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 · 第五章 地主階級內部的一場廝殺——楚漢戰爭

林劍鳴 《秦漢史》
公元前206年秦王朝的滅亡,同時也宣告秦末農民戰爭結束。當咸陽城頭高懸起劉邦軍隊旗幟的時候,事實上就標誌了另一場戰爭的開始,這就是反秦隊伍中兩個勢力最大的軍事集團領袖——劉邦和項羽,為爭奪全國統治權而進行的戰爭。這一場地主階級內部的廝殺,史稱「楚漢戰爭」。 第一節 農民戰爭性質的變化 秦末農民起義,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推翻秦王朝的農民革命戰爭;項羽和劉邦的「楚漢戰爭」,是封建地主階級為爭奪農民戰爭勝利果實而進行的一場廝殺。這是兩種性質不同的戰爭。這兩種性質不同的戰爭是何時轉化的?劉邦、項羽從何時由農民起義領袖變為地主階級代表的?這是首先必須解決的問題。 一 「約法三章」——農民戰爭結束的標誌 劉邦的變化 秦王子嬰投降以後,有人勸劉邦殺掉子嬰,被劉邦拒絕。他說:懷王派我率兵入關,就因我「寬容」,「且人已降服,殺之不祥」(《史記·高祖本紀》)。從這裡可以看出,劉邦與後來的項羽有很大不同。不過,當他以戰勝者的身份進入咸陽以後,見到秦的「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的時候,也不能自持了,這個一貫「好酒及色」(《史記·高祖本紀》)的劉邦對如此輝煌壯麗、奼紫嫣紅的場面,真是眼花繚亂,戀戀不捨,「意欲留居之」(《史記·留侯世家》)。這時樊噲提醒他說:你是欲有天下,還是欲當「富家翁」?若欲有天下就立即離開這裡,還軍霸上。秦宮內的美人婦女以及奇物等等正是「秦所以亡天下也」(《史記·留侯世家》引《集解》徐廣曰)。樊噲所說是有道理的,無奈劉邦聽不進去。最後,張良對他說:正因秦「無道」,「故沛公得至此」,現剛剛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請劉邦相信樊噲之「忠言」(《史記·留侯世家》)。這時,劉邦才大悟,立即「封秦重寶財物府庫,還軍霸上」(《史記·高祖本紀》)。 劉邦退出咸陽,並非放棄當皇帝的欲望,而是由於當時還存在一個比他實力更強大的項羽。他不敢、也不能貿然登上帝位,只好「還軍霸上」,準備與項羽一決雌雄。雖然劉邦並沒有在此時稱帝,但歷史發展表明:他們在起義推翻秦王朝後,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重建一個封建政權。因此,在劉邦勢力所到之處,就已開始建立封建秩序,改變了農民起義軍的性質。 收秦圖籍和「約法三章」當劉邦率軍剛剛進入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史記·蕭相國世家》)爭分財物的時候,有一個人卻先至丞相御史府,將載有全國形勢、戶籍和檔案資料、法令文書的「律令圖書」保存起來,這個具有深謀遠慮的人就是蕭何。 蕭何與劉邦同為沛豐人,參加農民起義前「為沛主吏掾」,是地方小吏,史稱其「素有方略」(《史記·蕭相國世家》),隨劉邦起事後「為丞督事」,成為劉邦的得力助手。由於蕭何將秦的「律令圖書」收藏起來,使後來的漢代統治者很快地掌握「天下厄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民所疾苦者」(《史記·蕭相國世家》),為建立西漢地主政權做了重要準備。 劉邦還軍霸上以後,即發布「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余悉除去秦法。」[84] 對於劉邦的「約法三章」,歷來在史學界有不同評價。有人認為:這一法令「安定關中的封建統治秩序,從而得到地主階級的廣泛歡迎和擁護」(郭沫若《中國史稿》第二冊第157頁);有人則認為:約法三章的宣布,「深得那些飽受殘酷壓迫的人民的歡迎」(漆俠《秦漢農民戰爭史》第41頁)。同是一個「約法三章」,卻有這樣截然相反的意見,正反映了它本身具有複雜性質。 實際上,「約法三章」正是劉邦由農民起義領袖向地主階級代表轉變的標誌。首先,這道法令在於保護地主階級的生命財產,所謂「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乃是針對農民起義中「縣殺其令丞,郡殺其守尉」(《漢書·張耳陳余傳》)的情況制定的。至於「盜」更是明顯地指貧苦的人民而言。在此之前,農民戰爭過程中,貧苦人民殺地主、官吏,劫奪官府、地主財物,在劉邦所率的隊伍中視為合理的,但「約法三章」公布後,這些行為都被視為「犯罪」,要處死或「抵罪」。而這些秩序又都靠原來秦朝地主政權的官吏維持,「諸吏人皆案堵如故」。可見「約法三章」在本質上是保護地主階級利益的,說「得到地主階級的廣泛歡迎」,應當是符合事實的。 但是,「約法三章」比起秦代的殘酷刑罰來,畢竟是輕簡得多,在秦的嚴刑酷法下,一些地方官「殺人之父,孤人之子,斷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勝數」(《史記·張耳陳余列傳》)。因此,「約法三章」雖是維護地主階級利益的法令,但它對人民說來也還算是「仁政」。所以,它也得到受盡「秦苛法」折磨的廣大貧苦農民的歡迎,出現了「秦人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劉邦)軍士……唯恐沛公不為秦王」(《史記·高祖本紀》)的場面。 總之,「約法三章」是推翻秦王朝後,劉邦發布的第一道法令,這一法令的實質,是維護地主階級利益的,但由於它較「秦苛法」對人民的束縛輕簡得多,因此,也受到廣大人民歡迎。然而,這畢竟是一個重要的信號:標誌著劉邦已經成為地主階級的代表人物。 