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全史 · 第六十五章 平定太平軍

稻葉君山 《清朝全史》
戰線之縮小 曾國荃克安慶後,湘軍以破竹之勢,占領江北。咸豐十一年八月二日,攻守下流對岸之池州,江北之桐城、宿松、黃梅、蘄州、廣濟各州縣,望風而解。十一日,其前鋒占領銅陵縣;九月,取蕪湖對岸之無為縣;翌歲四月,占領廬州一帶。以上各地方,皆太平天國南京根據地之前衛地,今既奪取,戰線遂被逼壓而縮小於江南。湘軍水陸並進,四月二十二日,曾國荃占領太平府北之東梁山,直奪金柱關;五月,占領秣陵關。彭玉麟統率水師,掩護陸兵。時江心洲以大石築成雙壘,阻礙戰艦通過,水戰猛烈,日沒不休,入夜湘軍攜火具,潛由蘆葦中上陸,往敵壘放火,遂陷之。彭率水師即時掩擊,奪蒲包洲,而停泊於南京之護城河口。至於曾國荃勇敢之態度,尤有足記者。先是向榮、和春之所謂江南大營,以兵士七萬人屯守,為敵所襲擊,均至敗潰。而水陸不滿二萬之湘軍,駐屯雨花台,曾國藩亦頗顧慮。然國荃以為「我等湘人起義,以攻南京為志,今不乘勢薄城下,曠日持久以待敵,非利也。若舍南京,攻別地,將士謂徒浪戰於閒地,士氣之弛怠,將由此生,鮑、張諸將,益至厭攻戰。逼城以屯,縱曰危險,然無從求萬全也」。國藩許之。 太平軍二破江南大營示意圖 李忠王掠蘇浙兩省 南京西北兩面,局勢日形壓迫,而東南一方面則又放展。名將李忠王秀成出師,勢如破竹,向揚子江下流,及錢塘江流域而進行。當時江蘇、浙江二省,防備甚疏。咸豐十年三月,太平軍破和春大營于丹陽後,長驅陷常州,取無錫,即陷蘇州省城。李忠王以四月入城,太平軍支隊,同月沿揚子江破江陰,次取吳江,取崑山太倉;五月,取嘉興,陷青浦,松江、婁縣又陷。布政使薛煥,因外交事件赴上海,遂免於難,以上海為江蘇布政使之衛署。忠王之兵,入六月復東向,取松江,犯上海,轉取金壇,又陷太倉,破常熟。而往浙江之太平軍,四月取嘉興,九月取嚴州,翌年三月取常山、江山、遂安、壽昌、蘭溪、武義,十一月陷杭州省城,及蕭山、諸暨、紹興。綜之蘇浙名城,十之八九,均為太平軍所破。北京朝廷,大為狼狽,調曾國荃為浙江布政使,命其即往新任,而曾國荃不從。 左宗棠像 左李二將分路東下 同治元年正月,政府發諭,令兩江總督兼浙江巡撫曾國藩,速援浙江;且自安慶克復以後,曾國荃之威望赫然,北京朝廷擬使國荃平定蘇浙,亦固其所。國藩謀之國荃,國荃曰:「不然。金陵為敵之根本,我急攻金陵,敵必以全力援護,而後可以圖蘇杭之地。」蓋國荃之素願,以占領南京為湘軍當負之責任,又為湘軍當得之光榮,故熟察戰略之得失,姑下此判斷也。國藩壯其言,因以克復南京事業,專屬之國荃,而恢復甦浙之任,則別選其人以當之。然此時北京朝廷,左支右絀,忽雲「逆賊李秀成悉眾東向,垂涎松滬,上海兵力不厚,豈能當此大敵。著曾國藩飛催曾國荃,督帶湘勇八千,救援上海」;忽雲「現在江浙遍地賊氛,只鎮江一隅,為進兵適中之地,催李鴻章迅速赴鎮,遲恐不及,江浙軍務,惟該大臣是賴」。於是曾國藩以浙江省委於左宗棠,以江蘇省委於李鴻章,而三月初旬,李鴻章乃統率一隊,突然而現於上海。 