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 · 七 霍光

李源澄 《秦漢史》
武帝好神方士,諸神巫多聚於京師,左道惑眾,變幻無所不爲,女巫往來宮中,教美人度厄,每屋輒理木人祭祀之,因妬忌志詈,更相告訐。武帝居建章宮,見一男子帶劍入中龍華門,疑其異人,命收之。男子捐劍走,逐之弗獲。上怒,門候,發三輔騎士大搜上林門長安城門,索十一日乃解。丞相公孫賀子敬聲擅用北軍錢千九百萬,賀請捕大俠朱安世以自,安世遂從獄中上告敬聲與楊石公主私通,及使人巫祭柯詛上,且上甘泉當道埋偶人,巫盛事遂起。江充得罪於,亡入關,得幸於武帝,與太子有隙。江充等掘蠱太子宮,太子與皇后謀斬充,以節發兵,與丞相劉屈路大戰長安,死者數萬人,太子自殺於湖。壺關三老及車千秋頌太子冤,武帝乃作思子宮,爲歸來望思之台於湖。武帝後元年二月立少子弗陵爲皇太子,其日武帝崩於五柞宮,太子即位,是爲昭帝。侍中奉車都尉霍光爲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碑爲申騎將甲,太僕上官桀爲左將甲,搜粟都尉桑弘羊爲御史大夫,皆拜隊內下。(此據《霍光傳》所言輔政之人,《車千秋傳》謂千秋亦預其列,《本紀》惟書霍光,餘人皆省)自漠初以來政事皆在丞相,政事一決於霍光,未必爲武帝之意。《卓千秋停》云:「拜大將軍①霍光,騎將軍金日碑,御史大夫桑弘羊,及丞相千秋,並受詔輔道少主。武帝崩,昭帝即位,未任聽政,政事一決大將軍光。千秋居相位,謹厚有重德,每公卿朝會,光謂千秋曰:「始與君侯俱受遺韶,令光治內,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無負天下。』千秋曰:『唯將軍留意,天下幸縣。終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漢初以丞相總國政,霍光所謂治內者,謂宮中事,治外者謂國家事。若霍光專治內,何謂政事一決於光,蓋霍光雖專權,以漠初權在丞相,猶不敢不以國事陽屬之丞相。武帝遺詔原無霍光領尚書事之文,昭帝即位,大將軍光秉政,領尚害,審騎將軍金日碑、左將軍上官桀副焉。是霍光自領之也,而同受遺韶之車千秋、桑弘羊皆不與,以車千秋、桑弘羊以丞相、御史預政,而上官桀,金日則光之姻戚故也。《霍光傅》云:「帝年八歲,政事壹決於光,先是,後元年,侍中莽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爲逆,時光與金日碑、上官桀等共誅之,功未録,武帝病,封墨書曰:『帝崩發書以行事。』 ①編按: "軍"字原無,據原書補。 遣詔封金日碑爲侯,上官桀爲安陽侯,光爲博陸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時尉王莽子男忽侍中,揭語巴蜀全書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遣封三子事!群見自相貴耳。」光聞之,切讓王莽,莽醯殺忽。」忽之言必可信,豈有武帝自爲書封光等,必待其死後乃發封行之,是何理敗?光不敢責忽而讓其父,其情可知。據《金日磾傅》,誅莽何羅者乃日碑之功,典霍光、上官桀無關,而金日碑反不敢受封,其爲霍光詔又可知也。(《本紀》書霍光、上官桀、金日碑三人討之,此霍光、上官桀受封而更改史事也。)霍光在武帝時地位甚微,競爲輔政之人,已不可解,其專決政事,自領尚害,矯韶封侯,其爲人何如,不待論而明。太子雖漢,武帝何以不立廣陵王,燕王,史家謂其多過失。既立童稚之子爲太子,而必置其母於死地,史家謂愛母后專政,此皆難明之事。昭帝八歲即位,在位十三年,二十一而崩,十三年中他無表見,獨有明霍光之誣一節,遂有聰慧之名,而此聰慧之人,年長便死,斯亦奇矣。 元元年,鄂邑長公主,燕王旦與左將甲上官桀,桀子票騎將軍安、御史大夫桑弘羊謀反伏誅,霍光乃用張安世、杜延年爲之輔。《張安世傅》云:「昭帝即位,大將軍霍光秉政,以安世行,光親重之,會左將軍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與燕王、蓋主謀反誅,光以朝無舊臣,白用安世爲左將軍光祿動以自副焉。」《杜延年傅》云:「左路軍上官桀父子爲蓋主、燕王謀爲逆亂。假稻田使者燕倉知其謀,以告大司農楊敞,敞惶驚移病以語延年。延年以聞,桀等伏辜,延年封爲建平侯。延年本大將軍霍光史,首發大奸,有志節,由是擢爲太僕右曹給事中。」