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艷舞·紫陌紅塵 · 五、持槍欲尋仇險闖人命案

張得標一見文珠到來,也不知為什麼,他那顆心忐忑地跳了起來。但是他還是竭力鎮定了態度,慌忙含笑迎了上去,招呼道:「大小姐,你來了嗎?」 「咦!張老闆也在這兒嗎?多早晚來的?」文珠見會客室中沒有顧元洪,卻站了一個張得標,心裡似乎感到了一點驚異,遂微蹙了眉尖兒,低低地問。 張得標一面請她坐下,一面喊小文倒茶,方才微笑著回答道:「我剛來了不多一會兒。大小姐,你快請坐,喝杯茶吧!」 「這又奇了,你不也是客人嗎?為什麼要你這樣殷勤地招待我呢?」 「哦,因為顧先生有點事情出去了,是他關照我的,叫我代他招待你坐一會兒,他不多一會兒,馬上就會回來的。」張得標聽文珠這樣懷疑地問,遂不得不把情形告訴了她。 文珠雖然在沙發上坐下了,但是很有些局促不安,自言自語地說道:「真奇怪!他不是說有要緊事情跟我談嗎?怎麼我來了,他倒又出去了?」 「大概他臨時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他既然跟你約好了,我想他一定就會回來的。大小姐,你抽支煙吧!」 張得標見她有些不高興的意思,遂慌忙殷勤地奉承她,親自給她遞過了一支菸捲,並且還給她燃了火。文珠吸了一口煙,似乎在沉思的樣子。這時小文端了一杯香茗,送到文珠的面前。文珠回眸瞟了他一眼,很納悶地說道:「你們老爺到哪兒去了?」 「老爺跟……」 「不是跟李四爺一塊兒出去的嗎?他……他們是為了一塊地皮的事情吧。」 小文支支吾吾地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這情形瞧到張得標的眼睛裡,心中急得跟什麼似的,這就不等他告訴,自己便先搶著回答。同時向小文丟了一個眼風,嘴還努了一努。小文倒也玲瓏,似乎領會了他的意思,便笑嘻嘻地說道:「是,是,是……李四爺。」 「那麼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呢?」 「這……這……我可不知道了。」 「我想他一定很快就回來的,要不然他也不好意思累大小姐在這裡乾等呀!」張得標恐怕文珠心中生氣,遂立刻又代為回答,表示寬慰她安心等候的意思。 不料文珠卻不耐煩地站起身子來,冷冷地一笑,說道:「那麼等他回來的時候再打電話來吧!我可沒有那麼多的閒工夫來等他!」 「大小姐,你既然來了,就不妨稍微再等一會兒。就是顧先生不在,我們不是也有事情可以談談嗎?」 「我們談談?哦,哦,顧先生要我到這兒來,莫非就是為了你的事情嗎?」文珠見他跟著站起,有些焦急的神情向自己勸留,一時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不由哦了兩聲,冷冷地問他。 張得標搖了搖頭,立刻又鎮定著態度,說道:「不,這也許是你神經過敏的緣故吧!大小姐,今天我們又在這兒無意之中遇到了,那也很好,至少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不過我始終還是抱了勸告你的宗旨,你不要上人家的當,你千萬要為自己的幸福和前途做打算。假使你只管逞一時的意志,一點也不顧別人的死活,我覺得你用這種方法來做人,總有一天會到失敗的地步。」 「張老闆,你這些話算是教訓我嗎?哼,老實跟你說吧!我自己做的事,由我自己負責,誰都沒有權利來干涉我呀!」文珠認為這幾句話太不客氣,不但不客氣,而且包含了教訓的成分,一時大不服氣,滿臉顯出嬌嗔的表情,冷笑著回駁他。 張得標卻還故意地浮現了陰險的笑容,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年輕人,火氣總比較大一點。我年輕的時候,也跟大小姐一樣,老是跟人家面紅筋青地說話。現在年紀大了,我覺得什麼都忍耐得多了。其實我並不想跟大小姐吵嘴,我不過是一番好意,為了你,為了我,我覺得你應該仔細地想一想。大小姐,你為什麼還是像昨天對付我的一種腔調呢?」 「這就叫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也不想想你自己那種腔調,算你一本正經是個歌舞班的班主,我難道還要來聽你的調度嗎?哼!我現在不幹了,你用不著再向我神氣活現了。」 文珠見他一面孔老氣橫秋的樣子,心中更加惱怒起來,她索性又在沙發上坐下,似乎存心預備跟他吵一場的意思。