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全史 · 第八章 奴兒哈赤勃興於建州

稻葉君山 《清朝全史》
甲 幼時之經歷及復仇 太祖幼時 太祖世系已如前述。清之記錄,不詳其祖父及父之門地。明人記錄,謂彼之祖父曾為都指揮,領敕書二十道,其非起自寒微之家可知。清之記錄又不詳太祖之母系,《實錄》顯祖大福金喜塔喇氏,阿古都督之女,後追尊曰宣皇后;阿古都督為如何人,亦不詳。阿古當為王杲之韓音,不明記者,蓋諱之也。葉赫酋長,且言太祖為王杲之裔,喜塔喇氏生三子,長為太祖,諱弩爾哈齊,以明嘉靖三十八年生;繼娶納喇氏,是為哈達都督所養之族女,生一子;庶妃又有一子。今列太祖及諸弟之母系如左: 弩爾哈齊,今通稱努爾哈赤。 太祖幼時,十歲失母,十九歲與諸弟共離父。因繼母納喇氏寡恩,分產獨薄,親上山采人參松子之類,持往撫順市賣之。此太祖少時之事,滿洲旗人之苦,至今傳之。當太祖少年時代,建州女真甚混亂,明思以兵力加於蘇子河之流域,因兵力之發展,撫順互市,大受其影響。今姑以萬曆末年之情狀推之,自直隸、山東而外,且有揚子江以南之商人,往來通商。太祖對於漢人之情形,多自撫順市上得之。萬曆十一年,彼喪其父祖,多寄生活於此,因是而聞見益廣,交結四方之士。幼時愛讀《三國演義》及《水滸傳》,此因交識漢人而得其賜也。彼之父祖橫死於阿台之亂,誠為不幸;然明人以此之故,示以好意,對於建州而稍緩其警備,不可不謂太祖創業之幸也。父祖二人為李成梁之前導,而彼戕於明兵,太祖以尼堪之搆明兵,傾力以討仇人焉。 努爾哈赤像 捕殺仇人尼堪 尼堪居寨圖倫城,在撫順關外,既示太祖以迫擊之不可緩,尼堪一時又得勢。就建州女真觀之,自二祖橫死,人心離散,蘇子河下方今營盤西南地方勿論矣,居城赫圖阿拉地方,亦通款於尼堪,其真偽雖不詳,然因明人有推尼堪為建州主長之說,同族寧古塔貝勒中亦欲害太祖,以歸附尼堪。太祖觀取形勢,萬曆十一年,時年二十有五,以顯祖遺甲十三副,掩擊仇人尼堪。尼堪探知,遁於甲板。八月又討甲板,又遁。時兆佳城主李岱引哈達兵夾侵,十二年春率兵征之,獲李岱。六月克馬兒墩,九月率兵五百討董鄂部。十三年率步騎兵五百討哲陳部,今蘇子河下方。十四年七月討尼堪於鵝爾渾城,尼堪逃走撫順,明人拒不納,途被太祖捕殺。由以上事實觀之,太祖起兵之始,掩擊尼堪,先挫其鋒,退更征服鄰敵於佟家江,經營漸成,然後用兵於西方;兵數其始不過五百至六百之數,自捕殺尼堪後,復仇之名著,所謂哲陳部及渾河部,此時殆歸其掌握矣。 圖倫城,建州女真蘇克素護河部屬城,在今遼寧新賓。 乙 諸部之合併 董鄂部之來歸 萬曆十五年正月,太祖築城於呼蘭哈達,即今煙筒山南岡也。清記錄以此地在嘉哈河。與碩里口兩界中之平岡築城三層,並建宮室,雖既備有巍然之宮闕,實為簡單之屯寨也。彼久欲統一滿洲,非欲徒保興京附近之野而已。其目前所最患不足者,為兵、食二大端。彼之國力,不足以略定葉赫及哈達;在西南方面,明之兵力,此時已據寬甸之平野,是亦除結和好外,無他策也。十六年夏,蘇完部主索爾果,與其子蜚英東共來歸。次董鄂部部長何和里率族眾萬餘來歸。董鄂部為據今佟家江附近之部族,士馬雄強,太祖今不折一兵而得之。禮親王《嘯亭雜錄》:「高祖初起兵時,滿洲之軍士尚寡。時董鄂溫順公諱何和里者,為琿春部長,兵馬精強,雄長一方,上欲借其兵力,乃延置至興京,款以賓禮,以公主妻之。何和里乃率眾歸降,兵馬五萬餘,我國賴以締造,薩爾滸之役,卒以敗明師,皆公兵馬之力也。其前妻聞其尚主,掃境而出,欲與之戰。高皇面諭之,然後罷兵而降。故今襲世爵,皆系公主所出;其前夫人所出者,不許列名,國語呼之曰『厄赫媽媽』,蓋譏其鮮德讓之風也(厄赫媽媽,惡婦之義)。