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 · 八 昭帝宣帝

昭帝始元六年，元恩六年，元平一年，在位共十三年。霍光輔政，昭帝之政治，即霍光之政治。霍光雖排同列，呂邑，爲漢之權臣，然其人有政治才，知世變，天下又安，攬於朝而能施惠逮下，故足尚矣。《昭帝紀·贊》云：「承孝武奢侈餘敝師旅之後，海內虛耗，戶口減半。光知時務之要，輕繇薄賦，與民休息，至始元、元之間，匈奴和視，百姓充實，舉賢良文學，周民所疾苦，議鹽鐵而罷榷酷，尊號口『昭」，不亦宜乎？」昭帝時代之政治，輕繇薄賦、與民休息二語盡之。繼武帝之後而與民休息，亦如漢初繼亡秦之後而鎮之以無爲，一張一弛，爲政之要道也。惟儒者於孝武之鹽鐵榷酷，頗多誤會。蓋山澤無禁，懦者以爲善政，然必須無人專利乃可。戰國以來，商人興起，冶，富過王侯，秦人管山林鹽鐵之饒以爲國富，漠初弛之，武帝之以鹽鐵大晨，亦秦人之售法，民不加賦而國用足，斯其效也。司馬遺作《史記》，於武帝一切措施，徒見其弊，未其功，其崇尚道家，即所以非議時政，如《平準書》於武帝財政即無定見，既言商賈之收厚利，又不許漠朝之抑制商人，既言公孫弘布被之無用，又不與桑、孔之興利，其意安在？使人難明。班氏《食貨志》因其陳説，皆浮論耳。小儒不知大計，好爲議論，《鹽鐵論》所載文學之言，皆無益國事，宣帝所謂俗儒不達時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炫於名實，不知所守，何足委任，真治體之言也。儒者大同之義既非世主所顧間，迂儒鄙生又不識治體，故宣帝以爲王霸雜用，而考其實政，則合於儒家之政治，顧與腐所謂儒道殊耳。然非達於治體，鮮不爲其所炫，昭帝時之議，殆猶未免於斯累也。霍光不學無術，其所委任者爲杜延年，《本傅》稱其吏材有餘，見國家承武帝奢侈師旅之後，數爲大將軍光言，年比不登，流民未盡還，宜修孝文時政，示以約寬和，順天心，悅民意，年歲宜應，光納其言，舉賢良，議罷酒榷鹽鐵，皆自延年發之。吏民上書言便宜，有異輒下延年平處，復奏，言可官試者，至爲縣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歲滿以狀，或抵其罪法，常與雨府及廷尉分章，是霍光之爲政實以杜延年爲謀主也 始元元年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三郡國，舉賢良間民所疾苦冤失職者。二年三月遣使者服貸貧民無種食者。秋八月詔曰：「往年災害多，今年傷，所賬貸種食勿收責，毋令民出今年田租。」四年詔曰：「或比不登，民於食，流庸未盡還，往時令民共出馬，其止勿出，諸給中都官者，且減之。」五年夏天下亭母馬及馬弩關。元鳳二年詔曰：「朕百姓未贍，前年減漕三百萬石，頗省乘輿馬及苑馬以補邊郡三輔傅馬，其令郡國毋今年馬口錢，三輔，太常郡得以叔粟當賦。」四年罷中牟苑賦貧民。詔曰：「迺者民被水災，頗匱於食，朕虛倉廩，使使者振睏乏，其止四年毋漕。三年以前所振貸，非丞相、御史所請，邊郡受牛者，勿收責。」四年賜天下民爵，毋收四年五年口賦，三年以前通更賦未入者，皆勿收。六年曰：「夫賤傷晨，今三輔、太常減賤，其令以叔粟當今年賦」元平元年詔曰：「天下晨商爲本，日者省用，不急官，減外繇，耕桑者益眾，而百姓未能家給， 朕甚愍焉，其減口賦錢。」有司奏請減什三，上許之。以上列諸事觀之，胥以恤民爲急。武帝時雖民不加賦，以征伐太多，民不堪命，流亡轉徙，遂爲盜賊。天漢二年命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衣仗斧分郡捕逐，故昭帝時，流民還歸，遂爲常時要務。昭帝詔書或貸民牛種，或苑地賦貧民，或振其睏乏，或免田租口賦，惠民之政，自昭帝益多，此儒家思想影於政治之效也。漢初政治與民休息而已，文帝時始多免田租，景、武之世頗除豪猾，惠政之多則自昭帝始，雖由漠初日不暇給，亦儒家思想使然。國家少事，故減漕運田租口賦，遙境稍安，故減外繇馬口錢，天下亭母馬及馬弩關。《昭帝·贊》所謂「輕繇薄賦，與民休息」，誠非虛語，故能致百姓稍益充實之效焉。 武帝時漢兵深入窮追二十餘年，匈奴孕重墮殖，極苦之，自單于以下，常有和親計，漢邊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爲遺寇者少利，霍光鑒武帝用兵之困，亦不欲用兵。