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八股文 · 第四章:科舉考試關係之一

鄧雲鄉 《清代八股文》
八股文是專為科舉考試及其他考試所規定的一種特殊文體,因而解說清代八股,也必須概括地介紹一下清代的考試制度。在前引《光緒東華錄》辛丑十月所記不准使用八股文的各種考試中,曾說「嗣後鄉、會試」、「生員歲科考試」、「考試試差、庶吉士散館」、「進士朝考、論疏殿試策問」等幾種。這裡說的很概括,把出身考試和差事考試並在一起說,看來也很簡單,實際上則不然,清代的法定考試制度,說來則是很複雜的。而且在漫長的歷史時期里,大大小小的考試,都是和八股文密切相關的。清代社會上一般把「八股文」叫作敲門磚,意思是用它敲開仕宦之門。能夠中了進士,作了官,就不需要八股文了,就可如丟掉敲門磚那樣丟掉了。此說最早於清初即十分流行,馮班《鈍吟雜錄》云: 「人於其所業,當竭一生之力為之。毋求其便者,必為其難者。吾少年學舉子之業,教我者曰:此敲門磚也,得第則舍之矣。但獵取淺易者,可以欺考官而已。遠者、高者,不務也、必無人知,則質矣。後從魏叔子先生見繆當時先生,二先生之言曰:欺人者,欺之以所不知也,盡天下之人方竭才力以為舉子業,誰不知者,而子欲欺之以淺易,子其困矣。」實際上也不盡然,固然縱使中了進士,點了翰林,入了翰林院,將來可以放主考、放學台去考別人了,還要自己作什麼八股文呢?豈不知翰林院的庶吉士,還要參加派差事的考試,叫作「考差」;翰林院的翰林作到一定時期,也要考試,看看你學問荒疏了沒有,如果成績不好,則把你派到外省去作地方官,不讓你再作翰林院庶吉士,叫作「散館」,這些考試,也都要考「八股文」。因此翰林院的官吏如庶吉士、編修等,平時也不能把八股文丟掉,還是要經常練習。如《林則徐日記》嘉慶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三日記云: 「司文會,出《四書》題:『性相近也』二句。詩題:『仁義為巢』,得『巢』字,『故人家在桃花岸』、得『花』字。本日作文一篇。」 三月初一日記云: 「蘭卿司文課,課題:『居之無倦』二句。詩題:『辟宇啟論,得『才』字(《晉書·陸雲傳》);『騑馬輟解』,得『春』字(《後漢書·章帝詔》);『多少樓台煙雨中』,得『與』字(杜牧之詩)。是日因須寫信,未作課文。」 當時林則徐、李蘭卿等人都是翰林院庶吉士,已是七品官了。仍要按時舉行模擬考試,練習作八股文、試帖詩。隨時在作各種考試的準備。而這些人已經經歷了童生、秀才、舉人、進士等等大小考試不知多少次,爛熟的八股文也不知寫過幾百篇、上千篇了。下面把這些由最低級到最高級的各種考試大體作個介紹。先從最低級的童生考秀才說起。秀才是最起碼的功名,但是考中一個秀才也不容易。而且縱然考中了,要始終保持住秀才的身份,也還要不斷地練習作八股文,以保證每年的歲考順利過關。 由具備了參加考秀才的資格——童生,到考中秀才,要經過縣考、府考、院考三個等級。一個兒童,讀了十來年《四書》、五經,學會了寫八股文、試帖詩,想奔一生前途,就得參加考試。清代地方建制,是縣、州(府轄州同縣,直隸州歸省直接管),府、省至京城朝廷中央,地方是三級。各省各府、州、縣大面積鄉村中各村鎮讀書兒童,遇到本縣縣官布告考試日期,向縣衙署禮房報名參加考試,填寫姓名、籍貫、年歲、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在世、去世、曾否作官等履歷。並要同考五人互相聯保的文約、本鄉廩生保證的證明書等文件,保證沒有冒充本縣籍貫、不在服喪期中、不是頂替別人,不是假造姓名、身世清白,不是倡、優、皂隸的直系子孫,方准應考。試卷由縣衙署準備,發給考生,紅格紙,每頁十四行,每行十八字,共十數頁,附草稿紙,統一規格。