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全史 · 第六十四章 太平軍亂中之上海
七首黨陷上海縣城
洪王占領南京,已經數月,尚未東取上海,上海商人,惴惴焉恐其來襲。英領事阿利國組織義勇團,防禦居留地。九月,七首黨突然占領上海縣城。七首黨系三合會之支流,其首領為廣東人劉麗川。據傳聞,劉與上海兵備道吳健彰有舊交,希望吳登用,為吳所拒絕,又窺道庫之豐富,故召集黨徒以陷之。在上海之廣東人與福建之青巾黨,江西之編錢會,均加入密謀。不數日召集二千餘人,闖入縣城,斬知縣,入道署以脅吳,吳受英美人保護之下,逃入居留地,匿於教士之家雲。七首黨乃占領道庫,馳報南京。然天王受其報告,未知七首黨之性質如何,特遣使者調查,知系三合會之分身,因指摘彼等腐敗之習慣,放姿之性癖,不承認其為黨與。
阿利國(1807~1897),今通譯阿禮國。近代英國外交官。
阿禮國像
官兵包圍上海
咸豐四年冬,江蘇巡撫吉爾杭阿,派兵包圍上海縣城,內外交通,為所遮斷。居留地之外人,依然嚴守中立,通知官、賊兩軍,不得用外國居留地,為攻擊防禦之目的,但軍用品之供給,亦非絕對禁止。攻擊屢行,雙方俱無結果,其中以十二月之戰鬥,極為猛烈,海陸兩面,攻擊縣城,仍未成功。此時城牆與城河間之東部郊外,全為炮火所轟毀。此一帶為當時商業之中心地,損害約達三百萬先令。自後官兵亦無可如何,僅由河寬六百或七百碼之東岸炮台發射,時時破壞洋涇濱北部之房屋而已,可知其距縣城尚在五六百碼之外也。
外國義勇兵驅逐清兵
清兵終不免暴行,對於外人之局外中立,每不尊重,常以對於本國民傲慢不遜之態度,施於外人。一八四五年四月,某小部隊入英國領事館附近之一人家,攻擊二英人;或出沒於居留地附近,攻擊外人。外人慾驅逐此等清兵,乃使陸戰隊上陸,同時又拘留中國武裝之一艇隊以為質,對於巡撫吉爾杭阿,要求於外國居留地之境界上,撤退清兵。然而此放縱之清兵,亦非巡撫之命令所能進退,吉爾杭阿聲言己之權力,不能滿足外人之要求。於是以英、美二國之水兵,四百義勇兵,共同由居留地驅掃清兵,追至西方境界若干距離而止。
五口通商後的上海
七首黨為法兵所襲擊
上海當時法國居留地,除北門外地方美國二教士之家外,不過法國領事館與鐘錶珠寶玉商人葉穆烈米一家而已,而法國水師提督及其領事,對於縣城之七首黨,居然單獨行動,殊不可解。一八五四年十二月,由法船上陸之水兵,占領小東門外之堡壘,但英美司令官,仍守中立態度,不為援助,官兵與法兵同時開始攻擊,然七首黨勇敢抵抗,最後城之東北隅,雖為炮彈所破壞,而奮鬥四時間,攻擊軍力竭,被其擊退,官軍死者千二百人,傷者千人,法兵二百五十人中死傷六十名。一八五五年二月十七日,即咸豐五年一月元旦,七首黨苦糧道之絕,破圍逃走,上海包圍前後十七個月,始得成功。然官軍攻城則怯,而掠奪則勇。據外人之記述,言當時縣民謂七首黨固暴,至官兵則更暴,清兵殘殺行為,出人意外,甚至開棺斬死者之頭雲。至於法人流血之損害賠償,不過二家房屋,今特附加居留地以上海市與小東門河之間之郊外地,雖曰狹小,然實今上海法界沿河七百碼之良好埠頭也。
避難民麇集於外國居留地
過去一年半之間,上海縣城之行政,在七首黨之手中,怯懦而無保護之清人,自不得不立於外國權力之下。抑難民來集,不自此次騷亂始,即當洪軍取鎮江時,早有棄鄉里,而移住於居留地者矣。彼等不待許可,即在空地造小屋住之,其習慣污穢,自不待言,並有種種犯罪行為,於是外國人不得不抑壓之。當時外人之思慮,以為處理清國人之犯罪,以混合裁判為至當,無如清國官吏之狀態,不足副吾等之希望,於是英美二國領事暫任司法,並分擔一般之警察,以處理清國人之事故。按一記者之語,當時避難者之數,自一八六○年至一八六四年,居留地約有數千人云。
一般留易之紊亂與上海
揚子江流域第一開港場之上海,其經濟狀態受太平軍之影響不少。輸入品受打擊者,為木棉商,彼等貨物,空堆積倉庫之中。當此擾亂無秩序之時,一切奢飾品,業已滯消,惟鴉片依然繼續,一八四七年至四九年,三年間由吳淞輸入之鴉片,一年平均量,一萬八千八百十四箱,此額約一千四百四十萬先令;一八五七年,三萬一千九百零七箱,此額一千三百零八萬二千先令;一八五八年,三萬三千零六十九箱;一八五九年,不下三萬三千七百八十六箱,而同年尚有二千六百零五箱,不通過上海,而輸入寧波者;一八六○年,購買力更受限制,上海之輸入,亦有二萬八千四百三十八箱。
注目之上海
上海為兩軍必爭之地,與其謂為地理上之關係,寧可謂為財源上之關係。最可注意者,過去七年之久,洪軍對於此地,毫不注目,是豈洪軍尊重外人之局外中立歟?然坐失攻守上海縣城之機會,不可謂非失策也。上海為揚子江口唯一根據地,若由此以進攻沿東海岸之諸港,更可得豐富之資源。外交關係,更為重要,洪軍如早占上海,保護居留地,西人必不左袒清朝,試思七首黨之騷亂,英美二國不嘗驅逐清兵,與叛徒執同一之行動乎?惜哉!因三合會之性質不同,未肯與之共同行動,而專注意北伐軍之越黃河,終未用兵於東方之沃土也。咸豐十年,陷杭州,已在占領南京七年之後矣。是殆因江西、安徽兩省之地,漸為官兵所恢復,不得已乃東向以窺蘇浙歟?忠王李秀成,攻入江蘇省,漸知上海為衝要,無如此時清朝與外人之關係,已發現於春申江上,先著已為清朝所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