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全史 · 第二十七章 明人恢復事業之悉敗(下)

稻葉君山 《清朝全史》
魯王建行宮於舟山島 魯監國元年(順治三年)六月,錢塘江之潮,不足限清兵戎馬之足,紹興不守,魯王遂倉皇避難海上。維時石浦將軍張名振,以舟師扈王而入舟山島,因其地之守將黃斌不從,即轉而入福建。然王之部下王翊樹義旗於四明山寨,浙東形勢,再見恢復曙光。監國五年冬,王攻守舟山島,即於其地創建行朝。舟山又稱為翁洲,呼為舟山者,因其島形似舟之故。姑勿論此島與四明山相連絡而便於攻守,僅從海道而觀察之,南則通福建、廣東,北則沖崇明島及吳淞而入於長江,東則遙通於日本之長崎,兵家謂舟山控全浙而扼三吳者,必非侈言。有以占領舟山咎張名振者,此真不通之論也。 永明王朱由榔 永明王即位肇慶 福州隆武帝死之翌月,明之遺臣瞿式耜、丁魁楚等,更擁立桂王之子永明王由榔於廣西之肇慶府,以明年為永曆元年。未幾又起內訌,大學士蘇觀生者,不慊於丁魁楚等,別立唐王之弟於廣州。永明王述宗支之倫序,與監國之先後,促其來歸,蘇觀生卻之,反以兵相迎擊,恃其廣州之臨時政府以自驕。清之李成棟,則乘機破潮州、惠州而迫廣州。江西金聲桓之兵,此時亦陷贛州,並相夾攻,廣州遂陷。肇慶為之大驚,永明王不聽瞿式耜之諫,出奔梧州;聞清兵更向肇慶,其地已不能居,遂走平樂。順治四年,李成棟進取肇慶,使別將略廣東之南部,終陷梧州,瞿式耜奉王走桂林。 瞿式耜(1590~1650),南明大臣、詩人,愛國民族英雄。字起田,號伯略、稼軒,常熟(今屬江蘇)人。有《瞿忠宣公集》傳世。 瞿式耜固守桂林 桂林當湖南與廣東之要衝,李成棟破潯州、平樂,直取桂林而圖湖南方面之連絡。永明王又欲走湖南之武岡,瞿式耜曰:「東藩已失,所存者惟桂林一隅耳。若復委之而去,則武岡之地,即如金城湯池,其何能長久乎?臣願與此地共存亡。」包圍自三月至五月,彼曉夜立矢石中,與士卒共甘苦,人人皆無變志。惟因糧餉告乏,兵士稍形騷擾,夫人邵氏捐簪珥以補之。廣東聞桂林之固守,義兵四方蜂起,就中最多者為高州之陳邦彥,東莞之張家玉,端州之陳子壯。及至廣州告急,兩廣總督佟養甲傳檄召還李成棟。先是侵入湖南之清兵,取洞庭湖北部,順次進軍內地。當時湘陰一帶,為明之遺臣何騰蛟所固守,其部眾多系李自成及左良玉之餘類,不受何等節制。及清之定南王孔有德及尚可喜,耿仲明率大兵至,則衡州一帶之地遽沒,永明王又奔竄廣西。孔有德之兵進略全州,遂圍桂林,而略平廣東之李成棟亦來會,桂林再陷於危殆。瞿式耜防守甚力,攻圍軍乃不得已,退還。八月,李成棟舉廣東而歸永明王之廷,金聲桓亦舉江西來歸,東南形勢,忽然大變。清廷命尚、耿二將赴江西,一旦命令孔有德退師,桂林之何騰蛟,乘聞突出湖南而回復洞庭湖之南半。 恢復之曙光 廣東、江西二地反正後,適山西有大同總兵官姜瓌之亂,明之舊臣,煽動甘肅、陝西之回教徒,開封以北,黃河之流域,殆皆背叛,太原及西安之清兵,已陷重圍。四川則順治三年肅親王之平張獻忠時,明之義兵,被捕殺者甚多,然守備於其地者,除置兵於嘉陵江邊之保寧外,他未有聞,山西之亂,此地亦受影響,其守備之兵,與川南、川東皆歸順於永明王。