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 · 第十五章 馬上去臨安

張恨水 《秋江》
潘必正向張於湖去訪問以後,庵里老尼法成,就施行她的計劃。早課完畢,她就叫道全把妙常找來,有話和她細說。自然,庵里人也猜不出有什麼事。不到一會兒,妙常就向老尼知客房裡走去。老尼自坐在椅子上,指了蒲團讓她坐下,見她未曾戴壓發,頭上梳的雙環髻,身上穿了一件藍色道衫,很少是出家人的樣子,便道:「妙常,你可惜是一位女流,不然,你身披藍衫,功名上你當有份啊!」 妙常不知道老尼說這話意思何在,只得答應是。 老尼道:「你可記得你進庵來的日子?」 妙常道:「記得的,正是暮春之初,衣著單衣的日子。」 老尼道:「現在是三年多了。你說,這三年多,佛門這些奧妙,你已經領悟了多少?」說著,坐在椅子上,那雙眼睛就在妙常身上盤旋。 妙常兩手下垂,兩隻眼睛看了鞋尖,聽見師傅的話,搖搖頭道:「佛門的奧妙,簡直沒有領悟。」 老尼道:「要說你沒有絲毫領悟,也過分了一點兒。不過,領悟得實在太少。自入今年夏季,不但沒有領悟,而且旁門左道,慢慢侵蝕你的心靈。這在佛門上說,那是不能容納的。為師的不能看你墜入魔道,要救你一把。自今以後,相隔三天五天,為師的,和你講些經文奧妙,讓你自己去領悟。你不要大意,這是你入佛超凡的所在。至於那些穿藍衫的朋友,不要羨慕他,我們領悟佛門奧妙,比他高明得多。妙常,你覺我的話怎麼樣?」 妙常道:「是!師父之言,小徒當然謹記在心。」 老尼微笑道:「一番言語,就把你凡心打掉,恐怕你既沒有如此領悟,為師的也沒有這樣大的本領。不過,我在旁邊冷眼觀看,這完全是潘必正小小年紀,打動了你的心。我們站在另一個門中,他那番榮華富貴,據我們看來,簡直如做夢一般,根本值不得一想。」 妙常聽了這話,心裡有一百個不願意,口裡也不敢駁師父的話,口裡只管說是。 老尼道:「自今日起,我命你把《金剛經》抄寫十部,十天就要,一切瑣事,你都可以不問。」 妙常道:「《金剛經》十部,哪個要?」 老尼道:「那你可以不問。就是抄寫的時候,潘必正來庵了,問你借書,你也不許見他,就說是我說的。」 妙常聽說,起身想問一句話。 老尼道:「不用問。他是我侄兒,我可以管他。」 妙常心裡好氣,但是嘴裡不敢說出,站起來整頓衣襟,拂拂塵土,才道:「師父的教訓,小徒都記住了。現在小徒可以走了嗎?」 老尼對她身上望了一望,才道:「好!你回房去吧。衣服穿著,總以佛門的為是。」 妙常別了師父,心裡好生不快。道上遇到道全,看她雙眉皺起來,便道:「師父有何言語?」 妙常道:「說我學佛之心不堅,不談也罷。」 道全前後看看沒人,悄悄地道:「昨晚晚上,師父見我為你操作晚課,十分不快,我就知道今天早上,一定有事。」 妙常道:「一切我都忍受,師姐不是外人,大概為時不久,我要跳出佛門。」 道全點點頭道:「但願如此吧。」 妙常別了道全,自回臥室里閉戶讀書,自己心裡惦記著潘必正何日回來,聽他的消息。 這日上午,潘必正回來了,一進庵門,便見老尼在大佛殿前散步。 潘必正連忙施一禮道:「侄兒回來了,有什麼事嗎?」 老尼道:「略有點兒事。侄兒回到綠蔭深處,自然明白。我當陪你前去,有話對你細說。」 潘必正更猜著,父親准有信來。姑母要陪到綠蔭深處,自己不能拒絕。於是陪了老尼,一同向綠蔭深處走。雖然已看到妙常小院子裡角門,有了姑母在一路,也不能在角門邊張望一下。 一會子到綠蔭深處,見房門沒鎖,推門進去,見鋪蓋行李大半都已收拾,便失驚道:「這房子另有人住嗎?」 老尼道:「並無人住呀!」 潘必正道:「那為何將侄兒鋪蓋行李,全已收拾。」 老尼道:「這自然要告訴賢侄。現在遠處回來,肚子裡空虛得很,還是吃喝要緊。進安,你給相公泡一壺茶來,順便告訴廚房,潘相公回來了,照我的吩咐,開飯前來。」 進安答應了是,拿了茶壺,自向廚房裡去。老尼自向椅子上坐下。 潘必正側面陪了,因道:「張府尊前已為道謝,他對庵堂甚為關心呢。