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 · 六 武帝

李源澄 《秦漢史》
景帝時令諸侯王不得復治國,天子爲置吏,雖據地而王,但衣食租稅,故淮南謀反必先相一千石,(內史。)以其時王國之權在天子所置之相與二千石也。武帝元朔二年曰:「梁王,城陽王親慈同生,以邑分其弟,其許之,諸侯王請以與子弟邑者,朕將親覽,使有列位。」於是藩國始分而子弟必侯矣。元鼎五年,列侯坐獻黃金耐祭宗廟不如法奪爵者百六人,如淳《注》引《漢儀注》:「王子爲侯,侯以戶口耐黃金於演,皇帝臨受獻金以助祭。大祀日耐受金,金少不如斤雨,色惡,王削縣,侯免國。」《續漢書禮儀志注》引丁孚《漠儀》,謂耐金律文帝所加,文帝恭儉節用,且令諸侯無入貢,殆不然。(高祖時令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獻,及郡各以口率,人歲六十三錢以給獻費。漢初之制,未聞有附金也。)諸侯坐耐金失侯,皆在武帝以後,此常爲武帝遇諸侯之苛法。故《王子侯表·序》云:「孝元之世,無王子侯者也。」封建而復活,至武帝世封建之勢力始盡,大一統之局告成,於是武帝於元封五年初置刺史部十三州也。而徭役變爲更賦,田租折錢,秦民之所患苦賈誼引以爲戒者,至是而處之得其道焉。(更賦與田租折錢皆西漢末年之事,但不詳其所始,說見後) 武帝建元元年罷苑馬以賜貧民,景帝之造此,蓋以備伐匈奴,武帝元年即罷之,其無意於用兵可知。建元三年越圍束,束告急,遣中大夫助持節發會稽兵浮海救之。《助傅》云:「建元三年,越舉兵圍東,東瓶告急於漠。時武帝年未二十,以周太尉田。蚡以爲越人相擊,其常事,又數反覆,不足煩中國往救也,自秦時棄不。於是助潔曰:「特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誠能,何故之?且秦咸陽而棄之,何但越也!今小國以窮困來告急,天子不振,尚安所想,又何以子萬國乎?」上曰:「太尉不足與計。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發兵。」乃遣助以節發兵會稽。」漠武號爲窮兵黯武之主,其初亦不欲用兵,嚴助之言,有君臨萬國氣象,故武帝爲之動,誠非好戰以侵略爲事也。元光二年詔周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金幣文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亡已,邊境被害,朕甚閔之。今欲翠兵攻之如何?」大行王恢建議宜擊,曰:「臣聞全代之時,北方有強胡之敵,內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長幼養老,種樹以時,倉康常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內爲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兵守塞,轉粟挽翰以爲之借,然匈奴侵盜不已者,無他,不恐之故耳。」又曰:「臣聞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復樂,非故相反也,各因其世誼也。且高帝身被堅持銳,蒙霧露,沐霜雪,行幾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境數驚,士卒死傷,中國槽車相望,此仁人之所隱也,臣故曰擊之便。」觀王恢之言,亦在於復漢家數十年之仇以安邊境,此漠家數十年之休息而欲慎發於此時者也。揚雄上疏曰:「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使安國將三十萬眾微於便堡,匈奴覺之而去,徒費財勞師,一虜不可得見,況單于之面乎!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載之策,迺大興師數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浮西河,絕大幕,破賓顏,絕王廷,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以臨瀚海,虜名王貴人以百數。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且夫前世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爲不一勞者不久逸,不哲費者不永,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是武帝之伐匈奴,非好戰也,不得已焉。《通》漢武謂衛青曰:「漢家庶事草創,加四夷侵略中國。朕不變更制度,後世無法;不出師征伐,天下不安。爲此者不得不民,若後世又如朕所爲,是襲亡秦之跡也。」武帝內事興作,外擊四夷,皆常世不得不然之事,勞民傷財,武帝亦自知之。司馬遷當創痛之世,於武帝所爲無不訾毀,其稱警黃老之治,即所以寄其刺令之懷,《史記》於四夷傅論皆有貶辭。班固之世去武帝已遠,是非已明,雖以用兵爲戒,而於匈奴則否,此揚雄所謂北狄未滅,中國不得高枕安寢者也。 常武帝時,董仲舒、韓安國、公孫弘皆不主用兵。王恢與韓安國辯,朱買臣與公孫弘瓣,此蓋服膺於儒家重文德而不尚武功之教最深。故雖以匈奴之侵漠,猶不欲大舉深入,中國歷史無不以用兵爲大戒,其國性然?