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全史 · 第三十六章 喇嘛教之利用
太宗起嘛哈噶喇樓
發源西藏之喇嘛僧,於清廷在長白山下之日,已著手於傳教事業,其事實可驚異。蓋彼等預測此國之將來,當依愛新覺羅氏,為正法之保護者也。太祖對於此教,為如何施設,固未得詳悉,然尊信其喇嘛,學其智識,則為確然之事。觀於太宗崇德中,建實勝寺於盛京之西,及於其境內起嘛哈噶喇樓,則可恍然與其故也。前天聰八年間,察哈爾之墨爾根喇嘛,載護法嘛哈噶喇之全身,來歸盛京。此全身,當元世祖時,帝師怕斯八用千金鑄為佛像,奉祖於五台山,後移於元裔之察哈爾國,喇嘛知天運已歸金國(清國),因送致太宗之廷,太宗乃於殿側造銀塔一座禮之。猶憶太宗取彼地時,獲其歷代傳國玉璽,奉以為寶。茲事雖小,然所謂寶,所謂佛,既皆從蒙古收取而來,則太宗之代彼等,而得為國土承繼者並正法保護者之位置於將來,蓋可知也。太宗之實勝寺,不但為戰勝紀念,在祝國運之發展於西方焉。由彼一方面言之,則喇嘛教之保護者;由此一方面言之,則喇嘛教之利用者。何則?御製《實勝寺記》,譯以滿、漢、蒙、藏之四體文,刻以丈余之二豐碑,此豈非有趣昧之事實耶?
怕斯八(1235~1280),今通譯八思巴,藏族政治家、佛學大師,藏傳佛教薩迦派第五代祖師,元代首任帝師。本名羅追堅贊,尊稱八思巴(意為聖者)。曾創製蒙古新字,後人稱為八思巴文。有《薩迦五祖集》傳世。
西藏之教王
自第十三世紀後半,蒙古之元世祖忽必烈,宣言以釋迦派怕斯八喇嘛為西藏法主以來,西藏佛教之僧位,遂帶有政治的價值。怕斯八者,實握法主之權,且對於西藏全土,有相當之政治上權力焉。其所以設複雜之僧位者,一藉以張釋迦派之威勢,一藉以壓他派之競爭,而怕斯八之後繼者,果與此等他派,公然相爭矣。例如釋迦派教徒,於一三二○年,燒毀噶爾鳩托巴派之大伽藍格拱寺,是也。因是西藏之其他佛教派,為對抗釋迦派之野心計,互設僧位以競爭,冀奪當時割據西藏之小領主管理人民權。元末明初,釋迦派之綱紀廢弛,實已達於極點。西紀一四一七年,近甘肅西寧府一小部落,有一宗喀巴者,性慧敏,年十四,學釋迦派之教儀於西藏。憂其流弊日甚,而自身不能有益於世,一日會眾,自易黃色衣帽,並言教王乃世世轉生(呼畢爾罕),不必以肉身世襲,並易紅色衣帽為黃色,改咒語。彼殆欲以此意思,普及於西藏全土,彼之教義,稱為噶爾庫巴雲。
釋迦派,今通譯薩迦派,藏傳佛教的重要宗派之一,俗稱花教。其創立者是昆·貢卻傑布(1034~1102)。在顯教方面注重經論的翻譯及辯經。代表人物有薩迦五祖。
宗喀巴大師
宗喀巴(1357~1419),藏傳佛教格魯派(黃教)創始人,佛教理論家、宗教改革家。本名羅桑扎巴,青海湟中縣人,後世尊稱宗喀巴。著有《菩提道次第廣論》、《密宗道次第》等。
達賴喇嘛及班禪額爾德尼
