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劍 · 第七章 奮勇除妖 青霜劍竟做月下老
話說江二郞見那少年跳身飛出窗外逃去,於是也仗劍追出。窗外原是一個小小的花園,有假山,有亭台,有池塘,點綴得十分幽靜。江二郞既追到花園之中,那美少年卻回過身子,拔出寶劍,向江二郞迎戰。兩人在月光之下這就你來我去地交戰不已。不上十個回合,那美少年被二郞砍中一劍。他負痛叫了聲「哎喲」,身子便向後而逃。二郞哪肯放鬆,飛步追隨其後。冷不防那美少年猛地回過身來,變了一個紅髮青臉的妖怪,口吐毒氣,向江二郞直撲過來。江二郞一面吐出氣功,把那毒氣吹散開去,一面把劍光飛出,向那妖精頭頂上急轉直下。那妖精見事不妙,遂一個縱身逃到假山後面去了。待二郞追到,卻不見了他的蹤影,心中正在感到奇怪,忽然見全大魁和蟾珠領眾家丁殺奔而來。蟾珠問道:「二哥,那妖精逃到什麼地方去了?」二郞道:「真是奇怪,跳入假山後面卻不見了,莫非在假山下面泥土裡有什麼妖精不成?」蟾珠道:「那麼吩咐家丁掘下泥土瞧個仔細。」全大魁點頭說好,於是眾家丁各拿鏟子,在假山下面挖掘下去。約莫掘了一丈深的時候,忽然金光四射,令人睜目不開,大家吃了一驚。二郞道:「待咱下去瞧個明白,究竟是何物作怪?」一面說,一面身子已跳下泥土裡去了。
江二郞到了泥土下面,忽見有一洞門,站著一個白髮老者,手拿拐杖,迎接二郞,說道:「小神迎接來遲,還請二郞勿責是幸。」二郞聽了,心中大奇,遂也拱手行禮,說道:「請教老丈貴姓大名?何以知小子之名耶?」老者笑道:「小神乃土地是也。」說時,請他入內。二郞道:「原來是土地公公,咱倒要問你一件事,你可知地下曾有什麼妖精否?」土地公公笑道:「正欲領二郞前去瞧看此妖。」說時,已到一間房間。二郞見石凳之上放有一柄寶劍,金光四射,心中大喜,遂搶步上前,拿過寶劍,出鞘一瞧,寒光逼人,上書「青霜寶劍」四字,遂笑著道:「真好寶劍,難道是此劍作怪不成?」土地公公點頭道:「正是此劍,但此劍該是二郞所得之物,所以小神給你代為保管也。」二郞道:「那麼你為何任它作怪迷人?這是什麼道理?」土地公公笑道:「這其中原有個道理,因為二郞與全小姐有姻緣之分,所以此劍作怪,實乃與二郞作為月老耳!」二郞又羞又喜道:「此話果是事實否?」土地公公道:「豈敢有騙二郞?小神這裡有仙丹兩粒,請二郞拿去給全小姐服下,自當痊癒。小神不敢久留,請速出洞去吧!」二郞一面接過仙丹,一面問道:「土地公公為何如是恩待於咱?能否告知二郞?」土地公公道:「你實上界二郞神下凡也,小神受上界仙長之託,不敢有違耳!」二郞這才恍然,遂拿了青霜劍,向他作別,一躍跳了上來。
江二郞既到地上,誰知天已大亮,花園中一無人聲,心中大奇,三腳兩步地奔進客廳。卻見廳中設了素幃,聽有人大哭愛女之聲不絕。這時蟾珠匆匆從素幃內走出,淚眼盈盈,驟然見了二郞,不免驚喜交集,奔了上來,叫道:「二哥,你怎麼直到七天後才上來呀?咱們以為你已經死了。當時咱見你不上來,曾經跳下前去找你,可是見了泥土之外,一無門路。你到底在什麼地方?這不是叫人感到奇怪嗎?」二郞聽妹妹的話,這才明白自己在這一霎之間,人間竟已經過去七天了。因此把自己經過,向妹妹悄悄地告訴。蟾珠驚訝不已,忽又愁眉說道:「可是全小姐已死了五天,全老伯因愛女心切,所以還沒有入殮,現在那可如何是好?」二郞道:「不要緊,咱們且給她服了仙丹再作道理,也許她會還魂來的。」
