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八股文 · 第五章:科舉考試關係之二
八股文與科舉考試是分不開的,而說到科舉考試,除前文所說一些考試程序,及府、鄉、會試這三級考試制度而外,尚有三點,必須注意到:即八股文與科舉考試的合理性與公平性的衡估;八股文與科舉考試的艱苦性;考試弊端及科場獄。在大體介紹完考試程序、制度,照現在說法:地區級、省級、國家級考試情況之後,再大體介紹一下這三方的概況,在全面理解清代八股文和考試制度上是有幫助的。
先說第一點:我國歷史上國家遴選人材,任用官吏,在漢代用的是鄉舉里選,九品中正的辦法;六朝時南朝因南渡偏安,家族勢力影響政權,遴選人材,一時講求士族門第,所謂王謝門第,高不可攀。到了唐代立國,國勢強盛,政治穩定,便以詩、賦開科取士,唐太宗所謂天下英雄,盡入我彀中矣。這樣給年青才俊之士,以一個公平合理的進身競爭機會。其後宋、元、明、清一直採用這一科舉考試制度,儘管考試文體不一樣,公平競爭的機會還是一致的。清代繼承明代辦法和考試內容,後來在乾隆時除八股文而外,又加了試帖詩。作通八股文、試帖詩,已經是很難了;作好那自然就更難。正因為其有相當難度,所以對各級考試說來,才能有所區分,有所遴選。從國家的角度講,才能真正遴選出聰明才智、有見識、有作為的人。從個人的角度講,有一個努力的方向,奔競的目標。縱使寒家子弟,一旦金榜題名,便能致身高貴。不然,縱使富貴之家,子弟不肖,便也日漸沒落。在客觀上,也還是比較公平合理的。科舉考試制度,給千百年來讀書人,用現在的話說,叫「知識分子」吧,一個平等的競爭機會,而這種競爭是和平的,不是用暴力方式取得的。這樣反過來又對社會、國家都起到一種重要的穩定作用,和平作用。但是世界上任何時代,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機會也不是平等的。有競爭,便有勝利者、失敗者、幸運者、倒霉者……而競爭者本身,條件也各不相同,有聰明、有平庸、有愚魯、有努力、有懶惰、有健康、有疾病、有遇到名師的、有求教無門的、有富貴的、有貧窮的……在幾百年中八股文科舉考試的競爭中情況多種多樣,說也說不完。而其間最重要也最現實的,就是有的人少年科第,十分順利,很快在二十來歲就考中進士,甚至得中三鼎甲。有的人就十分困難,進學成了秀才之後,經過好幾年,才艱難考中舉人,又過許多年,才考中進士,等到這時,人也老了。更有一些人,努力了幾十年,卻根本考不進,考不中,不僅進士、舉人考不中,甚至連個學也進不了,歲數很大了,還是一個童生。戲劇、小說中這樣的角色太多了,且不說,就是真實歷史人物,這樣的情況也很多。不妨隨便舉幾個例子:
清初大詩人王漁洋:順治七年十七歲,童子試進學成秀才;順治八年十八歲,連登中第六名舉人;順治九年十九歲,會試報罷落第歸。順治十二年,二十二歲,會試中試,因故未殿試。順治十五年,補殿試,二甲成進士。
清中葉林則徐:嘉慶三年(即一七九八年)十四歲進學成秀才,嘉慶九年,二十歲,中二十九名舉人,嘉慶十年、十四年兩次會試落第,嘉慶十六年二十七歲,會試、殿試二甲第五名成進士。
再如清代後期的近代人:張之洞二十六歲一甲二名進士及第。著名的洪狀元洪鈞,同治七年二十九歲時一甲一名進士及第。再晚一些,五四時期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先生,光緒十五年二十二歲時中舉人,光緒十八年二十五歲時成進士。