綜合永曆二年(魯監國三年,順治五年)之末期,永明王之號令可及者,幾達雲南、貴州、廣東、廣西、湖南、江西及四川七省,中興之希望,一時屬於肇慶之小朝廷矣。 義士王翊死 奉魯王而據舟山之張名振之飛躍,須別為敘述。以彼用兵吳淞及崇明地方,固足妨清兵之南下,然亦因浙江四明山寨之王翊,能為其後盾故也。蓋其頻破新昌、上虞,使清兵一時絕跡於錢塘江之東,厥功亦偉。以彼約束法度,徵收租稅,及舟山行宮之成,即首謀海上之連絡。順治八年(魯監國六年),清兵由兩路窺四明,八月十四日軍破,被捕死之;然其死狀,則有足述者。彼之繫於獄也,每日從容束幘掠發,毫無愁容,謂守卒曰:「使汝曹得見此漢官威儀。」行刑時,清之諸將,憤彼積年倔強,聚而射之,或中肩,或中額,或中脅,彼毫不為動,如貫植木,洞胸者三次而尚不仆,乃斧其首而下之,始仆。翊有一女,年甫十二,字黃宗羲之子,以父故沒於滿洲將軍。有參領某,憐其為忠臣之後,撫之如所生。有武官劉某,求女,女不聽,參領難之,不意女即出佩劍刎死,參領大驚,以劍殉葬。夫有此父乃有此女,他日流寓日本不返之朱舜水,以中秋為王翊之忌日,廢賞月以為記念,而不知其尚有一女之大節如斯也。王翊既死,陸上之保障全破,其悲劇之舞台,乃迴轉而演之於舟山島矣。 張名振(1601~1654),明末大臣、將領。字候服,南直隸應天府江寧(令江蘇南京)人。明亡後力圖反清復明。 朱舜水(1600~1682),明末學者。名之瑜,字魯嶼,餘姚(今屬浙江)人。1659年流寓日本,以舜水為號。他積極傳播中國傳統文化,日本尊稱其為舜水先生。 明監國魯王墓 舟山島陷 順治八年,總督陳錦奏曰:「浙東舟山之海寇及山寨之寇,皆以故國為名,狼狽相倚,海寇登岸,則山寇為接應,山寇被剿,則入海避兵鋒,交通閩粵,窺視蘇松,久為東南之患」云云。山寇者,謂兵部侍郎王翊等之一軍,翊之死,前已述之。八月,清兵乘大霧過海中蛟關,其慘烈之巷戰,至十一日之久而始下。島中魯王與張名振向吳淞方面出奔,僅免於難;其在舟山行朝被難者不計其數,王之元妃及宮女與名振一門盡死者,固不待論,且大學士張肯堂死於雪交亭,禮部尚書吳鍾巒抱孔子之木主焚死,其悲壯可與南宋厓山之役相提並論矣!張名振途中聞舟山失陷之報,則揚帆南下,而依賴廈門之鄭成功。傳聞彼與成功譚論,成功罵曰:「汝為定西侯數年,所作何事?」名振曰:「中興大業。」成功曰:「安在?」名振曰:「事濟則在天地之間,不濟則在方寸之間。」成功曰:「方寸何據?」名振曰:「在背上。」即解衣示之,有「赤心報國」四大字,深入肌膚。成功愕然,乃待以上賓,使總制諸軍。成功者,鄭芝龍之長子也。 張肯堂(?~1651),明末大臣、學者。字載寧,號鯢淵(一作鯤淵),松江華亭(今屬上海)人。明亡後在舟山抗清,城破自縊。 厓山之役,元至元十六年(1279),在忽必烈滅宋之戰中,元將張弘范、李恆率軍在厓山(在今廣東新會南)攻滅南宋的著名海戰。宋軍慘敗,陸秀夫負幼帝趙昺赴海而死,南宋滅亡。 鄭成功像 鄭成功據廈門 鄭成功初名森材,生於日本之平戶,母為平戶士人之女田川氏,生成功及其弟七左衛門。