《容隨策》云：「漢武帝外事四夷，出爵勤賞，凡將士有軍功，無周貴賤，未有不封侯者。及昭帝時大鴻田廣，明年擊益州夷，首捕虞三萬，但賜爵內侯。蓋霍光爲政，務與民休息，故不欲求邊功，益州之師，不得已耳，與唐宋景抑郝靈佺新默啜之意同。然數年之後，以范明友擊桓，傅介子樓蘭王，則爲非是，蓋明友光女壻也。」洪氏所論，蓋得霍光之心。昭帝即位之年冬，匈奴大入遺，殺掠吏民，發軍屯西河，左將甲桀行邊。始元二年冬發習戰射土詣朔方，調故吏將屯田張掖郡，六年以邊塞道，取天水隴西張掖二縣置金城郡，皆備邊而已。《匈奴傅》言：「匈奴發左右二部二萬騎爲四隊，並入邊爲寇，漠兵追之，斬首獲虜九千人，生得瓶脫王。··左賢王、犁汙王四千騎分三隊入日勒、屋蘭、番和，張掖太守履國都尉發兵擊大破之，得脫者數百人，匈奴三千餘騎入五原略殺敷千人，後數萬騎南旁塞獵行攻塞，略取吏民去。」此皆邊境掠奪，非大用兵，其餘諸小夷則所在克捷，始元元年遣水衡都尉呂破胡募吏民及發犍蜀郡奔命，擊益州，大破之。四年冬遣大鴻田廣明擊益州，五年秋大鴻臚廣明軍軍正王平擊益州，暢首捕虜三萬餘人，獲備產三萬餘頭。元鳯元年武邵氐人反，遣執金吾馬適建、龍額侯韓增、大鴻廣明將三輔、太常徒，皆免刑擊之。始元五年翟儋耳、真番郡。（檐耳本南越地，真番本朝鮮地，皆武帝所置，儋耳郡並爲珠屋，元帝時珠壓亦。又《東夷傳》此年罷臨屯、真番以並樂浪、玄苑。）元鳳五年秋象郡分圈鬱林、群柯，（沈欽韓謂罷象郡即罷合浦郡。）皆一反武帝之所爲也。惟於烏桓則否。《匈奴傳》云：「漠復得匈奴降者，言烏桓營發先單于冢，匈奴怨之，方發二萬騎擊烏桓，霍光欲發兵邀擊之，以問護甲都尉超充國，充國以爲：『烏桓間敷犯塞，今匈奴擊之，於漠便。又匈奴希寇盜，北邊幸無事，贊夷自相攻擊而發兵要之，招寇生事，非計也。光更間中郎將范明友，明友言可擊，於是拜明友爲度遼將軍，將二萬騎出遼束，匈奴聞漠兵至，引去。初，光明友：「兵不空出，即後匈奴，遂擊烏桓。」烏桓時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後匈奴，因乘烏桓敝擊之，斬首六千餘級，獲三王首，還封爲平陵侯。」此洪氏所謂明友爲光女壻之故也。乃《本紀》書遼束桓反，以中郎將范明友爲度遼將甲，將北邊七郡郡二千騎擎之，此蓋官善掩其生事之跡，而史家因之，非事實也。既一生事，邊境遂不安。五年發三輔及郡國惡少年吏有告劾亡者屯遼束。六年募郡國徒築遼束玄菟城，烏桓復犯塞，遣度遼將軍范明友擊之。《後漢書·烏桓傳》謂：「明友乘桓新敗，遂進擊之，斬首六千餘級，獲其三王首而還。由是烏桓復寇幽州，明友輒破之，宣帝時乃稍保塞降附。」可見霍光之擊桓，與其政策相反，純出於私意耳 《宜帝紀·贊》云：「孝宣之治，信賞必，綜核名，政事文學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於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間鮮能及之，亦足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也。」《循吏傳·序》云：「及至孝宜，繇仄陋而登至尊，興於閭閻，知民事之雌。自霍光薨後，始躬萬機，屬精爲治，五日一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職而進。及拜刺史守相，概親見，觀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以質其言，有名實不相感，必知其所以然，常稱曰：『庶民所以安其田裡而亡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訟理也，輿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馬太守，吏民之本也，數易則下不安，民知其將久，不可欺罔，服從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以勉勤，增秩喝金，或爵至關內侯，公卿缺則選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漠時良吏於斯爲甚。」劉向謂宣帝理民之政慢於文帝，信有微也。宣帝之治，課吏甚嚴而恤民甚周，惟嚴吏治而後能恤民，所謂吏畏其威，民懷其惠也。後世以姑息爲仁政，合暴之吏以殘民，失之速哉。