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 · 十三 明帝章帝

明、章雨帝皆束漢守文之令主，而性尚則殊。《明帝紀·論》曰：「明帝善刑120 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內外無體曲之私，在公無矜大之色，斷獄得情，號居前代十二，故後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維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爲言，夫宣弘人之度未優乎？」《章帝紀·論》曰：「魏文稱：「明帝①察察，章帝長者。』章帝素知人明帝苛切，事從寬厚。感陳之義，除慘獄之科。深元元之愛，著胎著之令。奉承明德太后，盡心孝道，割裂名都，以崇建周親，平搖筒賦，而人賴其慶。又髓之以忠恕，文之以禮樂。故乃蕃輔克，群後德讓。謂之長者，不亦宜乎。」明帝遵奉建武制度，無敢遺失，故以建武、永平業稱。光武以吏事責三公，三公多以罪退，明帝時三公九卿以罪免賜死者尤多。永平三年太尉趙裹、可徒李訴免，四年可徒郭丹、司空馮魴免，陵鄉侯梁松下獄死，十一年司隸校尉郭霸下獄死，十二年司隸校尉王康下獄死，十三年河南尹薛昭下獄死，十四年司徒虞延自殺，十六年司徒邢穆謝馬都尉光坐事下獄死，其著者也。光武防制功臣，卒能保全功臣，明帝防制宗藩，而楚王英之獄，牽累者多，則賓客爲之也。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與方士作金龜玉鶴，刻文字爲符瑞，男子燕廣告英與漁陽王平，顏忠等造作圖書，有逆謀，事下案驗，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請誅之，帝以親親不忍。十一月廢英徙丹陽涇縣。十四年楚工英至丹陽自殺，詔以諸侯禮葬於涇，封燕居爲折姦侯。是時窮治楚獄，遂至累年，其辭語相速，自京師親戚，諸侯豪傑，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數，而繁者尚數千人。英陰疏天下名士，明帝得其録，有吳郡太守尹興名，乃微興及掾史五百餘人詣廷尉就考，諸吏不勝掠治死者大半，推門下掾陸續、主簿梁宏、功曹史動，借受五毒，肌肉消爛，終無異辭、母自吳來雛陽，作食以饋續，續雖見考，辭色未變，而對食悲泣不自勝，治獄使者周其故，續曰：「母來不得見，故悲耳。」：「何以知之？」續曰：「母截肉未不方，斷以寸爲度，故知之。」使者以狀，明帝乃赦典等，禁終身。顏忠、王平醉引隧鄉侯耿建、朗陵侯減信、護澤侯鄧鯉、曲成侯別建，建等醉未常與忠等相見，是時明帝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人，無敢以情恕者。 ①編按：「帝」原作「章」，今正。 侍御史寒朗心傷其冤，試以建等物色獨周忠、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狀，專爲忠、平所評，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袁安遷楚郡太守，到郡不人府，先往按楚王英獄事，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府承掾史皆叩頭爭，以爲阿附反虞，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常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別具奏。帝感悟，得出者四百餘家。章帝即位，坐楚事禁錮者始解，章帝周司徒鮑昱何以消復早災，對曰：「今陛下始踐天位，刑政未著，如有失得，何能致異？但臣前爲汝南太守，典治楚事，繁者千餘人，恐未能盡常其罪。先帝韶言，夫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宜一切還諸徙家，蠲除禁，使死生獲所。如此，則和氣可致。」帝納其言。馬援消司馬呂種曰：「建武之元，名爲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內日當安耳。但曼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賓客，則大獄起矣。卿曹戒慎之！」及郭后薨，有上書者以爲等受誅之家客因事生亂，應致貫高、任章之變，光武怒、乃下郡縣收捕諸子賓客，更相牽引，死者已千數。建武時禁網尚疏，諸王皆在京師，競修名譽，爭禮四方賓客。壽光侯劉鯉，更始子也，得幸於沛王輔。鯉怨割盆子害其父，因輔結客報殺盆子兄故式侯恭，輔坐繁語獄，三日乃得出。自是後諸王賓客多坐刑，各循法度，是光武末年已嚴侯賓客之禁，至明帝時益加甚耳。明帝之忌刻，由劉睦之事而知之。宗室《劉睦傅》云：「中興初禁網尚，而睦性謙恭好士，千里交結，自名儒宿德，莫不造門，由是聲價益廣。