正說話時,全大魁也從素幃內走出,見了二郞,不禁大驚,遂急問這是怎麼的一回事。二郞遂把得劍之事告訴,卻把婚姻的事瞞住了。全大魁轉悲為喜,忙請二郞走入素幃,一面吩咐晴梅拿上溫開水。二郞見全小姐臉兒白裡透紅,宛然熟睡了的樣子。於是把她小嘴兒用筷子撥開,將仙丹塞在口內,用溫開水灌了下去。約莫頓飯時分,劍青噯了一聲,身子果然漸漸溫和起來。全大魁心中大喜,遂把劍青仍舊抬回房中安息,一面向江二郞叩頭道謝,說:「小女全仗賢侄相救,得以活命。今老朽之意,欲把小女匹配賢侄為室,不知尊意如何?」二郞聽了,方信土地的話,一時好生快樂,遂向大魁拜見,說道:「既承老伯抬愛,小婿就此叩見岳父了。」大魁速忙扶起,遂和二郞兄妹到了劍青臥房。晴梅告訴道:「小姐雖已還魂,但神智依然昏迷不清的,不知是什麼道理?」大魁聽了,走到床邊,向劍青低喚兩聲,果然她並不答應,一時又憂愁十分,向二郞說道:「賢婿,你瞧這便如何是好?」二郞道:「這也許是初醒的緣故,咱想給她多休養一會兒,也許會好起來的。」大魁聽這話也很有道理,遂點頭放心了不少。
這時天已入夜,僕人前來請大家到外面用飯去了。次日早起,二郞和蟾珠各自起身梳洗完畢,兄妹倆正在說全小姐不知醒轉了沒有,卻見全大魁匆匆地走進來。蟾珠先急急地問他道:「全老伯,劍青妹妹可曾全好了沒有?」大魁搖頭道:「還是昏迷不醒的樣子。」蟾珠微蹙了柳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奇怪了,難道這仙丹一些也不靈驗的嗎?」大魁道:「你且不要著慌,可是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土地公公對我說,劍青雖服仙丹,但還要男女陰陽調和,方才有效。咱醒回來之後,心中將信將疑,但早晨問了晴梅,果然劍青還是昏著。咱想土地公公的夢中言語,定然不虛。反正女兒已配與賢婿,所以咱的意思,立刻叫賢婿跟劍青去成親,因為她已有六天不曾吃食,若不給她早一時救醒,她的身子不是要餓壞了嗎?」
江二郞聽了這些話,又驚又喜,而且又覺得難為情,這就紅暈了兩頰,一時里回答不出什麼話來了。蟾珠見哥哥木然的樣子,這就抿嘴撲哧地一笑,說道:「二哥,還是救劍妹的性命要緊,你也不用怕什麼難為情了。」「二小姐的話不錯,況且你們已訂婚約,將來終有結婚的一夜,所以賢婿不必再遲疑下去了。」全大魁為了愛女的性命,所以也向二郞急急地催促。江二郞在這個情形之下,也只好厚了臉皮,跟著大魁一同走到劍青的臥房。大魁對晴梅低低地告訴了一陣。晴梅紅了兩頰,向二郞橫眸一笑,於是和大魁、蟾珠退出房外去。
二郞待他們走後,站在床前,對了劍青花朵兒般的粉頰出了一回子神,暗自想道,青天白日,那究竟太不好意思一些了。於是回身到窗旁,把窗幔掩上,然後脫了衣服,鑽身到被窩內去。在被窩裡二郞先聞到一陣芬芳的幽香,自劍青身上散出。這就神魂一陣蕩漾,也不免陶醉起來了。江二郞輕輕鬆開她的羅衣,手指的感覺,滑如凝脂,柔若無骨,暗自想道,全小姐莫非是上界仙女下凡不成?竟有這麼細膩芬芳的身體,那我不是太幸福了嗎?於是放乎中流,慢慢地輕憐蜜愛地溫存起來。