《霍光傅》謂宣帝常與諸儒生往來，《蕭望之傳》則謂宣帝不崇儒，《元帝紀》宣帝自謂以霸王道雜之，何其反異。蓋宣帝之治，實事求是，循名課實，本不與常時小儒之議論合，通達治體之儒生，宣帝亦未嘗不與往來，考其實政固純乎儒道，至其增立《穀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害》，增博士弟子員，治諸儒講論五經同異於石渠閣，固未嘗不重儒術也。 宣帝自霍光薨始親政，其時地節二年也。親政之初，即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己蜀全書 情，五日一聽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職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試功能。三年詔曰：「蓋間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唐虞猶不能化天下。今束相成勞來不息，流民自占者八萬餘口，治有異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賜爵內侯。」又曰：「鰥寡孤獨高年貧困之民，朕所憐也。前下詔假公田，貸種、食，其加賜寡孤獨高年帛。二千石嚴教吏謹視遇，毋令失職。」又令內郡國舉賢良方正可親民者。元康元年賜勤事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自中郎吏至五大夫。二年韶曰：「今史修身奉法，未有能稱朕意者，朕甚愍焉。」三年賜故右扶風尹翁歸子黃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四年遣大中大夫強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間寡，覽觀風俗，察吏治得失。神爵元年賜天下勤事吏爵二級。三年詔曰：「吏不廉平，則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祿薄，欲其毋侵漁百姓，難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什五。」（《漠紀》卷五云：「今漠之賦祿薄而吏非員者眾，在位者貪於財產，規奪官民之利，則貨殖無厭，奪民之利不以爲恥，是以清篩毀傷，公義損缺，富者比公室，貧者匱朝夕。」）四年潁川太守黃霸以治行尤異，秩中二千石，賜爵關內侯。黃龍元年御史察計簿非實者按之，使真僞毋相亂。此其重吏治之明驗也。其於刑獄風俗，尤爲留意。《刑法志》謂武帝以後文書盈於几案，奸吏因緣爲市，宣帝始置廷尉平。（據《本紀》在地節三年）地節四年詔曰：「父子之親，夫婦之道，天性也。有患福，猶蒙死而存之，誠愛結於心，仁厚之至也，豈能違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大父母匿孫，罪殊死皆上請，廷尉以聞。」（此類皆秦時法家之法律，而宣帝以儒家倫理思想修正之。）又曰：「令甲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稱。今磐者或以掠辜，若凱寒死獄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國歲上繁因，以掠笞若死者所坐名縣爵里，丞相御史課殿最以間。」元康二年韶曰：「獄者民之命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則可謂文吏也。今則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貳端，深淺不平，增解飾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實，上亦無繇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稱，四方黎民將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局勿用此人。」四年韶曰：「自今以來，諸年八十以上，非誣告殺傷人，他皆勿坐。」