二 項羽入關和「鴻門宴」上的刀光劍影 「新安坑卒」當劉邦率兵進入咸陽時,項羽也率在巨鹿城下得勝之師向關中急急趕來。本來,在楚懷王遣劉邦和宋義兩路軍向秦軍進攻時,曾約定「先入關者王之」(《漢書·高帝紀》),劉邦先入關,當然應為關中王。但項羽對此甚不滿,他將章邯擊敗後,即封降將章邯為雍王,雍即在關中,表明項羽根本不願讓劉邦在關中為王。這就是他如此匆忙向關中趕來的原因。 公元前206年十一月,項羽所率的六十萬大軍來到三川郡的新安(河南澠池)。在項羽所率的六十萬士兵中,有二十萬秦軍降卒,項羽任秦降將長史司馬欣為上將軍,率領降卒為全軍先導。原來,關東人民到關中服徭役者,常常受到這裡的吏卒虐待,所以這些秦軍投降到項羽部隊來以後,以關東人民組成的項羽軍士卒,也就「乘勝多奴虜使,輕折辱秦吏卒」(《史記·項羽本紀》)。這樣,在項羽軍內的兩部分士卒中,就產生很深的隔閡和猜忌。這些隔閡和猜忌歸根到底是秦王朝統治階級政策造成的。到新安後,那些新降的秦卒憂心忡忡地竊竊私議,他們擔心:入關後若不能取勝,項羽必「虜吾屬而東」,而「秦必盡誅吾父母妻子」(《史記·項羽本紀》)。這種擔心不是沒有理由的,古代兵家早已總結出:「(降)卒善以養之,是謂勝敵而益強」(《孫子·作戰篇》),然而對「兵法」「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史記·項羽本紀》)的項羽,對秦卒不僅不知用心安撫「善以養之」,反而因害怕「秦吏卒尚眾,其心不服,至關中不聽,事必危」,竟下令將這些降卒全部「擊殺之」。於是,在一個晚上就將二十萬秦降卒統統坑殺於新安(今河南澠池東)城南。只留下統兵的秦將章邯、司馬欣和董翳三人,製造了駭人聽聞的大慘案。 「新安坑卒」是歷史上除白起在長平坑殺降卒以外[85]的最殘酷的一次屠殺降卒事件,這是項羽在秦亡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項羽由農民起義領袖變為地主階級代表的標誌。如果把它同劉邦在秦亡後所做的第一件事——「約法三章」來比較,恰恰反映了這兩個由農民起義領袖蛻變的地主階級代表人物,具有完全不同的作風。 屯兵戲下 在新安將二十萬降卒坑殺之後,是年十二月項羽率兵直抵函谷關。在關中的劉邦聽到項羽率兵前來,就接受臣下建議:「稍征關中兵以自益,拒之」(《漢書·高帝紀》),派人關閉函谷關,將項羽軍拒在關外。項羽領兵至函谷關下,不得入,大怒。立即下令「家發薪一束,欲燒關」(《天中記》卷16引《楚漢春秋》),又下令黥布等攻關,關乃開,大軍長驅直入,至於戲下(陝西臨潼東)。 當時,劉邦僅有兵十萬,屯於霸上。項羽之四十萬大軍駐兵新豐鴻門(陝西臨潼東),兩軍相持於咸陽城東,氣氛十分緊張。恰又有劉邦屬下之左司馬曹無傷暗地向項羽報告:劉邦入關後,任子嬰為相,並獨吞秦宮珍寶。這一密報,當然有誇大之處,不過反映劉邦有野心,倒也屬實。項羽的謀士亞父范增則向項羽指出:劉邦一貫貪財好色,但入關後卻「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可能想當「天子」,勸項羽「急擊勿失」(《史記·項羽本紀》)。范增的這一分析顯然是正確的。[86]在范增的鼓動下,項羽準備消滅劉邦及其所部,咸陽之東戰雲密布。 正在項羽緊張地部署消滅劉邦之時,其叔父項伯卻連夜將這一消息透露給劉邦軍中的張良。項伯,名纏,在項羽軍中任左尹,後被封為射陽侯。早年同張良相識,當秦未亡時,項伯因殺人犯罪被張良所救。所以在他得知項羽欲滅劉邦之時,即連夜馳往劉邦軍營勸其速去。但張良得此重要情報後,並未逃走,立即向劉邦報告。劉邦大驚,不知所措。張良獻策:請項伯為劉邦說情。劉邦聞計大喜,立即宴請項伯,奉卮酒為壽,約為婚姻,以便托項伯在項羽面前表白「沛公不敢背項王」(《史記·項羽本紀》),辯解「所以距關者,備它盜也」(《漢書·張陳王周傳》)。項伯接受請託後,當夜歸營,力勸項羽改變初衷,並鼓吹說:項羽軍之能順利入關,皆因劉邦先入關中,「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不如因善遇之」,這番話果然將缺乏主見又具「婦人之仁」(《史記·項羽本紀》)的項羽說動,暫時放棄消滅劉邦的計劃。 劍拔弩張的「鴻門宴」項羽決心雖動搖,咸陽上空的戰雲仍未消散。次日清晨,劉邦率張良、樊噲等百餘騎,親至項羽營中拜謝。劉邦向項羽表白:自己決無野心。項羽則告訴他說:這都是你的「左司馬曹無傷言之」(《史記·項羽本紀》),一時氣氛似趨於緩和。 但范增對劉邦之表白仍抱懷疑態度,依舊極力主張趁機殺掉他。所以,當宴飲之時,范增再三示意令項羽下手,但「項王默然不應」(《史記·項羽本紀》)。范增又令項羽之從弟項莊在宴前舞劍,以便趁機刺殺劉邦。這時,項伯亦拔劍起舞,以掩護劉邦。鴻門宴上頃刻劍拔弩張,劉邦處境危險。張良見狀立即至軍門召來樊噲。樊噲帶劍擁盾沖入,對項羽怒目而視「頭髮上指,目眥盡裂」(《史記·項羽本紀》)。項羽見樊噲如此威勇,忙賜此「壯士」卮酒一斗,生豬肘一塊,樊噲端酒一飲而盡,「拔劍切而食之」。項羽又問樊噲還能飲酒否?樊噲借題發揮:「臣死且不避,豈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陽,暴師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聽小人之言,與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史記·樊酈滕灌傳》)樊噲的行動和言論進一步動搖了項羽殺劉邦的決心,無言以對,只好請他入坐。 此時,劉邦見空氣稍緩和,即藉口如廁離席,並與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等四人逃出項羽軍營,歸霸上。回營後,劉邦的第一件事就是處死賣主求榮的曹無傷。 當劉邦逃離鴻門時,張良尚留在項羽軍中。