佟江流域之合併,鄰接於此者,為鴨綠江谷地,此地方之歸服,未有抵抗。實錄記此歲之前後,太宗招徠各路,環境諸國,皆削平之。國勢日盛,明亦遣使通好,歲以金幣聘問,我國產東珠、人參、紫貂、玄狐、猞狸玀、珍異物產,以己所服用已足者,互市於撫順、清河、寬甸、璦陽四關口,而開財源,由是國富民殷。」此說雖不免誇張,要亦所以致盛之大概情形也。 《嘯亭雜錄》,清代讀書札記,記載了清初至嘉慶時的政治和社會狀況。清代學者昭槤撰。 長白山東北之攻略 太祖用兵,迂迴於長白山之東北而進。萬曆二十一年九月,哈達、烏拉等九部之兵,連衡而迫太祖於蘇子河下流,太祖以大軍迎擊於古埒山下。是歲冬十月,出松花江上流,取今頭道江流域之珠舍里及訥殷兩部。二十三年六月,陷多壁城;此所以壓輝發側面而保護松花江上流之通路也。二十六年一月,取安褚拉庫路(在今之大小圖拉庫水),進收內河路。內河為愛呼之轉音,古稱阿也苦,為豆滿江上流之名稱;清初稱內河路,專指今茂山之谷地。總以上所述,太祖自築城呼蘭哈達,不出十歲,收鴨綠江及渾河上流域,並松花江上源地方,繞東南而攻略豆滿江之上流,其目的在虜獲住民,增加兵力,不待言也。故相傳收內河路時,其住民殆虜獲一空雲。建州之兵力,迥非昔比,乃向西北而進窺哈達與葉赫。 圖拉庫水,即圖拉庫河,今二道白河,是松花江的南源。 哈達及葉赫等來侵 哈達名酋王台死後,部族內爭鬥不絕。及王哈嫡系虎兒罕遺一子歹商(貸善)而死,萬曆十九年春,哈達及葉赫兩部族,因明人調停,姑息干戈,葉赫酋長卜寨許歹商以女。然歹商於受室之中途,為葉赫人所射殺,兩族之釁再啟。歹商之子騷台住以幼故,尚依賴外家,而南關之遺業,惟猛骨孛羅維持之而已。明人記錄所云南關勢孤且益弱,而建州奴兒哈赤日益強,遂殺卜寨,陰有窺海西之意,蓋實事也。卜寨之死,據清人所述,則萬曆二十一年秋,卜寨進兵於渾河,九月溯蘇子河。彼合哈達、烏拉、輝發、科爾沁、錫伯、撲勒察、珠舍哩、訥殷等九部之兵,由三路攻入。太祖諜知敵之主力,由渾河方面而來,夜寢甚酣。妃富察氏謂曰:「九國兵來攻,何反酣寢耶?豈方寸亂耶,抑懼之耶?」太祖曰:「人有所懼,雖寢不成寐。我果懼,安能酣寢?前聞葉赫兵來,因其無期,時以為念;既至,吾心安矣。吾若有負於葉赫,天必厭之,安得不懼?今我順天命,安疆土,彼不順從,糾九國之兵以戕害無咎之人,知天必不佑也!」安寢如故。翌旦西行,至札喀之野,知敵據古埒山而結陣。古埒為二祖橫死之所,在今界凡山東,太祖乃出少數之兵,下山誘敵。卜寨(布齋)先眾突前,乘馬觸木而踣,遂為太祖之兵所刺殺,敵兵大潰。是役也,太祖之兵,又生擒烏拉貝勒滿泰之弟布占泰(卜占台)雲。 貸善,今多作代善。 清太祖努爾哈赤御用寶劍 哈達及輝發之滅亡 萬曆二十七年五月,葉赫那林孛羅大舉攻哈達,哈達不支,急以三子許質於太祖而乞援。太祖命蜚英東等率兵三千,駐防其地。哈達又惑於葉赫之言,將捕殺援軍之將,事泄。太祖以為併吞哈達之時機已至矣,乃進兵征哈達。九月城陷,猛古索羅就縛。據明人之記錄,則謂奴兒哈赤,欲收漁人之利,執猛骨索羅,縛於寨中,盡略其貲,明年四月,捏造奸妾之罪而射殺之,並收其妾松代、速代雲。哈達既亡,猛骨孛羅長子吾兒忽答,因明人為之代請,使暫長哈達。斯時哈達已為釜中之魚,輝發自等於几上之肉。萬曆三十五年九月,太祖責以部族私通葉赫之罪,親進兵於輝發江而滅之。輝發先世,本姓伊克得里,出於黑龍江岸。尼馬察部有星古禮者,自黑龍江載木主遷於札嚕,居焉。有呼倫部之噶揚阿、圖謨圖二入居璋地,姓納喇氏,因附其姓,宰七牛祭天,改姓納喇,是為輝發始祖。生子備臣,備臣生納靈阿,納靈阿生拉哈都督,數代之後,旺吉努出,招服諸部,築城於輝發河邊呼爾奇山,號輝發國,死後,孫拜音達哩立,至是國亡。 費英東(1564~1620),清初開國五大臣之一。