華爾統率之清兵 上海避難之蘇浙商民甚多,即地方官吏,亦在外國軍保護之下,或思利用其勢,以當太平軍。兩江總督何桂清,曾向準備北京進軍之法英兩軍,請求援助,法軍頗樂為援助,以英特派大使布爾斯之反對而止,布爾斯惟發一布告,謂上海為貿易之中心,不可再落於太平軍之手而已。當時上海富商組織一愛國會,各出軍資,使歐人助之以防太平軍。美國人華爾(Mard)及白齊文(Burgevin)受愛國會之囑託,於一八六○年六月,募集歐人一百,馬尼亞人二百,首先攻擊松江,守兵能戰,華爾因死傷若干人而退卻。既而華爾成功之後,八月二日,更改擊青浦,然太平軍則因先是投效之多數英人之指導,擊退華爾,華爾更由上海得大炮二門,攻擊亘七日,而李忠王率援軍突進,出其不意,華爾乃棄去一切槍炮軍需而退,李忠王遂欲乘勝一舉取上海。 華爾(1831~1862),美國軍人,鎮壓太平軍的「洋槍隊」頭目。 白齊文(1836~1865),美國軍人。1860年與華爾組織洋槍隊鎮壓太平軍,任副領隊,1862年華爾被擊斃後任領隊。 李忠王窺上海 清兵於上海縣城西門外,置軍營與兵站,太平軍一蹴奪之。及臨城,忽發見上海道吳煦來雇之英法兵一千人,阻其進路,炮火猛烈,遂不得入城。忠王攻擊四五日,不見成功,不得不退。然觀李忠王口供,則此次退師,並非憚外人,因接嘉興方面之急報也。而關於忠王之進退,有蘇州諸生王畹之獻策,頗資參考,其言曰:「太平軍宜親和外國以圖清國。前此洪天王不允外國使臣局外中立之要求,實為失策。王若此際改與彼等和親,約其不供給軍器火藥於清國,又以水軍出揚子江口之通州、泰興地方,劫掠上下海路之商船,妨礙貨物之入上海。貿易不通,厘金稅之收入可以斷絕,清兵苦於餉絀,外人坐困,避難上海數十萬人民,必至缺乏食料,於是變生於內,外人必與我修好矣。」王畹又獻第二策,曰:「若一時不能與外人和親,而欲先得上海,亦不必集大兵而後成功也。今外人為徵收借地稅,招蘇浙避難之民,初不問人之來歷。王宜以精兵數千假作難民,使入居留地,中夜一呼,縱火焚燒,外人必登船退去。其時臨機處置,再招回彼等可也」云云。然李忠王始終尊重外國之局外中立,以上二策,均不見用。咸豐十一年十二月,慕王譚紹洸,率江浙十萬之眾,陷南淮、川沙、奉賢,進逼上海,寄書英法領事團,要求嚴守中立。但當時形勢既已展開,外人乃采積極的態度,以驅逐太平軍矣。 江蘇官紳代表之要求 李鴻章之赴上海,雖曰曾國藩預定之計劃,然實出於江蘇官紳之切望。當太平軍退後,上海避難者益多,商業益盛。彼等於防衛之必要上,雇用義勇兵四五萬,然無節制,與賊軍同。彼等終不滿足,使代表者錢鼎銘,至安慶曾國藩大營,具陳江蘇可乘之機會,及不能持久之情事;所攜之書,系馮桂芬所草,國藩大動。同治元年二月,官紳等出銀十八萬兩,雇外國汽船十隻,再溯航安慶,載李鴻章之兵六千東下。此行不特收有程學啟、郭松林湘軍諸名將,並統有新由安徽人所編制劉銘傳等之淮軍。先是北京朝廷以鎮江地點重要,欲其從鎮江赴蘇常,李悍然不顧,橫斷敵中,直赴上海。所以然者,非曰依賴外兵,實以上海為財源地也。彼權鎮江、上海之輕重,曰:「予既就江蘇巡撫之任,何忍棄每月二十餘萬餉銀之地哉?」 