交卷時連草稿紙一齊交。考試用品筆墨自帶,食物自帶,由本縣官主試,要考好幾場,但最重要的是頭一場,黎明前點名入場,當天下午交卷。試《四書》文即八股文二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詩、文書寫皆正楷,按一定八股格式,文章要點句、每一股畫一勾標明,叫「勾股」,文章三百字完篇,不得超過七百字。卷子姓名彌封,只有坐位號數。按成績發榜,榜很特別,每五十人寫成一大圓圈。第一名先寫抬高一字,二名以下以次向左按圓形次序書寫,至第五十名正好寫到第一名之右側。第二圈第一名實即第五十一名不再提高,但仍在上上正中間,每一圈謂之一圈、或一圖、或一團。這是縣考正場,俗名「考童生」,考在第一名的叫「案首」。考在前二三十名的,縣官都要面試。正場考完,還要考二、三、四場,不過只是形式,不考也可以。但不少考生還願參加,目的是增加考場鍛煉的機會,多作幾篇八股文試帖詩而外,還可寫經文,律賦等,為將來參加鄉試、會試作準備。全部考完出長榜叫「長案」。 縣歸府管,縣試之後,就要到府里考府試。府考主試官即本府之知府,第一場為正場,仍作八股文即《四書》文二篇,試帖詩一篇,一切辦法均與縣試同。府試正場之外,也要考二、三、四場,有時縣試、府試可至五、六場,不願參加者聽便。這些正場外的考試,用現代話說,等於正式考試前實際觀摩練兵。因府試長榜發後,榜上有名者才能參加考秀才,叫院試。府試長榜第一名叫「府案首」,這一個照例考秀才時要被錄取為秀才。魯迅和周作人兄弟二人都是作八股出身,這裡有段好資料,可見他們參加縣試、府試情況。《魯迅小說里的人物》附有「戊戌」(一八九八年)日記,其中二月、三月中記云: 「接紹二十三日函:附來文詩各兩篇,文題一雲『義然後取』,二雲『無如寡人之用心者』。詩題一雲『百花生日』(得花字),二雲『紅杏枝頭春意鬧』(得枝字),壽洙鄰先生改。」 「二十日,晴,下午接紹函,並詩文各兩篇。文題一雲『左右皆曰賢』,二雲『人告之以過則喜』。詩題一雲『苔痕上階綠,(得苔字),二雲『滿地梨花昨夜風』(得風字)。」 十月以後記云: 「十一月初六日,會稽縣試,予與大哥均去。」 「十一月二十九日:陰。下午往學前看縣考大案,凡十一圖,案首馬福田,予在十圖三十四,豫材兄三圖三十七,仲翔叔頭圖二十四,伯文叔四圖十九。」 十二月二十四日記府考大案:「予四圖四十七,大哥八圖三十,伯文叔二圖二十二,仲翔叔二圖第四。會稽人共十圖。」 「日記」是周作人所記,並在引用時解釋道,府考時魯迅已到南京上學,因考過縣考,為了保留名字可以參加秀才考試即院試,托人代考府考。清末考試規則漸松,這種小考可以代替,比較馬虎了。 會稽是紹興府首縣,縣衙、府署在一個城中,考生家住城裡的自然方便。如住鄉間,那來往就不便了。 經過縣府考試,取得童生資格,童生名冊經府衙送呈學政後,這些童生才能參加秀才考試。「學政」是專管考秀才的官名,先將這個官職作一介紹,才便於說清考秀才的情況。「學政」在(清史稿)「職官志」中正式名稱是「提督學政」,省各一人。以北京各部侍郎、京堂、部屬等官進士出身人員簡用。三年一任。於子、卯、午、酉鄉試年分和八月由北京欽命簡放,分省分遠近,按驛前往各省,於年終到任。學政的工作是到省巡歷各府,主持歲、科兩試考秀才。童生考秀才,每三年中有兩次機會。逢丑、未、辰、戌年叫歲考,寅、申、巳、亥年叫科考。學政到任第一年為歲考,第二年為科考。科考為送鄉試之考試。按成績由學政編造名冊送省城布政使(俗稱「藩台」)衙門,準備赴省參加鄉試,即考舉人。歲考則為對已進過學的秀才的成績考察考試。按成績分為六等,考一等者叫「廩生」,二等「增生」,三等「附生」,由公家發給一定生活費,「廩」是國家糧倉的意思,「廩生」全稱叫「廩膳生」即按月向公家糧倉領口糧的學生。考的最不好的可以處罰,革去頂戴。