崇禎三年,森材年七歲,父芝龍遣人迎之,田川氏及七左衛門猶留日本。時七左衛門方二歲也,芝龍及成功贈書屢招其母子,該氏以七左衛門尚幼,辭不赴。日本正保元年七左衛門年十六,成功強迎之,田川氏乃謂七左衛門曰:「良人及汝兄數數相迎,然皆以汝尚幼為辭。今汝稍長,不往則失汝父兄歡。今從此別,我將從其請,但請良人每歲托來舶送銀以為資給,我身即死,幸勿憂慮。」遂請幕府許可,航海而去。成功年十五,入南京大學,補弟子員,聞錢謙益之名,遂為其弟子,謙益字之為大木。成功豐彩魁偉,奕奕耀人,倜儻有大志,讀書穎敏,不治章句。戶部侍郎觀光一見而謂芝龍曰:「此兒英物,非爾所及!」南京某術士視之,驚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為命世之雄才,非科甲之流也!」隆武元年,芝龍使成功入見福州唐王。時王尚未有嗣,見成功魁梧,撫其背曰:「惜哉!未有女以配卿。卿可盡忠吾家,無忘故國。」改姓為朱,賜名成功,拜御營中軍都督,賜尚方劍,儀同駙馬,由是中外稱為國姓而不呼其名。芝龍遂使成功入侍,以察帝之動靜。芝龍擁立唐王,素非其意,成功患之。一日見唐王,王愁悶而坐,成功泣奏曰:「陛下鬱鬱不樂,得毋以臣父之故歟?臣受厚恩,義不反顧,請以死報陛下。」翌年六月,封忠孝伯。八月,王在汀州被擄於清兵而死,清兵連墮諸城,且迫泉州,成功之母田川氏亦死節。芝龍受清之招而降,召成功計事,成功泣諫曰:「父教子以忠,不聞教以貳。且清朝有何可信?」鴻奎等亦諫,不聽。芝龍既降,清將遂擁之而去,更作書召成功,不從。芝龍曰:「他日為清之患者,必成功也!」成功雖列爵,尚未與兵事,意氣容貌,一書生也。惟既遭困難,諫父不聽,且痛母死於非命,慷慨激烈,謀舉義兵,詣孔廟焚所著之儒服,拜先師仰天曰:「昔為孺子,今為孤臣,向背居留,各行其是。謹謝儒衣,祈先師昭鑒!」長揖而去,偕平生所善之陳輝、張進、旋顯、陳羈、洪旭等,與夫願從者九十餘人,共乘大船二艘而入海,募兵南澳,得數千人。永曆元年二月,成功提師由南澳歸泊鼓浪嶼,設高皇帝之神位於島上,謀勤王之事,與諸將共盟。鼓浪嶼與廈門、語州隔一衣帶水。廈門,即中左所也;語州,即金門也,共隸於同安,或即稱為二島,鄭彩、鄭聯據之。此年成功攻海澄不克,又與鴻逵合攻泉州,破提督趙國佐,忽因清之援軍至,遂解圍而去。翌年三月,攻同安取之,轉而侵泉州,至九月與清軍戰,不克而退。 海澄之攻守 成功自入兩島,年年出兵攻略閩越,至十一年之末,幾無間斷。今舉其重者記之:永曆五年正月率眾而南,二月至平海衛。清之閩撫張學聖,聞兩島之未有守備,急遣馬得功攻廈門陷之。鴻奎聞之,棄揭陽,回攻得功。得功欲退不得,謂鴻奎曰:「公等家眷,皆在平安。苟使得功不能脫出,則恐於公之家亦不利。」鴻奎無如之何,遂逸之。至四月,成功由平海至,時得功已去十二日矣。成功悔恨不已,守島者為鄭芝莞,按罪殺之;芝莞,成功之從叔也。五月成功攻南溪,十一月攻小營鎮,均破之。十月,漳浦守將楊世德等皆降鄭。六年二月攻長泰,其提督甘輝,日夜進攻,克之,清之副將王進,出數十騎奔郡城,漳浦之屬邑俱下。