張得標見她越光火,自己也就越顯出沒氣死人的模樣,微微地一笑,很緩和地說道:「我倒不一定要你來聽我的調度,反正你已經打定主意不幹了,我就是想調度你,也不會發生什麼效力了呀!不過我們是有合同的,合同上也有你大小姐親筆簽字和蓋章的,所以我覺得你這樣不聞不問地裝作沒有這件事情的神氣,那恐怕在人情和法律上都有些說不過去吧!」 「關於合同的事情,我自然會想法子來解決,你又何必在這裡和我囉囉唆唆地多說空話!你要和我法律解決,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我身子有病啊!總不見得把我抬到舞台上去做戲的,為了你們賺錢,我給你們賣命嗎?哼,就是和我打官司,我也不會怕你啊!」文珠聽他提起合同的事,心中倒是微微地吃了一驚,不過她表面上仍顯出強硬的態度,恨恨地回答。 得標搓了搓手,表示代為惋惜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唉,大小姐,我真替你可惜,假使你是一個聰明的人,那你一定不會這麼幹。」 「我本來不是一個聰明的人,這件事情就是錯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讓它一錯再錯,要錯就錯到底!」 「大小姐,你這麼執拗,那可不是和我在鬥氣,卻是和你自己的名譽地位在搗蛋。我覺得你要如真的這樣堅持下去,你的前途會變成一片黑暗的。我是一片金玉良言,你不要把良藥當作毒汁呀!」 「謝謝你的好意,即使我到了死的地步,我也用不到你來向我表示可憐的。」 「一個人只怕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錯處,那就沒有法子可想。既然你什麼都很明白,還要讓它錯到底,我覺得那你等於自尋死路!」張得標見她一味地不講人情,心裡就再也忍耐不住了,便淡淡一笑,用了諷刺的語氣,向她攻擊。 文珠氣得兩頰一陣紅,一陣白,她猛可地站起身子,恨恨地逗給他一個白眼,嬌叱道:「放你的臭屁!我死不死,根本用不著你來管的。你有本領,和我在法庭上相見好了。誰要跟你再在這裡多囉唆,那我才是傻子!」 「大小姐,大小姐!」 張得標見她說完了這兩句話,便怒氣沖沖地向外直奔,這就急急地趕上去,預備把她拉住的意思。不料文珠才奔到會客室的門口,忽然見門外闖進一個男子來,面目猙獰,眉宇之間顯現了一股子殺氣,幾乎和文珠撞了一個滿懷。文珠呀了一聲,急忙倒退兩步,定睛一看,不是別人,卻原來是李英龍,這就急急地問道:「你……你……怎麼也到這裡來了?」 「嘿!嘿!嘿!我還不是為著找你而來的嗎?」李英龍一陣冷笑,一步一步地跨了進來。 文珠覺得他至少有一點醋意,遂向他急急地解釋道:「顧元洪說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跟我商量,所以我到這裡來了,不料他卻沒有在家。」 「哼,那你為什麼要來呢?」 「奇怪!難道你是專為責備我而來的?告訴你,你現在還沒有做我的丈夫,你有什麼資格來干涉我呀!」文珠的個性,就是好勝,她覺得除了別人來奉承自己外,誰也不能侵犯她的自由,所以對於英龍這種態度,她的內心也感到十二分不滿意,於是向他惡狠狠地譏誚。 李英龍被她這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於是他兇險的目光,便轉到張得標身上去,並且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好像要把得標吞吃的樣子,喝道:「他媽的,你這小子也在這兒幹什麼?」 「哈哈哈!你這小雜種!你來管我的閒事嗎?」 張得標口裡雖然這麼回答,但心中卻也有些害怕,因為他領教過英龍的蠻力,他知道自己不是英龍的對手,所以一步一步地向後退下,而且眼睛連連向旁邊的小文瞟,是叫他到外面去喊警察的意思。李英龍也哈哈大笑著,這笑聲使人有些膽寒。他又喊道:「他媽的!你昨天帶了一些流氓四處找我,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準備好好地揍你一頓!」 「那麼,我今天送上門來,你就揍吧!」 李英龍拿得住得標的勢力,遂獰惡地笑起來,把身子更逼近過去。張得標在這個時候,認為先落手為強,這就一閃身子,伸手搬起一張圓凳子向英龍拋了過去。李英龍早有準備,遂騰身讓過,忽然從袋內摸出一支手槍來,對準了得標,喝道:「不許動!你這不要臉的下賤東西!