張良自忖劉邦等已脫險境,即向項羽言明劉邦已歸,並將白璧、玉斗各一雙代表沛公獻給項羽。項羽見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只得接受白璧、玉斗。范增則氣憤地將給他的玉斗擊碎,並嘆道:「唉,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之虜矣。」(《史記·項羽本紀》) 鴻門宴上的刀光劍影,預示著劉、項不兩立,一場爭奪對全國統治權的較量勢不可免,但究竟鹿死誰手,尚待揭曉。 第二節 割據形勢的重現 一 咸陽大火和項羽的分封 項羽火焚咸陽 鴻門宴後數日,項羽率兵入咸陽。在這裡,他大肆燒殺,「屠咸陽,殺降王子嬰,燒秦宮室,所過無不殘滅」(《漢書·高祖本紀》),他放的大火「三月不滅」(《史記·項羽本紀》)。項羽的野蠻行徑,留下嚴重後果,將這座自商鞅變法以來營建的城市,燒成一堆瓦礫,從目前考古發掘的情況可以證明,整個咸陽的全部宮殿、陵墓以及其他一切建築,均焚於項羽的這把大火,很少有倖免者。如《秦始皇陵東側第一號兵馬俑坑試掘簡報》記錄:「通過試掘發現秦俑坑原為一座規模巨大的土木結構建築,因火焚塌陷。」《秦始皇陵東側第二號兵馬俑坑鑽探試掘報告》也記錄:「二號俑坑……與一號俑坑基本相似,系土木結構建築,經火焚塌陷。」這都是在項羽施放的大火中被焚的。又如《秦都咸陽第三號宮殿建築遺址發掘簡報》(載《考古與文物》1980年第2期)記錄:「第三號宮殿建築遺址有被焚毀的痕跡,牆壁壁畫多被大火所燒,有的壁畫甚至因烈火灼燒而剝落殆盡,可能毀於項羽的一炬。」儘管如此,「其火毀程度似不如第一號宮殿遺址嚴重」。不僅勞動人民創造的無數寶貴的物質財富和藝術珍品被這場大火焚光,而且自古流傳下來的許多重要圖書古籍也毀於這場浩劫之中。因為,秦始皇雖下令焚書,使「金匱玉版,圖籍散亂」(《史記·太史公自序》),但官府藏書尚能安全無恙,劉邦入關,蕭何入丞相府收其所藏圖籍律令,但對博士所藏之書並未過問,仍由他們「收而保之」。只有項羽放的「三月不滅」之大火,終將絕大多數圖書付之一炬。正如一位學者所說:「項羽入關,殺秦王子嬰,收其寶貨婦女,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而後唐虞三代之法制,古先聖人之微言,乃始盪為滅燼。」(劉大:《焚書辯》)這對中國文化所造成的損失,是無法彌補的。項羽的燒、殺是不得人心的,使「秦民大失望」(《漢書·高帝紀》)。這就埋下了項羽日後失敗的種子。 面對已成為一片廢墟的咸陽,項羽拒絕了在「阻山河四塞地肥饒」(《史記·項羽本紀》)的關中建都的正確建議[87],而急於歸江東耀武揚威,他認為:「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史記·項羽本紀》)於是,決意恢復秦統一前割據的局面,分封諸侯,割地自據。但如何分封,在當時還不能不在形式上得到各路義軍名義上的首領懷王照准。公元前206年春,項羽派人向懷王請示,得到的答覆是「如約」,即照原來約定的先入關中者王之辦事。這當然不能為傲慢跋扈的項羽所接受。於是,他在關中召集諸將領,宣布拒絕懷王指令,並於正月將懷王遷往江南,尊為義帝,都郴(湖南郴州),這種陽尊陰貶的手段,實際是把可憐的義帝流放於此。然後,項羽就按自己意圖,實行分封了。 分封諸王 二月,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江蘇徐州)。劉邦為各路義軍最先入關者,依前約應王關中,但項羽不讓劉邦據此要地,而將其封至偏僻的巴蜀之地為漢王,都南鄭(陝西南鄭)還強詞奪理地說什麼「巴、蜀亦關中地也」(《史記·項羽本紀》)。又把秦朝三降將封在關中:章邯為雍王,據咸陽以西,都廢丘(陝西興平東);司馬欣為塞王,據咸陽以東,都櫟陽(西安市閻良鎮附近);董翳為翟王,據上郡,都高奴(陝西延安東北)。以此擋住劉邦出巴、蜀之路。其他諸將也被分封各地,列表如下: 項羽分封諸王表 此外,項羽進封番軍將領梅為十萬戶侯,將南皮縣旁之三縣封給陳余也為侯。於是,秦統一前的割據局面又重新出現了。 這是一次歷史的倒退! 不少史學家認為項羽的分封是無可非議的,如清人惲敬說:「陳涉首難,諸侯各收其地而王之矣。三王秦人也,以秦之地付三王,此秦漢之際諸侯之法也。」(《大雲山房集》初集,卷1)現代的一些史學家也認為:「項羽的分封,基本上是承認既成事實,是『恐諸侯叛之』的實際形勢所決定,而不得不分」(吳楓、宋敏《勿以成敗論英雄》,載《東北師大社會科學叢書·中國古代史人物論集》第10頁)。應當說,這種看法是難以成立的。 從當時的形勢分析,分封並非「不得不分」,割據的形勢是可以避免的。因為各路諸侯雖各自擁兵據地,但畢竟皆尊義帝為共主,若項羽能擁義帝而建立統一的封建王朝,並非不可能。項羽之急於分封,實出於不甘居人下,又念念不忘「富貴」而「歸故鄉」,可見其目光短淺,心胸狹隘,不能成大業。 二 割據戰爭的開始——田、項火併 分封的必然結果就是割據戰爭,尤其是項羽的分封,乃是按照親疏關係和利害程度為標準進行分封的,這就加速了割據戰爭的出現。果然,矛盾首先從東方開始激化了。 田榮首舉反楚旗幟 在公元前209年反秦起義的高潮中,在齊地有故齊國王族田儋及其從弟田榮、田橫殺狄令,召「豪吏子弟」占領當地,田儋自立為齊王,成為反秦義軍中的一支。公元前208年,在救魏的戰役中田儋被章邯軍所殺。田榮收其餘眾,東走東阿。齊人又立故齊王建之弟田假為王、田角為相,田角弟田間為將。不久,田榮率兵逐走齊王假,立田儋之子田巿為王,而自封為相,田橫為將,取得秦地。田假被逐後逃至楚,田間、田角至趙。田榮勸趙、楚殺假、間、角等。楚、趙不殺,以此同田榮結怨。公元前207年田榮部將田都叛齊投楚,後來齊王建之孫田安亦降楚,在項羽麾下。可見,田榮與項羽結怨甚深,只是在推翻秦王朝過程中因大敵當前,這種矛盾暫時潛伏下來。 