瓜爾佳氏,後隸屬滿洲鑲黃旗。少年時便追隨努爾哈赤,以驍勇善戰著稱。 蜚悠城及烏碣岩之戰 征服長白山西北(即松花江上源)地之後,約十歲,太祖之兵,始及於豆滿江之東邊。吾人以安褚拉庫及內河二路之收服,在萬曆二十六年,其在東海諸部之歸向,大約亦在此歲前後,諸部間亦通使於太祖之庭。然太祖以諸部之間,惟烏拉部族最強,不先滅烏拉,不能通東海,常思待時而動。萬曆三十五年正月,東海瓦爾喀部長策穆特黑來告曰:「吾等以地方遙阻,向附烏拉,其貝勒布占泰暴虐吾等,乞移家來附。」太祖許之,乃授弟舒爾哈齊及蜚英東兵三千,向其地進發。以正月之杪進軍,取路於松花江上源之地,越寧古塔西方之黑山山脈,出今延吉廳附近地,由此渡豆滿江,穿過朝鮮城寨,至慶源府江岸,再越豆滿江,達於瓦爾喀部根據地之蜚悠城,時三月初旬也。蜚悠城自古稱朝鮮縣城之地,其地平野,曰縣城坪(城在今琿春城南一里余)。舒爾哈齊之大兵,就城內收民戶五百,攻入四散之部落,直至慶興對岸之時錢部落雲。卜占台聞之,欲扼其退路,出大兵於豆滿江。適舒爾哈齊之先發隊扈爾漢蝦,護送虜獲人畜數千至舒城江邊,一見大駭,乃自烏碣岸岩山結陣,一面告急於舒爾哈齊本營。本營得報急行,由慶源經甑山路,南至香峴,徑出烏碣岩谷地而與決戰。據《北關紀聞》云:「小可赤(舒爾哈齊)分軍為三,二軍直持卜占台之陣,一軍渡下灘,扼門岩之歸路。大戰良久,卜占台之兵大敗,小可赤之兵乘勢追奔四十餘里,風塵晝晦。烏拉之兵,死者近七千,遂虜卜占台之叔昌主等,而猛將卓斗等以下數十人皆死,惟者乙古舍一人以數百騎遁去而已。據《清實錄》,謂是役斬博克多(卓斗)者,太祖長子代善貝勒也,自馬上以手攫敵,取其胄而斬之雲。烏碣岩之戰,起於朝鮮之地,太祖與烏拉之成敗,實於此戰決之,彼等乃退守于吉林方面外,終於不振矣。 太祖敗烏拉兵 《滿洲實錄》插圖。 烏拉之亡 烏拉勢衰,寧古塔之東方大為開拓,前已言及。萬曆三十七年冬,太祖之兵,遠出東海兀哲部,略其所屬之滹野路(滹野路在今烏蘇利汁支水興凱湖北)。三十九年,蜚英東等再出東海兀哲部,略烏爾古辰及木倫兩路,其地皆在滹野水以北,四十年春,太宗聘蒙古科爾沁明安貝勒之女,至是而烏拉之前途可以決矣。九月,太祖親臨松花江奪取金州城,駐營其地。十月,毀敵之六城,移營於伏爾哈河之渡口,布占泰親率重臣乘舟而來請和,不許而還。四十一年正月,太祖又進大兵於烏拉,屠其城,卜占泰身遁至葉赫,國遂亡。烏拉先世曰扈倫,姓納喇,因建國於烏拉河岸,故以烏拉名其國。扈倫蓋忽剌溫之轉音,清朝稱哈達、葉赫、輝發、及烏拉為扈倫四部。 東北諸路征撫年表 太祖及太宗兩朝用兵於滿洲東北,其志雖在多獲天產物,然究以獲得人民為目的。蓋兩朝連年之攻伐,以兵力之增加及補充為必要,此補充之兵,自當以與彼等部族語言相同或相近者為宜。朝鮮之西北及東北境上,有兀良哈種族,散住於豆滿、鴨綠二江之地,清朝稱曰瓦爾喀,自太宗朝頻起之朝鮮收撫問題,往往與此問題有關係。又有渥集種族,自寧古塔地方散住於尼加力司克方面,此人種東北與朝鮮有密接之關係,一作兀哲,朝鮮作兀狄哈。吾人所驚嘆者,在西紀一六一六年以前,太祖之兵及於烏蘇利江東方沿海是也。溯清朝開國之所自,不能不述及東北諸路之用兵,今列征撫年表於左。 瓦爾喀部 萬曆二十六年,太祖命長子褚英、幼弟巴雅喇,與噶蓋、費英東,共統兵一千,征安褚拉庫路,取屯寨二十餘,招徠所屬人民萬餘人。 萬曆三十五年,命弟舒爾哈齊,長子褚英、次子代善,大臣費英東、扈爾漢,率兵三千,徙東海瓦爾喀部費悠城屯寨五百戶於內地,敗烏拉貝勒布占泰邀擊之兵萬人於中途。 萬曆三十七年,太祖遺書於明曰:「居於朝鮮境相近之瓦爾喀部眾,皆吾所屬也,可諭彼查出還我。於是明遣使諭朝鮮,歸千餘戶。」 