五鳳三年復遣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循行天下，舉冤獄察擅爲苛禁深刻不改者。其矜慎刑獄爲何如耶？地節三年詔口：「朕既不逮，導民不明，反側辰興，念慮萬方，不忘元元，惟恐羞先帝型德，故並賢良方正以親萬姓，歷載臻茲，然而俗化焉。傅曰：「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其令郡國舉孝弟有行誼聞於鄉里者各一人。」四年語曰：「導民以孝則天下，今百姓或遭衰經凶災，而史繇事使不得葬，孝子之心，朕甚憐之。自今諸有大父母、父母喪者勿繇事，使其收送終，盡其子道。」神爵四年賜潁川吏民有行誼者爵人二級，力田二級，真婦順女帛。（此勵貞操之始，漢初獎勵生育，於此未遑留意也。）五鳳二年詔曰：「夫婚姻之禮，人倫之大者也：酒食之會，所以行禮樂也。今郡國二千石或擅爲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賀召，由是廢窩之禮，令民無所樂，非所以導民也。」其於人偷風化何其兢兢耶？史治清明，民自樂業，尤留意於鰥寡孤獨高年之人，累見於詔令，於流民還歸者，假公田，貸種食，池未御幸者，假與貧民，其惠民可謂至也。黃龍元年韶曰：「聯既不明，數申詔公卿大夫，務行寬大，順民所疾苦，將欲配三王之降，明先帝之德也。今史或以不禁姦邪爲寞大，縱釋有罪爲不苛，或以縱忠爲賢，皆失其中。」乃後之論者專以不禁姦邪，縱釋有罪，爲儒道，爲王政，何其謬哉？ 宣帝時循吏尤多，今翠黃霸，龔遂以示例。《黃霸傅》云：「霸爲潁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賜中蓋，特高一丈，別鴛主簿中，油屏泥於軾前，以章有德。時上垂意於治，數下恩澤詔書，史不奉宣，太守霸爲選擇良吏，分部宣布詔令，令民成知上意、使郵亭鄉官皆畜雞豚，以贍鰥寡貧窮者，然後爲條教，置父老師帥伍長，班行之於民間，以爲善防姦之意，及務耕桑，節用殖財，種樹畜，去食馬。米摩密，初苦煩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見者，語次尋，周他陰伏以相參考。官欲有所司察，擇長年廉吏遣行，周令周密，吏出不敢舍郵亭，食於道旁，烏攫其肉。民欲有詣府口言事者，見之。霸與語，道此。後日吏還謁霸，霸見迎勞之曰：「甚苦，食於道旁，乃爲烏所盜肉。」吏大驚，以霸具知其起居，所周毫路不敢有所。鰥寡孤獨有死而無葬者，鄉部言，霸具爲區處，某所大木可以爲棺，某亭豬子可以爲祭，吏往皆如其言，其事聰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稱神明，人去人他郡，盜賊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後誅，務在成就全安長吏。許丞老，病，督白欲逐之。霸曰：『許丞廉吏，雖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頗重聽，何傷？且善助之，毋失賢者意。」或周其故。霸曰：「數易長吏，送故迎新之費，及姦吏緣絕簿書，盜財物，公私費耗甚多，皆當出於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賢，或不如其故，徒相益爲。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寬內明得史民心，戶口增，治爲天下第一」《遂傅》云：「宣帝即位，久之，勃海左右郡饑，盜賊業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翠遂可用，上以爲勃海太守。時遂年七十餘，召見，形貌短小，宣帝望見，不副所聞，心內輕焉，謂遂曰：勃海亂，朕甚愛之，君欲何以息其盜賊，以稱朕意。」遂對曰：『海瀕遐遠，不聖化，其民困於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今欲使臣之耶，將安之也？」上開遂對，甚悅，答曰：『遺用賢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治亂民治亂繩，不可急也，唯緩之然後可治。臣丞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加賜黃金遣。