已進學的秀才在原籍,每遇歲考,必須參加。俗話說:「秀才好作歲考難」,就是指此。歲考清初均《四書》文二篇,經文一篇。乾隆後,歲考八股一篇,經文一篇,試帖詩五言八韻一首,默寫《聖諭廣訓》一則。科考《四書文》一篇,策一道,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默經一段,是為鄉試作準備。考試日寅正點名,即日交卷,書法正楷。 學政於所在省赴各府舉行科、歲試,考試這些老秀才的同時,另擇日期,考試各縣的童生,因學政都帶有翰林院編修或檢討的職銜,所以童生接受學政的考試,叫作「院試」。考場叫貢院、試院,或叫考棚。正場考《四書》文,即八股文二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考試時學政親自點名,核對十分嚴格。擔任保證人的廩生(即上屆歲、科考一等每月領公費的老秀才)認清楚,搜查所帶文具物品等等,領彌封卷進場封門,題目寫在木牌或牌燈上,人扛了在場中四周行走,參加考試的抄下題目作八股文,兩文一詩,當天交卷。第二天有時學政還要提覆,即指名面試某人。然後還有複試一場。經過縣、府、院試三關通過,榜上有名,才能「進學」,作個秀才。 童生考秀才,在年齡上沒有限制,最小可以小到十三、四歲,大的也可以是五、六十歲。《儒林外史》一開頭寫的周進、范進,都是五十多歲老童生。周進是考不進秀才,別人湊錢捐了個監生資格進場考舉人得中。范進則是從二十歲考起,考了二十多次,直到五十四歲才考進秀才的。這些人幾十年中為了取得這個起碼資格,那八股文真不知讀過多少,寫過多少了。 考進秀才的人,前面談歲考、科考時,都已說過,這些人在原籍每三年中,就要參加兩次學政主持的八股文、試帖詩考試。如果遇到鄉試年分,到省城參加鄉試,考中舉人,那就算有了出路。如考不中,回到縣裡,繼續作秀才,還要繼續參加歲考、科考。如三次或五次不參加歲試、科試,便取消秀才資格。因而在此期間,還要隨時練習作「八股文」。一句話:清代秀才和八股文是結了不解之緣的。 秀才考舉人,謂之鄉試。鄉試三年一科,逢子、午、卯、酉年進行,為正科。遇萬壽或特殊慶典,加試一科,叫恩科。鄉試在各省城貢院舉行。鄉試日期在秋季中秋節前後舉行,各省日期一樣。八月初九為第一場(正場),考《四書》文三篇,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與試者初九寅時進場,初十下午開始出場。考生在試場內過夜。十一日考生休息一日,十二日再進場,考經文五篇。十三日出場。十五日再進場,考策問五道。考舉人由京城放正、副主考來主持,正、副主考有欽差身份,地方官總督、巡撫隆重接送,負責辦理考試事宜,各省都蓋有專門考試舉子的貢院,規模十分宏大。一般都建在城內東南方,內大堂、號舍、明遠樓等主要建築各省都一樣。只是號舍多少不同。各省正、副主考官,清初出身不限,康熙十年以後,從御史何之英請,專用進士出身人員。乾隆後,簡派正、副主考均經過考試,翰林院編修、檢討、庶吉士、各部侍郎、閣學、三品京堂均可參加考試,曰「大考差」。不過參試人員均各衙門保送,考差是御試,即皇帝主持,乾、嘉而後,多在圓明園正大光明殿舉行。考差初行時,結果名單公布,稍後即密定名次,陸續簡發,先放邊遠省分,然後放鄰近省分,最後放順天府主考。御試考差及考舉人都與八股文有密切關係。林則徐嘉慶二十一年(公元一八一六年)放過江西副主考,在他的日記有詳細記錄,是最好的直觀資料,現擇引如下,以見考差、放主考、鄉試考舉人的全過程。當時林則徐已是編修(林嘉慶十九年三十歲時庶吉士散館以編修任用),五月初六記云:「即赴圓明園,為次日御門侍班。是晚偕鈺夫、萊山於爪葛墩相宅,為十六日考差小寓。」 初七日記云:「寅刻入賢良門。黎明上御門,在丹墀下侍班。