說也奇怪,經二郞這麼地一溫存,劍青噯了一聲,眉目掀動,竟然漸漸地清醒了。她睜開星眸,向二郞一望,見是個年輕貌美的男子,一時嬌羞欲絕,遂低低地喝問道:「你是何人?膽敢前來污辱姑娘?你難道不怕法律治你罪嗎?」江二郞聽她這麼說,可見她完全清醒的表示,遂微微地笑道:「是你爸爸叫我來與你成親的,怎麼說咱污辱你?我明白地告訴你,其實還是我救了你的性命哩!」「放屁!你這大膽的賊子!姦污了我,你還花言巧語地騙姑娘嗎?你再不離開咱的身子,咱可喊起來了。」全劍青哪裡相信他的話,遂伸手打了他一記耳光,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向他十分憤怒地嬌叱著。江二郞被她重重地量了一記巴掌,心中卻一些不怨恨她,反而暗暗敬愛她的貞烈,遂故意笑嘻嘻地說道:「你只管叫喊好了,咱是不會怕你的。」
劍青見他色膽大如天,益發嬌怒萬分,也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股子勇氣竟把二郞推開,一面大叫道:「爸爸,爸爸!你快來捉拿這個大膽的採花賊吧!」就在這個時候,聽爸爸的聲音在戶外叫道:「劍青,你不要誤會了吧!這個江二爺就是你的丈夫呀!你的性命,還全虧江二爺相救的哩!」江二郞聽了這話,望著她撲哧地一笑,說道:「可不是?我沒有騙你吧!」劍青真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因此把繃住了的粉臉又平靜下來,望著他俊美的臉龐兒,倒是怔怔地愣住了一會兒,良久方低低地說道:「那麼你也快起身了,青天白日,這到底算什麼意思?讓我問明了爸爸再作道理。」二郎聽了,又好笑,又難為情,遂披上了衣服,匆忙下床,見劍青也穿衣起身,二郎問道:「你也能起來嗎?」劍青秋波脈脈地瞟了他一瞥又羞又嗔的目光,紅暈了兩頰,說道:「我又不曾生病,為什麼不能起來呢?」
江二郎知道她完全地好了,心中大喜,遂前去開了房門,讓全大魁、蟾珠、晴梅三人進來。蟾珠斜瞥了一眼,哧哧地笑道:「二哥,你這個採花賊,人家劍妹,可不承認你做夫婿哩!」二郎紅了兩頰,卻只是得意地笑。但劍青眼淚盈盈委屈地問大魁說道:「爸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快明白地告訴女兒,你也不能叫女兒受這種委屈的呀!」大魁見女兒果然已經能起床,心中樂得跟什麼似的,於是哈哈地笑了一陣,遂把經過的事情向她詳細地告訴了一遍。劍青聽了這話,明眸含情地沉吟了一會兒,似乎記起自己為一個少年所迷,雖然拒絕,卻沒有效驗,而且自己也沒有這一份力氣和他掙扎。到此才知,江二郎確實是救自己性命的少年,這就羞答答地向二郎盈盈跪倒,叩謝救命之恩。二郎連忙扶起她的身子,望著她花朵般的粉臉,笑道:「劍妹,你快別客氣,因為你也曾經救了咱的性命哩!」劍青明白,前兒爸爸來向自己拿取傷藥,就是給他服下的,於是微微一笑就羞紅了嬌容,低頭不語。
大奎這時又道:「劍青,這是你的小姑。蟾珠小姐,你快過來見禮。」劍青於是走到蟾珠面前,彼此福了一個萬福。兩人拉了手兒,顯得十分親熱。大奎道:「你們且談一會兒天,我去吩咐他們收拾大廳,今天我就給你們舉行婚禮吧!」一面說,一面便歡歡喜喜地走到外面去了。二郎見劍青嬌羞萬狀的儀態,知道是為了自己在房中的緣故,於是也悄悄地溜了出來。這裡晴梅給兩個人倒上兩杯茶,又到廚下去端飯菜來給劍青吃。劍青道:「我也並不十分餓。」晴梅奇怪道:「小姐六天不吃飯了,卻為何不餓呢?」蟾珠凝眸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大概是服了仙丹的緣故吧!嫂子,那麼你多少用一些。」劍青聽她呼自己嫂子,真是羞澀十分,赧赧然地一笑,說道:「妹妹和咱一同吃些好嗎?」蟾珠笑道:「也好,咱就陪伴嫂子用些。」