你動一動,我就打死你!」 「英龍!你……你……瘋了嗎?你預備鬧人命案子嗎?」 張得標一見了手槍,他的靈魂不免飛出了軀殼,臉色灰白地舉起了兩手,表示屈服的意思,一步一步地退到壁旁,恨不得把身子鑽進壁縫裡去。文珠想不到英龍會從懷中摸出手槍,她也嚇得心頭亂跳,急忙奔了上去,把英龍拉住了責備。小文在旁邊見了這個情形,覺得事情不妙,遂一骨碌轉身,悄悄地奔到外面去了。 這裡李英龍的兩道目光,還是射在得標的身上,冷笑道:「張得標,我老實告訴你,你要用流氓的勢力來壓服我,那你只有死!你不要以為我姓李的好欺侮!今天我要你叫我一聲晚爺!」 「……」 「你不叫?你膽敢不叫,我送你上西天去!他媽的!你只有死……」 「我叫,我叫!晚爺!你……何苦要我的性命?我的性命不值幾文錢呀!」 李英龍暴跳如雷,好像舉槍就要放的樣子,一個人到了生死關頭的時候,無論你怎麼狠天狠地,也會屈服起來。張得標心裡暗想:「他把手槍對準了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只要他把手指輕輕地一扳,不管他會不會開槍,就是不死吧,至少也得受個傷。常言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叫一聲晚爺算得了什麼?」他在這麼一盤算之下,終於含了痛恨的笑容,服從地回答。 李英龍認為這樣還不夠侮辱他,正欲趕上去再量他幾下耳刮子,卻聽文珠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至少是含了一點作用的。於是又回身惡狠狠問道:「你笑什麼?」 「李英龍,我真沒有想到,今天居然看見了你的真面目。我做了很久的瞎子,今天忽然重見光明,我怎麼不笑?」文珠覺得英龍這種行為,不免近乎匪徒之類。她想到自己竟然失身於賊,自然是感到無限痛悔,這就漲紅了臉,嬌叱著罵他。 李英龍這時手中有了一支槍,神經已陷入瘋狂的狀態。忽然把槍對準了文珠,哼了一聲,還把身子向她趕了過去。文珠這時把生死已置之度外,便鼓起勇氣,反而挺身而上,睜了杏眼,大聲叱道:「怎樣?你預備向我開槍嗎?好,你開吧!我死在你手中,也算是我的下場了。李英龍,你不開不算好漢!」 「哼!我這一顆子彈不打你這種女流之輩,你放心吧!」 「你有膽子,你開,你開!」 「我不開,你怎麼樣?」 「你不開,我就打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李英龍怎肯無緣無故地打死文珠,況且他還想在文珠的身上再得一點好處。所以他反而把槍放下,用了近乎滑稽的口吻,反問她。文珠心中是痛恨極了,她突然揮手,在李英龍頰上啪啪打了兩記耳光。李英龍冷不防被打,心中一驚,手中的手槍便掉落地上。文珠眼快手快,早已俯身拾起。英龍伸手來搶,張得標見了,便早已搶步上前,攔阻英龍,因此兩人便扭在一起大打起來。文珠在他們互相毆打的時候,就把那柄手槍,很快地藏入她帶來的皮包內了。不料就在這個時候,忽聽一陣皮靴之聲,小文帶了兩名警士,匆匆地奔入。一見室中兩個男子在打架,便喝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還不快快住手!誰是匪徒?你說。」 另一個警士向小文急急地問,同時他們把盒子炮都對準了英龍和得標。兩人見警察到來,遂停止扭打,各自分開,站在一旁。小文指著英龍,急急地說道:「是他,是他,就是這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強盜?」 「不,不!我叫李英龍,我不是強盜。」 「你不是強盜,你到這裡幹什麼來的?」 「我是找鴻文珠來的。」 那警察聽他這麼回答,看情形並不像是強盜搶劫,遂把他身子上下搜抄了一遍,方才又問道:「哪一個是鴻文珠?」 「是我!」 「我認識他的,不過他到這兒來幹什麼我卻不知道。」文珠因為心裡痛恨著他,遂故意尷尬地回答。 李英龍有些怨恨的表情,向文珠白了一眼,急急地說道:「我因為聽你妹妹說你在這裡,所以我來接你回去的。」 「警察先生,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他是一個強盜,他是存心到我們這裡來打劫的。」張得標趁此機會,預備咬他一口。 鴻文珠恐怕警察真的把英龍當作強盜看待,遂正色說道:「張老闆,我看你也不必這麼說他,他也是一個有職業的人,你要說他是強盜,簡直把大家的身份都降低了。」 「他媽的!你誣告我,你簡直是渾蛋!」 