五月,清之總兵馬逢知來援,突入郡城,成功圍之,至六月之久不下,城中食盡,人自相食,死屍枕藉。十月,清之援兵大至,時成功之軍漸疲,糧亦缺乏,戰不克,解圍而去,收兵保海澄。七年五月,清兵攻海澄,城壞百餘丈,成功自雉堞督眾堵御,左右死者層積,成功不動。一夕忽連發空炮,成功謂諸將曰:「賊將臨城。」勒兵持斧以待。清兵渡濠入郭,大呼登城,眾舉斧而破之。清兵死傷填濠,大敗而遁,自此海澄之守益堅。八年五月,清遣使招成功欲封為海澄公,不從,益復出兵蹂躪福興泉漳各郡。七月復遣使招之,不從;十月復招之,仍不從。清帝怒,置芝龍於高俎,幽芝豹於寧古塔,成功不顧。十二月攻漳州,清守將劉國軒、朴世用等降,屬縣十邑俱下,乘勝而略泉州之屬邑。九年六月,取安平鎮、漳州濟度及惠安、南安、同安三邑。十一月,清之定遠大將軍入福建,成功此時始回島。翌年正月,清兵略沿海、攻兩島,大敗而還。六月更出島破閩安鎮,逼福州。十一年三月,成功回島。成功前後攻擊諸方,已數十回,均軍律嚴肅,無所侵略。分所部為七十二鎮,使六官分理庶事;改中左所為思明州,以鄧會知州事;奉監國魯王、廬溪王、寧靖王而居於金門,凡諸宗室,厚給贍之。 桂林靖江王府 桂林之陷落 永明王之朝廷,當時原有中興之希望,乃湘潭忽失何騰蛟,桂林復失瞿式耜。順治六年,清之鄭親王及孔有德所在追擊明兵,洞庭湖之南方,幾至屏息而不能起。而尚可喜久屯江西吉安,不能越庾嶺一步,至此時既平金聲桓,則又越庾關,長驅而包圍廣州,明之將軍范承恩拒守關十月而遂降。其從湖南南下之孔有德,則略全州,未幾又逼桂林,瞿式耜被執而死。據傳言,式耜生平愛佳石,行至獨秀山下,見一石,命刑者曰:「吾死於此。」從之。前給事金堡已為僧,上書孔有德,請收葬與彼同死者。有張同敞為萬曆宰相張居正之曾孫,彼之被執,見孔有德曰:「汝非我毛婣(毛文龍)之家僕乎?」有德大怒,厲聲曰:「余為大聖之後!」同敞曰:「汝辱先聖,其罪當死!」有德氣咽,直前而批其頰。有一人從容說式耜曰:「國家興亡,何代無之?二公何拘守儒節,曷為僧乎?」式耜不從,遂被斬。桂林既陷,永明王逃於南寧。孔有德之兵,於順治八年之末,定廣西諸府,南寧亦危急,王又倉皇入雲南之廣南。其不統一之四川義兵,所在皆失敗,成都、重慶、敘州,已為吳三桂回復。即湖南、江西、四川、廣東、廣西各地,亦不再奉永明王之正朔,所剩者惟雲南、貴州二省而已。王之前程,遂亦步步陷於否運矣。 張獻忠之餘黨據云貴 雲南及貴州二地,明末原不受流寇之影響,即自明初以來,亦不以之入戰局,第對於湖南及江西之戰局,卻為明兵之援軍。隆武二年,張獻忠部將孫可望、李定國、白文選、劉文琇等,由川南出貴州陷貴陽,永曆元年略雲南,同四年又取貴陽,遂出兵於四川之南部。孫可望者,實巨魁也。永曆三年,彼使人詣肇歷之永明王求冊封,王始不許,至翌年播遷南寧許之,封可望為秦王。永曆六年,可望將永明王由南寧而移於安隆所(今之西隆府),以歲供給銀四千兩、米百石為定額,隨從之臣僚,亦悉取給於是,其窮迫不亦甚耶!彼等部署既定,乃攻擊清兵,一時大振。