田榮和項羽的矛盾,在推翻秦朝,尤其是在分封以後迅速激化起來。項羽因田榮不從自己調遣,在分封時不僅不封田榮,而且連田榮擁立的齊王田巿都不承認,而將田巿封為膠東王,卻把跟隨自己的齊將田都立為齊王,將田安立為濟北王。當田榮得知項羽封田都為齊王以後,於公元前206年五月發兵擊田都,將他趕走,田都逃回楚。田榮又留田巿在齊地不放他去膠東,田巿懼項羽威勢,不敢抗命,企圖暗中逃出田榮控制,後被田榮發覺,六月被田榮殺於即墨。於是,田榮自立為齊王。 此時,在反秦戰爭中曾配合過劉邦攻昌邑的彭越也未被封,他在巨野(山東巨野東北)擁眾「萬餘人無所屬」(《史記·魏豹彭越列傳》)。田榮就趁機授彭越以將軍印,令其向濟北王田安進攻。公元前206年七月,彭越殺濟北王。從此,田榮將齊王、濟北王、膠東王的所謂「三齊」之地全部併吞,消滅了項羽所立的三齊王,接著又令彭越擊楚,大敗楚將肖公角。[88] 陳余投靠田榮 田榮舉起反項羽旗幟,不滿項羽分封的諸侯將領紛紛向他靠攏,陳余就是其中最早的一個。 原來,陳余同張耳「兩人相與為刎頸交」(《史記·張耳陳余列傳》),後來一起投入到陳涉領導的義軍中,在巨鹿之戰時,張耳與趙王歇被圍困於巨鹿城中,陳余率數萬人駐巨鹿北,與巨鹿南之章邯軍對峙。在城中「食盡兵少」危急之際,張耳曾數次派人召陳余來救,但陳余「自度兵少」不敢出兵。從此「張耳大怒,怨陳余」。項羽率兵解巨鹿之圍後,張耳曾多次責斥陳余。陳餘一怒之下解印綬歸張耳,張耳佩其印綬「收其兵」,陳余則與親信數百人離開隊伍「之河上澤中漁獵」(《史記·張耳陳余列傳》)。從此,張耳、陳余由「刎頸交」變為不共戴天之仇敵。 項羽入關時,張耳隨在項羽左右,故被封為常山王,陳余未隨項羽入關,項羽不予封號,經人勸說才勉強答應將陳余所占之南皮附近三縣封給他。這當然使陳余更加不滿,認為「張耳、陳余功等也,今張耳王,余獨侯,此項羽不平」(《史記·張耳陳余列傳》)。由於這樣的原因,當田榮與項羽開始火併之後,陳余即派人與田榮聯繫。田榮當然十分歡迎,派兵支援陳余。陳余有田榮為後盾,傾全力攻張耳。張耳被打敗後,聽從星相家甘公勸告,去投靠劉邦。 陳余將張耳趕走後,就從代(河北蔚縣西南)迎回故趙王歇,使之王趙。趙王又立陳余為代王。這樣,項羽所定的分封局面,一開始就被完全打亂了。 田榮、陳余同項羽的火併,僅僅是秦末農民戰爭後,封建割據戰爭的序幕。序幕拉開,緊接著是地主階級內部兩大主要軍事集團——楚、漢爭奪農民戰爭勝利果實的廝殺,就要正式登場。 第三節 楚漢戰爭的全面展開 當田榮和陳余在東方與項羽火併之際,劉邦在西方也公開向楚展開了進攻。楚、漢戰爭正式開始。 一 劉邦進入漢中及還定「三秦」 劉邦進入漢中 劉邦所率義軍是最早進入關中的一支,他的野心是稱帝,就是不能稱帝也應如約在關中為王。不料,項羽卻將他封至秦朝流放罪人的巴蜀之地為漢王。這使劉邦憤怒異常,他甚至準備立即同項羽拚命。但在蕭何等群臣勸說下,劉邦自忖力不能敵,只好忍氣吞聲地接受分封。他又請求將漢中也劃歸自己,得到項羽允許,還派三萬人隨劉邦入漢中,實際是監視他。劉邦率軍離開關中時,竟有數萬民眾自願隨劉邦而去,反映了人們對項羽及項羽分封的三秦王的厭惡。漢軍從杜南入蝕中,過褒中(在秦嶺太白山內)時,劉邦接受張良的建議燒掉棧道「示天下無還心」(《史記·留侯世家》),以麻痹項羽,也兼有斷絕追兵的用意。 劉邦進入漢中後,一方面養精蓄銳,保存實力,一方面等待時機,準備反攻。他派張良利用舊關係投奔韓王成。韓王成本被項羽封在韓國故地,但當時尚在項羽身邊未就國。張良自漢投來,使項羽疑慮重重,索性不放韓王成走,而將他們帶在身邊。張良趁在項羽左右之機,向他鼓吹:「漢王燒絕棧道,無還心矣。」(《史記·留侯世家》)時恰值東方田榮反楚,項羽果然放鬆對劉邦防範,而集中兵力應付東方。劉邦就趁此機會整頓兵馬,準備與項羽一決雌雄。 韓信拜將還定「三秦」劉邦在南鄭整頓兵馬,對以後戰爭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個措施,就是拜韓信為將。 韓信本淮陰人,少時家貧,不得為吏,也不願從事生產,曾乞食於漂母,並受過本縣少年的袴下之辱。[89]秦末農民起義開始後,韓信曾隨項梁渡淮,後在項羽營中任郎中,曾多次獻策,均未被項羽重視。當劉邦由關中入蜀時,韓信由楚投漢,隨劉邦入漢中,初為連敖,後拜為治粟都尉,亦未被劉邦所重。但蕭何對韓信頗為賞識,曾向劉邦力舉。無奈劉邦無所表示,韓信懷才不遇,決心亡去,遂不辭而別。蕭何得知韓信離開漢營,立即親自策馬追趕,終將韓信追回,並向劉邦保薦:「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史記·淮陰侯列傳》)劉邦接納蕭何建議,擇日設壇具禮,以隆重儀式拜韓信為大將。 被封為大將後,韓信向劉邦分析與項羽爭天下之條件,他指出:劉邦「勇悍仁強」雖不及項羽,但項羽僅有「匹夫之勇」,不能「任賢屬將」;僅有「婦人之仁」,不能論功行賞,逐義帝、濫燒殺,封秦人恨之入骨的章邯等三將於關中秦地,均不得人心。這就造成對劉邦之有利形勢,利用這一形勢「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的分析雖欠全面,但他能透過軍事實力這一表面現象,從人心向背來分析劉、項雙方條件對比,這無疑是正確的,表現了韓信的政治洞察力和軍事才能。劉邦即據韓信策劃,部署出兵關中事宜。 公元前206年七月,東方的田榮已並三齊之地,彭越又率兵擊楚。劉邦見時機已到,就留蕭何收巴、蜀糧食以給軍餉。八月,他一面派人大張旗鼓地修理棧道,引吸三秦軍隊注意;暗地則組織大軍從陳倉(陝西寶雞東)道出兵。這「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計策果然有效,漢軍順利地進擊關中,猝不及防的章邯軍一觸即潰,劉邦一舉占領雍地,兵至咸陽。又趁勢向東、北進擊,塞王欣、翟王翳望風而降。