李英龍聽得標這樣傷害自己,遂沖了上去,揮拳又欲打他,但被警察拉住了,喝道:「不許動手!」 「你們都瞧見的,這可是他要打我!」 警察並不說話,他們見張得標獐頭鼠目,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善良之輩。於是走了上去,在他身上也搜抄了一回,覺得沒有什麼兇器,回頭向小文望了一眼,奇怪地問道:「喂,你不是說他們預備開槍嗎?怎麼找不見他們的槍呢?」 「你看見誰手中拿著槍嗎?照你這麼亂說,恐怕你老爺也受累了。」文珠不等小文回答,遂逗給他一個嬌嗔,責備地搶著說。 小文的心中雖然覺得自己未免受了一點委屈,但少一事總比多一事好,這就假裝有些含糊的神情,還做了手勢,說道:「我好像看見是拿了手槍……也許是一個拳頭也說不定。」 「你完全在那兒胡說八道!」 「真是胡說!」 英龍聽文珠這樣埋怨小文,遂也附和著說。得標想咬定他真的用槍威脅人,但又怕和文珠更加傷了感情,所以也不說什麼了。這時警察說道:「不管怎麼樣,你們互相毆打,已經不對。走,大家到局子裡去!這裡誰是主人?大家一同去!」 「主人沒有在家,我們都是客人。」 「不錯,我們老爺剛出去,不知他們在這裡鬧些什麼鬼把戲,最好把他們一起帶走,省得再麻煩!」小文聽文珠這樣回答,遂也向警察急急地說,他表示這些人都有些討厭的樣子。 張得標聽了,便瞪了小文一眼,說道:「小文,你說這話,回頭告訴你老爺,你可當心一點。大小姐,我看這樣吧!你在這裡等待顧先生吧,我跟他們到局子裡去一次。警察先生,這件事跟鴻大小姐毫無關係,我跟你們去吧!」 「好,你們都走!」 兩名警察點點頭,遂押著英龍和得標出去了。文珠心裡十分不安,她又取了一支菸捲吸著,低了頭,在室中來回地踱步。小文站在旁邊,卻望著她呆呆地出神。一會兒,文珠停止了踱步,向小文瞟了一眼,問道:「你老爺到底往哪兒去了?」 「不知道!」 「那麼你知道跟他一同出去的這個李四爺是住在什麼地方嗎?」 「李四爺?奇怪!哪個李四爺?」小文把剛才張得標回答的謊話忘記了,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摸摸自己的腦袋,奇怪地反問。 文珠聽他茫然地回答,心中更覺狐疑起來,遂蹙了眉尖兒,瞅了他一眼,生氣地問道:「咦!你剛才不是說,你老爺跟李四爺一塊兒出去了嗎?怎麼一會兒又不知道了呢?」 「這是張老闆告訴你的,我怎麼會知道呢?」 「這真是稀奇,你們到底弄的什麼玄虛?」 「這一點也不稀奇呀!他說是李四爺一塊兒走的,我說不是李四爺,我們兩個人當中總有一個人是弄錯的了。」小文見她十分納悶的樣子,遂笑嘻嘻地用了俏皮的口吻回答。文珠方欲再問他,忽聽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小文連忙跑過去接聽,原來是老爺打來的電話,他在那邊急急問道:「是誰?」 「我是小文,你是老爺嗎?」 「嗯,鴻小姐來了沒有?」 「來了,早來了。老爺,不得了,你快回來吧,家裡出了人命案子哩!」 「什麼?什麼?人命案子?」 「是的,是的,險些出了人命案子,要不是我把警察叫來得快,公館裡准流了血!」 「這……這……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你快叫張老闆聽電話!」 「張老闆跟一個男子被警察帶到局子裡去了。」 「那麼家裡還有誰呀?」 「鴻小姐在這裡等著老爺,你快回來吧!哦,哦,鴻小姐,老爺請你聽電話。」 小文回答到這裡,回過身去向文珠急急地說,同時把聽筒交到她的手裡。文珠接過聽筒,湊在耳旁,喂了一聲,說道:「你是顧先生嗎?好啊,真是了不得的大要人!把人家叫來了,你自己倒出去了,這算是什麼意思呀?我倒要向你請教了。」 「哦,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是因為有些要緊的事情,你瞧,我身子在外面,心卻在你的身上,我不是又打電話來了嗎?」 「別說這些好聽的話,我問你,你要如分不開身回來的話,那沒有關係,我們明天還可以見面的,我此刻走了。」 「不,不!你走不得,我馬上就回來了,不上十分鐘,你且等一會兒。好,我們回頭見!」 文珠聽他說到這裡,耳邊又有嗒的一聲,知道他已把聽筒擱上了,遂也放下了聽筒,搓了搓手,一面徘徊,一面吸菸。果然,不到一刻鐘之後,顧元洪已經笑嘻嘻地回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