兩人用畢了飯,又談笑了一會兒,外面已預備整齊一切,單等吉時一到,便要成親。劍青於是忙著沐浴換衣,然後方才由晴梅扶到廳上,和二郎雙雙拜了天地,祭了祖先,然後方向大魁叩見。大魁見了這一對玉人,咧開了嘴只是笑。拜畢,遂捧了花燭,進入洞房。
到了晚上,晴梅悄悄退到房外去了,江二郎在花燭光芒映襯之下,見到劍青容光煥發,艷若玫瑰,想起日中輕憐蜜愛的一幕,可惜中途而止,此刻心頭不免又怦然跳動了。於是挨近她的身旁,拉著她的縴手,低低地笑道:「妹妹,時已不早,咱們睡了吧!」劍青羞答答地笑了一笑,遂寬衣解帶,和他一同睡到被窩裡去了。這時侯的二郎是夠頑皮的,他認為婚後的小夫妻,是應該有所親熱溫存的現象,所以他摟著劍青的嬌軀,一會兒吻頰,一會兒吻嘴,差不多沒有一處不給他吻到了,笑道:「妹妹,你全身香噴噴的真是一個香人呢。」劍青聽了,又喜又羞,啐了他一口,卻抿著嘴,只管憨然地嬌笑。
二郎在她身上默默溫存的時候,見劍青柳眉微蹙,杏眼微揚,又痛苦又甜蜜那麼的神情,大有西子捧心的儀態,這就低聲地問道:「妹妹,你現在還罵我採花賊嗎?」劍青聽了這話,羞得嬌顏像一朵含苞的海棠,緊閉了眼睛,並不作答。二郎見她這一種嫵媚的風韻,益發興濃。劍青雖略有隱痛,但到底也被甜蜜一層一層地遮蓋過去了。不多一會兒,二郎笑道:「妹妹,你剛才打我一記耳光,你的心是不是太狠了?」劍青偎在他的懷內,微揚了嬌容,瞟給他一個媚眼,笑道:「這是我誤會了,哥哥,你難道不肯原諒我,還記恨在心嗎?」「當然有些記恨的,因為我覺得現在還好痛的呢!」二郎故意皺了眉,低低地回答表示有些怨恨的意思。劍青把縴手去撫他被打的臉頰,賠了嬌笑,說道:「那麼我給你揉摸一會兒,你就別恨我了。要不然你真的不甘心,我給你打還了可好?」「不過我又怎麼捨得打你?好妹妹,你還是給我嘗一些甜的吧!」二郎聽她這麼地說,一時頗感她柔順得有可憐的成分,就這樣緊緊地摟著她的身子,又溫柔地說。「可我哪裡有些甜蜜的東西給你吃呢?」劍青明知他故意生氣的樣子,她覺得二郎是個多情的夫婿,於是秋波斜瞥了他一眼,羞人答答地媚笑著。二郎笑道:「妹妹身上沒有一處不甜,沒有一處不香的。好妹妹,咱能得你為妻,心中真是快樂極了!」一面說,一面在她小嘴上甜甜地吻一回。劍青當然是萬分地喜悅,遂任他親熱了一回,方才推開他的嘴說道:「哥哥本領這麼高強,但是咱手無縛雞之力,所以咱想跟哥哥學藝,不知你肯教授妹妹嗎?」二郎點頭道:「那當然可以的,現在這個世界若沒有武藝,實在很容易受人欺侮的。所以咱一定非教授你武藝不可,不過你得拜我做師父的。」劍青笑道:「我拜你做了師父,你以後可不許向我糾纏了,因為我是你的徒兒了呀!」二郎「哦」了一聲,忙笑道:「那麼我不要做你的師父了,你就做我的愛妻吧!」劍青把手指在他頰上輕輕地一刮,也不免痴痴地笑了起來,小兩口子調笑了一會兒,方才沉沉地熟睡過去了。