項羽所封秦地三王遂被漢軍消滅,關中之地全部為劉邦占有。 此時,項羽已歸彭城。在那裡,他也正在自食分封的惡果:殷王司馬卬欲舉兵反楚,項羽派陳平為武信君率魏王咎在楚地的親兵前往鎮壓(《史記·陳丞相世家》)。殷王卬剛剛被鎮壓下去,漢軍占領關中並已出關的消息就傳來,項羽連忙派故吳令鄭昌拒漢。正在韓地的張良聞訊急向項羽上書為劉邦解脫,說劉邦目的無非是想「王關中」,其目的已達到,決不敢再向東進兵。項羽聞張良所言,又加之北邊之田榮未定,無暇西顧,只好任劉邦勢力發展。 二 劉邦還都櫟陽和對楚宣戰 還都櫟陽——奠定政權基礎 劉邦在關中立定腳跟以後,迅速鞏固基地,建立和健全漢政權的組織機構,為對項羽的楚軍直接作戰做好準備,並為西漢封建王朝的建立奠定基礎。 漢軍的勢力發展到關中以後,不少文臣、武將紛紛來歸。如公元前206年沛郡人王陵率部眾數千投奔劉邦。[90]公元前206年十月被陳余戰敗的張耳也來歸漢[91],被遣往韓國的張良也暗中潛回關中。在這期間,劉邦開始健全政權機構,如將新收復的地區按郡縣制重新劃分,又任命曾為秦代泗水卒史的沛人周苛為御史大夫,以周昌為中尉(《漢書·張周趙任申屠傳》)。公元前205年十月,劉邦確定將「東通三晉,亦多大賈」(《史記·貨殖列傳》)的櫟陽定為國都,這裡是由關中東出函谷關的戰略要地。漢建都於此,反映了其旨不在於「王關中」,而是把戰略目標放在關東的廣大地區。 定都櫟陽後,劉邦一面「繕治河上塞」(《漢書·高帝紀》)鞏固關中根據地,同時又發布一系列瓦解敵軍、穩定根據地的政令。如: (一)宣布率一萬人或一郡來降者,封萬戶。 (二)開放故秦園囿池苑令民耕種。 (三)賜民爵、賜牛酒。 (四)蜀漢民由於軍役負擔較重,免除二年租稅;關中從軍之士兵,免除其家一年負擔。 (五)「大赦罪人」。(均見《史記·高祖本紀》) (六)每鄉舉年五十以上在民眾中有威望之民一人為「三老」,擇鄉三老一人為縣三老,協助縣令、丞、尉管教全縣,並免除其徭役。 (七)除秦社稷立漢社稷。 以上種種政令的發布,使西漢王朝的最初基礎,在關中地區奠定下來。 與政權建設的同時,劉邦繼續向東、西、北三個方向擴展土地。前205年十月,劉邦派兵占領隴西,同時進攻北地,將在此鎮守的秦將章邯之弟章平俘獲。而劉邦的主力軍則全力向東推進:他親自率兵至陝(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鎮撫關外父老」(《漢書·高帝紀》),在漢軍的威懾下,項羽所封之河南王申陽投降,漢於其地置河南郡。劉邦又利用韓國舊王族的內部矛盾,任命韓襄王之孫信為韓太尉,率兵攻項羽所封之韓王昌,並將韓王昌擊敗於陽城。公元前205年十一月信被劉邦封為韓王,從此韓軍成為劉邦屬下的一支武裝。 劉邦「還定三秦」後的幾個月,就在政治上、軍事上取得顯著成就,為東進與項羽角逐做了重要準備。 劉邦正式對項羽宣戰 當劉邦鞏固關中根據地的時候,項羽在東方正忙於屠殺。公元前205年冬十月,項羽密令九江王黥布、衡山王吳芮、臨江王共敖將義帝殺死於郴,就連這個用以號召各路義軍的傀儡偶像也最後拋棄了。這就加速了項羽所分封的諸侯的四分五裂。公元前205年正月,項羽在城陽(山東莒縣)與田榮會戰,田榮兵敗逃至平原,被當地人民殺死。項羽重新立田假為齊王。接著,他就率兵至田榮所占之故地——北海,將這裡的城郭、室屋一律燒光毀平「皆阬田榮降卒,系虜其老弱婦女」,所過之處「多所殘滅」(《史記·項羽本紀》)。本來,田榮在此地不得人心,才被人民殺死。不料,項羽的燒殺更使人寒心。於是,激起當地人民的激烈反抗,「齊人相聚而叛之」(同上)。其中田榮之弟田橫收攏齊亡卒萬人,在陽城與項羽軍對抗,使項羽軍不得脫身,戰爭呈膠著狀態。 趁項羽軍被牽制於東方之際,劉邦於公元前205年三月率兵從臨晉渡河,大舉東進。漢軍攻勢銳不可擋,被項羽封在河東的魏王豹聞風而降。接著,漢軍又攻河內,降殷王司馬卬。司馬卬降漢,使項羽遷怒於曾經「定殷者將吏」(《史記·陳丞相世家》),陳平見項羽不能成大事,又恐被誅,「乃封其金與印,使使歸項王」(同上),仗劍渡河投向劉邦。劉邦與陳平交談後,立即授其都尉官職,與之同車參乘,令他負責監護各軍「典護軍」。[92] 漢軍取得初步勝利後,即南渡平陰津(河南孟津東北),到洛陽新城,在這裡有三老董公向劉邦獻策:「臣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為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三軍之眾為之素服,以告之諸侯,為此東伐,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漢書·高帝紀》)這就是說,劉邦應向天下公布項羽殺義帝的罪狀,大張旗鼓地對他進行討伐。這樣做就使項羽處於政治上的被動地位。劉邦馬上下令公開為義帝發喪,他自己則脫衣袒臂號啕大哭,臨哀三日。同時,劉邦又發使各路諸侯,通知他們:項羽殺掉天下共立的義帝,實為大逆不道,號召諸侯出兵討伐:「寡人親為發喪,諸侯皆縞素,悉發關內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史記·高祖本紀》)這樣,劉邦就為同項羽的戰爭找到一個堂皇的理由,爭取到多數諸侯的支持,使漢軍在道義上、輿論上居於主動地位。這也標誌著漢同楚正式公開宣戰。此後,楚漢戰爭進入全面展開的階段。 三 從反楚聯盟的出現到楚漢相峙 反楚聯盟的形成和漢軍的彭城大捷 劉邦搶到「討逆」旗幟,在政治上爭得主動,加之項羽專橫暴戾,使得許多諸侯、將領對其不滿。於是,不少人叛楚歸漢,先後都集聚在劉邦周圍。 劉邦首先派人至趙,聯絡陳余共同擊楚。陳余對張耳仇恨未消,提出「漢殺張耳乃從」(《史記·張耳陳余列傳》)的條件。為籠絡陳余,劉邦找到一個貌似張耳的人,斬其首送給陳余,陳余遂派兵助漢攻楚。 前205年四月,田橫在城陽又立田榮之子田廣為齊王,同楚軍交戰。