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全史 · 第三十九章 康熙朝之庶績

稻葉君山 《清朝全史》
十三衙門之撤廢 明代宦官政治之餘習,至順治帝初,尚未革除,一因滿廷不嫻漢人之儀禮,不得已使用宦官。始設此制者為攝政睿親王,死後,順治帝年少,深覺其便。所謂十三衙門者,即兼用滿洲廷臣與宦者之司禮、御用、尚膳、尚衣等諸局是也。但帝懲前代之弊,縮小彼等之權限,官不得過四品,非奉差遣不得出皇城,職司之外不得干與一事,不得招引外人,不得交接內外官員。十二年,命立十三衙門鐵牌,用滿漢文字,更刻戒飭之諭文。孰知徒法不能自行,內官吳良輔與滿官佟義謀,結交外官,廣招黨與,通賄請託,無所不至。順治帝尚未有以處置之,至康熙帝即位之初,悉行廢置,以其事並歸於內務府;乾隆帝命「秦、趙、高」三姓,為奏事大官。清朝歷代之制度,於此可想見一斑矣。 順治十三衙門鐵牌 封爵制度之創置 康熙帝鑒於三藩之叛亂,平定以後,遂籍沒藩產,收回藩兵,不以兵權、土地,世與臣下;即宗室之懿親,親王貝勒之元勛,亦使之居留北京。帝意在實行集權也可知。又宗室之爵,大加改革,親王以下,有十二等;功臣之爵,從一等以下,有二十六等;宗室至於遠孫,無爵,給以四品頂戴。對於特殊之懿親,則世襲罔替,而有永世承襲之制;即使後之襲封者,雖罪犯大逆,身陷重辟,亦必使其近支襲封。親王、郡王之家,受此特典者,一、禮親王(太祖第二子),二、睿親王(太祖第四子),三、豫親王(聖祖第十三子),四、肅親王(太宗長子),五、鄭親王(顯祖之孫),六、莊親王(太宗第五子),七、順承郡王(太祖曾孫),八、克勤郡王(太祖之孫),九、怡親王(聖祖第十三子),自第一迄克勤郡王,計六親王、二郡王家,為國家之勳勞顯著者,定為世襲罔替。此制乾隆帝始公示之,俗謂八大王為「鐵帽子」,即累世罔替之意也。怡親王原封者為允祥,及雍正帝立,盡瘁國務,故於其死也,得與此特典。至光緒朝,以上之外,復加醇親王、恭親王;晚年,慶親王家又列入焉。 郡王府 黃河之潰決 黃河之水道,上流不甚變遷,開封府以東,則顯有轉移,而不經古來一定之河道。中國歷代,以此水道變遷之影響,謂之「河患」。相傳禹所導之水道,經直隸省南部之天津而入海者,然水道漸遷於東南,漢建始四年,已注于山東濟南府之北方今之黃河口附近。後漢明帝患之,永平中舉樂浪人王景,使之治河。此工事從今河南之滎陽,至於海口,施以堅牢之護岸工事,距離千有餘里,費計億萬。幸而水道因此底定,歷晉唐而無大患,談黃河之歷史者,以彼為神禹後之第一人。入於宋代,此工事漸失效用,河水處處潰決,紹興年間(金明昌五年),遂分南北二派,北派依今之大清河,與故道無大差異,然南派則依清河,合泗水、洛水,從江蘇省北部海州之南方而入海。及宋南渡,勢益南趨:金人不利於北流,因導之南流,以嫁禍於宋,但地形自壽張之南梁山泊一帶,顯覺低下,一旦上流潰決,則從北而南,當然之事,河道於是又大變。元至元二十六年,政府盡開開通河,北流盡絕,以一淮水受全黃河之水。至明代遂頻受河患,嘉靖中,河道之亂流,有十餘處;至隆慶中,屢屢潰決,河患殆無紀極。明代稱為治河能臣潘季馴者,論曰:「導黃河之道,在於繕治堤防,使水無旁決,使水流地中,沙隨水去,治堤即治河之策也。」又曰:「河勢宜合不宜分,宜急不宜緩。合則流急,急則沙刷而河深;分則流緩,緩則停滯而沙淤。故以堤束水,借水刷沙,為治河之良法,切實而不可易者。」彼遂以此方法,修築堤堰,從徐州至淮安六百餘里;又因欲使水勢強大,遂導淮水畢趨於清口,會流於黃河,河患於此得稍緩焉。