水平中法憲頗峻，睦乃謝絕賓客，放心音樂，然性好讀書，常爲愛翫。歲終遣中大夫奉壁朝賀，召而謂之曰：朝廷設問寡人，大夫將何辭以對。』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賢樂士，臣螻蟻，敢不以實。』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時進趣之行也，大夫其對以孤襲爵以來，志意衰，聲色是娛，犬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此可以觀明帝時諸侯之心境。光武於功臣惟不容馬援，明帝則融、梁松已不能容也，非其威望不如光武，故忌刻之情益深乎？章帝矯之以寬大，而後大臣始免於罪也。 西漠之亡，既亡於外戚，光武復不知改，以郭況爲緜蠻侯，封樊宏爲長羅侯，樊丹爲射陽侯，樊尋爲玄鄉侯，樊忠爲更父侯，陰識爲陰鄉侯，已非高祖非有功不侯之制也，（仲長統《法篇》謂光武不假後黨以權，非確論。）又欲封陰興，以興伐吳漢爲大司馬。陰興堅醉而止。陰氏在建武、水平之世甚盛，其本傳多謙退之行，而其賓客放恣，多行不義。以蔡茂、虞延二傅所記陰氏客推之，《陰興傳》所謂雖好施接客，門無快客者，殆不然也。第五倫謂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賣，雲集其門。翠煦飄山，聚蚊成雷，蓋驕佚所從生也，豈非然哉！明帝矯光武之失，不侯外氏，《竇志傅》謂永平中常令陰黨、陰博、疊三人更相糾察，以防貴戚，而馬後兄弟虎中郎將廖，黃門郎防、光，終明帝世未嘗改官。章帝即位，以廖爲衡尉，防爲中郎將，光爲越騎校尉，廖等傾身交接，冠蓋之士爭赴樓之。會大早，言事者以爲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請依售典。章帝非馬後所出，故極意承權，卒封衡尉廖爲順陽侯，車騎將軍防爲潁陰侯，執金①吾光爲許侯。《馬防傅》謂防兄弟貴盛，奴婢各千人以上，資產巨億，皆置京師膏腴美田，又大起第觀，連臨道，彌互街路，多聚聲樂曲度，比諸郊廟，賓客奔湊，四方畢至。京兆杜篤之徒敷百人，常爲刺客居門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戴時服給，鄉間故人，莫不周給。防又多牧馬蓄，賦斂羌胡，帝不喜之，數加敕，所以禁遏甚備，由是勢稍損，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謗事，有司奏防兄弟驕奢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馬廖傅》謂太后崩後，馬氏失勢，廖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孫，豫遂投善怨謡。又防、光驕奢，好樹與、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封，馬氏衰而竇氏興。竇憲在章帝世亦營橫恣，賴章帝裁抑之，是束漢陰國即防制功臣宗藩，而驕養外戚，故東漠無功臣、宗藩之。光武、明帝之世，外戚未至爲禍者，以未有母后臨朝故也。 光武起自儒生，明、章兩帝皆積學之主，故留意於禮文之事。光武建武五年初起大學，中元元年初起明堂、靈、辟雍及北郊兆域，宣布圓於天下。明帝水平二年臨辟雍，初行大射禮著老禮，詔口：「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禮，而未及容。渺渺小子，屬常聖業，間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今月元日，復踐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事頓輪，供綏執授。侯王設，公卿饌珍，朕親袒割，執爵而酷。祝哽在前，祝噎在後，升歌《鹿嗎》，下管《新宮》，八佾具修，萬象於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常！《易》陳負乘，《詩》刺彼己，永念慚疚，無忌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學明，五更桓榮，授聯《尚書》。《詩》曰：『無德不報，無言不酬。』賜榮爵內侯，食邑五千戶。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終著厥身。」永平四年爲四姓小侯開立學校，置五經師。章帝建初三年詔曰：「三代導人，教學爲本。漢承暴秦，褒額儒術，建立五經，爲置博士，其後學者精進，雖曰承師，亦別名家。孝宣皇帝以爲在聖久速，學不服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害》，後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復置顏氏、嚴氏《春秋》，大、小戴《禮》博士，皆所以扶進微學，尊廣道藝也。」