漢武既內弱諸侯而完成統一,外又開疆置郡:北邊則元朔二年開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元狩二年置武威、酒泉郡;(元鼎六年分武威、酒泉,置張掖、敦煌郡。)東邊則元封三年置樂浪、臨屯、玄菟、真番郡;南邊則元鼎六年置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西南則元鼎六年置武都、柯、越離、沈黎、文山郡,元封二年置益州郡。又徒民以實新立之郡。元朔二年募民徙朔方十萬口,元狩五年徙天下姦滑史民於邊。南方則修道路以利交通。元光五年發巴蜀治南夷道。北方則築長城設險以禦胡寇。元光五年發卒萬人治雁門阻險。元朔三年城朔方城。太初三年遣光祿動徐自爲築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盧朐,避擊將軍韓説將兵屯之,強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匈奴傅》侯應對曰:「周,秦以來,匈奴暴桀侵邊境,漢典尤被其害。臣聞北邊塞至遼束,外有陰山,束西千餘里,草木茂盛,多禽,本冒頓單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來則爲寇,是其苑圈也。至孝武世,出師征伐,斥奪其地,攘之於幕北,建塞微,起亭隧,築外城,設電戍守之,然後遙境得少安。」(此其效也。)於是漢之疆域爲前古所未有。武帝既用兵四夷,諸將多封侯,《食貨志》謂「軍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序》,謂「武興胡越之伐,將帥受爵」,班氏於《西南兩越朝鮮傅·贊》則譏爲「好事之臣」,此中國歷史所以內安而武力不兢也 《賈傳》言誼以爲漢興二十餘年,天下和治,宜當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興禮樂,乃草具其儀法,色上黃,敷用五,爲官名,悉更奏之,文帝謙讓未皇也。漢典大臣皆出軍吏,於秦之援民而亡,一切矯之以無爲,漢家制度,大髓皆襲秦西,秦之制度率本於法家思想,與儒學違異。至文帝時,天下粗安,故賈誼欲改制度。改制典更化是兩事,實相連貫,改制之實在於更化,更化者以儒家之禮義教化變秦人強悍食利之俗。賈《陳政事疏》曰:「商君遺禮義,棄仁恩,並心於進取,行之二歲,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管,借父組,慮有德色,母取箕帶,立而辭語,抱哺其子,與公併倨,婦姑不相,則反唇而相稽,其慈子利,不同於禽者亡幾耳。然並心而赴時,猶曰『蹶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廉愧之,仁義之厚,信兼併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大敗,眾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壯陵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震海內,德從天下,曩之爲秦者,今轉而爲漢矣。然其遺風餘俗,貓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而上亡制度,禮義,捐廉恥日甚,可謂月異而歲不同矣。逐利不耳,非顧行也。今其甚者殺父兄矣,盜者別寢戶之簾,搴兩廟之器,白蓋大都之中吏而奪之金,矯僞者出幾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乘傳而行都國,此其亡行誼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期會之,以爲大故,至於俗流失,世壤敗,因恬而不知怪,慮不動於耳目,以爲是通然耳。大移易俗,使天下回心面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爲也。俗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篋而不知大禮,陛下又不自愛,襄爲陛下惜之。」賈誼之所深痛於亡秦之敗俗,而欲以儒道化之。(秦之禮俗詳見蒙師文通《秦之社會》。)文、景兩代皆未暇及此,武帝即位,董仲舒對策又復言之,(《漢書》以對策爲元光元年五月,《通短考異》發其疑,沈欽韓以爲當在建元元年。)曰:「今陛下貴爲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勢,又有能致之資,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而美祥莫致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轟邪皆止者,其防完也,教化廢而姦邪並出,刑不能勝者,其隄防壤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爲大務,立太學以教於國,設癢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聖王之亂世也,掃除其跡而悉去之,復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習俗已成,子孫循之,行五六百尚未敗也。