然此計劃,必有財力始可行之,明末之國帑與民力,殆難於維持。自順治亘康熙初年之河患,實承前代明季潰決之流遺也。 康熙時期黃河築堤圖 康熙帝之治河事業 中國諺云:黃河與官吏、道路,為中國之三大憂,累年潰決,使東南三大省不安。通觀其治河之策,無非寬河道,與築堤防以束河身之二策。然黃河流水年年挾數百萬噸之黃泥而來,河底漸漸堆起,比平地高至六七丈,此屬常有之事。值此情形,堤防果能有效乎?堤防既被破壞,因而泛漫流沖,別成一新河道,為必然之理。況淮水比黃河低下六尺,水勢緩漫,往往有倒灌之患耶。康熙十六年,帝以靳輔為河道總督,專當治水之任。時淮、黃兩河四潰而不入海,從碭山至海口,兩岸決口至七十八所,洪澤湖之高家堰,決口至三十四所,翟家壩則成四道之河,清水潭則久成潰流之患,山陽、高郵、寶應、鹽城、興化、泰州、如皋七州縣,則成一片汪洋之湖,而溝口運河,卻淤塞而變為陸地。靳輔熟睹此形勢,知溝口以下不浚築,則黃、淮二水無所歸;清口以上不鑿引河,則淮水之流不暢;高堰之決口不盡封塞,則淮水派分,無刷河之力,黃河必納淮,而下流之清水潭亦危。且於黃河南岸,不築堤防,則高堰危險;北岸不加防閒,則山東必受衝激。故築堤岸、疏下流、決塞口,但有先後而無緩急,今不為一勞永逸之計,屢築屢泛,安有所底止耶!奏上,帝頗然之。靳輔之治河也,幕僚陳潢之勞苦,亦不可沒。彼亘八年之久,從徐州至海口,兩岸施堤,修築決潰之歸仁堤,改運口,復河道。又欲從高郵城東經興化白駒場而至海口,築長堤二。然此提議,未得直隸巡撫于成龍等之同意,御史郭琇乂劾之,遂遭罷免。然彼去後,卒不能成功,則稱彼為潘季馴以後之一人,亦非過譽也。帝對於治河之態度,終始未變。康熙二十三年以降,六次南巡,詳觀黃、淮兩河之形勢,任張鵬翮為河道總督,一一親指授之。帝平日以河務、漕運及三藩,為聽政以來之三大事,書之於宮中柱上雲。潰決之患不改,河費亦日見加,帝末年所費,約五十五萬兩;乾隆四十七年以後,加至數倍;嘉慶十一年之河費,又倍於乾隆;道光年間,計三百萬兩。此固由於工料之貴,而潰裂之頻繁,又為一大原因也。道光二十二年,魏源謂:「河費浩繁,糜費國帑,無異鴉片之以民財輸于海外。治河之道,不外以河道之方向,還漢代,以今之位置,望其無變,則使神禹復生,亦不能奏效也。」然一八五三年(咸豐三年)七月五日,黃河忽然北流,從今之大清河而入海矣。 潘季馴治河規劃示意圖 滿洲之防備 清、俄兩國之交爭,開始於黑龍江上流,前已言之。清廷發祥地之滿洲,覺施行軍政之必要,無非防俄人之南下耳。康熙二十二年,帝於黑龍江置將軍及副都統,使鎮守愛琿城,後因與俄結界約,遂移駐於齊齊哈爾,大興安以東,黑龍江全域,舉歸此政廳掌管。在東海(即沿海州方面)之防備,除為對俄外,亦因太祖、太宗以來充實兵力,已捕收其地方之戶口,別無所顧慮,遂以順治朝所設之寧古塔之昂邦章京及副都統,悉改為將軍,於康熙十五年,移駐於今之吉林。該地南控通河,北有黑龍江,當南北水路之交通,順治以降,黑龍江方面之大征伐,悉以此地為根據而發艦。爾後吉林與齊齊哈爾、盛京,為滿洲統治之三大府焉。 長白山界碑 長白山之定界 清與朝鮮之國境,因李朝內政整理,遂生種種問題,最重要者,於長白山立界碑之一事也。康熙十六年,帝為詳考長白山地理,命內大臣覺羅武木訥親往踏看,然此行實至松花江源為止,於鴨綠、豆滿兩江之關係未及知也。二十三年,帝又派駐防協領名勒出者往,於鴨綠江上流三道溝地方,遭意外之變,又不得達其目的。然在朝鮮國境上所發現之犯罪,爾後接踵不絕,因國界不詳,致議罪之主權亦不明。康熙四十九年,帝仍以審界之主意,授烏拉總管穆克登。