事畢,適是日翰林院保送御史十人引見……」 十一日記云:「赴廖儀卿處會課,因考期已近,同人各書折字,不作時文。」 殿試、考差,寫大白折翰林字最重要,所以以後數日皆記「寫折字」,十五日至圓明園寓。 十六日記云:「寅初刻詣官門外接試卷,入正大光明殿,寅正刻,發下題目:書題『克己復禮為仁』,次題『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詩題『賦得膏澤多豐年』,得『多』字。酉刻納卷出……是日與試者共二百九人。」(按據中華書局《林則徐集·日記》引用。「書題」二字,當系「首題」筆誤。「克己復禮為仁」句見《論語》十一《顏淵》篇。是八股文的題目。是《四書》題,非經義的《書經》題。) 十七日記云:「聞本日簡派閱卷大臣;董中堂師,戴可亭宗伯,劉信芳大司馬,盧與石、黃左田、戴芷灣、秀楚、翹寶共八人。」 二十三日記「引見」,即見皇上,「次起居首」,即第二批第一人,共引見七十三人。六月初一記放雲、貴試差。十二日記放福建、廣東、廣西試差。十九日記放四川、湖南試差。閏六月初十記放江西、浙江、湖北正副主考。林「欽點江西副主考」,吳美存正主考。十一日記謝恩。十六日離京去江西,八月初一到達南昌。清代主考官到達各省的日期是一致的,都是八月初一到省城。由北京出發,路遠先走,路近晚走,都是按日期算好日子走驛路前往。 八月初六日記云:「未刻由撫署坐亮轎赴貢院……在至公堂小坐,即入內簾,下榻於奎宿堂。其庭有五桂,清芳襲人,乃錢香樹先生於乾隆丁卯典江西試時所植,已七十年矣。」 初七日記云:「早晨簾官十四人同來見(同知二人,知縣十二人)……」(按均臨時調來閱卷官。) 初八日記云:「早晨與美存前輩出玉清堂坐公案,掣十四房次第簽。申刻封奎宿堂門,自出題目,傳匠進刻。首題『子曰女得人焉』至『偃之室也』;次『所求乎子』四句;三『傳說舉於版樂之間』五句;詩『賦得日照香爐生紫煙』,得『煙』字。亥刻刊畢,始聞外場封門炮……題目紙刷印甚緩,與美存前輩及諸簾官監視徹夜。」 初九日記云:「黎明始得題紙七千張,與美存前輩先送至紅門,監臨接出,旋又續發四千張畢。」 初十記雲「首場放牌,查取坊刻成文,二鼓淨場。」 十一日記自書五經題:《易》「有學盈缶」、《書》「用賚爾秬鬯一卣」、《詩》「吉甫作頌,穆如清風」、《春秋》「吳子使禮來聘」、《禮記》「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十二日第二場五經、十五日第三場策題五道。十六日三場出場。但主考及同考官等還被鎖在貢院評閱卷子。 十三日即記「傍晚外簾送硃捲來,因時已黃昏,未能分閱。」 考舉人時,所有文上墨筆寫的卷子,全由抄手用銀硃紅筆重新抄過,分給各閱卷官看,主要是防止因認識筆跡而作弊,這叫「硃卷」。等決定取中後,再與「墨卷」核對。 十四日記「辰刻出玉清堂,視十四房分卷。未刻始有薦卷,閱十本,取一本,備取兩本。」其後自十五日至三十日均記「閱薦卷」若干本,直至九月初一才記云:「檢數日閱過薦卷,分別去取,並吊閱二、三場互相比較。」初二日記云:「披閱薦卷二三場,下午將擬中之卷,發交各房查對二三場筆氣。」從這些記錄可以知道,各個房考官首先評閱的都是頭場卷子,即三篇八股文,一首試帖詩、房考官看到好的,選出來送給主考。林是副主考,據記十五天中共閱薦卷四百七十餘分,有時還記取幾本,取中率約為十至十三分之一。取中之後,才調閱、查對二三場卷子。可見不但取中與否全憑八股文、試帖詩,而且一般二三場卷子,看也沒有人看了。只有極少數被取中幸運兒才被調閱二、三場的卷子。可見當時考試全憑八股文了。 在八月二十六日記云:「閱薦卷三十本。是日得元,且佳卷甚多,夜改魁卷,發刻。」這條日記很值得我們深入認識八股文這一歷史情況時去思索。