昨晚,進安告訴我,姑母派人找我,叫我快些回來。我不知道姑母有何吩咐,所以趕早就回來了。」 老尼道:「是的,是我打發人找你。」 潘必正道:「一定家中,知侄兒已得姑母照顧,現在庵堂中借屋讀書,特意來信,叫侄兒用功。」 老尼道:「家中不曾來信。」 潘必正道:「不曾有家信來,姑母何事要我回來?」 老尼道:「我想,這庵堂里雖然很是幽靜,但是沒有知心朋友一齊研討,對於侄兒學業,怕有不利。莫如現在就上臨安,有許多學子在一處,天天研究,那是好得多。所以姑母熟籌之下,侄兒馬上就上臨安吧。」 潘必正道:「沒有朋友,那也影響不到侄兒的學業。況且這庵里十分幽靜,我一人自會用功,沒有朋友比有朋友,還好得多呢。這個不勞掛念。」 老尼道:「還有一層。我們是尼庵,雖然香客這裡有招待的地方,但住久了,究竟不相宜。本庵的尼姑,有的太年輕,還未滿二十歲。侄兒也是個少年,諸多不便。所以斟酌之下,還是侄兒遠行吧!」 老尼說這話,態度非常堅決。她伏在桌子上,十指在桌板上打,卜篤卜篤有聲。她身子迎合前來,等候回答。 潘必正道:「既是這麼著,侄兒走開就是。但侄兒到庵的日子,侄兒說借房讀書,姑母說是無妨,現在忽然變了,卻未知是何緣故。但這也不管他了,只是侄兒有點兒私事未了,尚須住個十天八天,方可料理完畢。」 老尼哈哈一笑,將手擺了一擺道:「不,今天須要走。至於你來的日子可以留,現在忽然不能留,這個緣故,姑母當然是有,這裡是佛門善地,不談也罷。至於私事,請你告訴我,我一定給你辦。」 潘必正心想,私事倒有,怎麼能向你提。這個老尼姑,是相當厲害,駁得無話可說。但是相差十天八天的工夫,妙常就要還俗,你管也管不到她。不過這要用個什麼法子來拖延,還得想想。於是兩手扶了桌子,低頭默想。 正在這時,道全來了。老尼法成向她一招手。 道全走過來,問道:「師父有什麼事吩咐嗎?」 老尼道:「潘必正今天就要起程,前赴臨安考試,你告訴你們姐妹們,自行用飯,不必等我,我和侄兒一處共用。」 道全聽了這話,也嚇了一跳,心想,怎麼說走就要走,莫不是又捉到什麼憑據?便道:「臨安考試,聽說還在明春,現在就去,為時不是太早嗎?」 老尼道:「臨安朋友甚多,比在庵堂里孤陋寡閫,那要好得多。這話你不必問了。」 道全稱是,掉轉身來便要走。 潘必正急忙站起來,攔住去路,便道:「師姑,小生尚有話,托你帶了前去。」 老尼道:「有什麼話?」 潘必正道:「我想師姑回前殿去,一定和妙……」 老尼道:「妙什麼?」 潘必正道:「不是妙什麼?你看,我來廟中,前後兩個多月,各位師姑,被我吵鬧不堪。現在我走了,須當親自辭行。道全師父前去傳達姑母的話,一定和廟內各位師父見面,因此托道全師父帶上一口信,一會兒我一定辭行。」 老尼道:「不用了。我替你事後說到就是了。」 潘必正依然站在門邊,說道:「那不好,這一點兒禮節還不懂,將來傳出去了,是一個大笑話。」 老尼想了一想,對道全道:「好吧。你就到前面去說,潘相公要走,你們都到後院來送行。不過,妙常事忙,如沒有工夫,不來也罷。」 道全稱曉得,抽身走了兩步。 老尼道:「道全,你就告訴妙常,不來也罷。」 道全心想這實在比打了妙常還厲害,但又不敢不答應,口裡連說是是,然後走了。 這時,進安泡了茶來,一人面前斟了一杯。 老尼道:「你的鋪蓋行李和相公的鋪蓋行李,本已收拾齊備。但恐怕還有遺漏,你在相公房裡看看。」 進安口裡雖然答應了,但一雙眼睛只在相公身上轉動。 潘必正道:「小侄由知府衙門前來,十分疲倦。我看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動身吧?」 老尼道:「不,這裡有直放鎮江船,和侄兒包上一艙,侄兒臥床也在其內。打開窗來,江天一色,躺在床上看書,比在綠蔭深處看書,也勝過萬倍哩。」 潘必正離開門邊,在房裡走來走去,心想,我說什麼姑母就駁什麼,今天非走不可。走就走吧,通知妙常雙雙一飛。那時候,她只好望天一嘆。但是怎麼得見妙常一面,這卻是個難題。 