項羽將主力投入對齊作戰,使得劉邦能乘機率「五路諸侯兵」[93]共五十六萬人從側翼向楚進攻。漢軍至外黃(河南民權西北),彭越率三萬人歸漢,劉邦拜其為魏相國,令魏豹為西魏王,率兵奪取魏國故地。 就這樣,一批反對項羽的諸侯,集聚在劉邦周圍,形成了愈來愈大的反楚聯盟。公元前206年項羽所封的諸侯王,至公元前205年三月,有一半以上歸順了劉邦。現將當時分化的情況列表如下: 此外,被項羽分封的殷王卬被漢軍俘虜,雍王章邯被圍於雍丘後亡。濟北王田安、遼東王韓廣、齊王田都,先後被彭越、臧荼、劉邦等所殺。而劉邦的陣營中,除有上述諸侯王加入外,還有一大批謀臣、武將如彭越、陳余、王陵、韓信、陳平都是在項羽分封后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投入到漢軍營壘來的。這種現象表明,形勢是朝著有利於漢軍方面發展的。 在這種形勢下,公元前205年四月,漢軍趁項羽主力被牽制於齊地而不得脫身之機,一舉攻入楚的根據地彭城。取得對楚公開宣戰後的第一次突襲勝利。 漢軍敗退成皋 漢軍輕易取得的勝利,使劉邦忘記楚、漢兩軍實力懸殊、楚軍的兵員和戰鬥力均遠遠超過漢軍這一現實。入彭城後,劉邦只顧「收其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史記·項羽本紀》),似乎大功告成。不料,項羽得到彭城失守消息後,立即率三萬精兵從魯南下,出胡陵至蕭(屬泗水郡),與漢軍展開激戰。由於漢軍被一時勝利沖昏頭腦,又兼之楚軍一向善戰,半天的時間,項羽軍就由蕭攻至彭城,並將彭城之漢軍擊潰,劉邦率漢軍南退,在谷、泗水被楚軍殺死者達十餘萬。在靈璧(彭城南)東之睢水上,又有十餘萬漢軍被殺死或擠落水中,一時使「睢水為之不流」(《史記·項羽本紀》)。劉邦的主力被楚軍圍困,全軍覆沒,只有劉邦等數十騎乘大風突圍而出,向西逃走。漢軍在彭城大敗是劉邦等麻痹輕敵的結果,也反映了漢軍實力尚遠不如楚軍強大。 劉邦率數十騎逃亡過沛時,原準備將家小接走。但歸來才知,他的父親太公及妻子呂雉早被親信審食其護送逃走,而半路上又被楚軍劫去。劉邦之五歲長子劉盈和三歲的長女(魯元公主)也不知下落。劉邦無奈,只好繼續奔逃,路上與逃亡的劉盈及魯元相遇,於是同車載行。楚軍一直尾隨緊追,途中為減輕負載,劉邦曾數次欲將劉盈及魯元推下車,幸被滕公夏侯嬰收載,才倖免落入楚軍之手。劉邦逃至下邑(安徽碭山),有呂雉兄周呂侯在此駐兵,才遇救。劉邦在這裡收拾餘眾,整頓兵馬,略事喘息後歸至滎陽,聯絡各路諸侯,充實軍力,再圖大計。 這時,不少諸侯軍見漢軍潰敗,又紛紛降楚。如塞王欣、翟王翳皆公開投入項羽麾下,齊和趙也同楚言和而反漢。魏王豹則以歸國省親為藉口,脫離劉邦的陣營返回故國,與楚聯合。在漢軍陣營中,擁有實力的將領,只剩下韓信了。他「收兵與漢王會滎陽,復擊破楚京、索之間」(《史記·淮陰侯列傳》),成為支持漢與楚對抗的惟一主力軍。劉邦又急令蕭何設法補充軍隊。蕭何徵發關中人民,包括老弱及不夠服役年齡的悉數參軍,送至滎陽,這才使漢軍抵住楚軍進攻,使其不能西進。 自公元前205年至公元前204年,漢、楚兩軍相持於滎陽成皋,在這正面戰場上,漢軍雖勉強抵住楚軍的進攻,但雙方實力相較,楚軍具有絕對優勢。如果這種形勢不改變,漢軍失敗的前途是不可避免的。 劉邦扭轉敗局的措施 為扭轉敗局,劉邦利用正面戰場相持的機會,整頓內部,鞏固後方,利用楚軍陣營內的矛盾,瓦解敵軍,並在軍事上從側翼和後方打擊楚軍,取得不少局部性勝利。 公元前205年六月,劉邦親自回到櫟陽,宣布劉盈為太子,並大赦罪人,以此來安定人心,表示漢政權的「穩固」。這時雍王章邯的殘軍仍被圍在廢丘頑抗,劉邦回關中後下令攻破廢丘,章邯兵敗自殺,徹底拔除了敵軍在關中的最後一個據點。兩個月後,當劉邦從櫟陽返回滎陽前線之前,蕭何已被正式委以建立後方根據地的重任:侍太子,守關中,制定法令,主宗廟、社稷,修整宮室,組織縣邑,事有不及奏者,得以全權便宜行事。從此以後,漢軍有了一個較為鞏固、安定的後方。蕭何在這裡,計戶口,征糧餉,轉漕、調兵,源源不斷地將物資、兵員運往前方,有力地支援了前線。對根據地的建設,顯示出劉邦的深謀遠慮。 在前線,劉邦仍然繼續奉行唯才是用的方針,不論資格,不分畛域,凡有益於漢之人才均破格選用。如被起用的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軍為左、右校尉,率騎兵與楚騎兵大戰滎陽以東,取得大勝。 劉邦不斷利用敵軍的內部矛盾,達到壯大自己的目的。派隨何說服黥布,勸其反楚歸漢,公元前204年十一月,黥布果然發兵攻楚,不勝。十二月黥布與隨何間行歸漢,劉邦即將部分士兵劃歸他統率,令其共同防守成皋。公元前205年八月,劉邦又派酈食其召魏王豹歸漢,豹不聽。劉邦就任韓信為左丞相,與灌嬰、曹參共率軍攻魏。 韓信在攻魏的戰役中,表現出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魏王豹為抵抗漢軍進攻,早在臨晉對岸蒲坂布好重兵,以逸待勞。但韓信則只在臨晉設疑兵,以船隻佯渡迷惑敵軍,另在夏陽(陝西韓城南)「以木罌缻渡軍」(《史記·淮陰侯列傳》)。這樣,當魏王豹還在蒲坂呆守之時,韓信所率之軍已突襲至魏之國都安邑。結果,魏王豹被韓信軍俘獲,魏地悉平。漢在此置河東、上黨、太原郡。 早在劉邦於彭城戰敗後,陳余就發現張耳未被殺,自己受劉邦所騙,故此同漢王決裂。韓信攻下魏地後,請求率兵三萬向北進攻代王陳余及其所扶植的趙王歇。劉邦立即照准,並派張耳俱往。後九月,韓信率兵大破代兵,並於閼與(山西和順)生擒代相夏說。 韓信破魏勝利後,劉邦即將其精兵抽回,調至滎陽,在正面戰場上與楚軍對抗。但韓信並未停止在側翼的進攻。公元前204年十月,他與張耳共率數萬人下井陘(河北井陘)擊趙,趙王歇和成安君陳余聚兵於井陘口迎擊。趙軍號稱十萬,占據有利地形,居於優勢地位。