就是在這樣眾多的比較好的、已取中的試卷中,忽然間發現第一名,以及二三四五名以下名次的排列,標準是什麼,如果以敏銳的眼光看出是「元」,舉人第一名叫「解元」,而且後面還有好幾天,安知以後幾天看的卷子都不如他呢?但他卻能肯定這是「元」,雖然八股文在形式上的嚴格限制很多,有便於決定符合不符合標準,但眾多卷子都符合標準,這種抽象的文章,全憑評卷人的直觀感覺,這就全看主考的水平與好惡。而且舉人得中的卷子,都要刻成《新科闈墨》,發榜後在社會公開賣,給廣大讀者看的。因此「元」的文章,如在讀者中受不到讚賞,那主考不但要丟臉,而且要引起大問題,甚至被判罪送掉性命。清代各種科場案數屢見不鮮。所以主考不是好當的。對評判八股文,的確要有一點水平,這水平也的確是從自己的苦功和才華得來的。而且還得十分認真。自九月初三到九月初六四天中均記「點閱落卷」,初六還記云:「得『愛』字二十一號卷,詫為異才,亟撥之。既揭曉,乃周仲墀也……素有才名。」此條也要略加說明:即考生交了試卷,先由抄手用硃筆抄成硃卷,分送各閱卷官看,閱卷官各有代號「字」及編號。閱卷官認為好的,送給正、副主考即「薦卷」。不好的即丟在大紙簍中。正、副主考看完「薦卷」後,再到這些大紙簍中翻閱被丟棄的試卷謂之「點閱落卷」,遇到幸者,被主考看上,又被取中。取中之後,再調來墨卷,掀開密封,才知道取中的是誰。九月初八日記連夜寫榜。初九記丑刻(即午夜二三時)送榜出紅門,這樣這次鄉試才算結束。 據《林則徐日記》所引各條,大體上了解了考舉人的全過程,主要是看八股文寫的如何。可想而知這些人為寫好八股文所花的功夫,包括聰明才智和青春年華,該是多麼不容易了。這些功夫是否白花呢?有什麼用呢?這是今天以現代觀點認識歷史事物八股文的一個重要問題。 科舉考試,頭年秋天考中舉人,第二年春天即可到北京參加會試,即考進士。而且旅途費用是公家發給,所以叫「公車」。如果春天連著考中,就是連中。舉人、進士、再有一次機會的殿試都考第一,就叫「連中三元」。會試每逢丑、未、辰、戌年舉行為正科。遇有萬壽等恩科,有鄉試恩科,也有會試恩科。會試在北京貢院舉行。三月初九、初十第一場,十二、十三第二場,十五、十六為第三場。由欽派正總裁一人、副總裁三人、同考官十八人主持。當年全國官吏都關心著會試的舉行。每遇會試年分、正副總裁名單,會試題目、結果很快就傳遍全國。《林則徐日記》中,也不只一次記到會試的情況。如道光二年在杭州三月二十九日記云: 「黎明肩輿人城……見會試總裁單,又見會闈題目:首『學如不及,猶恐失之。』次『鳶飛戾天』一節,三『見其禮而知其政』;詩『賦得春風風人』,得□字。」(原書缺字) 又如道光十八年在武昌湖廣總督任上四月初一記云: 「接京中三月十七日所寄第二十一號家書。閱會試題目:頭場首『言必信,行必果』,次『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三『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詩《賦得『泉細寒聲生夜壑』》,得『聲』字。同系朱子詠假山詩。二場……」 科舉考試到京參加會試,考不中,可以隔三年繼續考。考不中,還可以考,有得中舉人之後,參加十次八次會試還考不中進士的,也不希奇。有的人硬是活到老,考到老的。但不管怎麼考,八股文試帖詩是主要的、重要的。同考舉人一樣,仍以頭場八股文三篇、試帖詩五言八韻一首作為取捨標準。 科舉考試只有會試榜上有名,再參加殿試,分三甲即三等時,是寫白帖、金殿對策。即策問,不再考八股文了。但還有試帖詩,而且要會寫館閣體的翰林字。但這隻有一次機會。因為會試後只要榜上有名,殿試名次前後,排在幾甲,雖然榮譽上有分別,而對作官的前途就沒有什麼大關係了。總之,八股文與科舉考試分不開的。因此先將科舉考試情況簡單地作個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