次日起身,蟾珠先匆匆進房,見哥哥正給劍青畫眉毛,遂笑道:「洋洋乎如魚得水,嫂嫂,共樂也如何耶?」劍青羞紅了粉臉,回頭啐了她一口,笑嗔道:「蟾姑,你明兒嫁了姑爺,自然也知道了,何必問我?你若性急,嫂子給你介紹一個新姑爺可好嗎?」蟾珠聽她反過來取笑自己,可見婚後的姑娘都是臉皮厚。因為自己還是一個姑娘的地位,所以也羞得耳根子都緋紅起來了,走到劍青的身旁,卻是嗯了一聲,纏繞著不依。劍青見她嬌媚得可愛,抱住了她的身子,只好連連地告饒,姑嫂兩人玩笑了一會兒。
這天晚上,蟾珠獨擁綢被,翻來覆去地只是不能合眼,一顆芳心,想著白天裡嫂子取笑自己的話,因此勾引起自己的心事來了。她想良驥隨了師妹下山之後,他一定和玉珠在一塊的了,兩人日久情深,恐怕把我忘記得一乾二淨的吧,現在咱既不知他家住何處,又到什麼地方去找他好呢?唉!那晚良驥原叫我一同下山的,早知大哥如此無情,我真悔,應該就此跟良驥一同下山的了。蟾珠這樣想著,不免暗暗地傷心了一會兒,如此過了五天,蟾珠見哥哥嫂嫂恩愛的情形,芳心又愈加地想念良驥。
這天蟾珠對二郎說道:「二哥,咱預備今日動身到外面走走,多則半載,少則兩月,便可以回來見哥哥的。」二郎驚訝地問道:「二妹,那麼你預備到什麼地方去呢?這次你下山來原是咱連累你的。如今咱有了安身之處,倒叫妹妹在外漂蕩,這叫我良心上如何能安呢?」劍青聽了,也忙過來握住蟾珠的手笑道:「蟾姑,你好好在我家住著幹嗎要到外面去了?難道我做嫂子的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嗎?」蟾珠忙笑道:「這是哪兒的話?嫂嫂待我這麼親熱,哪裡有什麼地方得罪我呢?」「那麼你就別走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東奔西跑到底太不方便了呀。」劍青緊緊地拉住了蟾珠的手,話聲是包含了央求的成分。二郎也勸道:「妹妹,你就聽從嫂子的話吧!」蟾珠意欲把良驥和自己有婚約的話告訴他們,但又覺得羞人答答地說不出口,過了一會兒,才低低地說道:「哥哥,嫂子,你們不要誤會,咱這次出外原來是去找一個人的。」二郎忙問道:「你去找什麼人呢?」蟾珠支吾了一聲,卻沒有作答。劍青笑道:「你說不出口,顯然你是騙了我們的。」蟾珠紅暈了嬌靨,這才急道:「我沒有騙你們,我是去找梅良驥的。」二郎聽了這話,奇怪道:「什麼?你去找梅良驥的?他不是已被皇興道人作法害死了嗎?」蟾珠秋波逗了他一瞥嬌羞的目光,搖了搖頭說道:「他並沒有死,是我救了他的,因為我感他劍下不殺之恩,所以我也把他救了。」說到這裡,遂把過去的事情向他們訴說了一遍。
二郎這才有所恍然,遂「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咱當初也很奇怪,因為像良驥這麼一個美少年如何答應和大姐結婚呢?原來他是一心為了二妹哩!不過你此刻又到什麼地方去找他好?他這人不也是行蹤無定的嗎?」蟾珠道:「咱且不管找得著找不著,也許有這麼湊巧會遇見的呢!」劍青見她去志已決,遂笑道:「蟾姑,既然是找新姑爺去的,那麼咱們倒有些不好意思再勸留你了。不過咱們約定,你半年之內必定要回來,免得咱們心中記掛。」蟾珠羞赧地一笑,也就點頭答應了。二郎尚有戀戀不捨之意,遂把壁上那柄青霜劍取下,交到她的手裡,說道:「妹妹執意要走,咱也沒辦法留你,不過你在路上千萬小心,這柄青霜劍你且帶著,以防萬一。」蟾珠見了,感激不已。這裡劍青命晴梅取白銀三百兩,給蟾珠作為路上盤費之用。蟾珠一切預備齊整,向全大魁拜別,這才匆匆地走了。