這時,進安在房內出來,笑道:「姑奶奶真好。不但我們的東西,一件不少,還添了許多吃的。」 潘必正道:「那真多謝姑母。」 老尼道:「倒不用多謝,我們潘家年輕的上臨安赴考,你還是第一個,在這上面,我也當好好照顧。」 潘必正道:「是,我就領受了。今天下午,應當向張知府辭行,明後天再走吧。」 老尼道:「無須。後天我要進城,張知府衙內,我替你告謝,就說街上回庵來,馬上就要動身,來不及辭行了。」 說到這裡,廚房已經開飯來了。雖然都是素菜,也辦了一桌。老尼親自相陪,只管用筷子夾菜,勸潘必正吃。這個時候,他哪有心事吃飯。幾次想把話告訴老尼,看她的臉色冷冷的,還是不說為是。勉強吃了一碗,就放下筷子退席。 老尼看到笑道:「潘必正你究竟是功名中人。佛家的飯,再好的菜,你也是吃不來。」 潘必正也不作聲,自向房裡洗臉盆里洗臉,只見道全領頭,後面跟著七位尼姑前來。但整個窗戶,全看了一看,其中並沒有陳妙常,潘必正明白,老尼不許她來,她就沒有來。但是不應該如此服從呀! 這時,外面廳屋碗盞全已收拾,眾尼姑進得門來,一齊向老尼施禮。 老尼坐在正面椅子上,眾尼姑向右一排站著。 老尼道:「我侄兒潘必正,今赴臨安考試,與你等告別。你等有何言語,勉勵於他。侄兒,眾尼姑都來了,你趕快出來見她們一見。」 潘必正見眾人,正對了內房站定,走出來一揖,便道:「在此打攪,二月有餘,心中甚是不安。今天姑母要我向臨安去,匆促動身,特此告辭。」 眾尼姑都道:「庵中暫居,乃小事一件,無須掛懷。相公這番前去,一定是高中的了。」 潘必正這樣敷衍眾人,忽有一個紙團,打在頸脖子上面。潘必正吃了一驚,向紙糰子來的地方一看,北方有一個窗戶,現在是半開半閉著。只見妙常獨自站在窗前,見著潘必正點點頭。那窗戶在老尼背後,她所以不看見。潘必正看見,十分歡喜。但老尼坐這裡,臉上不能表現歡喜,也只點點頭。 老尼道:「這番前去,總也要得中回來,才不枉費大家指望。」 潘必正道:「是。昨前幾日,見著張知府,他的意見很好,過了幾天,一定有信到來。」 妙常在窗外聽他的話,兩手扒著窗戶,頭伸過窗戶又點點頭。潘必正面對著老尼,可是眼光射在窗上。 老尼道:「哦!他還有信給我。」 潘必正道:「本來這事,十分圓滿,不想陡然拋別。」 妙常在窗戶外聽到,嘆了一下無聲的氣。 老尼道:「拋別二字,怎麼提到上。你上京求名,這是好事呀。」 潘必正走近了一步,摸摸胸脯道:「衣食起居,務望保重。若得病症,無人照料呀。」 妙常先是點點頭,回頭禁不住流眼淚,把臉伏在袖子上。 老尼道:「我向來都很康健,這個無須掛懷。」 潘必正道:「凡事請放寬心,我的心是不變的啊!」 老尼道:「我等沒有說你變呀!」 妙常聽了這話,覺老尼誤會到可笑,自己也嘻嘻一笑。 老尼回頭一看,原來窗子外,還站的有她。 老尼道:「你既來了,也來送一送吧。」 妙常躲在窗子外,這時候,要走,已經是看到了。要進來,又嫌太孟浪。現在老尼已說也來送一送吧,這是不可錯過的機會。口裡答應一聲是,立刻轉到前面來。等她進門來,潘必正雙手一揖,口裡道:「我要告辭了。」 妙常合十相還,口裡道:「是!」 老尼道:「侄兒可以走了,我親自送上船。鋪蓋行李,有人代進安挑,進安空手在後面跟著就是。」 潘必正道:「今天就走,未免……」 老尼道:「走吧,不要遲延了。」 潘必正道:「尚有唐詩一部,在妙常仙姑那裡,未曾取還,待我去取書要緊。」 老尼笑道:「我早已取還了。」說著,掃著眾尼姑一眼。妙常站在眾人前頭,便把眼睛一盯,要她退下。妙常對這種舉動,卻是未理。 老尼對眾尼道:「好了,送客到此為止了。你們各回經堂,各做各的事吧。」 眾尼道聲是,各自退下。妙常也沒法子,落在最後一個慢慢地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一下。潘必正有話不敢說,有字也不能寫,慢慢看著妙常,跟一批尼姑走,慢慢地就消失了。 老尼道:「侄兒,可以走吧,再沒有什麼事了啊!」 