就中如李定國為恢復桂林之戰,而使定南王孔有德焚死,生擒降將陳邦傳而磔殺之,衡州城下之激戰,射殺清之將軍敬謹親王左尼;突出四川之劉文琇,又破吳三桂於敘州,下重慶,遂進而圍三桂於保寧之陣地;名將白文選攻辰州,陷之。清兵屢遭挫折,一時氣餒。然明運衰微,卒不可復振者,則在於內訌迭起,而作戰方略不能一致也。內訌維何?孫可望、李定國之爭亂是。 孫可望鑄「興朝通寶」 清軍之待內變 順治十年(永曆七年),清之將軍貝勒屯齊,追擊李定國於永州,定國遁走廣西。孫可望此時亦惡定國,出兵於湖南之西邊,而為屯齊所擊退。白文選又為護軍統領阿爾津所破,失去辰州、常德一帶地方,桂林復為清兵所恢復。惟李定國以翌年圍新會、陷高明,脅廣東,頗獲奇捷,而四川方面之形勢又非良好。孫可望使劉文琇等出湖南從水路分犯岳州、武昌等,然亦未奏功,卻走遁貴州。綜合永曆九年(順治十二年)之前後,永明王之形勢,甚為不振,邊疆則日蹙一日。但彼等以多經百戰之兵卒,而扼雲貴險要,東來之兵,原不能輕易侵入,此清兵所以不能進而奪取雲南內地之情狀也。順治十二年以降,清廷使經略洪承疇由南京移駐長沙,總督李國英駐保寧,陳泰及阿爾津前後屯荊州,尚可喜、耿繼茂分守肇慶、廣州。觀此形勢,則可知為雲貴二省外邊之大長圍者。蓋彼等姑以雲貴二地與孫李之徒,唯俟其出而犯境,則擊退之,既走則不窮追,蓋所以俟時機也。此政策殆出洪承疇之計劃歟?已而雲貴之內變果作。 孫可望降清軍 永明王在南寧之窮迫,前已述之;左右臣僚,亦不平於孫可望。永曆七年中,招廣西之李定國入援,可望諜知之,遂與之戰,捕大學士吳貞毓等十餘人而殺之,又使馬吉翔、龐天壽勸王讓位。永曆十年,王遂與白文選等入雲南依劉文琇。可望怒,同十一年將兵十萬伐雲南,李定國等之防禦軍,迎戰於今之順安府北之三岔河。當其未戰時,在可望軍中之白文選,已走歸李定國之陣;既交戰而前鋒之將馬惟興又走,全軍遂潰。可望雖得收敗兵於貴陽,然其地之留守,又已降於追擊軍。可望不得已,乃去長沙而投降於洪承疇之軍前。 李定國像 清師入雲貴 清軍探知雲貴內訌之實狀,即使吳三桂由漢中、四川方面,使都統趙布泰由廣西方面,使都統貝子羅托與洪承疇共由湖南方面,分三面而向貴州;更使信郡王多尼總統三路而向雲南。順治十五年,洪承疇、羅托由常德進而回復沅、靖等諸州,下鎮遠、平越;趙布泰則降南丹、那地、撫寧司、獨山。兩軍相合而逼貴陽,其守備該處之李定國之兵,已先遁,清兵遂入貴陽。吳三桂亦由漢中進而收復重慶,破三坡關,下遵義、開州,招撫水西、蘭州之各土司。又聞明之大學士文安之與李赤心之舊營,及明之舊將譚宏、譚詣、譚文等,均已襲重慶,遂即旋兵,譚宏、譚詣等殺譚文而降,川東諸部盡解散。而湖南、江西軍入貴陽,旋即屯於遵義。既而多尼到後,會三路將帥於平越府,羅托則與洪承疇留貴陽,供給糧食。十月,多尼、吳三桂、趙布泰由貴陽、遵義、都勻三路向雲南,李定國使諸將扼七星關、雞公背、黃草霸、羅顏渡而防三路,己則守北盤江之鐵鎖橋,策應諸軍。吳三桂避七星關,繞苗江出天生橋,出水西之背後,而取烏撒,於是七星關之敵軍,棄關而走。吳三桂先進雲南霑益州,趙布泰亦由羅顏渡之下流,潛師渡盤江入安隆,李定國雖防禦雙河口、羅炎、涼水井等,然皆為所破。