以上這些例子,都是在八股文科舉考試中比較順利的,所謂少年科第。清代二十歲以前會試中進士者,也很多。商衍鎏氏《清代科舉考試述錄》中記載了許多人,大多十八九歲就中了進士,點了翰林。這些同現在名牌大學的少年班一樣,大都是早慧的。而一般每三年一屆的會試、殿試,取中均在三百人左右,用現在的話說,也還是兩頭小、中間大,即特別年青、特別年老的在少數,大多是二十五到卅五之間的年齡。這是正常的科舉年齡,但是也有八股科舉考試不十分順利的。如清代後期著名的《越縵堂日記》作者李慈銘,道光三十年二十一歲時入學成秀才,考了十一次舉人,都未考中,直到第十二次經過二十年,同治九年才考中舉人,又經過五次會試,至光緒六年,即又過了十年才成進士,前後經過三十年,成進士時已經六十一足歲了。他有一枚藏書章,上刻朱文:
「道光庚戌秀才,咸豐庚申明經,同治庚午舉人,光緒庚辰進士。」
這自然是他晚年的圖章,從中也可見他在八股文科名考試途徑上的坎坷與執著,以及重視科名的欣慰。他為了湊四個「庚」字,把他咸豐末到北京入資為郎,捐戶部郎中銜的年分說成「明經」,其實明經是漢、唐的科甲名稱,清代是無這一官方名稱的。只能說「老秀才」為明經,他十年秀才仍未中舉,因而自稱明經了。
近人南通張謇十六歲進學為秀才,到光緒十一年中舉人,已三十三歲,光緒二十年中狀元,已四十二歲。由秀才到舉人,用了十七年;由舉人到一甲一名進士及第用了九年。前後也二十六年。這中間也是經過十次以上鄉、會試落第的經歷,最後才得中狀元的。比起那些連中的(即春天進學作了秀才,當年秋天鄉試考中舉人,第二年春天到北京會試、殿試中進士點翰林),或經過一兩次鄉、會試落第接著便考中的人就艱難多了。
不過像李慈銘、張謇這一類的人,雖然經歷了幾十年,總算還中了進士、狀元。而有的人則更不走運,進了學,成了秀才,卻考不中舉人,甚至考幾十次也考不上。最著名的人物如寫《聊齋志異》的蒲松齡,據《淄川縣誌》記載:「弱冠應童子試,即受知於施愚山先生(按即施閏章,順治己丑進士,曾提督山東學政。康熙己未,又舉博學宏詞,是清初大家。),文名藉甚。」說來年青時八股文寫的一定很好的了。可是文章雖好,難入試官眼,考了一輩子舉人,也未考中。直到七十歲時才援例補了貢生。另一位著名詩人黃仲則,《兩當軒詩集》的作者,乾隆三十年十七歲時進學成為秀才,常州府是當時文化最發達的地方,他在三千人當中,以第一名進學。可是以後在江寧鄉試三次,在順天鄉試三次,直到卅二歲時,尚未考中舉人,卅五歲時就短命死了。他的好朋友洪亮吉十五歲時學寫八股文全篇,十六歲開始考秀才,考了四次才進學;二十五歲開始考舉人,也考了四次,到卅五歲時才中舉。卅九歲才首次參加會試考進士,也考了四次,到四十五歲,才會試一甲二名榜眼及第,也是十分艱苦的。
書讀的不好,八股文真正寫不通的,考不中,自然無話可說。問題是有些人不但學問好,而且八股文寫的也好,甚至是八股名家,卻也在科舉考試途中,坎坷終生,有的老來勉強一第,有的到老還是一個諸生(即秀才,寫履歷出身均寫諸生),甚至是個白丁,一點功名也沒有。這種人自然是極少數,但也使社會上同情,所謂「將其一生有限之精神,盡耗於八股五言之內」,到老仍不能搏得一第,這樣便將其原因都歸罪到八股上去了。簡單地說:八股文科舉考試,就是以八股文得人,又以八股文失人,這自然也是實際情況。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如用現在的高考來作比較,那科舉考試的命中率比現在高考要困難的多。也不妨簡單介紹之。先說考秀才。清代全國各府縣都有秀才名額,而且這名額是法定固定的。如陝西延安府每屆應入學幾名秀才,浙江紹興府每屆應入學幾名秀才等等,都有定額。