天命十年,命喀爾達、富喀納、塔羽,征東海瓦爾喀部,以降附之三百三十人而歸。 命族弟王善,大臣達朱戶、車爾格,統兵千五百,征瓦爾喀部,俘獲甚眾。 (以上太祖朝) 天聰三年,命孟阿圖率兵三百,往征瓦爾喀。 天聰五年,征瓦爾喀大臣孟阿圖,遣人由寧古塔奏報俘獲人數,男子千二百十九名,婦人千二百八十四名,幼丁六百三名,得人參及皮張甚多。 天聰七年,命吳巴海等赴朝鮮,得瓦爾喀部長族屬十五人而歸。 天聰八年,命吳巴海、荊古爾代,率兵四百,再征瓦爾喀,由寧古塔啟行,降其屯長分得利,復收阿庫里尼滿部眾千餘人。明年凱旋。 努爾哈赤穿用的甲冑 《太宗實錄》書影 天聰九年,征瓦爾喀,命吳巴海、多濟里、札福尼、吳什塔,分四路而進。吳巴海所進之地,為額赫庫倫、額勒約索,取其地壯丁七百五十人。多濟里所進之地,為雅蘭、錫林、瑚葉三路,取其地壯丁七百五十七人。扎福尼所進之地,為諾羅、阿萬,取其地壯丁一千十四人。主帥各授軍律一道,吳巴海、吳什塔之軍律內復增一款曰:「烏札拉部之百壯丁,勿得侵擾。」 又上諭多濟里所往之地,島嶼可取者多,宜作船取之。若不可取,當記之以為後圖。明年奏捷。 崇德元年,太宗親征朝鮮,曩在朝鮮居住之瓦爾喀人葉臣、馬福達,率二百餘戶來歸。 崇德二年,太宗在朝鮮軍營,命尼堪、扈什布、季思哈、葉克舒等,率外藩、蒙古諸部之兵,出咸鏡道,征瓦爾喀。途出會寧,與朝鮮兵戰而敗之,進略瓦爾喀部。至烏拉,遣蒙古兵,命復喀凱等二十四將,率兵一千二百,分為四路,往征瓦爾喀:兩黃旗之舒書、塔克珠為一路,率甲士六十人,向阿庫里、尼滿、穆稜烏爾固尼之地,南濟蘭牛錄下之喀克篤哩兄弟,率壯丁等一百七十名,入烏爾固尼;兩紅旗之恩古里、克布圖為一路,率甲士六十人,綏芬、雅蘭、瑚葉、烏爾吉之壯丁共二百名,入綏芬;兩白旗之哈什屯、滿都祜為一路,率諾羅、阿萬之壯丁三百名,至所入之汛地;兩藍旗為一路,率額赫庫倫、額勒以東寨木克勒以西之壯丁共一百十名。既而黃、紅、白三旗奏俘獲男子一百八十八,家口四百七十五。 崇德四年,先是東方瓦爾喀部眾叛而入熊島,太宗命朝鮮國王李倧,以舟師攻熊島,擒其首嘉哈禪等,縛而送於盛京。仍遺薩爾糾等四將,率兵往瓦爾喀,收其餘黨五百人。 崇德五年,遣多濟里、喀珠等往寧古塔,會同章京鍾果兌等,帶兵三四百名,往征烏札拉部。多濟里等至烏札拉,俘獲百有十人;薩爾糾等奏俘獲男子三百三十六人,歸降男子一百四十九人,俘獲家屬七百九十六口,歸降家屬四百八十一口。 (以上太宗朝) 兀哲部 萬曆二十七年,東海渥集部之虎兒哈路長、王格張格,率百人來朝,自是每歲朝謁。 萬曆三十五年,命貝勒巴雅喇,大臣額亦都、費英東、扈爾漢,率兵千人,征東海渥集部之赫席黑路、俄漠和蘇噌路,及佛訥赫克托索路,俘二千人而還。萬曆三十六年,渥集部呼爾哈路以千人侵寧古塔城,駐防於薩齊路之兵百,擊敗之。既而降人有逃至渥集部瑚集路者,匿弗以獻。 萬曆三十七年,命侍衛扈爾漢,率兵千人,征渥集部所屬滹野路,取之,收二千戶而還。時有歸附清朝之渥集部綏分路長圖楞,為渥集部之雅南路人所掠。萬曆三十八年,命額亦都率兵千人,往渥集部之那木都魯、綏芬、寧古塔、尼馬察四路,招其路長,令其挈家口前行。額亦都回師至雅蘭路,遂擊取之,俘萬餘人而還。 萬曆三十九年,先是渥集部來歸之路長,中有僧格、尼喀里二人,以太祖所賜甲四十副,使之居於綏分地,為渥集部之烏爾古辰、木倫二路兵所掠去,遣呼爾哈部長博濟哩往諭歸所掠,弗從。因命第七子阿巴泰及費英東、安費揚古,率兵千人,征烏爾古辰、木倫二路,取之,俘千餘人而還。 是年,又命何和里、額亦都、扈爾漢,率兵二千,征渥集部之虎爾哈路,圍扎庫塔城三日,招之不下,遂攻克其城,斬首千餘,俘二千人,其環近各路,悉招撫之。令路長土勒伸、額勒伸二人,衛其民五百戶來歸。 