劉銘傳手跡 常勝軍及外人 江蘇官紳之意見,在依賴外兵以平定太平黨,其始不但不得北京朝廷之同意,且曾國藩亦示反對之意焉。而事實上則英法同盟軍,與華爾統率之常勝軍,共同行動,已活躍於上海之境外矣。常勝軍始不過五六百人,漸次增加至四五千人,本保守松江。同治元年四月,常勝軍會合英水師提督霍普,法水師提督普羅帖,恢復嘉定,次與淮軍相約,占領浦東。嘉定、松江,為上海之前衛地。九月,慕王來侵,擊破於四江口之兩岸,於是由松江至上海之一線,確然保定。此時清軍並未失一名將,而客軍之法提督普羅帖,斃於浦東;華爾轉戰浙江慈谿,陣亡。華爾臨死,薦白齊文,後以不服從清吏而解職,英國陸軍少將戈登,代之統率常勝軍。戈登於一八六三年三月至松江就任,當時年三十一歲。 戈登陷太倉 常勝軍得戈登,面目一新,以三月下旬襲取福山,救解李忠王包圍常熟,清廷以彼為總兵。次圖蘇州,然蘇州亦為敵之根據地,非旦夕所能拔。崑山為太平軍之武庫,將欲取之,適接飛報,知太倉之會王蔡元隆偽降,及官軍一隊入城,即閉門掩殺,李鴻章負傷,程學啟潰退。太倉在松江北,自太倉而崑山而蘇州,為一線之要衝。四月二十九日,戈登率常勝軍三千,馳赴太倉,由南回西,奪取扼崑山街道之外郭,以絕敵之通路,然後用大炮攻擊。太倉有太平軍一萬,其炮兵士官中,有英法美人司指揮。戈登以巨炮毀其城郭之一部,突然猛進,太平軍以死防守,因巨炮之效力甚大,太倉遂陷,會王棄城往嘉興——皆系常勝軍由松江本陣出軍之第四日。當時戈登曾寄家信,略云:「陷落太倉,清國諸將大喜,常勝軍之名譽,嘖嘖稱羨。予今擢為總兵,雖不覺其光榮,然為常勝軍之司令官,一戰而勝,予心油然滿足。」並言若目擊叛徒等殘忍之狀,必極憤慨云云。然殘忍實不僅太平軍,官兵陷太倉後,殘忍亦更甚。常勝軍之服裝,皆系暗色絨地之洋服,戴綠帽,槍用英制之滑口槍及旋條槍,大炮則合野戰炮、攻城炮,約有五十二門,其外尚有小蒸汽船之炮艦,有浮橋架設兵,號令用英式英語,兵數至多五千,中約有歐洲士官一百五十人,為完全獨立之游擊隊,不受清將之制裁。此戈登受任之初,堅與李鴻章約定者也。 戈登像 崑山之奇捷 占領太倉以後,歸松江,暫時休養。五月下旬,戈登率步兵二千,炮兵六百,往崑山進發。崑山在太倉、蘇州間高丘之腹,城壁堅厚,有一百二十尺之闊濠繞之,敵兵約一萬五千守之。戈登視察地形,看破弱點:由崑山至蘇州之街道,唯有一條,往往有甚狹之處,沿街道一帶之運河,水深可行炮艦,若於此處以兵船扼其通蘇州之街道,則崑山之血脈,自然閉塞。即以程學啟之官兵七千,及部下常勝軍之大部隊,包圍崑山之三方,自以武裝汽船海森號,載善射之槍手三百人,隨小炮艦數隻,奪沿運河街道之一村落,即安置槍手於此,以為援應。此時蘇州之敵,救崑山而來,無端遭遇戈登,混亂雜糅,死傷不知其數,終至大潰向蘇州退走。戈登追逃,進蘇州之城門,因炮彈不足,再引還崑山。時既日暮,夜色如墨,忽見火光槍聲,起於安置槍手之村落,知崑山之敵,將乘夜往蘇,無端而遇於中途,遂成一場劇戰。海森與他炮船均發炮,敵人仍退崑山,戰勢大挫。翌日,又受炮擊,遂出降。於是戈登乃豫備攻擊蘇州,將先絕其左右之股肱,即占領嘉興、吳江,九月,與程學啟等肉薄於蘇州。 