申千秋既避事不敢與霍光抗,金日碑輔政年餘而崩,上官桀與霍光爭權有隙,乃結桑弘羊、燕王蓋主以謀光,使其計得逞,富廢昭帝而立燕王,其勢必致於此。光本與上官桀聯姻,相結以持漢權,其後以爭權而敗。《霍光傳》云:「光與左將軍桀結婚相親,光長女爲桀子安妻,安妻有女,年與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蓋主內安女後宮爲婕好,數月立爲皇后。父安爲票騎將軍,封桑樂侯,光時休沐出,桀輒入代光決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長公主。」《霍光停》言光與上官桀、桑弘羊、蓋主交惡之事,未必可信,其爲爭權相傾,則事實也。自昭帝時,光子禹及兄孫雲皆中郎將,雲弟山奉申都尉侍中領胡越兵,光兩女爲束西宮衛尉,昆弟、諸,外孫皆奉朝請爲諸大夫騎都尉給事中,親黨連體,根據於朝廷,無怪上官、桑弘羊不能敵之也。昭帝初年之丞相爲車千秋,本傅稱其爲人敦厚有志,觀其一切聽命霍光,則其爲人爲明於利害者,霍光亦以此重之,每有吉祥嘉應,數褒賞丞相,千秋卒得其利。 ①編按:「桀" 字原闕, 今補。 繼千秋爲相者爲王新,王新之後者爲楊敞、蔡義,楊敞、蔡義皆出霍光幕府,《楊敞傳》謂敞素謹畏。(上官桀事不敢發,昌邑事由其夫人與延年參語。)《蔡義傅》謂義短小無鬚眉,貌似老姻,或言光置丞相不選賢,苟用可制者。《杜延年傳》云:「治燕王獄時,御史大夫桑弘羊子遷亡,過父故吏侯史吳。後遷捕得伏法。會赦,侯史英自出獄,廷尉王平與少府徐仁雜治反事,皆以爲桑坐父謀反,而侯史藏之,非匿反者,乃匿爲隨者也,即以赦令除吳罪。後侍御史治實,以桑遭通經術,知父謀反而不諫爭,與反者身無異。侯史故三百石吏,首匿遷,不與庶人匿隨從者等,吳不得赦,奏請覆治,劾廷尉,少府縱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數爲侯史哭言,恐光不,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會公車門,議問吳法。議者知大將軍旨,皆執吳爲不道。明日千秋封上眾議,光於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內異言,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獄,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記光爭。」《中千秋傅》謂爲丞相十二歲薨,則千秋之卒在始元四年,與《百官表》合。千秋之後爲王新,王新爲相年餘而薨。上官桀、桑弘羊之事在王新時,豈以徐仁爲中干秋壻,遂以徐仁之事而及干秋乎?然霍光之專制自恣,亦可見也。 昭帝崩亡嗣,群臣議所立,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胥在,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內不自安,郎有上害言周太王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乃立昌邑王賀,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昌邑淫亂,霍光遂用所親故吏田延年計之,群臣但驚鄂失色,不敢發言,但唯唯而已。舊史所記立昌邑王與廢昌邑事略如此。然其事亦甚可疑。《霍光傅》謂其受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節韶諸官署微發凡千一百二十七事,則昌邑之罪狀在其太有作爲,昭帝在位十一年,政事壹決大將甲光,無所作爲,則呂邑之廢,謂之不秉命於霍光可也。《王吉傅》王吉奏書成昌邑王曰:「臣聞高宗諒間三年不言,今大王以喪事微,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發。今帝崩無嗣,大將軍惟思可以奉宗廟者,攀援而立大王,其仁厚豈有量哉?臣願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昌邑王之不宜有所舉措,王吉已知之矣。昌邑群臣坐亡輔導之誼,陷王於惡,光悉誅殺二百餘人,出死,號呼市中曰:「當斷不斷,反受其。」昌邑群臣疑亦謀誅霍光而未發耳 武帝有曾孫在民間,戾太子之孫而史皇孫子也。