但是各地文化程度不一,各地水準不一、讀書人多少不一樣,因考試難易大不相同,如在江浙各府,考秀才時應考童生少時上千人,多則數千人,如黃仲則在常州府考秀才時就有三千童生參加,這樣競爭就十分劇烈,不但要八股文完篇,而且要寫的好,能考中一名秀才,也很不易。相對在西北邊遠省份,有的府文化十分落後,讀書人極少,參加考試的人,有時不足法定人數名額,這就極易成為秀才,有時文章不足完篇,甚至只作個破題就可進學了。但名義上也是秀才,可以維持住邊遠地區的文化結構,形成讀書影響。有利於行政管理,社會安定。這種形式維持著,間或也會湧現出特殊人材,中舉、中進士,反過來又影響其本鄉文化,促使別人學習上進。所以清代縱使極邊府縣,在各個時期,總有一些讀書人。會試各科,也總有邊遠省份的人被取中。
舉人各省均有定案。一般只一百幾十或零幾名,因此文化發達的省份和文化較差的邊遠省份,在考試難易上大不相同,在程度上也不大一樣。像江南江寧試場(即貢院)、浙江杭州等試場,都一萬多號舍,應試者都過萬人。如《林則徐日記》記道光二年浙江鄉試萬五百五十二人。闈號萬八百餘間。而浙江取中名額原定只百零七人,後減至九十四人,咸豐、同治間輸餉增額,又增十人,則百零四名。邊遠省份,參試者少,中試名額亦少。如貴州中額三十六,甘肅中額三十(陝、甘原在一起,光緒元年分闈),參試者人數與中試名額比例,大省如順天、江南(包括江蘇十之六、安徽十之四)、浙江、福建等,大約均是百分之一強的機會,即一百零幾名中才能取中一人,所以縱使八股文寫的很好,臨場發揮正常,而大家都好,突出出來被取中,也很難。再有北京派往各省的主考官只正副二名,臨時調來閱卷官大省不足十七八名,小省十來名,頭場制藝一萬多份卷子,每份卷子三篇八股文,一首五言八韻試帖詩,每個閱卷官在十來天中平均要看六七百份卷子,近兩千篇八股文,這工作量是很大的。閱卷官水平不同,愛好不一致,責任心也不一樣。也許有很好的八股文,他看不入眼,或看不懂,或看上幾行,隨手亂加個批,扔在大字紙簍中,根本送不到主考面前,便已名落孫山了。這種情況在當時是常見的。所以叫「文章雖好,難入試官眼」,又說「臨考一時運」,把中與不中,歸之於命運了。因而考中考不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完全是文章的好壞。這在文風發達的省份更是如此。有時好文章多,閱卷官的標準自然相對提高了。
清代鄉、會試卷子,中與不中,在放榜後自己可以領回卷子,得中可以刻出來刷印分送親友;落第的也可以研究文路,未得中的原因。梁章鉅《制藝叢話》記祟禎末有艾南英是八股名家,會試卻落第,領回落卷,知卷子落在當時較有名的項水心房中,第一篇八股文,只圈點了四句就丟掉了。艾很生氣,把他幾篇文章都刻印出來,前面加了序大量分送。序中說士子三年用功,不遠數千里到北京會試,而試卷房考官只看四行,就棄置不顧,這難道是有人心的人的行為嗎?刊書到處散發後,項水心聲譽大受影響。不久明朝就亡了。這個故事就今天來說,也還有現實意義。在今天高考中,這種情況不知有沒有?最好把卷子也能還給參試者,那怕收一些複印費,也是好的。清代墨卷由抄手改抄朱卷,防止從筆跡中認識熟人,考官作弊。
清代另一點八股文府、鄉、會試特徵,就是不限年齡與次數。《儒林外史》小說中的例子先不去說他。就說真實的,這種情況也很多。最有名的是廣東順德人黃章,康熙三十八年已百歲,長途跋涉數千里到北京參加順天府北闈鄉試考舉人,入場時燈籠上大書「百歲觀場」四字,曾孫打著為之前導。這樣故事還有,如寫科場考試專書,可以多介紹,在此重在講八股文,書中不贅述了。