隨了這話,就進來兩個壯漢,來挑行李。 潘必正在搔搔頭巾,一會兒又掏藍衫,似乎要掏什麼東西。 老尼道:「侄兒不必思索了,有什麼事忘了,將來寫信告訴於我,我給你辦下就是。」說著,就起身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衫袖,拖了就走。潘必正一面走著,一面還想,要怎樣通知妙常。不覺到了大門邊,老尼這才放手,正好尼姑道全,出來關門。潘必正不管許多了,就走到庵堂門口來,和道全說話。 這時,正好兩副挑子,搶著挑出來,那副大的擔子,碰著一塊石頭,嘩啦一聲,丟了一件東西。老尼看見,就上前去拾起地上東西。 潘必正看這機會很好,就對道全說:「我現在只到鎮江。我在鎮江,一定叫進安寄信回來,信寄到本庄姜希仁家,詳細辦法,信上自有。」 道全道:「姜希仁家?」 潘必正有話不曾說出,只點了一點頭。 老尼道:「侄兒,你和道全說些什麼?」 潘必正道:「不曾說的什麼呀!」 老尼道:「那就走吧。」 潘必正被老尼擋在身後,有話不能說,看那道全時,她只是以目示意,那手指著左方姜家。 潘必正知道話已達到了,便跟老尼一直往前走。走過去約兩里路,正是一處搭船小碼頭。碼頭上灣泊七八隻大小船隻。其中有一隻大船,開了艙門,正陸續上客。 老尼在碼頭上叫道:「船老闆,你們這隻船,是往鎮江嗎?」 後面艄上,一人迎到船邊上,答道:「是呀!」 老尼道:「你們這船上,還有艙位嗎?」 船老闆道:「正有一個艙位,上了客,我們就走。師父若要坐艙位,就請上船。散艙沒有了,請搭第二條船吧。」 老尼道:「那好極了。我們這裡,有位相公要到臨安去,先搭船到鎮江,然後換船。艙位在哪裡?」 船老闆道:「艙位好得很,本船里的中艙。」 老尼便命兩個挑行李的上船。 潘必正原站在碼頭上發獃,不知怎麼是好。只有把兩隻手背在身後,有時又放在胸脯面前,現在兩個挑行李的陸續上船,那船老闆讓兩個挑行李入艙。他便道:「哎喲!就這樣上船嗎?一來沒有講好價錢,二來我們也沒有看看艙位。」 老尼道:「一切都不用。這碼頭上規矩,艙位照散艙加上個五倍。艙位不用看,搭客的船,都差不多。」 潘必正道:「哦!都差不多。」 老尼道:「船錢多少,我這裡給他,侄兒不用管。進安跟隨相公上船。姑母也上船看看。」 潘必正沒有法子,只好由跳板上船。回頭看看,老尼和進安都上了船。只得脫鞋子手裡提著,便彎身進了艙門。一看那艙里,橫七豎八,都睡著坐著,裝滿了人。走過散艙,用板子隔了,便是中艙,左邊用船板搭起一張床,此外尚有四五個人可容的位子。船兩邊扯開船篷,自然艙里很亮。兩個挑行李的人,已跨出艙去,到了船邊。 老尼也進了艙里,便將鞋子放到一邊,先道:「這艙位很好,侄兒,你沒有什麼話說了吧?」 潘必正滿腹情愫,對老尼看了一看,答應了一聲是。老尼便讓進安鋪床,自己叫船老闆付了船錢。潘必正等到這些事情完了,便請老尼回庵。 老尼道:「不,我看了船走開才回庵呢。」 船老闆隔了艙道:「你老人家走吧,快要開船了。」 老尼道:「既是這麼著,我在岸上站立一會兒,看見侄兒坐的船,划進江心,方才回庵。」 潘必正連忙一拜,又叫進安拜了一拜。 老尼道:「侄兒,我今天趕船送你上臨安,都是為你好。佛門子弟,不必生什麼妄念。就此告別了。」提起鞋子就出了艙門。兩個挑行李的壯漢兀自在岸上等著她。 潘必正嘆了一口氣。看那岸上,老尼已經登岸,很大的楊柳,一排幾十棵,下面還有幾家茶棚子。老尼走到楊柳蔭下,借了柳蔭,向江里望著。 果然,船已經開了頭,一會鐵鏈響,一會搖櫓聲,船已在江心了,潘必正手扶了船篷,望了江岸,還見老尼,立在柳樹蔭下。 那揚子江岸,這個日子,有點兒秋意。那江岸兩旁,長著蘆葦,略帶赭黃色。江岸上一帶小山,黃的老綠的顏色,大概也有秋色三四成。駁船已經搖快,這些岸上的景致,慢慢落後。看那叢柳樹由樹蔭細小,以至於望不見。潘必正心想,老尼總該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