生數月,遭巫事,曾孫雖在繈褓,猶坐繁郡邸獄。丙吉爲廷尉監,治巫蠱於郡邸,憐皇曾孫之無辜,使女徒復作淮陽趨徵卿、渭城胡組更乳著,私給衣食,祝遇甚有恩。巫蠱事速歲不決,卒賴丙吉得全,因遭大赦,吉酒載皇曾孫送其祖母史良娣家,後有詔掖庭著親,上屬籍宗正。時掖庭令張賀營事房太子,累念舊恩,哀曾孫,奉著甚謹,以私錢供給教書。既壯,取暴室尚夫許廣漢女,曾孫因依倚廣漢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張賀者,張安世兄也。丙吉以大將甲長史入爲光祿大夫給事中,皇曾孫與杜延年中子佗相善,三人爲霍光所信任,杜延年尤爲腹心,故皇曾孫得立,是爲宜帝。宣帝受詩於東海【氵+履-屍】中翁,高材好學,然亦喜遊俠走馬,具知間里奸邪,吏治得失。史言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從乘,宣帝內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後中騎將軍張安世代光驂乘,天子從容肆體,甚安近焉。《宣帝本紀》本始元年大將軍光稽首歸政,上謙讓委任焉,似宜帝即位,霍光將還政於宜帝,宜帝不受,仍由霍光執政者,然其中經過則不如此。宣帝既非幼主,霍光自不當不歸政,宣帝亦何必非委任霍光不可?又何必事事皆先白霍光然後奏御天子?又何必虛已斂容禮下之已甚?蓋其中有不得不然者也。霍光既昌邑王而立宣帝,乃以皇太后決政,不還政於天子,以久其權,宣帝乃有爲之主,壹甘垂拱無爲,遂自行其事。本始元年霍光歸政以前之事,皆宣帝所爲,而霍光所不願,霍光之歸政非善意也。宣帝之復委任霍光,乃宣帝之讓步。《宜帝紀》於宜帝即位之年云:「太后歸長樂宮,太后歸長樂宮者,不使之聽政而還宮也。」《夏侯勝傅》云:「廢昌邑王,尊立宣帝。霍光以爲群臣奏事束宮,太后省政,宜知經術,白令勝以《尚書》授太后。」是太后省政乃霍光之意,霍光之所以使太后省政者,不政於宣帝,故知宣帝之使太后歸長樂宮與霍光歸政宣帝謙讓委任,乃宣帝與霍光之爭,而宣帝屈服焉。宣帝初年能與霍光相安於無事者,非張安世,杜延年等調和其間乎? 霍光以地節二年薨,宣帝始親政,朝之大臣與霍光爲敵者則爲魏相。《霍光傅》云:「顯(霍光大夫。)謂禹、雲、山:「女曹不務奉大將軍餘業,今大夫(魏相。)給事中,他人一周,女能復自救耶?」後兩家奴爭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大夫門,御史爲叩頭謝乃去,人以謂霍氏,顯等始知曼。會魏大夫爲丞相,數燕見言事,平恩侯(廣漢。)與侍中金安等徑出入省中,時霍山自若領尚書事,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尚書,群臣進見獨往來,於是霍氏甚惡之。宣帝始,立微時許妃爲皇后,顯愛少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淳于衍行毒藥毅許後,因勸光內成君代立爲後,語在《外戚傳》。始,許後暴崩,吏捕諸醫,劾衍侍疾亡狀不道,下獄,吏簿周急,顯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翠,不忍,猶與。會奏上,因署衍勿論。光薨後,語稍泄,於是上始聞知而未察,酒徙光女壻度遼將軍未央宮尉平陵侯范明友爲光祿勳,次壻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出爲安定太守。數月,復出光姊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爲蜀郡太守,群孫壻中郎將王漢爲武威太守。頃之,復徙光長女壻長樂衛尉鄧廣漢爲少府,更以禹爲大司馬,冠小冠無印綬,翟其右將軍電兵官屬,特使禹官名與光俱大司馬者。又收范明友度遼將軍印綬,但爲光祿勃,及光中女壻趙平爲散騎騎都尉,光祿大夫將屯兵,又收平騎都尉印綬,諸領胡越騎、羽林及雨宮將屯兵,悉易以所親信許、史子弟代之。禹爲大司馬稱疾,禹故長史任宣問候,禹曰:『我何病?縣官非我家將軍不得至是。今將軍墓未乾,盡外我家,反任許、史,奪我印綬,令人不省死。』宣見禹恨望甚,乃謂曰:『大將軍時何可復行!持國柄,殺生在手中,廷尉李種、王平,左馮翊賈勝胡及丞相女壻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意下獄死。