五十年,下諭曰: 天上度數,與地之寬大相吻合,以周尺算之,天上一度即地下二百五十里;以今尺算之,天上一度,即地下二百里。自古繪輿圖者,俱依天上度數,推算地理遠近,故差誤甚多。朕前派能算善繪之人,以東北帶之山川地理,俱依天上度數推算,詳加繪圖。披閱之下,知混同江從長白山流出,船廠(即吉林)從打牲烏拉,向東北而流,會於黑龍江而入海,此皆屬中國之地;鴨綠江從長白山,流出於東南而向西南,由鳳皇城與朝鮮國之義州間,流而入海,鴨綠江之西北,系中國地方,亦以江為界,既已明白無疑矣。但鴨綠江、土門江兩江間之地方,不甚明晰,即派部員二人往鳳皇城,會審朝鮮人李萬枝之事,又派打牲烏拉總管穆克登使與同往。伊等請訓之時,朕曾密諭曰:「爾等此行並查看地方,與朝鮮官沿江而上,若行於中國地方,即與朝鮮官同在中國所屬地方行之;或中國所屬地,阻隔不通,爾等俱在朝鮮地方行之,乘便至於極盡之處,詳加閱視,務將邊界查明奏復。」想該臣等已由彼地起程前往,此番地方情形,庶得明白也。 打牲烏拉,原為明海西女真烏拉部烏拉城,努爾哈赤滅烏拉後,改稱打牲烏拉。打牲烏拉城舊址在今吉林省吉林市烏拉街東南。 五十一年五月,穆克登既奉此上諭,遂從興京之東北邊門而進,乘小舟,出頭道溝,入鴨綠江,水陸並進,溯行至厚州,與朝鮮所派之伴使及監司等相會。更進至惠山,在此舍舟而登長白山,排險峻而上,從麓至頂約三百清里,遂窮江源,實測山上之潭水與鴨綠、豆滿兩江之源,刻界碑立於潭畔焉。此審界之結果,西以鴨綠江之本流為界,東以土門江為界,多年紛爭之問題,至是告終。然碑文之所謂土門江,名稱不無疑似,何則?在滿洲系指豆滿江也無疑,惟豆滿與土門之區別,至後代易生枝節。二者共為女真語Tumen之譯文,而朝鮮不承認,公言土門非豆滿也,所謂東間島問題,於是發生。自太宗朝繼續而來,關於偷參、伐木、越墾等事,累年紛議不休,及至於帝,則繕修從來之邊柵,使兩國人民不得闖入於其地帶焉。據法人九阿托所收於得司克利布向、托拉、西奴之地圖,依其割線,則豆滿江外,包括鹿屯,從黑山山脈亘寶竾山,入於鴨綠江之上流,從頭道溝與流至十二道江之諸水合,由長白支脈(松花江兩大源諸水之分水嶺)經佟家江本流稍西,而從大小鼓河之水源,至於鴨綠江與鳳皇城之中間。其地圖並加以說明曰:「凰皇城之東方,有朝鮮國之西方分界標。蓋滿洲先攻中國,而朝鮮被其征服,爾時議定,於長柵與朝鮮國境之間,置一空虛之地帶。此國境,圖上以點線表現之。」如此之記述,於中國方面,雖不見有確證,然據一七○九年(康熙四十八年)間帝所派耶穌會士雷孝思測繪該地之備忘錄,則不能謂為無根據也。據吾人所知,乾隆十一年中,清廷對於鴨綠江流域之展柵,容朝鮮之抗議,於鳳皇城樹柵之外,留空地百清里,隔截內外,以免混雜滋事之患雲,而兩國會哨之制,亦由此興矣。 清柳條邊遺址 封禁與柳條邊 滿洲為清朝發祥之地,以之開放於漢人,此為朝家不得不顧慮之事,無待言矣。帝覺維持之必要,遂西從山海關起,東至吉林之北,伯都訥之南,廣設邊柵,深穿邊壕,植柳於兩側,用是咸呼為柳條邊雲。自今之開原,分東南而包興京廳至鳳皇城之一線,亦以邊柵迴繞之。此則帝因前代所置,而更修築之者。此邊柵之位置,在遼河流域,顯然擴大,並今之新民府亦包含在內。此可見清廷之勢力,且明代所不能實行者,一旦告厥成功也。清廷於邊之要處,設以關門,非帶有所管官廳之免票者,不得入滿洲;即滿洲人,從山海關來北京方面之時,亦先須檢驗其行李,此由於禁止人參之夾帶也。漢人往滿洲者大概禁止,但國初為捕虜之漢人,客死於其地者甚多,子孫為收遺骸而去者,則將給以免票。如碩儒顏元,訪其父墓於瀋陽(奉天),此其例也。