宗喀巴有二大弟子,一曰達賴,一曰班禪。西藏對於彼等之信仰,則以為達賴者不死者也,因眾生罪惡,苦彼太甚,彼遂沒身於世,一時隱退於兜率宮,然此一時之不在,不謂為彼乏慈悲,反歸責於眾生之罪惡,彼則所謂大慈大悲觀自在者也。據其本地人言,則以為觀自在菩薩,為欲濟渡眾生,因從佛在世起,至滅後一八○○年,即西紀一四○○年止,凡出世十四回,及後三十九年,乃為根敦珠巴而出現於世矣。根敦珠巴者,特勒德蘇隆贊之裔,世為西藏國王,遂為噶爾庫巴之祖,襲宗喀巴之衣雲。觀彼創建札什倫布、色拉及別蚌等著明之寺剎,則其材略之非凡,概可想見。彼稱為第一世達賴喇嘛,襲其後之第二世達賴,為根敦嘉木磋,彼於西紀一四七四年轉生,於一五一二年推為札什倫布之主權者,且為別蚌之大喇嘛矣。彼又有雄材,於寺內設兜率宮,以興文藝學術;又置第巴之官職,以代理兵刑賦稅;使胡土克圖,分掌教化,實可謂西藏設立教王政治之鼻祖。第三世達賴曰鎖南嘉木磋,其學德不讓第二世,名馳四方,當時盤踞于歸化城之俺答汗,尚被其招致。彼之至蒙古,於此方面之宗教史上,劃一新紀元,俺答上以達賴之新尊號(蒙古語大海之意),從漠南而漠北,無不遍知焉。第四世達賴曰云丹嘉木磋,以明萬曆十七年,轉生於蒙古之圖古隆汗族,事跡不顯著。第五世達賴曰阿旺羅卜藏嘉木磋,轉生於前藏,與清廷有直接交涉,於此時代始也。據波茲托納烏之說,則彼曾說額魯特之固始汗占領西藏,自己以達賴之尊號,掌握國土,此時不但為西藏法主,實為西藏全土之君主矣。彼欲鞏固其統治權,自稱為阿烏羅西克烏爾菩薩之化身,與先代四大喇嘛同等,命編馬尼干蓬之書,說明西藏從司朗棧干波汗始,為阿烏羅西克烏爾化身之由來,以示西藏王權之法衣,連綿不絕,使人民對於代表主權者之達賴喇嘛,心悅誠服。此實於達賴喇嘛之掌握國家主治權,為一絕好之辯護也。特是阿旺所最用心者,在與他派之喇嘛相爭,他派亦知其勢之難敵,遂漸至戴拉薩之大喇嘛,而為喇嘛教及西藏人民之主矣。昔時有勢之釋迦派教徒,此時有與達賴喇嘛相競爭者,阿旺漸以術屈服之。釋迦派各喇嘛死後,阿旺強以噶爾庫巴派者,入於其寺院;釋迦派之塔拉那他死後,亦用此手段,遂化塔拉那他所建立之寺,為其自派之寺。而釋迦派即所謂紅教者,勢不得不屈服於噶爾庫巴派之威,況該派本經有力之滿洲清廷所公認,而得其援助者耶。
紅教,即藏傳佛教的寧瑪派,為藏傳佛教諸派中歷史最為悠久的一支。其奠基人為索波切·釋迦瓊乃、索璃·喜饒札巴、索·釋迦桑格。該派僧侶頭戴紅色僧帽,故名。
喇嘛教入外蒙古
內蒙古之喇嘛黃教,因巨酋俺答汗之歸依,與達賴之巡行,遂大為發展。而喀爾喀之三音諾顏汗阿巴岱,因欲會見達賴,於一五七七年,渡沙漠而抵歸化城,此時始知有所謂喇嘛教者。一五八五年,釋迦派之苦米男茲喇嘛,由俺答汗招致,因此於鄂坤爾河北岸、杭愛山南麓之遊牧地,彼所住居之城之一小屋階上,親畫達賴之像,三年後建立額爾德尼招焉。彼欲請達賴親臨,舉行開堂式,達賴辭之,遂派遣釋迦派之喇嘛以代己,因苦米男茲等排斥黃致喇嘛故也。抑所謂招者,蒙古語「寺院」之意。據波茲托納烏之說,則此寺乃元太宗窩闊台之舊居雲。阿巴岱汗,後更入西藏,謁達賴。後五十年,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之最初呼畢爾罕,即生於喀爾喀。
黃教,即藏傳佛教的格魯派。創始人為宗喀巴。該派強調嚴守戒律,僧人戴黃色僧帽,故名。
額爾德尼,滿語,意為「珍寶」。是清廷為藏傳佛教領袖所賜的封號。
清康熙五十二年「敕封班臣額爾德尼之印」金印