中元元年韶書：「五經章句繁多，議欲減省。」至永平元年，長水校尉修奏言：「先帝大業，當以時施行，欲使諸儒共正經義，頗令學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又曰：『博學而篤志，切間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其勉之哉」於是下太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魏承制，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八年韶曰：「五經剖判，去型彌遠，章句遺醉，乘疑難正，恐先師微言，將遂廢絕，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群儒選高才生受學《左氏》《榖梁春秋》《古文尚害》《毛詩》，以扶微學廣異義焉。」《儒林傅·序》亦云：「建武五年，乃修起太學，稽式古典，籩豆乾戚之容，借之於列，服方領習矩步者，委它乎其中。 ①編按：「金」字原作「含」，今正 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親行其禮，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借法物之，盛清道之儀，坐明堂而朝群後，登靈以望雪物，袒割辟雍之上，尊養三老五更。射禮畢，帝正坐自講，諸儒執經間難於前，冠帶捂紳之人，開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其後復爲功臣子孫、四姓末屬，別立校舍，搜選高能，以受其業。自期門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匈奴亦遣子人學。清清乎，洋洋乎，盛於水平矣。」光武、明、章，三世相，勸學典禮，爲前古所未有，故其風流所被遠矣。明、章二主韶書每謂上無天子，下無方伯，惟通經服古之君，始能言此，其可以求之異世乎？又束漢尊禮逸民，《逸民傅·序》已言之，曰：「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旌帛蒲車之所微，相望於罐中矣。若薛方，逢萌，騁而不肯至，嚴光、周黨、王霸，至而不能屈，群方咸遂，志士懷仁，斯固所謂舉逸民而天下歸心』者乎！」章帝之世，尤獎孝行，袁宏《後漠紀》類而述之，（其事散見《後漢書》）曰：「江革字次伯，齊國臨淄人也。居家專心於孝養，不爲修飾之行，務遇親意而已。雪自爲炊爨，不任妻子。每至歲時常案比，革以母老不欲勞動，自在轅中賴，不用牛馬，由是鄉里稱之曰『江巨孝』。太守以禮召之，母老不，及母卒，哭泣不絕聲，常寢冢，服竟不忍除，太守遣掾釋服，固請以爲吏，舉孝廉爲郎，補楚之太僕，月餘自劾去。楚王英馳遣官屬追之，遂不肯還，復使中侍贈送，醉不受。既爲中郎將，復上害乞骸骨，轉議大夫，告歸，遺子奐詣謝病篤，天子思革篤行，韶齊相曰：『諫議大夫江革，前以病歸，今起居如何？夫孝百世之本，冠眾善之始也，國家每惟忠孝之士，未不及革也。縣以見千斛賜巨孝，以八月長吏存周致羊一頭，酒二斛，以顯異行，如有不幸，祠以中牢。』由是巨孝之名行於天下」「江毛義以孝行稱，南陽人張奉慕其名，故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爲守令，義喜甚，動於顏色。奉者志尚士也，心賤之，自恨來，固醉去。義母死，官行服，進退必以禮，賢良公微，皆不至。張奉曰：『賢者之心故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爲親也，所謂「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也。天子開而喜之，賜穀千斛，八月長吏間起居，加賜羊酒。」此皆章帝獎勵孝行之事。自漢武表章六以來，風俗已日入於醉美，雖張禹、孔光之倫居位無風節，在下位者固多耿介之士，班固於《王吉禹兩鮑宣傅》已發其義，而世不加察，見漠末頌王莽功德者多，遂謂西漠士風卑靡，風教之美始於束京，不知束漠初年懿行之士，即西溪之人，特又經光武，明、章之提倡，儒學益盛，浸潤日深，此亦論古之士所宜辨也 明，章兩代之政治，皆以省刑薄賦損上益下爲主，章帝之惠政尤多，此西漢元、成以來一貫之政治也。然束漢之衰，已見於章帝之世。一曰國用不足。漠代田賦過輕，仲長統已言之，《益篇》曰：「今通肥饒之率，計稼穡之人，令政收三斛，斛取一斗，未爲甚多，一歲之間則有數年之儲，雖興非法之役，恣奢侈之欲，廣愛幸之賜，獵未能盡也。不循古法，規爲輕稅，及至一方有警，一面被災，未逮三年，校計騫矩，坐視戰士之蔬食，立望餓夫之滿道，如之何爲君行此政也？二十稅一名之曰貊，況三十稅一乎？」是漠代國家經費平時僅能足用，稍一有即感不足，故明帝即議復鐵。《朱傅》云：「是時穀貴，縣官經用不足，朝廷之，尚書張林上言：『穀所以貴，由錢賤故也，可盡封錢，一取布帛爲租，以通天下之用。又壅，食之急者，貴，人不得不須，官可自鬻。