滿洲自入關以後,連年苦戰,壯丁概被徵發,人口極稀,農業多未發達,在明代為腴田,變而為荒地者甚多,則各縣之凋殘,可想見矣。順治八年,政府出令招墾,誘引漢人。其進行之程度若何,未得其詳,然就土地一事言之,在盛京則旗地占其大部,民地不過幾分;在吉林、黑龍江,則皆屬官旗地,民地缺焉。政府以旗人不好京城生活,屢使彼等歸還滿洲,從事耕屯,然旗人中感染南方風氣者,多以土地典於漢人,或租賃於漢人,留住故土者不多。從此觀之,旗人於滿洲之農業時代,無何等之功效,可以推知。康熙帝又因長城外之蒙地,漢人種墾,生起種種之事件,頗滋厭惡,遂各遣還故土。此等漢人之主要者,則為山東人。 皇位承繼之紛爭 清朝之皇位承繼,從來以皇子嗣繼大統外,無何等之規制。太祖曾有言有德者則登大位,否則,當更擇善者,雅不願於生前預定皇儲也。此雖略似蒙古之習俗,實則太祖因諸王之權力強大,不能直抒其意志,故有此言也。清廷之皇位承繼,向來不免紛爭,太宗之即位,睿親王以為僭位,職是之故。諸王權力發展,每相衝突於宮廷之間,或於國運之消長,亦受其影響。順治帝崩時,皇子不多,又皆幼弱,不見特甚之暗鬥,然至康熙帝晚年,則廢太子之問題,聳動於中外矣。 允礽 皇太子被廢 帝冊立王子允礽為皇太子,事在康熙十四年,清朝立皇太子自此始。當時太子年齡,不過二歲,帝年不過三十餘歲,定太子以固國本,不能不疑其過早;且合嫡庶計之,帝有三十五子,兒孫眾多,固人生幸福,而亦不免有不肖子在其中。據吾人觀之,帝之教養皇儲,亦既不一其方,舉碩儒熊賜履,當輔導之任;帝巡幸時,常使之附隨,俾知民間之疾苦,與地方之利弊。太子戴不世出之皇父,固非不肖,自經義、文學以至騎射,靡不一一通達。康熙三十五年,帝討噶爾丹於漠北時,太子為北京留守,聽視朝政,世稱其賢,乃忽而變為驕抗之態度,不幾使人疑其為狂疾耶?太子之兄有允禔,弟有允祉、允禎(雍正)、允禩、允禟、允祥、允禵,彼等視太子之驕慢,殊不滿意,遂各結黨引類;太子亦植黨羽,以講自保之道。然自被種種之陰險手段,為廢止太子之運動,而太子之惡聲亦多,遂蹈自暴自棄之行為而不顧。據康熙帝所言,太子弟允禵,則凶頑愚昧,弟允禩則奸詐陰柔,頗不傾信彼等之言,然皇太子之黨與如內大臣索額圖等,密謀大事,遂發表廢太子之上諭焉。 康熙帝痛哭仆地 內大臣索額圖,用何種之手段以圖大事,雖不明了,而不外要求帝之退位,可推知也。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帝次於塞外之布爾哈蘇台,集諸王大臣等於行宮,命皇太子跪於前,帝垂涕而語之曰: 今觀太子之舉動,不法祖德,不遵訓誡,唯肆惡虐眾,暴戾淫亂,難以盡言。予包容垂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侮辱廷臣,擅權鳩黨,窺伺予身,起居動作,靡不探聽。夫國惟一主,允礽何得任意陵虐,恣行捶撻耶?予巡幸陝西、江南、浙江等處,或駐廬舍,或御舟航,未嘗跬步妄出,未嘗一事擾民,乃允礽以屬下之人,恣行乖戾,無所不至,言之使予慚恧。又要截外藩入貢之人,攘取進貢之馬,致蒙古俱不心服。種種惡端,不可枚舉,予尚冀其自新,故隱容以至今日。又予知允礽賦性奢侈,因使彼乳母之夫凌普,為內務府總管,俾便於取用,孰意凌普更加貪婪,下人無不怨憾。予於允礽幼時,諄諄教訓,凡所用者,皆庶民之脂膏,應從節儉,乃不遵予言,窮奢極欲,逞其兇惡。今更加甚,有使予諸子無有噍類之勢。更可異者,彼每夜逼進布城,從裂縫窺視,不外欲為索額圖復仇耳。