南京雨花台遺址公園 湘軍固守南京之陣地 同治元年八月,李忠王在蘇州,大會諸王,使輔王楊輔清,圍南京西南之寧國;護王陳坤書,由太平府窺蕪湖之金柱關;忠王親率十三王兵三十萬,意在驅逐南京城外之湘軍。當時湘軍,並新、舊二營,約三萬餘,疫疾流行,殆半數減其戰鬥力。曾國藩之言曰:「兄病而弟染,朝笑而夕僵,十幕而五不常爨,一夫暴斃,數人送葬,比其返而半殪於途。近縣之藥既罄,乃巨艦連檣,征藥於皖鄂諸省。」則當時病勢之猛烈,於此可見矣。李忠王之兵東由方山,西至板橋鎮,以張其戰線。十九日,集全力於湘軍本營雨花台附近之陣地,用外國最新式之巨炮,前後夾擊。湘軍力疾防戰,亘十五晝夜。九月三日,侍王李世賢新率浙江十餘萬之眾,疾馳而至,攻撲愈烈。湘軍出塹濠,破敵之十三壘,會敵所穿之數個地道,同時爆發,鐵飛石裂,頗極壯觀。敵逾牆而進,前者殪而後者登,亂刀交錯,演出白戰。十月五日,湘軍又破敵之數十壘,奇捷之下,轉為攻勢。前後耐四十六日之苦戰,湘軍實可謂有勇氣,而兇悍之太平軍,亦罷攻而退卻矣。九月二十四日,曾國藩寄書國荃,謂:「忠、侍兩酋,萃極悍極多之賊,以求逞於吾弟之軍,久病之後,居然堅守無恙,人力之瘁,天事之助,非二者兼至,不得有今日,當我弟受傷,血流裹創,忍痛馳馬,周巡各營,以安軍心,時天地鬼神,實鑒此忱」云云。其冬國荃之弟貞干,罹疫歿於軍。翌二年四月,湘軍始確實占領雨花台及聚寶門外九壘。 恢復甦州及殺降事件 蘇州既孤立,白齊文等歐洲人之為太平軍參謀者百餘名,由城內出降。程學啟與戈登,一方面防禦南京來援之忠王之兵,一方面攻陷蘇州城東南之外壘,更取城北諸壘,進陷虎丘山及滸關之敵營,蘇州城三萬敵兵,殆為所包圍。強硬之慕王譚紹洗,欲舉全力以講防禦之手段:城有六門,各有土城石壘,依水作小城,下作窟室,以避敵彈;東婁門外之土城,最為堅固,聚精銳於斯。十一月二十九日,清兵向此石壘,開始總攻擊;戈登之炮兵,又擊石壘。壘崩十數所,常勝軍即越濠攀壁,肉薄而上,忠王及慕王,帥萬餘之眾鏖戰。清兵終占領石壘,城兵屏息,不敢出戰。十二月,李忠王先遁,慕王被部下所殺,納王郜雲官、比王任貴文、康王汪安均、寧王周文佳、天將范啟發、張大洲、汪懷武、汪有為等八人,得戈登之保證,約降。此誓書已經李鴻章之同意,及至彼等出城,程學啟悉捕而戮之,戈登激怒,李鴻章一時亦難辯解。戈登見諸王之死,潸然落淚,勃然大怒,提短槍直追李鴻章,李知戈登之憨,潛伏城中不敢出。李驚此事之出於意外,責程學啟曰:「君亦降人也,何為已甚?」戈登一時回兵崑山。一八六四年四月,再出助李鴻章,在常州擊破李忠王之兵,奪回其城,忠王之兵向南京退卻。 左宗棠恢復杭州 左宗棠於一八六一年末至六二年之間,恢復金華、紹興兩府,及湯溪、龍溪、蘭溪、永康、武義、桐廬各縣,壓迫敵勢於錢塘江之東。一八六二年四月,李忠王派遣一將,進取寧波,知外人之在城內,要求彼等退去,而外人不從,太平黨預送護照,貼於其門。二十二日城陷,有不規律之兵士,不顧護照,脅迫外人,又因不注意之故,炮擊停泊港內之英法諸艦。外人等大怒,宣言曰:「太平黨對我等發炮,認為開戰。」五月十日,遂使陸戰隊上陸。一八六三年五月,左宗棠至富陽不得進,九月,外國軍溯錢塘江而炮擊富陽,遂共陷之。太平軍不得不退守杭州城,戰線展開於由省城亘餘杭四十里之間,築堅固壘壁防禦。