萬曆四十二年,遣兵五百,征渥集路之雅蘭、西臨二路,收降民二百戶,俘千人而還。 《開國方略》書影 萬曆四十三年,渥集部東之額里庫倫人,寄語清人曰:「人謂爾國驍勇,可來與我等決一戰。」太祖遣兵二千,至顧納哈庫倫,招之不服,遂攻克其城,陣斬八百人,俘獲萬人,收撫其居民,編為戶口五百,乃班師。 天命元年,命大臣扈爾漢、安費揚古,率兵二千,征東海之薩哈連部。二臣行至兀爾簡河,舟行二百里,水陸並進,取河南北三十六寨。進而駐營於黑龍江之南岸,引兵而渡,取薩哈連部十一寨。 天命二年,遣兵四百,悉取散居東海沿邊諸部未歸附者,收其民;其島居負險不服者,盡取之而還。 天命三年,使犬路、諾洛路,石拉忻路路長四十人,率所部來歸。東海虎爾哈部長納哈達,率百戶來歸。 天命四年,遣第三子阿拜、第六子塔拜、第九子巴布泰,率兵一千,從北路征東海呼爾喀部;命大將博爾音,率兵二千,由南路征東海呼爾喀部。博爾晉招降五百戶而先歸,阿拜等又俘其眾千五百人而還。 (以上太祖朝) 天聰四年,那堪泰路之呼爾喀人瑪爾圖等,攜家屬來歸,命駐牧於寧古塔之邊地。 天聰六年,命吳巴海征兀扎拉,在握黑河,斬三百餘人,俘男婦七百口。 天聰七年,遣季思哈、吳巴海,率兵三百,征接壤朝鮮之東海呼爾哈部,明年奏捷,俘男婦幼少千九百五十名。 天聰九年,霸奇蘭、薩木什哈,征黑龍江虎爾哈,奏收編戶壯丁二千四百八十三,人口一千七百三十二。 崇德七年,命沙爾虎達、珠瑪喇,征松河黑江之呼爾喀部,招降十屯之男婦幼少一千四百餘人。 崇德八年,命阿爾津、哈寧噶等,率官兵征黑龍江虎爾哈部,攻克三屯,招降四屯,俘獲男婦幼少二千七百三口。 (以上太宗朝) 女真武士 丙 與明國之交涉 都督僉事之任命 太祖與明之交涉,蓋自二祖殺害之日始。萬曆十一年春,景、顯二祖被害,太祖聞之大慟,詰明邊吏曰:「我祖及父何故被殺?汝等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也!」明吏聞之,遣使謝曰:「非有意也,誤耳。」乃歸二祖喪,與敕書三十道,馬三十匹,復給都督敕書。太祖乃謂明使曰:「害我祖父者,尼堪外蘭所搆也,必執以與我。」使臣曰:「前因誤殺,故與爾敕書馬匹,又給爾都督敕書,事已畢矣。今汝過求,我當助尼堪築城,為爾等之部主矣。」國人信之,皆悸。此記事雖難概信,然明人記錄雲,李成梁當時命得「他失」屍首之部夷曰約掉者歸還,又在寨內取敕書馬匹與奴兒哈赤,此亦可參證之事實也。惟給都督敕書不可信。太祖任都督僉事,在萬曆十七年九月,距是歲尚有六年。《皇朝實錄》記授官始末頗詳,今揭於左。 明光宗朱常洛 九月辛亥,初授建州夷酋為都督僉事。依薊遼督撫按張國彥、顧養謙、徐元之議,屢謂夷舊為我之藩籬,制馭之策,不出撫剿恩威。顧撫剿恩威之所加,在得其要領。所謂要領者,因其勢而用其強,加之賞賚,假以名號,以夷制夷,則我不勞而封疆無慮。遼左西自山海,東抵開原,千二百裡間,朶顏三衛,歲糾西北二虜為患,遼務所以告急者,亦不外此。夫三衛之夷,不得稱為遼左之屬夷明已。惟自開原東北南至鴨綠江,約八百裡間,環東邊而居者,皆女真之遺種,此遼之屬夷,即所謂東夷者是也。然今之呼女真者,凡有三種:其一曰海西女真,故王台之夷,今開原南北兩關之夷是也;其一則東方諸夷,衛雖甚多,然因建州領之,故曰建州女真,今弩兒哈赤之屬是也;其極東曰野人女真,去邊甚遠,歲歲由海西入市於開原,不為邊患。先是海西之王台強,能得眾,稱開原南關之酋,北收二奴,南制建州,終身向化,東陲以寧。是時東夷之勢在王台,故使襲其祖速黑忒左都督之職,以長東夷,萬曆三年以擒王杲之故,奉旨加授勳銜,其二子皆為都督,賞以金幣,已而又視之如西虜,加龍虎將軍。蓋王台之忠,有足嘉者,實我皇上神機遠覽,得其要領,不惜賞賚,有以致之。