又宜因交阯，益州上計史往來，市珍寶，收采其利，武帝時所謂均輸者也。」於是詔諸尚書通議。奏據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寢。後陳事者復重述林前議，以爲於國誠便，帝然之，有詔施行，復獨奏曰：《王制》，天子不言有無，侯不言多少，祿食之家不輿百姓爭利，今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人窮怨，布帛租則吏多姦盜，誠非明主所當宜行。」帝卒以林等言爲然，得暉重議，因發怒切責諸尚書。（其履何時能無明文。）」章帝時復置鹽鐵官，《鄭眾傅》云：「建初六年，代那彪爲大司農，是時肅宗議復鹽鐵官，眾諫以爲不可，詔數切責，至被奏劾，眾執之不移，帝不從。（和帝即位。）」《通鑑·章帝紀》章和二年云：「上性寬仁，篤於親親，故叔父清南、中山二王，每敷入朝，特加恩，及昆弟，並留京師，不遣就國，又賞賜群臣，過於制度，倉帑爲虛。何敞奏記宋由曰：『比年水早，民不收獲，涼州緣邊，家被凶害，中州內郡，公私屈竭，此實損膳節用之時。國恩覆載，賞賜過度，但聞臘賜，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於空竭帑藏，損耗國資。尋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賜，宜有品制，忠臣受賞，亦有度，是以夏禹玄，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任重，責深負大，上常匡正紀綱，下當濟安元元，豈但空空無違而已哉！宜先正已以率群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窮孤，則恩澤下帽，黎庶悅豫矣。」由不能用。」（《考異》曰：「敞《傳》此事在肅宗崩後，雲竇氏專政，外戚奢侈，賞賜過制，敞奏云云，袁《紀》在元和三年，按記雲明公視事，出入再期，又言賜，知在此時。」）是漠代經費本微，肅宗寬仁，賞賜又無制度，故國用益不足也。二日選不實。建初元年韶曰：「夫娜里遺，必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僞，茂才、孝廉，歲以百數，既非能顯，而常授之以政事，甚也。每尋前世舉人貢士，或起畝，不繁間，敷奏以言，則文章可採；明試以功，則政有異跡。」《韋彪傅》云：「是時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浸疏。」（袁宏《後漢紀》言：「郡國貢舉，不功次，善虛名者累進。」）王符《宵篇》曰：「今以大漢之廣士，士民之繁庶，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正，而官無善吏，位無良臣，此豈時之無賢，由取之乖實。夫志道者少與，逐俗者多，是以朋黨用私，背實趨。其貢士者不復依其質幹，準其才行，但虛造聲，妄生羽毛，略計所舉，歲且二百，察其狀，則德侔顏閔，群覈厥能，則鮮及中人，皆總升官，自相推達。」束漠遣舉之弊，長浮華之俗，章帝時已見之也。三曰風俗之奢侈。建初二年韶曰：「不傷財，不害人，誠欲元元去末歸本，而今貴戚近親，奢縱無度，嫁娶送終，尤爲僭侈，有司廢典，莫肯舉察。」是束漠奢侈淫靡之風已大盛章帝之世也。王符《浮侈篇》曰：「而今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應第，奢過王制，固亦甚矣。且其徒御僕妾，皆服文組采牒，錦繡綺紈，葛子升越，笛中女布，犀象珠玉，虎魄瑁，石山隱飾，金銀錯鏤，窮極麗關，轉相誇吒。其嫁娶者車駢數里，緹帷競道，騎奴侍童，夾轂並引。富者競欲相過，貧者恥其不逮。一之所費，破終身之業。古者必有命然後得衣繒絲而乘申馬，今雖不能服古，宜令細民略用孝文之制。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柳，桐木爲棺，葛采爲緘，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後，轉用楸梓槐柏樗之屬，各因方土，裁用膠漆，使其堅足持，其用足任，如此而已。今者京師貴戚必欲江南糯梓豫章之木，邊遠下士，亦競相放效。夫橘梓豫章，所出殊速，伐之高山，引之窮谷，入海乘淮，逆河訴洛，工匠雕刻，速累日月，會眾而後動，多牛而後致，重且千斤，功將萬夫，而束至樂浪，西達教煌，費力傷農於萬里之地。古者墓而不墳，中世而不崇。仲尼喪母，冢高四尺，遇雨而崩，弟子請修之，夫子泣曰：『古不修墓，及鯉也死，有棺無柳。」文帝芷陽，明帝葬洛陽，皆不藏珠寶，不起山陵，墓雖卑而德最高。今京師貴戚，都縣豪家，生不極香，死不崇喪，或至金玉匣，糯梓柟，多埋珍，偶人車馬，造起大冢，廣種松柏，舍祠堂，務崇華侈。」此漢代貴戚豪家奢侈之壯也。三者乃束漢衰亂之所由，皆已起於章帝之世，易世而後，母后臨朝，外戚宦官乘之，漢遂不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