至周之未世,大爲無道以失天下,秦繼其後,獨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學,不得挾書,捐禮義而聞之,其心欲盡減先王之道,而爲自恣苟簡之治,故立爲天子十四而國破亡矣。自古以來未營以亂濟亂大敗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道毒餘烈至今未波,使習俗薄,人民頑,抵冒殊,孰爛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今漠繼秦之後,如朽木糞牆也,雖欲善治之,亡可奈何!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如以湯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竊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爲政而不行,甚者必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故漠得天下以來,常欲善治而不可善治者,失之於常更化而不更化也。」賈誼言改制,董生言更化,皆以儒家政治代替法家政治。賈誼常文帝世,外憂內患方殷,又諸大臣皆相安於無爲,故其言不能見之行事。武帝時代漢初清靜無爲之風氣已成過去,而董生遮遇其時,此爲之於可爲之時也。仲舒在漢武朝建樹之大者,約有數端,而限民名田不與焉。(漢代立武帝以前,社會經濟政策在商責農,武帝以後始轉而注意田宅,限民名田之學說,影響於後世大,於當時則小)一日,立學校。學校爲教化之原,不興學校,則教化無本,故仲舒對策以興學爲急務。建元元年置五經博士,元朔四年爲博士置弟子員。(無弟子員,則博士為政府所養學術之官,非教師,武帝以前之博士,其性質與武帝以後不同者,一有弟子,一無弟子也。)《文翁傅》云:「至武帝時,始令郡國皆立學校官。」此漠代官立學校之始也。二日,取士不用百家言。漠初治黃老申商刑名者尚不乏人,漠廷既設學校以隆教化,其所教者則尊崇孔氏,抑黜百家,若取士異學雜進,則非所以一道同風也。建元元年丞相綰奏:「所舉賢良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俄之言,亂國政,請皆。」奏可。仲舒對策云:「《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爲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道,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也。」(《仲舒本傳》以黜百家發之於仲舒,衛之奏以仲舒發其義也。)三曰,翠茂才,孝廉。秦代以登進人才之道不立,豪傑無所進身,起而亡秦。漢初用人之道,姚姬傅《惜抱軒筆記》以爲大抵郎侍及仕州郡卿府、辟召三途,吾意此三者其大較耳。若溪初之軍功及游說上書蔭子,皆爲人仕之途。高帝下求賢詔,文帝詔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乃一時特舉,未爲常科定製。故仲舒對策云:「夫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賢也。臣愚以爲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故武帝開州舉茂才郡舉孝廉之科,以爲常。《武帝本紀》元光元年初令郡國歲舉孝廉各一人,《宋書·百官志》元封四年令刺史成翠茂才,故《仲舒本傅》云:「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爲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對策,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才、孝廉,皆自仲舒發之。」此皆武帝採用董生之說而施之行事者也。自秦廢封建以來,貴族政治遂絕於中國者。(惟翼族入主與南朝爲特殊現象,然亦非貴族政治,而爲平民與貴族混合之政治。)漢武采董生之言,而行選舉制度,以去其貴賤階級。武帝以前抑制商人,武帝以後以限田防制地主,仲舒對策又暢發士大夫不與民爭利之學説,故中國社會貧富不至懸絕。立學校崇儒術以爲教化之原,故中國思想一以儒學爲宗,而以人倫風化爲重。此皆於武帝時植其基礎,故謂中國大一統之政治完成於漢武,非虛言也。又大一統之政治,必有尊君之學説而後可以維持天下而不至離叛,則《春秋》大一統之義也。《春秋》尊王而重民,上下相顧,不似法家無限制之尊君,董仲舒,公孫弘皆以明《春秋》於漠武之世,經學在漠代《春秋》獨重,漠人以《春秋》爲漠製作,以《春秋》決獄,夫立偶然之事乎? 《食貨志》謂景帝宮室列館車馬益增修,是景帝時代已略異於漢初,武帝承文、景休息之後,天下富赫,遂大改作,其勢然矣。武帝即位,竇嬰爲相,田蚡爲太尉,兩人告喜賓客,俱好儒術,推爲御史大夫,王臧爲郎中令,迎魯申公,欲設立明堂以興太平,爲寬太后所阻,乃逐趙綰、王臧,而免丞相嬰、太尉。竇太后之好黃老而輕儒術,爲漢初政治思想之餘燼。竇太后死,而漠廷政治遂大變。顧戰國以來,儒家即頗采陰陽之言,秦、漢之際,儒術與陰陽方士雜流竟相比附,皆所以反對法家政治。