王台死而勢分,逞、仰二奴,稱雄於北,弩爾哈赤,稱雄於南,且各恃其強,欲甘心於王台之後。故王台之後不立,則我之藩籬撤而封疆多事。在事之臣,前者力請誅二奴以安王台之後,王台長子虎兒罕為左都督,又繼台而死;其子歹商襲父之職,守忠順之業,然不幸為二奴所殺於北關;其二子那、卜二酋,欲報父怨,台之孽子康古里內應之,而奴兒哈赤又連北關以侵歹商。諸夷不入貢者,凡亘五年之久,開原屬夷之內向者,惟一歹商耳。王台忠順之後,不絕如縷。歹商不立,南北諸酋一合,開原必危。故臣等以為存歹商,必出大兵,剿撫互用,則諸酋與歹商和而請入貢矣;奴兒哈赤又畏威,罷北關而與歹商通婚,首先入貢矣。諸酋既轉逆為順,我不得不易剿為撫,畏威懷恩,藩籬可復已。以是臣等上聞,罷兵善後。其後諸酋之貢皆入,開原之事已大定。惟建州奴酋勢最強,能制東夷,其在建州,則今日之王台也。既送回被擄之漢人及牛畜,又斬犯順之酋克五十(人名),獻其首級,彼念慕都督之號益切。查其祖父,於徵逆酋阿台時,為我嚮導,死於兵火,故奴兒哈赤自以累世有勞,又由特起小夷,而不得正名,心以為異。查得《大明會典》一款,建州毛憐三衛之夷,若送回被擄之男婦,則許給賞,不願賞者量升千百戶指揮;至於都督之名色,則留以待能殺犯順之夷酋者,或能執縛作惡之夷人者。此盟府之巨典,所以信外夷而安封疆。故今錄奴酋父祖死事之功,即與以都督,亦不為過;況獻斬逆酋之級,亦合明例也。奏入,上從其請,與以都督僉事。 《明會典》書影 《實錄》編篡史臣附記曰:「此為奴賊受我殊恩之始。」由此觀之,授官實經薊遼督撫之合議,其所以有此事者,必李成梁欲掩自己之過失,而慫恿奴兒哈赤,奴兒哈赤因貢夷馬曰三非者而乞恩也。是歲,以前明之邊吏,於種種名目下,給建州以金幣,而《清實錄》則記之曰歲幣。例如丙戌(萬曆十四年)之條,明因誤害二祖,從此歲輸銀八百兩,蟒緞十五匹,以通和好是也。太祖利用父祖之橫死,於此奏議可以見之。彼隱匿父祖在明所稱逆酋之王杲之部下,且不言有姻誼,而通姻於南關之哈達,其居心實在避明人之疑惑;自稱曰佟奴兒哈赤,稱佟姓者,亦所以掩明人之耳目,蓋王杲系右衛之籍,佟氏為左衛之通姓也。彼以十八年四月,入貢於北京,此為第一次朝貢,其為都督之升任謝恩可知,時年三十二。十九年,因管束女真人之功,敘龍虎將軍。二十一年十一月,彼又為第二次之朝貢。 棄地之賞 萬曆六年,寬甸等一帶之地,為漢人所占據,前已言之矣。此無他,乘女真之衰弱,加遼東以兵力,深恐彼等部族之發展,非明人安固之保證。幸建州自王杲沒後,約三十年之久,無有變動,而明人移住於寬甸平野者,歲見其多。計三十年前後,達至六萬餘口,最多者為居於今璦河瘠土之軍民,且自山東越涉而來者亦多。萬曆三十三年,明廷忽有六堡撤退之命令。據當時巡撫趙楫之說,謂寬甸之地,孤懸難守,逼處於奴兒哈赤之城寨,恐居民易狎於彼等雲。然此不過藉口之言,其最大原因,則遼東之兵力甚疲,此時殆無維持邊境之力也。六堡之民,拒此命令,明兵驅迫之,死者狼藉。可異者,驅迫居民而使移住內地之李成梁,乃以招復逃人之名,得博朝賞,爾時奴兒哈赤兄弟亦有賜金雲。李成梁等之貪婪,廷臣邊事之疏忽,可以想見。雖然,寬甸平野既放棄,朝鮮與遼東之聯絡,漸次陷於危殆矣。 寬甸,地名,在遼寧省丹東市北部、鴨綠江北岸,清末置縣。 廢絕朝貢 扈倫四部之內,哈達部族先亡,前已言及。太祖從明廷意旨,以其女嫁兀兒忽太(吳爾古岱),自居於保護者之地位,而哈達之璽書,則由此時而沒入太祖之手矣。三十六年九月,彼乃與建州之璽書相混合,而上朝貢之途,此為第三次之朝貢。據明朝簿冊敕書之數,定建州五百道,海州一千道。萬曆十年間屬於哈達王台者,有七百道之多,王台沒後,部下之將,以二百道投於葉赫,又暫奪一百三十七道,故哈達之存數,不過三百六十三道。