樂成小家子,得幸將軍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但事子都王子方等,視丞相亡如也,各自有時,今許、史自天子骨肉,貴正宜耳,大司馬欲用是怨望,愚以爲不可。』禹默然。數日,起視事。顯及禹、山、雲自是日侵削,數相對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曼易大將軍時法令,以公田賦與貧民,發揚大將軍過失,又諸儒生多窶人子,客饑寒,喜妄説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之。今陛下好與諸儒生語,人人自使書對事,多言我家者,營有上書言大將軍時主弱臣強,制擅權,今其子孫用事,昆弟益驕恣,恐危宗,災異數見,爲是也。其言絕痛,山屏不奏其書,後上書者益黠,壺奏封事,輒下中書令出取之,不關尚害,益不信人。』題曰:『丞相敗言我家,獨廣罪乎?」山曰: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諸增多不謹,又聞民間罐言霍氏毒殺許皇后,寧有是耶?」恐急,即具以實告山、雲、禹,山、雲、禹鶩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縣官離散斥逐諸,用是故也。此大事,誅不小,奈何?」於是始有邪謀。」此霍光死後宣帝親政時之情形。霍光死後,霍山自領尚書,欲承繼霍光時事,威褐自己,宣帝豈能忍之,故奪其政權與兵柄。霍光在時領尚書事,令上書者皆爲二封,一上尚害,一上中書,如不利於己者,則不上中書。宣帝親政,魏相乃因許史白去副封以防蔽,又令中書出取文善,於是上書者皆不上尚害而直連中書,霍山雌自領尚書亦無用也。天子宮衡禁兵皆在霍光諸壻之手,故霍光可以誅殺上官桀。桑弘羊,昌邑王,昭帝與初年之宣帝,皆唯命是。霍光雕死,諸把持禁兵如故,宣帝所以能收回兵權,斥逐霍氏諸增面代以許。史子弟,則用張安世故也。霍光死後,朝之大臣可分爲三派:一爲霍黨,霍氏及霍氏諸壻是也。二爲反霍黨,魏相及許,史子弟是也。三瑪大臣霍光死後而不附霍氏者,張安世、杜延年、丙吉是也。《張安世傳》云:「光薨後數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車騎將軍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餘年,忠信謹厚,勤勞政事,夙夜不息,與大將軍定策,天下受其福,國家重臣之,宜尊其位爲大路軍,毋令領光祿勤事,使專精神,曼念天下,思維得失,安世子延毒重厚,可爲光祿勳,領宿臣。」上亦欲用之。安世間指,不敢當,請間求見,免冠頓首曰:『老臣耳妄聞,言之爲先事,否言情不建,誠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繼大將軍後,惟天子財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謙,君而不可,尚誰可者。」安世深辭弗能得。後數日,競拜大司馬審騎將軍領尚書事,數月,申騎將軍屯兵,更爲將軍,兩宮衛尉,城門、北軍兵焉。時,霍光子禹瑪右將軍,上亦以禹爲大司馬,其右將軍屯兵,以虛尊加之,而實奪其翠。」是魏相初欲以安世爲大司馬審騎將軍領尚書事承繼霍光以奪霍氏之政權與兵柄,及霍山自領尚書,張安世不能領尚書,乃改爲衛將軍領尉城門北軍兵而奪霍氏兵權。以安世朝之舊臣,霍光之副,有代霍氏之力,其兄又有舊恩於宣帝,職典機密,慎周密自著,內外無間言,故宣帝信任之,此地節三年事也。霍氏遂以地節四年謀李源 反族誅。當霍氏未敗時,徐生請抑霍氏,三上輒報,聞霍氏族誅,人爲徐福上書,謂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爲上客,此豈知當時情勢者耶?宣帝既不欲明吉,故薄賞之而已。 霍光時舊臣張安世,以厚德在位,雖霍光所援引而與宣帝有恩,宣帝始終尊之。丙吉於宣帝有大恩,終不自言,宣帝知之,乃大之,又與魏相厚善,霍氏故吏,得無嫌隙,終代魏相爲丞相,以功名終。杜延年與霍光最密,宣帝之得立,亦多賴其力。及霍氏謀反誅,宣帝以延年霍氏舊人,欲退之,而丞相魏相奏,延年素貴用事,官職多奸,遣吏考按,但得苑馬多死,奴婢乏衣食,延年坐免官削戶二千。此何足論,宣帝以其有舊恩,故藉小過而退之,處利害之際,斯亦多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