二是八股文科舉考試,不論府、鄉、會試在考試的時候,都是十分艱苦的。故事很多,具體環境、考試情況等等,在此也不細說。這裡只引一篇《制藝叢話》中所錄,說到八股文寫作經驗的《應試文自敘》,以見一斑。作者即崇禎時八股名家艾南英,宇千子,東鄉人。《明史·文苑傳》有傳。文云:
「余以童試受知於李養白先生,其明年為萬曆庚子,始籍東鄉縣學,迄萬曆己未,為諸生者二十年,試於鄉闈者七年,餼於二十人中者,十有四年。所受知郡太守凡三人,所受知督學使者凡六人,於是先後應試之文,積若干卷……乃取而壽之梓,而序所以梓之之意曰:
嗟乎!備嘗諸生之苦,未有如予者也。舊制,諸生於郡縣有司按季課程,各季考,及所部御史入境,取其士什之一而校之,名為觀風,二者既非諸生黜陟之所系,而予又以懶慢成癖,輒不與試。獨督學試者,於諸生為職掌,其歲考,則諸生之黜陟系焉。非患病,及內外艱,無不與試者。其科考則三歲大比,縣升其秀以達於郡,郡升其秀以達於督學、督學又升其秀以達於鄉闈。不及是者,又於遺才大收以盡其長。非是途也,雖孔孟無由而長。故予先後試卷,盡出是二者。
試之日,衙鼓三通,雖冰霜凍結,諸生露立門外,督學衣緋坐堂上,燈燭闈爐,輕暖自如,諸生解衣露立,左手執筆硯,右手持布襪,聽郡縣有司唱名,以次立甬道。至督學前,每諸生一名,搜撿軍二名,上窮髮際,下至膝踵,果腹赤踝,至漏數箭而後畢,雖壯者無不齒震悚傈,以下大都寒冱,不知為體膚所在。遇天暑酷烈,督學輕綺蔭涼,飲茗揮萐自如,諸生什伯為群,擁立塵坌中,法既不放扇,又衣大布厚衣,比至就席,數百人夾坐,蒸熏腥雜,汗流浹背,勺漿不入口。雖設有供茶吏,然卒不敢飲,飲必朱鈐其牘,疑以為弊,文雖工,降一等。蓋受困於寒暑者如此。
既就席命題,一以教官宣讀,便短視者,一書牌上,吏執而下巡,便重聽者。近廢宣讀,獨以牌書某學某題,一日數學,則數吏執牌而下,而予目短視,不能咫尺。必屏氣詢旁捨生,問所目。而督學又望視台上,東西立瞭望軍四名,諸生無敢仰視、四顧、離立倚語者。有則又朱鈐其牘,以越規論,文雖工降一等。用是腰脊拘困,雖溲溺不得自由,蓋所以縶其手足便利者又如此。
所置坐席,取給工吏,吏大半取漁所費。倉卒取辦,臨時規制,狹迫不能舒左右肱,又薄脆疏縫,據坐稍重,即恐折仆,而同坐諸生,常十餘人,慮有更號,卒十餘坐,以竹聯之,手足稍動,則諸坐皆動。竟日無安境。且自閩中一二督學,重懷挾之禁,諸生並不得執硯。硯又取給工吏,率皆青創頑石,滑不受墨。雖一事,足以困其手足力。不幸坐漏痕泳檐所在,霖雨傾注,以衣覆卷,疾書而畢。其受困於胥吏之不謹者又如此。
比閱卷,大率督學以一人閱數千人之文。文有平奇虛實,煩簡濃淡之異,而督學之好尚亦如之。取必於一流之材,則雖宿學不能以無恐。高下既定,督學復衣緋坐堂上,郡縣有司,候視門外,教官立階下,諸生俯行,以次至几案前,跪而受教,噤不放發聲,視所試優劣,分從甬道西角門而出,當是時,其面不可以語妻孥,蓋所為拘牽文法以困折其氣者又如此。
至入鄉闈所為搜撿防禁,囚首垢面,夜露晝曝,暑喝風沙之苦,無異於小試。獨起居飲食,稍稍自便。而房師非一手,又皆簿書獄訟之餘,非若督學之專靜屏營,以文為職。而予七試七挫,改弦易轍,智盡能索,始則為秦漢子史之文,而闈中目之為野。改而從震澤、昆陵,成宏正大之體,而闈中又目之為老。近則雖以《公》、《轂》、《孝經》、韓、歐、蘇、曾大家之句,而房師亦不知其為何語。每一試已,則登賢書者,雖空疏庸腐,稚拙鄙陋,猶得與有司分庭抗禮。而予以積學二十餘年,制義自鶴灘、守溪、下至宏正、嘉隆大家,無所不究,書自六籍子史,濂洛關閩、百家眾說、陰陽兵律、山經地誌、浮屠老子之文章,無所不習,而顧不得與空疏庸腐、稚拙鄙陋者為伍。入謁上官,隊而入,隊而出,與諸生等。每一念至,欲棄舉業不事,杜門著書,考古今治亂興衰以自見於世。而又念不能為逸民以終老。嗟乎,備嘗諸生之苦,未有若予者也。