達賴喇嘛關於哲布尊丹巴之宣言達賴、班禪之喇嘛,俱轉生於西藏,於是喀爾喀亦希望轉生於其境內,彼等遂以候補者,求之於土謝圖汗之嬰兒,喇嘛獎巴林授彼之戒,敘任為格根與以查那巴薩爾之僧名。於是釋迦派僧侶,咸讚嘆之;然喀爾喀人,尚未目彼為呼畢爾罕也。順治七年春,格根入西藏,先訪班禪於札什倫布,厚贈禮物,受種種法戒,便赴布達拉訪達賴,達賴受其厚贈而授以法戒。格根耽好修法,因留滯布達拉半年余;此當為達賴喇嘛欲高其位置,故利用格根,無足怪也。當時釋迦派,亦欲伸張在喀爾喀之勢力,希望以尊貴之子弟為化身,使之為教主。達賴洞察其消息,因思以呼畢爾罕之宣言,由噶爾庫巴(黃教)出之,則極有利於己派,且於改革喀爾喀佛教,大為便益,遂宣言以格根為庫拉那塔之呼畢爾罕,授以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之尊號;更為崇其位置,許其出外時得用天蓋式之黃絹車輿。格根受呼畢爾罕之新位後,巡遊西藏諸寺,無不獻祭獻金,因是喀爾喀人,受取神聖之寶物不少,不勝歡悅。及還札什倫布,請於達賴、班禪,欲留住西藏,完修教義;兩大喇嘛答以宜歸喀爾喀,弘布喇嘛教,建立寺廟,為眾生謀利益也。此後達賴,為欲助呼圖克圖之改革,遂授格根以黃教本義,勸其攜帶西藏喇嘛五十名,並各種匠畫工而往;或雲與格根赴喀爾喀之西藏喇嘛,達於六百名雲,喀爾喀人咸尊稱彼為溫都爾根。
格根之權力擴大
達賴喇嘛以哲布尊丹巴之化身,指任於喀爾喀,可謂一大成功。黃教派之喇嘛,當時至喀爾喀,見其教義不甚發達,無排斥紅教之必要,唯決計漸漸輸入以新儀式而已。西藏喇嘛所先著手者,唯使格根勿住於釋迦派之古寺,勸其歸後,亟建新寺以居。格根即於今之庫倫,建立七部落之新寺。經一年,喀爾喀之酋長等,請格根如額爾德尼招,格根不悅,辭焉。一六五五年秋,彼再入西藏,翌年始歸,於額爾德尼招,受喀爾喀人之歡迎焉。當是時,彼效札什倫布之方式,行達邁里迴轉式,遂對於喇嘛及庶民,說教數日,達賴所選與格根偕來蒙古之西藏喇嘛僧亦助之。依此一大儀式與說教之功果,一令喀爾喀人,深明黃教派之宗義;一令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之地位日高,其內外之威光燦然,迥非俗人所得企及,信仰格根之程度,以此時為最雲。一六五九年(順治十六年),從蒙古各旗而來之俗眾,會於額爾哲伊圖察罕泊,依舊例,來者但從呼圖克圖,聽念經、受法戒而已;然此次會集,格根對於喀爾喀諸王及喇嘛,與以一種之尊號。此舉也,直表明呼圖克圖之勢威,普及於喀爾喀全土意思也;且有此授與尊號之事實,即表示彼於蒙古諸王之上,為一有賞罰權之政治家,格根之權力,於是乎擴大。
八思巴文
格根求北京之保護
