致此者幸因風以見教雖然古之善為治者咸以正風俗興人才為當務之急文翁化蜀韓公化潮皆非有所因也尚能興起之至今兩郡之人百世猶有賴焉況婺故文獻邦前輩典刑去今未遠一旦作而興之以復其百年之故處夫豈難哉君以為何如 ○送瓊郡葉知府序 瓊郡自昔號為樂土而以易治聞於天下也舊矣蓋以一郡獨居海中無比壤接境也民皆安土無流庸外徙也冬寒不甚無皸瘃墮指之苦民不憂凍也田歲再收兼有山林川澤之利民不阻飢也奇香異木文甲氄毳之產商賈貿遷北入江淮閩浙之間歲以千萬計其物饒也風俗質樸資性巽懦鄉無武斷豪奪之家俗鮮椎埋橫忮之習其人淳也出賦止於供軍無漕稅輸將也養軍止於守土無外繇更戍也凡此數者皆他郡所無有誠所謂樂土而易於治矣然而世之仕者往往以難稱而不樂往何哉噫有由然矣豈非其人器弗宏歟才弗贍與望弗隆與皇上復正大位之明年詔以台州府同知葉侯為瓊州府知府命下之日予往候之一見之頃即得其為人大凡所謂有器有才有望者侯真其人哉蓋器必宏然後有大受之地才必贍然後有運用之資望必隆然後有以愜物議而厭眾心是三者他人有其一則雖以之治四通五達繁劇要害之郡且無不可者況侯兼而有之也哉夫以兼人之德臨和樂之地易治之邦非惟政事得其理民庶賴以安吾知一方之山川鬼神草木鳥獸亦莫不寧者矣嗟乎瓊山人何幸得有器有才有望如侯者以父母師帥之哉侯昔佐肇慶嘗奉藩檄督戰舟于海南北諸郡留瓊者閱月瓊之父老觀感愛戴恆有盍不我牧之嘆今侯之往式符其願先聲所至其喜可知矣故予於侯之行謹書以為贈以助吾鄉人父老之喜雲 ○贈瓊郡王太守序 瓊州府知府缺員部使者章猶未至天官卿聞之謂其屬曰瓊郡去京師萬里顓顓居大海中屬邑十支郡三人民數十萬其命繫於守一人守一日不可無也亟擇其人以名聞命下乃刑部正郎王君宗周也一時公卿大夫士同朝者咸以瓊郡得良二千石為予賀予詢其實咸曰君自第進士即簉屬秋官凡厥攸司事有疑難輒以屬君君於法比而仁厚惻怛之意恆存於明慎詳審之中經君所論斷者人咸以為不冤嗟乎吾郡何幸得不冤人者以為之父母師帥哉君廷辭有日予念吾人十數年來無罪而受人之冤者多矣一日得君以解其菀煩幸因其行請即朝之公卿大夫士所以賀予者轉以為吾鄉之人之賀胡賀爾賀其得不冤人之人以為其父母師帥也於戲吾鄉父老若朋儕暨諸子弟明聽予賀言吾與爾厥祖若考均生茲邦自吾有生以迄於今發種種矣見吾之守若倅亦既多矣民有事逮至不冤之者亦云鮮哉矧無事而克推其不冤之心以不冤其無所冤尤其鮮有今吾人何幸得仁厚惻怛明慎詳審之父母師帥以養以教以全吾人之生以明吾人之性哉自時厥後爾之有罪惟當爾之無罪亦惟當爾有蓋藏爾其自用人不爾揭爾有田廬爾其自乂人不爾擾爾之是則是非則非人不爾變幻爾之有則有無則無人不爾易置爾齊民也人不隸爾於尺籍爾良人也人不鑖爾於奸宄爾之肌膚爾其自保愛自今人不憯酷爾俾爾身疻痏爾之貨賄爾其自儉嗇自今人不攘攖爾俾爾室空罄昏莫無人叩爾門戶出入無人摭爾長短爾寢其安爾食其旨爾骨肉其完全若斯之類皆爾前此十數年欲得之不可得去之不能去者一旦得之去之予用是豫以為爾賀爾自今伊始其各守爾分供爾役輸爾租調非爾固有弗取非爾當得弗爭非爾宜為弗行惜爾身保爾家和爾弟昆教爾子孫親爾族姻睦爾鄉黨里鄰父訓其子兄諭其弟老長囑其幼少以毋違爾父母師師之命吾言雖耄爾其聽之哉無斁君至郡蒞事攸始幸召諸士民以予茲言示之於戲予言尚其有徵哉雖然予於是又不能不為吾鄉人父老朋儕子弟慮方今聖天子明見萬里外股肱大臣孜孜以求賢圖治竊恐吾使君之惠不久專於茲一邦也漢廷張於之任所以使天下無冤民而民自以為不冤者朝廷方將有待於君矣乎於是乎書於帛以贈 丘文莊公集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