但陳余拒絕廣武君李左車之勸告,不用以逸待勞、絕漢軍輜重出奇兵取勝之計,而恪守所謂「義兵不用詐謀奇計」之迂腐信條,使韓信轉劣勢為優勢。漢軍於井陘口令萬人背水而陣,迫使士卒作殊死戰。又出奇兵二千騎,偷襲趙軍大本營。趙軍大營潰亂,陳余被殺於泜水,趙王歇被生擒。井陘勝利後,韓信聽取被俘之李左車建議,暫時按甲休兵,停止向燕、齊進攻,發使勸燕歸漢。燕王聞訊只得向漢表示歸順。韓信請得劉邦准許,又立張耳為趙王,使北方廣大地區基本歸順劉邦。 韓信在魏、趙取得的勝利,有力地支援了滎陽、成皋間的楚、漢正面戰場。加之,劉邦建設後方根據地的一系列措施發揮效用,才使居於劣勢的漢軍在滎陽、成皋戰場與楚軍相持達一年之久,而未立即敗亡。 正面戰場的暫時轉移 儘管劉邦與項羽在滎陽、成皋戰場上相持很久,但未能徹底改變漢軍劣勢的地位,加之楚軍不斷襲擊漢軍後方糧道,使漢軍陷於困境。一籌莫展的劉邦見危在旦夕,曾一度企圖以立六國後的方法削弱楚軍勢力,挽救漢軍覆亡之危機。這是謀士酈食其所獻之計,他曾勸劉邦說:「陛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畢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向風慕義,願為臣妾。德義已行,陛下南向稱霸,楚必斂衽而朝。」劉邦聽後大喜,立派人刻印,準備實行。後被張良得知,他向劉邦指出:用封六國後的辦法削弱楚,有「八不可」[94],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方法,其結果非但不能削弱楚軍,反而樹立了更多的與漢爭天下之敵,遺患無窮。張良的分析無疑是正確的,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無論是重新分封還是依舊立六國後,其後果都是增加統一的困難。歷史的發展證明了這個看法。張良的分析,使劉邦猛省,大罵酈食其幾乎誤敗大事,立即令人將刻鑄好了準備分封的印銷毀。 劉邦既不能長期抵抗楚軍之進攻,又不能以立六國後之辦法削弱楚軍,便採用陳平等所獻之計,離間楚軍內部關係。劉邦以四萬金給陳平,令其實施反間計。陳平先以重金收買楚軍內部官兵,令他們散布:楚將鍾離意欲與漢講和,共滅項羽而分王其地。鍾離意為項羽屬下得力之戰將。上述謠言傳出後,果然使項羽對鍾離意產生懷疑。公元前205年四月,楚對滎陽加緊攻擊,漢軍提出割滎陽西以請和。范增勸項羽乘勢進攻,陳平則在來漢的楚使面前故意暗示漢與范增早有密約,引起楚使懷疑。回去後,楚使將其所得到的假情報向項羽報告,最後使項羽對范增完全失去信任,進攻滎陽之議被置之不理,范增盛怒之下拂袖而去,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史記·項羽本紀》)。 劉邦施用反間計,雖使項羽軍喪失重要之文臣、武將,但並未根本改變滎陽前線的形勢。在楚軍步步逼近的強大攻勢下,公元前204年五月,劉邦見滎陽不能堅守,遂偽稱投降,令紀信乘王車佯裝漢王,至城東欺騙楚軍,自己則與數十騎逃出西門奔成皋。 至成皋後,漢軍仍無力拒楚。於是,劉邦接受轅生獻策:率兵出武關,深入南方襲擾楚軍側翼,以緩和滎陽、成皋一線之形勢。當時,北方有彭越與楚抗衡,劉邦與黥布率兵出宛、葉間,引項羽軍南返,與彭越軍成掎角之勢。結果使楚軍不得不南北奔走,使主要戰場暫時轉移至南方。 楚軍占領滎陽漢軍戰略變化 由於劉邦將主力移向南方,堅守一年之久的滎陽、成皋防線,終於在公元前204年崩潰,項羽軍先後攻占滎陽、成皋,生俘韓王信。 自滎陽、成皋失守後,劉邦倉皇北渡,至韓信、張耳駐兵之小修武,突入其營,宣布收回此二人兵權由自己統帥。令張耳守趙地,任韓信為將軍,命他收趙殘兵攻齊。 公元前204年八月,劉邦又聽從郎中鄭忠建議,改變正面與楚作戰之戰略,採用從後方和側翼打擊敵人之策略。派劉賈、盧綰率卒二萬渡白馬津,深入楚地與彭越配合,騷擾楚軍後方,燒其積貯,斷其糧道,又不與楚軍正面交戰。公元前204年八月,彭越克梁地,攻占睢陽、外黃等十七城,使楚軍遭到極大損失,項羽不得不從成皋統兵來救。九月,項羽命大司馬曹咎守成皋,自己則回師東征。 當項羽回師東向之際,劉邦聽從酈食其之計:一面組織力量奪回滎陽、成皋,以便取得「藏粟甚多」(《史記·酈生陸賈列傳》)的敖倉[95],另一方面又派酈食其向齊王遊說,勸其向漢。公元前204年九月酈生至齊[96],他向齊王田廣指出漢必勝、楚必敗之形勢,田廣被酈生一番遊說所動,決心向漢,下令撤除防漢之守備,與酈生縱酒為樂。於是,齊國的七十餘城一時皆背楚而歸漢。[97] 然而,酈食其的功勞卻引起漢軍營壘中一些人的嫉妒。那就是韓信和辯士蒯徹。韓信攻趙、下燕之後正準備東向占齊,但兵未至平原,聞酈生已將齊王說服。此時,韓信營中蒯徹向韓信進言:酈生僅以一言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將數萬之眾,乃下趙五十餘城,為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漢書·蒯伍江息夫傳》)。韓信在蒯徹的鼓動下,不顧酈食其與齊王所訂之盟約,一舉攻入齊國曆下(山東濟南巿西),兵至臨淄城下。齊王田廣見韓信兵至,以為酈食其有意欺詐,乃將酈食其烹之,率兵走高密(在膠西),並派人向楚求援,田橫、田光、田既等皆率兵與漢軍對抗。聯齊計劃前功盡棄。 但在成皋戰場上,由於項羽率兵東去,而使漢軍取得勝利。楚將大司馬曹咎最初遵從項羽囑咐,堅守不戰。但漢軍不斷罵陣,終於使曹咎下令出擊。公元前203年十月楚軍渡汜水,被漢軍突襲,致全軍覆沒,咎自剄汜水上。漢軍乘勝攻入成皋,就食敖倉,實現了酈食其提出的方案。 項羽在魏地攻占十餘城後,聞漢軍占成皋,立即回師,尋漢軍主力決戰。但漢軍避開楚軍鋒芒不與之交鋒。項羽軍至廣武與漢軍周旋數月,卻無決戰機會。