蟾珠本是一個任俠好義的姑娘,所以路上遇到貧困人家就把白銀接濟。這日到了阜寧縣的西頭鎮上,天已入夜,她抬頭見前面有客棧,於是走進去借宿。店小二迎接道:「姑娘,這兒盡有清潔的房間,你老進來瞧瞧吧!」一面說,一面伴到一間房間。蟾珠點頭說好,遂放下背上的銀兩和寶劍。小二泡上了茶,問道:「姑娘,你吃些什麼菜下酒啊?」蟾珠說:「拿十斤陳酒、一盤紅燒大蹄子,要愈爛愈好的。」店小二點頭答應,遂匆匆地下去。
諸位,你道蟾珠為什麼要這麼地大吃大喝呢?她當然是因為心中煩悶,所以預備以酒消愁的。不料酒入愁腸,愁上加愁,她獨自正在喝酒難受的時候,忽聽隔壁房中有罵聲和呻吟聲傳送到耳鼓。蟾珠凝神細細地聽一回,似乎是個大漢的聲音,大喝了一聲說道:「入你的娘!老子痛得要命,你們還來囉唆些什麼?銀子沒有,你們預備怎麼樣?不能欠賬,你就把咱兩個大傢伙賣了吧!」接著又聽另一個男子的聲音罵道:「他媽的,誰拿得動你這一對大傢伙?你這病到底什麼時候好起來?難道你要死在咱們店裡不成?」那大漢的聲音又道:「你這沒心肝兒的奴才,咱要是知道什麼時候病好了,咱倒可以不會生病了。」
蟾珠聽到這裡,心中也有些抱不平,所以放下酒杯,走到隔壁房中來。只見一個賬房樣的男子,命五六個夥計在搬地上那大鐵錘。可是用盡了吃奶的氣力,還是移動不得分毫。那賬房好生著惱,遂命五六個夥計把床上那個黑臉少年抬到街上去,說不能死在咱們店裡。蟾珠見到這裡,心中大怒,遂嬌喝一聲「住手」,說道:「你們這班毫無人道的奴才,竟敢欺辱一個有病的人嗎?」那黑臉少年,身上有病,被五六個人拉拉扯扯,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正在萬分痛憤之間,突然見走入一個少女,向他們嬌聲呵斥,心中暗暗歡喜,知道自己有救了,但那賬房見蟾珠是個女子,以為好欺,遂冷笑了一聲說道:「你是什麼東西?膽敢來管咱們的閒事嗎?他沒有錢付賬,不請他滾蛋,咱們開了店難道是不要吃飯的嗎?」蟾珠也冷笑道:「你們開店固然是為了賺錢,不過你們也得瞧情形而說的,人家身子有了病,銀子花完,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況且他答應你們把這一對大鐵錘賣了付賬,你們竟喪盡天良,欲把他有病之身甩出去,這不是太沒有同情心了嗎?」那賬房又冷笑了一聲,把他三角眼斜視了蟾珠一眼,說道:「假使每個人都病倒在咱們店中付不出錢,那麼咱不是要立刻關店了嗎?你有本領,你把那對大鐵錘給咱拿到鐵店裡去賣了好嗎?」
蟾珠笑了一陣,說道:「你打量姑娘拿不動這大鐵錘嗎?你瞧著吧!」說著,走到鐵錘的旁邊,伸了手兒,運用氣功。說也不信,她的手還沒碰到鐵錘的柄,那對鐵錘就仿佛遇到吸鐵石般地升了起來。蟾珠一手提了兩個鐵錘,向賬房說道:「你要咱拿到什麼地方去?假設你活得不耐煩的話,姑娘把鐵錘可以拿到你的頭上來的。」賬房瞧此情景,又聽了這話,心中這一吃驚,不禁臉無人色,慌忙拜倒在地,叫道:「姑娘饒命,咱實在不敢小瞧姑娘了。但是小的也有說不出來的苦衷,因為咱們也是做夥計的,他付不出錢,叫咱們在店主面前拿什麼交代呢?」蟾珠把鐵錘依舊放下,冷笑了一聲說道:「話雖這麼說,不過你們太欺負人了,姑娘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既然來管閒事,當然會代他付清房賬,你把他所欠的款賬都記在我的賬上是了。」賬房聽了這話,方才賠了笑臉,叩謝不已,遂和眾人一同退到房外去了。