自一六八○年以來,喀爾喀內訌頻起。一六八三年,格根派使節於北京,贈康熙帝佛像二尊。因何事而派使節,雖難詳知,據波茲托納烏言,則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以使節告清帝,欲表明己之與爭亂無涉,並請示清廷對於該事之意見;或使清帝追念前事,藉以博寵,得凌駕喀爾喀諸王而已。何則?吾等於其翌一六八四年,清廷賜優詔于格根,命其臨喀爾喀諸王之會盟,與達賴之使節合辦,勸告諸王而和解之,是可證也。會盟為種種之事情,延期至一六八六年之七月,始行開會,哲布尊丹巴果大張勢力於該會。是為庫倫之伯勒齊爾之會盟,哲布尊丹巴與達賴所派噶爾丹寺之席勒圖,共向喀爾喀諸王為和解輯睦之說教,不久而內紛遂解除矣。據蒙古所傳說,謂此次調停,皆格根之功,實則暗恃北京朝廷之援助;否則,亦格根有強確之自信力所致者也。自哲布尊丹巴臨會,與其所持之態度,確於喀爾喀之將來造成非常之運命,蓋因此而釀大爭端,卒至於喀爾喀全土,奉中國正朔故也。
格根奉中國之正朔
庫倫之伯勒齊爾盟,惟哲布尊丹巴之席,全與他人隔絕,惟與達賴使者噶爾丹寺之席勒圖相併,誠異例也。蟠據於阿爾泰之西,以窺喀爾喀之隙,如彼準噶爾之噶爾丹者,果以呼圖克圖之態度為僭越,而以喀爾喀人為失敬意於達賴矣。一六八八年春,大進兵喀爾喀,以破竹之勢,通過札薩克圖汗之領土,從翁金河分兵為二隊,以一隊直衝車臣汗之遊牧地,以一隊合格根所駐之額爾德尼招。於是格根謀避敵襲,攜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之妻子,共隱與烏克木爾,後出喀爾喀境外,避於巴朗蘇尼特之地。及噶爾丹征伐車臣汗之歸途,於鄂羅會諾爾近旁,敗土謝圖汗人之連合軍,喀爾喀諸王,先訪格根,欲開會盟。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向彼等問曰:「今後欲如何繼續存在耶?」喀爾喀僉答曰:「整頓政治,歸於安固。」此格根之所知也,於是格根曰:「我等之北方有俄,國大而政平,然一因彼地不傳佛教,二因其民左袵,我等不可往。我等之南有清帝之大國,不但平和安靜,且傳佛教,其衣服真似仙人,國富多財寶,錦繡絹絨不計其數。我等赴彼,皆可安穩愉快以生。」言竟,遂勸告喀爾喀人,奉中國正朔,盡率喀爾喀人,歸順清廷保護。格根奏上,得康熙帝裁可,依然住於阿魯額捋蘇圖,至於以臣下之禮謁帝,則自一六九一年多倫諾爾會盟之時始。
呼圖克圖,亦稱胡圖克圖、胡土克圖等。清代授予流行於藏族及蒙古族地區的藏傳佛教(喇嘛教)大活佛的稱號。
康熙帝對於呼圖克圖之關係
多倫諾爾會盟時,康熙帝升格根為大喇嘛,任以喀爾喀之宗務管理,而最要者則帝待彼以喀爾喀百官有司首班之禮是也。喀爾喀諸王暨諸汗,格根均紹介之以謁帝,而一一批評之。彼自此會盟後,直赴北京,一六九二年夏帝赴熱河,一六九三年至一六九六年之間,即噶爾丹失敗、喀爾喀人歸其故土之時,彼均冬寓北京、暑寓熱河,康熙帝之優待,可謂盡致。一六九三年帝病,彼為之祈福念經,俄而病癒,人咸以為靈。因此帝與格根,益加親密,召見時或與之燕談,出遊時或命之扈從。康熙三十六年,帝征噶爾噶凱旋時,格根奉帝命,出迎於張家口外之布爾噶蘇台,陪從還北京。翌年,彼赴北京賀新年,陪帝參觀諸寺,至旃檀寺,帝與格根並坐一席。諸此異數,與史上皆可特筆者也。康熙三十七年夏,彼又陪帝游五台山。翌年春,歸喀爾喀,因彼之兄土謝圖汗適與此時死,不能不赴吊故也。然康熙帝不欲格根久留喀爾喀,是年夏,格根再至熱河謁帝。其密切如此,帝之利用喇嘛教,其政策之巧妙,為何如哉!