由於敖倉已落入漢軍之手,楚軍糧道又不斷被襲擊,項羽急於求戰。最後竟將囚禁之劉邦生父太公置於陣前,向劉邦宣告:若不投降,即將太公烹之。劉邦在項羽威脅下並未動搖,他回答說:「吾與羽,俱北面受命懷王曰:『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史記·項羽本紀》)項羽見此策仍不能激劉邦與之決戰,只好作罷。 漢軍在廣武、成皋的戰場上避免同楚軍交戰,而在側翼削弱敵軍。這一戰略的變化,事實證明是正確的。在這期間,為鞏固後方,劉邦於公元前203年十一月再次回櫟陽,先將俘獲之塞王欣梟首,以振奮士氣,是年秋八月又曾下令「軍士不幸死者,吏為衣衾棺斂,轉送其家」(《漢書·高帝紀》),以收買民心。這樣做果然取得效果,於是「四方歸心焉」(同上)。在軍事方面,公元前203年十一月韓信所轄之軍於濰水擊敗齊、楚聯軍,虜齊王田廣。灌嬰、曹參分別擊殺齊守相田光及將軍田既。齊地盡為韓信所率之漢軍所占領。只有田橫投奔彭越,自立為齊王,與漢繼續對抗。 漢軍戰略的變化,使楚軍分兵幾路,無法與漢軍主力進行決戰,因而戰爭繼續處於相持階段。 四 項羽的敗亡 楚、漢相持的階段沒有維持多久,到公元前203年末,雙方力量對比就發生了根本變化。地主階級爭奪農民戰爭勝利果實的鬥爭,終於在公元前202年以項羽失敗而告終。 劃鴻溝為界 經過兩年多的戰爭,楚、漢雙方均出現一些重要變化。 在漢軍方面,軍事實力和政治影響一天天增大,逐漸超過楚軍。同時,在其內部君臣之間也出現了一些矛盾,漢王和諸將領間出現了裂痕。韓信取得齊地後,自恃功大,即派人請求漢王封他為「假王」(假是代理之意)。他藉口說:「齊夸詐多變,反覆之國,南邊荒楚,不為假王以填之,其勢不定。今權輕,不足以安之,臣請自立為假王。」(《漢書·韓彭英盧吳傳》)劉邦見報,知是韓信故意藉機要挾爭權,震怒異常,欲發作,幸有在場之張良、陳平及時提醒他說:「漢方不利,寧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為守。不然,變生。」劉邦便改口說:「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同上)這樣,弄「假」成「真」,韓信即被封為齊王。由此可見,劉邦封韓信為齊王,乃是出於無可奈何。在此前後,於公元前203年十一月,劉邦還立張耳為趙王,七月立黥布為淮南王,均是劉邦拉攏諸侯的一種手段。但這樣做,也隱伏了漢軍內部諸將領爭奪權位的矛盾。如有人曾勸韓信叛漢聯楚,或與漢、楚「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史記·淮陰侯列傳》)。雖然,韓信當時沒這樣做,卻反映了擁有重兵的將領同漢王劉邦存在著不可避免的衝突。只是當時尚未影響到共同對楚的鬥爭而已。 在楚軍方面,因遲遲不能取得對漢軍的勝利,韓信又在東方不斷進攻,使楚軍糧盡餉缺,疲於奔命,也不願再戰。恰值劉邦派人請求放回太公。於是,項羽與劉邦講和停戰,雙方議定,劃鴻溝為界。鴻溝是戰國時魏國開鑿的運河。其故道自今河南滎陽北引黃河水,東流經今中牟縣、開封北,折而南經通許東、太康西、至淮陽東南入潁水。鴻溝以東為楚,以西為漢。九月,項羽放太公、呂雉歸漢,自己率兵東歸,認為從此可以天下太平,一心回西楚做霸王去了。 楚漢之間進入短暫休戰狀態。 垓下之戰 項羽罷兵東歸,劉邦君臣卻企圖趁機消滅楚軍。所以,當公元前203年十月,楚軍撤退至固陵(河南太康南),漢軍卻從後面追殺而來。不過,由於漢軍方面的韓信及彭越未能如約前來會戰,結果反被楚軍所敗。固陵之戰表明,休戰實際是不可能的。 漢軍在固陵主動向楚進攻,結果反被楚軍圍困。張良等向劉邦分析韓信、彭越爽約之原因,指出:彭越欲稱王的願望未得滿足;韓信雖被封王,但更欲得其家鄉故邑,若能滿足他們的欲望,必能聽劉邦調遣。劉邦為籠絡他們,立即下令:許諾以「睢陽以北至谷城」之地「王彭越」(《漢書·韓彭英盧吳傳》),以陳以東至海之楚地封給齊王韓信,以堅定其反楚決心。果然,劉邦令一下,韓信、彭越立即率兵來援,漢軍實力大振。 當劉邦被困於固陵時,漢軍的另一支,由劉賈率領,圍攻楚軍後方壽春,並誘楚大司馬周殷叛楚,周殷舉兵迎黥布,皆隨劉賈歸漢。 在楚軍方面,由於長期消耗,後方時常被襲擊,軍隊得不到補充,項羽所轄部隊戰鬥力愈來愈弱,同漢軍相較,已由優勢轉為劣勢。公元前203年十二月,楚軍行至沛郡洨縣之垓下(安徽靈璧南陀河北岸),漢軍將其包圍於壁壘之中。楚軍陷入重圍,已喪失戰鬥力。劉邦又令圍城之漢軍戰士,大聲唱起楚歌,項羽及士卒聞楚歌四起,以為楚地皆失,軍心更加渙散。[98]夜半,項羽率八百騎突圍倉皇南逃,漢騎將灌嬰率五千騎緊追。項羽渡淮至陰陵,因迷路而身陷大澤,後逃至烏江(安徽和縣東北)被漢軍追兵圍困,終至自殺身亡。[99] 項羽死後,楚地全歸漢所有,零星小股抵抗勢力也在短期內被漢軍消滅。垓下之戰是楚漢戰爭結束的一個戰役。項羽的敗亡標誌著地主階級瓜分秦末農民戰爭勝利果實的鬥爭告一段落。在楚漢戰爭中取得勝利的劉邦,則由割據政權的統治者,成為統一的、中央集權的漢王朝的最高統治者。 本章小結 秦王朝滅亡後,反秦隊伍中勢力最大的兩個軍事集團——劉邦和項羽集團,進行了長達四年之久的楚漢戰爭。楚漢戰爭是地主階級內部為爭奪農民戰爭勝利果實而進行的一場廝殺。以項羽為首的楚軍起初居於絕對優勢,但由於項羽缺乏遠見,妄圖倒退至秦以前的割據時代,而違背了統一的歷史潮流,加之他剛愎自用,殘忍暴虐,不能用人,終至由優勢轉為劣勢,最後兵敗自殺。劉邦則一開始就否定割據,順應秦王朝以來的統一形勢,加之他善於納諫,知人善任,遂由劣勢轉為優勢,最後打敗項羽,取得對全國的統治權。 這種評論大體是符合實際的。不過,將「項氏之敗」的一半原因,說成「田氏牽綴」,恐過分誇大了田齊在楚漢戰爭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