這裡蟾珠走近床邊,那黑衣少年在床上連連叩首,說道:「多蒙姑娘仗義相助,實使小子感激不盡的了。」蟾珠方欲安慰他,忽然在油燈光芒之下,瞧清了那黑臉少年的面孔,就「哎喲」了一聲叫道:「你,你……莫非是展飛熊嗎?」展飛熊聽她呼出自己的姓名,於是也向她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不禁「咦」了一聲,說道:「那麼你……竟是江二姐哩!梅大哥在哪裡?你不是和他有姻緣之分嗎?」蟾珠聽他這麼問,心中又驚又奇,又喜又羞,粉臉上浮現了圓圓的嬌紅,說道:「你怎麼知道咱們有姻緣之分,你如何又會在這兒病了呢?」展飛熊遂把自己遇到天香的話,向她告訴了一遍,並且說道:「咱因為知道梅大哥和你有姻緣之分,所以暫時不欲報此大仇,因為梅大哥兩次相救之恩,實叫咱到死難忘的。所以別了你師妹與梅大哥的表妹表弟等,原預備回太行山去重新修煉武功的。萬不料路過這裡,卻會病起來了。江二姐,你也快從實告訴咱梅大哥可曾和你結婚了沒有?你如何會獨自跑到這兒來呢?」
蟾珠聽他說得爽快,於是厚著臉皮,把經過的事向他從實告訴了,並說道:「咱現在流浪在外面,也是預備找梅大哥的呀!」展飛熊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可是偌大的一個世界,你到什麼地方去找他?有了,待咱病好之後,可以伴你到玉珠的家裡去,因為她的家咱是認識的,我想梅大哥也許住在她家中,那麼你們兩口子不是可以重逢了嗎?」展飛熊說到後面這一句,似乎還包含了一些取笑的成分,他不免哈哈地大笑起來。蟾珠聽了這話暗想:那真是與人方便,即與自己方便了,心中十分歡喜,嬌靨浮上了一層桃花似的花彩,說道:「如此甚好,希望你早日病癒,勞駕你一走的了。展大哥,你此刻不知可想什麼吃的嗎?」
展飛熊點頭笑道:「說也可憐,因為咱沒有銀子,他們不給咱吃一些食物,咱已經是有病之身,還經得起三四天的餓嗎?老實說,咱這個牛身,病幾天倒不在乎,沒有東西吃,這才叫我痛苦哩!江小姐,你肯叫他們給我飽餐一頓,那你真是咱小黑的重生父母了。」蟾珠倒被他說得好笑起來,於是匆匆出外,到自己房中拿了銀子,走到賬房間,問展飛熊欠了多少賬款。賬房賠著笑臉,說道:「數目並不多,只二十兩銀子。」蟾珠於是先放了三十兩銀子,吩咐他們快拿些飯菜,給展飛熊去吃。那賬房哪敢怠慢?當下立刻吩咐下去。不多一會兒,店小二拿了熱氣騰騰的牛肉羊肉端了進去,展飛熊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飽。