五台山寺廟分布圖
格根還喀爾喀
格根在北京時之奇談怪說,傳與喀爾喀人之口者,不可勝數。其荒誕無稽,吾人姑不具論;惟因此等事,足證康熙帝對於格根深信而尊敬之,則可斷言也。彼留京約十年,得以歸還漠北者,因帝信賴其人格與技能,欲借彼以感化蒙昧之遊牧民耳。一七一八年,格根受康熙帝特詔,曰:「準噶爾在西藏,多殺喇嘛,殘虐斯極。欲拯教義,舍汝更無他人。雖然,目下之形勢,亦勿可輕視。此朕所以誥也。」因此詔書,格根遂累致書準噶爾之策妄喇布坦,又遣使者勸其侵入西藏。此舉對於準噶爾人,收效不少,康熙帝崩之翌年,彼示寂於北京,臨終豫言,為當第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之呼畢爾罕也。
呼畢爾罕之選定權移於清廷
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之位置發展,則對於其化身之選定,為喀爾喀所重視之事無疑也。據波茲托納烏之說,當時之蒙古諸王中,有欲以己子為呼畢爾罕者,如車臣汗三音諾顏部之達親王畢錫哷拉圖貝子是也,且聞彼等私至西藏,求達賴喇嘛,揚言其子為呼畢爾罕雲,則哲布尊丹巴於蒙古所占之位置,亦從可知。抑此時呼畢爾罕之選定權,尚在西藏,蒙古特遣使者,於一七二四年秋抵拉薩,以蒙古喇嘛所指定之候補者四人提出,而清確定哲布尊丹巴化身之地方。而達賴、班禪之兩大喇嘛,含糊答之曰:「喀爾喀之達爾漢親王子之族較舊。」此語之意義不明,然謂為普通產出之意,則此語毫無特別之價值,何則?土謝圖汗之族,比喀爾喀之他王族較舊,人所盡知也。使者得此答辯,遂赴北京,雍正帝諭曰:「若指達爾漢親王之子,謂為舊族,則應據法坐」雲。由是呼畢爾罕,遂於土謝圖汗之幼子中選定。
雍和宮
乾隆帝減格根之權力
乾隆三年,格根達十五歲,依例,命理藩院與以呼圖克圖之金印。此時格根不僅與政治有關係,其部下戶數,已達千餘,從僧已達數萬,此清廷之夙所注意者也。清廷以喀爾喀人對於呼圖克圖,幾信仰其為國家之主治者,而欲制限格根之交際。乾隆十九年,帝詔令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格根)為出家僧,謂以蒙古黃教之首,掌管從僧之俗事,不適於宜,且無暇也。當於庫倫,別設額爾德尼、商卓特巴之官職,使庫倫之司庫官執行斯職雲。於是乎呼圖克圖惟受成於商卓特巴,不得干與政務。此方針既發表,以後大抵無變更,惟準噶爾之阿睦撤納背叛,其餘波及於喀爾喀時,清廷命章嘉呼圖克圖致書格根、鎮撫人心一事,為稍變例耳。第二世格根,於乾隆二十二年示寂,關於第三世格根之選定,清廷否認喀爾喀之選定權。
喀爾喀人失格根之推選權