然不幸受蘇州之影響,直與清軍以有利之形勢,程學啟之全隊,由松江占嘉興,與浙江軍連絡。同治三年三月,恢復杭州。杭州平時,男女有八十一萬內外,恢復時僅七八萬,荒殘可想矣。左宗棠停杭關稅,立清賦局,減收嘉興、湖州、杭州地稅三分之一,以為休養之政策雲。 金華太平天國侍王府 曾國荃占領鐘山 湘軍占領雨花台,與水師統率者彭玉麟、楊玉斌會議,掃蕩南京江面,先取下關草鞋夾之燕子磯,次占領九洑洲。太平軍自此地喪失,水路之便利,全然放棄。八月,湘軍占領江東橋之堡壘,以鞏固西南方面之包圍,乃更進東掃蕩。九月,曾國荃進取中和橋、雙橋門、七瓮橋,南取秣陵關、博望鎮一帶。然太平軍之防備,疏於西南,而厚於東北一面,此亦形勢上之關係使然也。築造多數堡壘於城側,防備堅固,東北隅之鐘山,築天保城,為一大要砦;又于山脊入城壁之處(名龍膊子),設第二之要砦,是為地保城。彼等素以西南二面之得失,為不足懼,若敵人一旦出現於明陵附近,則舉全力以突破之,前年向榮、和春之敗,皆在此地。同治三年一月,曾國荃惡戰苦鬥之餘,遂陷鐘山。五月三十日,占領地保城。鐘山高于海面一千八百尺,南京城內,湘軍遂得下瞰,且因玄武湖之喪失,糧道又絕矣。 南京城陷 湘軍運巨炮于山上,不分晝夜,猛烈攻擊,南京遂陷。攻圍軍用攻安慶之手段,穿隧道燃火藥以轟城壁,由朝陽門至鍾阜門,約穿三十三個地道。持篝火入地之工兵,因窟崖崩裂而壓斃者有之;洪軍穿隧以迎,薰以毒煙,灌以沸湯,因而斃命者有之。總之穿一穴,如為敵所發覺,將卒死者不下數百人。尤壯烈者,隧道雖通過城壁,敵未發見,會敵兵插槍入地,隧道之工兵突見槍首,以為敵已發覺,急引槍而下,敵兵始知地下有人,復迎擊焉。曾國荃見城堞皆破壞,敵人不能立於壁上,乃下令,使兵士各持柴草一束,擲於城壁之下,高與城齊,一若將由此攀上者然,城兵果集注不遑他顧。其實曾國荃已再掘開龍膊子山下之舊隧道,使至太平門之城壁,裝填三萬斤火藥,以大石密封隧口,別設小穴,以竹竿裝火藥,插入,火由竹竿點放。其始經一時間微聞雷聲,俄頃寂然,方以為不奏爆發之效,忽然霹靂一聲,二十餘丈城壁,隨煙直上,沖入雲霄,攻圍軍爭由此缺口突入城內。時為六月十五日午後也。 曾國荃楷書聯 洪天王之末路 南京被圍,第一困苦即糧道之斷絕。多數貧民求救於天王之門,國庫不能應。李忠王出私蓄,及婦女首飾,以供給軍資。陷落之前,王私送出城外者,有十三四萬人。劫盜城內四起。天王見大勢已去,於四月二十七日仰毒死,以十六歲之長子洪福嗣位。城破之時,李忠王縱火燒府第,擁洪福走清涼山,再北突出太平門,遂不能遠逃。經數日,忠王就縛於城北之澗西村。洪福則逃往安徽廣德,轉入寧國山中,又南走至江西廣昌,九月二十五日,被捕於石城縣荒谷之中。報至北京,命處以極刑,在南昌屠戮。湘軍發天王之冢,屠其屍。而自咸豐三年以來,雄據南京,閱十五星霜之久,太平天國遂亡。北京朝廷封首勛曾國藩為一等侯爵,國荃一等伯爵,南京先登之首勛者,提督李臣典一等子爵,蕭孚泗一等男爵,李鴻章一等伯爵,越二年又封左宗棠為一等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