此可定為吳爾古岱所持之現數,太祖乃並之,總數計八百六十三道,雖王台之時,嘗並有海西之敕書,然太祖以建州而並海西,就其數觀之,遠出王台之上,殊足以致禮部之一驚也。侍郎楊道賓彈奏「女真將來大為可憂,今若不糾明不法,則祖法不立,祖法不立,則邊疆從此必擾,非退其貢不可。」明廷降旨,「常嚴加驗放,勿得混進敕書」云云。然僅移牒於遼東,亦不加以懲戒,誠可怪也。彼自此歲以降,北京之朝貢遂廢絕。 六堡之退種 哈達土地之歸併,與明屢有交涉,繹其次第,哈達南部柴河堡、撫安堡及三岔堡,自哈達衰亡,建州占墾此地方者,必然之勢也。然此四堡在鐵嶺、開原之南,任彼等自由種墾,實為遼東之大不便,明乃乘兵備稍整之時,對建州而下退種之命。建州不奉命,《清實錄》記當時事實云:「明遣廣寧總兵張承蔭巡邊,承蔭遣通事董國蔭來曰:『汝所居界外地皆屬我,今可立碑其地,其柴河、三岔、撫安之田,汝勿刈獲,其收汝邊民還汝國。』太祖曰:『吾累世田廬,一旦令吾棄之,是爾欲棄盟好,故為是言耳。昔賢云:「海水不溢,帝心不移」,今既助葉赫,又令吾民勿刈獲禾稻,將帝心已移耶?帝之言自不可違,但不求太平,與吾交惡,吾小國受小害,汝大國得無受大害耶?吾國之民無多,不難於遷,汝大國能盡藏其眾乎?若搆兵起釁,非獨吾國患也。汝自恃國大兵眾,輒欲陵我,詎知大可以小,小可以大,皆由天意。設汝每城屯兵一萬,汝國勢亦不能,若止屯兵一千,則城中兵民適足為吾俘耳。』董國蔭曰:『此言太過矣。』遂去。自是太祖以為明侵其邊土,而明人亦非無相當之理由,據所主張,以為哈達舊土,不可為建州所歸併。當猛骨孛羅時,建州以撫安堡為界,彼死後,其地乃並於建州也。明始以前所記之四堡為限,後又加白家沖、松山二堡,太祖不允,於是撤退六堡,於界上建立碑石,以防止越種。時萬曆四十二年夏也。 張承蔭(生卒不詳),明遼東總兵官。明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努爾哈赤起兵攻明,於次年占領遼東重鎮撫順,大敗明軍,張承蔭戰死。 交涉之經過 吾人試就上述之數節,一論明與建州之交涉。太祖雖以卑辭求明之同情,而得都督僉事之璽書,以統率女真,然一面則由平和貿易而增進其國力。自滿洲東北之交通開,兵力歲增,朝鮮北疆之交涉,足為交涉之始。 遼東鎮明代城牆遺址 以萬曆四十年前後形勢推之,在蘇子河流域所收容之精銳士馬,少亦當有六萬之數。太祖於此時既作兵制,擴張城郭,修造文字,盡力以啟發部民之智能。當時明宰相葉向高上疏,有曰: 竊念今日邊疆之事,惟以建州夷最為可患,其事勢必至叛亂,而今日九邊空虛,惟遼左為最甚。李化龍謂臣曰:「此酋一動,勢必不支,遼陽一鎮,將拱手而授之虜,即發兵救援,亦非所及。且該鎮糧食罄竭,救援之兵,何所仰給?若非反戈內向,必相率而投於虜,天下之事,將大壞而不可收拾。」臣聞其言,寢不安席,食不下咽,伏希講備御之方為要。 此奏疏在奴兒哈赤第三次朝貢之翌歲,即萬曆三十七年也。觀察彼等之實勢,不獨葉向高言,固無人不顧慮建州之將來也。倘有部族,能如葉赫之可代哈達者,明廷或給之以新式火器,或送之以糧餉,由旁面以掣建州之肘,或直接壓迫建州,以遏抑其勢力。孳孳布置,不遺餘力,明與建州之關係,逐年陷於險惡,遂資建州以種種口實。太祖之起兵,因由於民力兵力之膨脹,未始非明人之外交手段拙劣,激成彼等憤怨,遂促進一大事變也。禍亂之原,豈可專咎女真人耶! 丁 內政 兵力之統一 兵力之增加,由於兵制之創定。太祖收董鄂部長何和里之部眾,雖擁大兵,當時尚無劃一之兵制。清記錄所述,當時有所牛錄者,每三百人置一牛錄,事在萬曆三十九年。此惟各人隨意用此名,不得謂為兵制之確定也。