使予日在危險之中,晝夜戒慎,未遑寧處,如此之人,豈堪托祖宗之宏業耶!且允礽生而克母,自古稱為不孝。予即位以來,諸事節儉,身御敞裘,足用布襪。允礽所用者,遠過於予,彼猶以為未足,恣取國帑,干與政事,必至於敗壞我國家,戕賊我萬民而後已。若以此不孝之人而為君,其如祖業何耶? 康熙遺詔(漢文) 語畢,帝遂痛哭而仆於地。 諸王之朋黨 廢太子之事,出於帝之晚年,中心抑鬱,亦可推知。允礽之驕慢,觀帝之所言而可知,然驕慢不必為廢立之理由。帝躬行節儉,心懷德義,以內聖外王為志願,則目擊太子之素行不修,未免失望,因予以廢立之處置,或亦激起太子之反省。孰意有此一舉,事機愈迫,諸王之以太子候補為欲望者,至熾烈而不可抑。最表白此欲望者,則兄允禔;而巧為運動者,則弟允禩也。彼等企立為皇儲,其手段無所不至。就中允禩之黨與,蟠於中外,或與允禔、允禟相結,或引內大臣,施用邪術,鎮壓廢太子允礽,進而刺殺之。允禩當時封為廉親王,揆敘王鴻緒等左右之,其勢望幾不可侮。太子之黨與,亦知帝之意思,務為告發允禩一派之奸謀。幸而以允禩所埋藏鎮壓太子之物件,發掘十餘所,而允礽之病,亦於是時略愈,真不可思議也。帝知之,謂廢太子之病,無非因於彼等之邪術所致,乃拘允禔於其第。是年十一月,帝命滿漢大臣,除允禔外,保奏諸王中可為太子者。內大臣阿靈阿、王鴻緒等,共奏請立允禩,帝不許。翌四十三年三月,以廢太子病癒,再冊立為太子焉。 王鴻緒(1645~1723),清朝大臣。初名度心,字季友,號儼齋,又號橫雲山人,江蘇華亭(今上海松江)人。康熙十二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官至戶部尚書,卒年七十九歲。著有《明史稿》。 皇太子再廢 帝於廢太子之時,約六日間,未嘗安寢;執允禩時,至欲親引佩刀以誅允禵。據帝所言,五十年間包容之事殊多,帝之所以憤懣憂悴、損其健康者,當以太子之不肖為其主要原因也。是時蟠據朝廷之朋黨,既已如此,帝之苦心經營之鴻業,亦難保不投去於此渦中。宰相王掞年七十餘,欲報帝之殊恩,以建立太子之意見,密奏數千言。帝不悅,語左右曰:「王掞之言是也,但得無蹈前明惡習乎?」可知帝不論獻言之是非,特厭臣僚之議立太子耳。康熙四十八年,帝拘禁太傅馬齊,排斥王鴻緒等,前此拘束廢太子之方法,一一解除,再冊立為太子。然帝之希望,終歸失敗。蓋太子之狂疾,不但未改,且嘯聚兇徒,親近幸佞,驕抗之態度,未嘗或已。帝數年以來,隱忍俯從,任其所為,只欲感悅其心,使遷善改過。然絕無可望,遂決於五十一年,再行廢黜,於是不再立皇儲矣。六十一年,帝年六十九,在乾清宮舉行千叟宴,前後二日,賜宴六十五歲以上之滿漢臣僚約千人;對於諸王貝勒及閒散宗室等,則授爵勸飲,分與食品;自作七言律詩一首,鼓吹王者受命之盛。從正月至二月,則巡幸畿甸;自四月至九月,則巡幸熱河;十月,又幸南苑行圍獵。然十一日不豫,由南園回駐於暢春園之離宮,至最重大之冬至日上帝郊祀禮,亦不能親行,使第四子和碩雍親王代祭,既而大漸。先祀典二日,召諸皇子於寢宮,於榻前詔曰:「皇四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其繼朕即皇帝位。」當是時,雍清王聞召馳至,進寢宮見帝,已殂落矣。立太子問題,似因於雍清王即帝位而告終,然不過一時之假相耳,皇位繼承之情實,遂與種種詫異之現象,疊發於雍正朝矣。 允禵像 郊祀禮,古代祭禮,在郊外祭天或祭地。明清郊祀一般每年必舉行三次,皇帝親臨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