古之君子,有所成就,則必追原其敭歷勤苦之狀,以自警上。至古昔聖人,昌言交拜,必述其艱難創造之由,故曰逸能思初,安能惟始。予雖事無所成就,試卷亦鄙劣瑣陋,不足以存。然皆出於勤苦憂患,驚怖束縛之中,而況數先生者,又皆今世名人巨公,予以一日之藝,附弟子之列。語有之:知己重於感恩,今有人於此衣我以文繡,食我以稻粱,樂我以池台鼓鍾,使其讀予文,而不知其原本聖賢,備見道德性命之所在,予終不以彼易此。以其出於勤苦憂患、驚怖束縛之中,而又有存知己之感,此試卷之所為刻也。若敷科闈中所試,則世皆以成敗論人,不欲塵世人之耳目,又類好自表見,形主司短長,放匿之。終不能忘其姓名。騊兒五歲,能讀書,將分職而使掌之曰;此某司理某,今伊為房考時所擯也。既以陰志其姓名,且使騊兒讀而鑒,鑒而為詭遇之文以逢時,無學乃父之拙也。」
這是一篇妙文,雖是明代快亡時所作,亦同清代的情況一樣。用現在的話說:是一篇連考七次都未中舉的老秀才,用八股文語氣寫的一篇訴苦書。引在此處,目的有三:第一以見作秀才的難處,要苦練八股。童生進學之後,成了秀才,回到縣中,歸教諭管。每年學政要到各府巡迴歲考,考秀才分等級,好的一二等獎勵,給膏火銀,叫廩膳生。壞的四等要處罰,三年科考,是鄉試考舉人前的預試。以上二種考試秀才都要參加,都要用心作八股文。如考了四等,不客氣學政要叫衙役打板子,褪下褲子像犯人一樣挨打。除非不作秀才,放棄考舉人的機會,或改作幕僚師爺及其他職業。所以俗話說:「秀才好作,歲考難過。」第二可以看用八股文的筆法也可以寫出很有趣的記敘文,作者敘述諸生歲考情況,都是督學、諸生兩兩對照,寫的十分生動。第三可以看出八股文作法,不斷變化,目的是為了應付考試。但他七次考舉人,七次失敗。雖不斷變換文章手法,但仍未被試官看中,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兒子身上了。引此文以見八股文科舉考試苦況之一斑,限於篇幅,原文就不詳加註解了。
第三,清代八股文科舉考試,雖有時有弊端,但制度是很嚴的,一有發現弊端,便嚴加處理,甚至釀成大獄,成為著名的科場案。這些案件,有的是因為考試官舞弊,有的是因為八股文題目出了問題,最著名的是雍正時查嗣庭案。當時正舉辦保舉用人,他任江西主考,首題出《論語》:「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孟子》:「山徑之蹊間,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間不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廷旨謂其有意譏刺。又查他手札詩草,內多悖逆語,所著《維止錄》一書,又被人誤傳出《大學》題「維民所止」等等,是「雍正」二字去頭去腳,大逆不道。成為大獄,一家幾十口為此遭殃。咸豐時俞樾任河南學政,出《論語》截搭題:「君夫人,陽貨欲」,時那拉氏正以生了同治而被咸豐寵愛,招權納賄。此題也被御史所劾,因而罷職。同時功名也被革。這都是因出八股文題目惹的禍。在前數文中所述乾隆時,兵部侍郎舒赫德奏請變通科場規則,廢時文事,亦因當時科舉考試會試時,當場搜查出懷挾夾帶數十人而起。所以八股文存廢之爭,與科舉考試是分不開的。限於此書專講八股文,科舉考試制度及科場諸事,只能約略提到。要加詳述,必須另寫科舉考試、科場制度等專題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