蟾珠瞧了他這個情形,覺得真不愧是英雄本色,遂含笑問道:「你此刻覺得人好些了嗎?假使沒有吃飽的話還可以問他們拿的。」展飛熊連連點頭說道:「飽了飽了,說也真怪的,咱吃飽之後,病卻好了大半哩!」蟾珠笑道:「那你正是患了餓病哩!展大哥,咱問你,你以後還要問咱報仇嗎?要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勸你還是放平了心,咱們拉拉手吧!」展飛熊聽他這麼說,遂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爸雖然是咱的大仇人,你們夫婦兩口子卻是咱小子的大恩人,所以咱決定不向你爸報仇了。因為咱若沒有你們夫婦兩人前後相救的話,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蟾珠點了點頭,笑道:「展大哥,你說這幾句話,你真不愧是個爽直的漢子。我非常地佩服你。」飛熊忙道:「江二小姐,不,咱可以叫你一聲嫂子了,你別這麼說,咱瞧你們的本領都高人一籌,所以咱心裡感到慚愧哩!」蟾珠聽他倒也慣會取笑人的,遂紅暈了兩頰,嫣然一笑說道:「你的本領不弱,何必說那些客氣的話。你且靜養一會兒,咱們明兒再見吧!」一面說,一面便匆匆地走到房外去了。展飛熊知道她是怕羞的意思,心中感到她的可愛,暗暗替梅大哥慶幸,忍不住也獨自笑出了聲音來。
如此匆匆地過了數天,展飛熊的病慢慢地好起來。這天晚上蟾珠在他房中閒談,飛熊說道:「咱已完全地好了,明天咱就陪伴你到柴玉珠家去好嗎?」「咱想你還是多休養幾天好。」蟾珠正說到這裡,忽然聽到隔壁房中嘩哧的聲音,分明是青霜劍出鞘的聲響。這就吃了一驚,忙說道:「劍忽長鳴,必有變故矣!」一面說,一面把身子急急奔到自己的房中,只見壁上那柄青霜劍,出鞘三寸許。蟾珠遂把劍取下拿在手中,就在這時,只見展飛熊提了雙錘,匆匆奔入,問道:「有什麼狗王八前來尋事不成?」蟾珠方欲回答,忽然見窗外天空中有兩道青紅劍光相鬥甚烈。於是和飛熊一同跳出窗外,瞧個仔細。只見那道紅色劍光十分厲害,似蛟龍掀浪,若猛虎喚風,把那青色劍光殺得搖搖欲墜。蟾珠道:「不知是何人在互相鬥殺,咱們且去瞧個明白好嗎?」飛熊點頭說好,兩人遂飛行至郊外。
只見兩邊樹叢旁站著兩個女子、一個少年。其中一個女子身穿粉紅色的衣裳,她放出的就是那道紅色劍光。但放青光的不知是誰,約莫頓飯時分,青光忽然收住,接著從半空中飛下來一個癩痢和尚,走到那穿紅衣裳女子面前,冷笑道:「好個大膽的柴綠珠,咱與你無怨無仇,汝敢強搶咱的愛徒嗎?」柴綠珠也冷笑道:「就算姑娘搶了你的愛徒,你便怎麼樣?況且這不是你的徒兒,原是咱的徒兒啊!你不信,你倒問問白人鳳姑娘,聽她說愛拜誰做師父呢?」白人鳳抿了小嘴,嬌聲叱道:「你這個無恥的賊禿,咱恨不得生吃你的肉,汝豈有資格做咱的師父嗎?」癩痢和尚氣得怪叫如雷,大罵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賤人,咱今日不把你們結果,誓不為人。」一面說,一面拿了他七星連環寶刀,向綠珠直殺了過來。綠珠哪裡放在心上,遂舉劍相格,只聽桌球有聲,金星直冒,彼此大戰不已。癩痢僧見勝她不得,心中又急又恨,遂一個縱身,跳出圈子之外,把他最毒的一隻梅花針向綠珠放射過去。蟾珠見那紅衣女子卻沒有注意到他這一下的暗算,心中暗想:咱若不助她一臂之力,恐怕那紅衣女子定要遭那癩痢僧的毒手了。說時遲那時快,蟾珠早已摸出一支金鏢,對著那枚梅花針打了過去,只聽叮噹一聲響亮,針鏢同時落地。綠珠吃了一驚,急忙倒退兩步,就在這當兒,蟾珠已到面前,把青霜劍直向癩痢僧劈了過去,嬌喝道:「大膽賊禿,膽敢暗器傷人也。」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