清廷以第二世呼畢爾罕之選擇時,格根轉生於喀爾喀,實釀蒙古人之大害,諸王因此問題,相爭相陷,陰行賄賂,其部下結黨,誅求貢納,互相嫉妒,暴行厭虐,無所不至,此不可掩之事實也。土謝圖汗與車臣汗,今猶反目,即於第二世呼畢勒罕選擇時發其端,車臣汗人,因彼時土謝圖汗人運用奸計,排斥候補者車臣汗之子,懷怨抱恨亘一世紀半之久而未忘。夫使國內相爭,陷於疲睏,雖為清廷對於管下人民之政略,然當時蒙古既紛擾爭亂,至於此極,則清廷以鎮撫故,不可不派兵,既須派兵,不可不養大軍;從他方面思之,格根對於蒙古人,富有勢力,則蒙古果能如從前之服從我與否,又不可必也。乾隆帝於是希望呼畢爾罕之不生於喀爾喀,而生於西藏矣。
呼和浩特大召寺
喀爾喀人之觖望
乾隆帝欲以呼畢勒罕出於西藏之意,風傳於外蒙古,彼等當時,甚為驚愕狼狽。土謝圖汗等移書於北京之章嘉呼圖克圖,述喀爾喀之呼畢勒罕如何布教,及如何使喀爾喀人歸順中國之功績,諷示以化身必生於喀爾喀之意。然此舉未收何等之效,化身已由達賴而決,於乾隆二十年,護送第三世哲布尊丹巴於庫倫。喀爾喀不能拒絕,惟移牒北京朝廷曰:「哲布尊丹巴,乃喇嘛教之大聖,關於其名譽與幸福之保護,此不可不思慮者。所惜庫倫之地,于格根生活,極為不便也;北部蒙古,夙被劫於準噶爾,距中國遠,防備全無,則呼圖克圖胡可安住於此?況平時安寧之日,人民麇集於庫倫,婦人商賈且住於寺院,更非大聖修法之地也。不如使呼圖克圖,移居於漠南之多倫泊」雲。此書為避忌第三世哲布尊丹巴之表示,無可疑也。彼等又請於清廷曰:「呼圖克圖,既不關與政事,其生活當由清廷供給,廢止從僧之貢稅,使納一般賦稅焉。」乾隆帝對答之詞令,甚為巧妙,大意謂:移置於多倫泊,恐傷信服格根之喀爾喀人之心,與俸給於格根,則不適於宗教教主之天職,從僧之課稅則誠為無益,庫倫之地與商買與婦人殊遠焉。於是喀爾喀人之計劃,歸於畫餅。乾隆三十二年,於庫倫又設所謂達喇嘛者,使之掌管事務。然傳聞喀爾喀人,並不因此棄其希望,將待格根示寂,假定十五年而歿,屆時再為設法,盼望土謝圖汗生子,為呼畢爾罕認定之機;若不幸而生女,則彼等乃絕望而斷念雲。
額爾德尼召廟
庫倫與額爾德尼招
喀爾喀之呼畢爾罕,雖至今日,亦不過為清廷之一傀儡,一護符。喀爾喀人逐年流於柔懦,雖於防禦上亦無須顧慮,然邇來格根對於清廷之意向亦有變遷。因格根之性行,不似初期之清靜,或耽逸樂,或交婦女,從表面觀察之,似乎信仰已衰,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波茲托納烏以額爾德尼招(西庫倫)與庫倫對比,猶之俄人以莫斯科與聖彼得堡對比,西庫倫富於歷史的遺物,而庫倫則為蒙古宗教之中心,要皆為行政之要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