趙布泰已由普安州進擊雲南,多尼之中路兵,亦潰雞公背之敵兵,而迫李定國最後之陣地之北盤江,李定國因焚鐵鎖橋而遁。三路皆破,定國乃奉桂王走永昌。清之三軍,於順治十六年正月入雲南府。由是羅托旋師,洪承疇由貴陽赴雲南。多尼則追擊桂王,破白文選於大理之玉龍關,渡瀾滄江,過永昌,渡潞江,破李定國所設磨盤山之伏兵,終窮追於騰越而旋師。 永曆通寶 永明王入緬甸 永明王越囊木河而入緬甸。緬甸於萬曆十一年為明將劉綎所破,一時雖為明之朝貢國,然自萬曆二十二年後,遂不朝貢,以故對明之關係,已甚疏遠。永明王之入其領土也,安置於距阿瓦城不過五日程之赭硜,住以草屋,遇之甚薄;其從臣等執緬甸禮,亦以椎髻、跣足、短衣奉候緬甸王雲。此時白文選則駐在其境上之木邦,李定國則流寓於孟定、耿馬、猛緬之土司,取孟艮而據之,將窺機會以迎王。順治十七年,白文選由錫箔進攻阿瓦不克,翌年與李定國合兵再攻,然當時阿瓦城中有葡萄人用銃炮以防之,又不能達其目的,遂退。既而緬甸政變,王弟莽猛白(Maha Parara Dhamma Raja)殺王平達格力(Bentagle)而自立,又虐殺永明王之眷屬、從官,永明王之位置,益增危險。順治十七年,吳三桂請先討伐永明王及李定國等以息邊患。順治十八,遂與內大臣愛星阿二道進兵,會於木邦,分一軍窮追白文選於錫箔江、茶山、猛養而降之;吳三桂等之本軍,則直進而逼阿瓦。緬甸王乞降,執永明王及馬太后、王皇后以下而獻於清軍。會古剎、暹羅二國,與李定國有約,方出兵於途,聞緬甸乞降,永明被執,乃大失望,遂旋兵雲。翌康熙元年,吳三桂絞殺王於雲南,李定國終知不能成志,遂死於猛獵。 張煌言像 鄭成功敗於南京 永曆十二年,播遷雲南之永明王,進鄭成功為延平郡王,成功感激不置。翌年以張煌言所統率之浙江軍為嚮導,率號稱十七萬之大軍而侵浙江,陷溫州、台州等處。順治十六年,聞清軍大舉攻雲南,遂乘虛又以大軍侵江南。六月,由崇明渡江而破瓜州、陷鎮江,直逼南京;張煌言又別由蕪湖攻入徽寧。恰值江寧大兵移征雲貴,清之對此方面,已成虛守,故太平、寧國、徽州等四府三州二十四縣,皆通款;淮、揚、常、蘇四府之形勢,亦旦夕可望反正。部將甘輝主張取揚州,以斷山東之師旅,據京口以絕西浙之漕運,鄭成功不從。既圍南京,主張急攻,然旋又許守將兩江總督朗廷佐之請,中止攻擊。然朗廷佐之目的,在緩其攻擊,以待其赴援之軍旅,鄭成功之許之者,即其第一失著也;既許之,遂怠於防禦,即其第二失著也。已而清廷果使內大臣達素等出師進討,崇明總兵梁化鳳則襲擊鄭成功之儀、鳳內外之陣地,大破之,甘輝以下及鄭成功部下之猛將,皆戰死,其船隻亦大半被燒殘,成功僅以余艦遁歸廈門。張煌言亦被由貴州旋凱之清軍所破,走徽寧山中,由錢塘而遁入海島。鄭成功深悔不從甘輝之謀,自貶王爵,立忠臣之廟,祀死難諸子,為再舉之計。嗣雖擊退由漳州、同安而進擊廈門之將軍達素及總督李率泰,然永明王已遁緬甸,雲貴又已蕩平,沿海之防備,益為充實,成功遂棄其十餘年間之目的,即所謂「江南進取策」者,而不得不轉以台灣為根據矣。明人恢復之事業,至此已盡歸失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