《郊祀志》言,武帝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漢典已六十餘歲,天下又安,紹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皆制度也,此可以見漠初學者對此之殷望。封禪、明堂本極尋常之事,封禪者古代祭天地之祀典,明堂者朝諸侯所在,而漢人言封禪,明堂則怪異。凡言鬼神者,方士之言;言服色者,陰陽之言。以封禪明禪讓,以明堂言議政者,儒者之言。(蒙師文通《先秦政治思想之發展》中言封禪、明堂義如此。)三者合而爲一,故郊祀之事與禮樂之事幾於相混。秦皇雖坑儒生,而陰陽、方士大,漢初其跡不絕,文帝時方士則新垣平,陰陽則公孫臣,儒者則賈誼,皆未得志。故至武帝之世,不懂董仲舒之儒術期,而陰陽、方士亦喧赫一時,非無故也。 武帝太初元年,正以正月爲首,色上黃,數用五,定官名,協音律,而《禮樂志》則雲武帝征討四夷,銳志武功,不暇留意禮文之事,明不以太初改制爲興禮樂也。武帝雖未製作禮樂,而於以禮讓爲國,未嘗忽也。建元元年韶口:「古之立教,鄉里以齒,朝廷以爵,扶世導民,莫善於德,然則於鄉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順孫,願自竭盡以承其親,外迫公事,內乏資財,是以孝心網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復子若孫,令得身率妻妾遂其供著之事。」元朔元年詔曰:「公卿大夫,所使總方略、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仁祖義,襃德祿賢,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興夜寐,嘉與宇內之士臻於斯路,故旅耆老,復孝敬,選豪俊,講文學,稽參政事,祈進人心,深韶執事,興廉舉孝,庶規成風,紹休聖緒。」元朔五年詔曰:「蓋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今禮壤樂崩,朕甚愍焉。故詳延天下方間之士,咸薦諸朝,其令禮官勸學興議,講議洽園,舉道興禮,以爲天下先,太常其議予博士弟子崇鄉黨之化,以屬賢才焉。」元狩元年韶曰:「朕始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鰥獨,或匱於衣食,甚憐愍焉,其遣者巡行天下,存四致賜。」元符六年曰:「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周寡疾,無以自振業者貸與之。諭三老孝弟以爲民師,舉獨行之君子,微詣行在所。」凡此皆兢兢於讓風教之事也。敗壤風化者莫過於豪猾,漢初文納疏,豪猾容易滋長。景帝時郅都率成之,輒誅大姓。武帝以我馬右內史,王溫舒爲中尉,皆以誅戮著名,雖不免於濫刑,而六國以來之豪族,經漢初之姑息,非此不足以治之耳。六條詔書所以察強宗豪右。元狩六年詔書亦云:「姦集 猾爲害,野荒治苛者,舉奏。」元狩三年發吏穿昆明池。元狩五年徙大姦猾吏民於邊。(郡縣吏皆本地人,姦猾吏即民之姦猾。)景、武以來之政治所以施惠人民典82 憋治豪猾,皆較文帝時爲多焉 武帝既外事四夷,開地置郡,內求神倦,興作宮,財用不,縣官大空,乃用賈人子桑弘羊、大束郭咸陽、大冶孔僅三人治財用。一日置鹽鐵官。漠初鹽在少府,武帝以大晨,置鹽鐵官,所以整理鹽鐵稅收。(郡國置官)昭帝時罷,後復置,鹽鐵與田賦遂爲西漠國用之大源。二日平準均翰。均翰以通貨物,平準以平物價,王莽之五均六筦,與此相似,有平準均翰則商人無所得利。三曰改幣制。秦幣爲二等,黃金爲鎰,銅錢用半兩錢,漠興鑄英錢,高后二年行八銖錢,六年行五分錢,文帝五年更鑄四銖錢,除盜錢令,吳王郡通之錢徧天下,景帝始定鑄錢市律。武帝初行三銖錢,後易爲半兩錢,五銖錢,官赤仄。自武帝至平帝,皆用五銖,王莽居描,始變亂整制。光武中興,復行五銖錢,靈帝時鑄四出文錢,獻帝時鑄小錢,兩漠幣制以用五銖爲最久。其得利最大者,則以白鹿皮爲幣,直四十萬,王侯宗室朝,必以皮壁。又造白金三品,其文能者直三千,其文馬者直五百,其文龜者直三百。四曰雜稅。諸賈人末作各以其物自占,率緡錢二千而一算,諸作有租及率緡錢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輕車以一算。商賈朝車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商品審船之外,又有酒榷關稅。故民不加賦而國用益饒。漢興以來,海內爲一統,開關梁,弛山渾之禁,商賈益得滋盛,大者傾郡,中者傾縣,下者傾鄉里,不可勝數。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萬者乃與王侯同樂,滯財役貧,封君皆低首仰給,而不佐國家之急。故武帝之治財利,不僅以足國用,亦以去社會蠹害,犯害者眾,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國,舉兼併之徒守相爲利者,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張湯以峻文決理爲廷尉,誠宣,杜周等爲中丞,義、尹膏、王溫舒等用急刻爲九卿,皆一反漢初之政治。漢初以寬而武帝以嚴,漠初以靜而武帝以動,董仲舒之學術,張之文法,衡、霍之武功,桑、孔之財利,皆所以完成武帝之政治,而與漠初之政治相反,此乃時代轉曼中感有之事,論史者不詳其終始,輒以擾民病之,過甚也戰! ①編按:「致」原作「至」,今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