乘傳至勃海界，郡聞新太守至，發兵以迎，遂皆遣，移青救縣悉逐捕盜賊吏，諾持鉏鉤田器者皆爲良民，吏毋得間，持兵者乃爲盜賊，遂單中獨行至府，郡中翕然，盜賊亦皆。勃海又多劫略相隨，聞遂教令，即時解散，棄其兵弩，而持組鉤，盜賊於是悉平，民安土樂。遂酒開倉假民，用良吏尉安牧養焉，遂見齊俗奢侈，好未技，不田作，躬率以約，勸民務晨桑，令口種一樹榆，百本薤，五十本蒸，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雞。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賈劍牛，賣刀買，曰：『何爲帶牛佩。』春夏不得不趨田畝，秋冬課收斂，益畜果①實菠芡，來循行，郡中皆有畜積，吏民皆富實，獄訟止息。」黃霸以明察治理，龔遂以惠養著效，則所處之地殊焉。 宣帝在位，匈奴未大用兵，惟本始二年出兵爲多。本始二年漢大發關束輕銳士，選郡國吏三百石抗健習騎射者皆從軍，遣御史大夫田廣明爲祁速將軍四萬餘騎出西河，度遼將軍范明友三萬餘騎出張掖，前將軍韓增三萬餘騎出雲中，後將審趙充國爲蒲類將軍三萬騎出酒泉，雲中太守田順爲虎牙將軍三萬騎出五原。凡五將軍兵十餘萬騎，出塞各二千餘里，及校尉常惠使護發兵烏孫、西域、昆彌，自將翕侯以下五萬餘騎從西方人，與五將軍兵合，凡二十餘萬翠。匈奴聞漢兵大出，老弱奔走，敲畜產遠遁逃，是以五將少所得，其後匈奴日衰，兄弟爭國，遂臣於漠。呼韓邪之敗也，左伊秩王爲呼韓邪計，勸令稱臣人朝事漢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韓邪議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尚氣力而下服役，以馬上戰爲國，故有威名於百，載北士所有也。今兄弟手國，不在兄則在弟，雖死猶有威名，子孫常長諸國，漢雖強猶不能兼併匈奴，奈何亂先古之制臣事於漠，卑弱先於，爲諸國所笑，雖如是而安，何以長百蜜？」左伊秩訾曰：「不然，強弱有時，今漠方盛，烏孫城郭諸國皆爲臣畜，自且鞮單于以來，匈奴日削，不能復取，雖屈彊於此，未營一日安也。今事漠則安存，不事則危亡，計何以過此？」諸大人相難久之，呼韓邪從其計，引眾南近塞，遣子右賢王銖渠堂入侍，郅支單于亦遣子右大將駒於利受人侍，是歲甘露元年也。西域亦置都護，自張通西域，李廣利征伐之後，初置校尉屯田渠黎，至宣帝時吉以侍郎田渠黎，因發諸國兵攻破車師，遷衛司馬，使護部善以西北道。神爵中，匈奴乖亂，日逐王先賢擇欲降漠，使人與吉相間，吉發渠黎龜茲諸國五萬人逐日逐王口萬二千人，小工將十二人隨吉至河曲，頗有亡者。吉追忻之，遂將詣京師，漠封日逐王爲歸德侯，吉既破車師降日逐，威震西域，遂並護車師以西北道，故號都護。都護之置自吉始。吉於是中西域而立莫府，治烏壘城，鎮撫諸國，誅伐懷集之，漠之號令班西域矣，始自張而成於鄭吉。西羌叛亂，用趙充國擊平之。漢興，匈奴冒頓兵強，破束胡，走月氏，威震百蠻，臣服諸羌。景帝時，研種留何率種人求守隨西塞，於是徙留何等於狄道、安故至臨洮、氐道、羌道縣。及武帝征伐四夷，開地廣境，北卻匈奴，西逐諸羌，乃渡河湟，築令居塞、初開河西，列置四郡，通道玉門，隔絕羌胡，使南北不得交，於是障塞亭燧出長城外數千里。 ①編按：「果」原作「困」，今正。 時先零羌與封卷牢姐種解仇結盟，與匈奴通，合兵十餘英，共攻令居安故，遂圍枹罕，漢遣將軍李息郎中令徐自爲將兵十萬人擊平之，始置護羌校尉持節統領焉。羌乃去湟中依西海驤池左右，漠遂因山爲塞，河西地空，稍徙人以實之。至宣帝時遣光祿大夫義渠安國戰行諸羌，其先零種豪言願得度湟水，逐人所不田處以爲牧畜，安國以事奏間，後將軍趙充國以爲不可聽，後因緣前言，遂度湟水，郡縣不能禁，至元康三年先零乃與諸羌大共盟誓，將欲寇邊，帝聞復使安國將兵觀之，安國至召先零豪四十餘人斬之，因放兵擊其種，斬首千餘級，於是諸羌怨怒，遂寇金城，乃遣充國與諸將將兵六萬人擊平之。 大一統之局開於秦皇而定於漠武，武帝以前之政治皆所以去封建之餘毒而爲武帝築其基。漢武之世爲漠代歷代一大轉捩，然其奮發之後必至罷敝，故昭帝繼之以無爲，以文帝之治爲救世之方，而致百姓充實之效。宣帝承業，綜含刑名，吏治益隆，諸夷日衰，臣服於漠，故言漢治之盛。其後元、成、哀、平，繼其善政，人民蒙麻，故戶口滋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