牛錄者,女真人凡出兵校獵時,不計人之多寡,各隨族黨,行至圍場,每人出箭一枝,十人中擇一人領之,不許離隊越伍,是曰牛錄額真。太祖雖設劃一之制度,然部下之進退,必不願委任於多數族黨,此觀於寧古塔貝勒,多有謀害太祖之事而可知也。又太祖頗注意於弟舒爾哈齊,彼以萬曆二十二年朝貢於北京,當寬甸棄地時,彼與兄共受明廷之賞,其部下兵卒亦多。舒爾哈齊有此勢力,必思所以自謀,太祖對此有勢力之弟,有所顧忌。明人記錄曾載彼殺弟而並其兵力之事,清朝唯紀舒爾哈齊於萬曆三十九年卒,不言其詳,亦不明其死。此必因舒爾哈齊父子兵力強大,借事為名,以幽殺之者也。此於天聰朝所載阿敏罪案,可以證之。 牛錄,滿洲八旗制度的基層軍政組織單位。起源於狩獵組織,後成為對外作戰單位。一牛錄為300人,首領稱牛錄額真。 八旗制度 八旗兵制,以旗色而辨所屬。始不過黃、白、藍、紅四旗,後以兵數增加,乃鑲四旗而為八,共稱八旗。鑲者,於四旗之緣邊施以他色也。旗之單位為:一牛錄額真,領三百人;五牛錄即千五百人,置一甲喇額真;五甲喇即七千五百人,置一固山額真;每固山額真設兩梅勒額真,所謂八旗六屬者即是也。行軍之時,地廣則八旗並列,分行八路;地狹則八旗合行一路,不得亂其節次。其軍士,禁喧囂,禁攙越。行伍接戰之次第,以被堅甲、執長矛、操利刃者為前鋒,被輕甲而善射者由後衝擊,別有精銳騎兵,以備緩急。滿洲制度稱堅甲曰鐵甲,輕甲曰棉甲,鐵甲系以緞子或木棉作衣裳,其里綴合以二寸至一寸四分之薄鍛鐵葉;棉甲雖有種種階級,然實為緞制及棉製之兵服,不施鐵葉雲。又太祖別有兵法書,今不傳。 清代八旗旗幟 滿洲文字之創製 女真字即金代所作之文字,行至如何程度,殊不可考。金亡元起時,女真字失其勢力,此可知者也。滿洲致明代之表文,主用女真字,附以漢文之對譯,此惟限於對朝廷之公文程式然也。至其部族,普通用蒙古字為書信,而最覺不便者,即本國之語言,必翻譯蒙古語是也。太祖此時所感之苦痛,以統率數多部落,必須文誥,此於傳達上殊生不便;次則以民力發達,文字尤不可缺少。太祖雖自解蒙古文,又通漢文,無如一般部民,多智慮蒙昧,不解理義。於是知最簡易之方法,在譯述漢人典籍,以資民智之啟發。乃於萬曆二十七年,命額爾德尼巴克什及噶蓋札爾克齊創製國書。此時太祖方以建州都督而任龍虎將軍,然已著手於此,寧不可驚異耶? 太祖關於國字創造之意見,其言曰:「漢人讀漢文,凡不問習漢字與否皆知之,蒙古人讀蒙古文亦同。今我國之語,必譯為蒙古語讀之,則未習蒙古語者,不能知也。不若以我國之語,創製新文字。」額爾德尼等以為難,太祖因論之曰:「集蒙古字作之,其事不難。例如阿字下合一麻字,非阿麻乎?(滿州語阿麻〔Ama〕,父之義。)額字下合一墨字,非額墨乎?(滿洲語額墨〔Eme〕,母之義。)以蒙古字合我國之語音,聯綴成句,即可因文見義矣。吾籌此已悉,汝等試書之,有何不可!」於是遂創製國書。至太宗朝,卓越之語學者達海出,一一加以整理,遂成今日之滿洲文字矣。 太祖之制字,純用蒙古字,蒙古語音與滿洲語音之差,不能嚴格區別,例如蒙古語Kha.Gha.音之字母,滿洲語通用於Ka.Ha.Ga三音,然Aga(雨字),與Aha(奴僕)混同,Boigon(戶口之戶字)與Boihon(泥土之土泥)同,Haga(魚刺)與Haha(男子)混同,頗多錯雜。達海乃於十二字頭(前十二字母)加以圈點,以立同形異言之區別。又漢字之音,難以滿蒙字書之者,更增其文字,以兩字連寫,切成一字焉。又當時太宗朝之滿文,稱曰有圈點檔案;太祖朝之滿文,稱曰無圈點檔案雲。達海實於滿洲文字之集成,可謂最有貢獻者矣。彼姓覺爾察,九歲通滿漢文義,弱冠草太祖詔令。彼奉命翻譯《大明會典》及《素書》與《三略》,太祖視之稱善。天聰六年,病死,時年三十八,諡文成。 達海(1595~1632),清初翻譯家、語言文字學家。滿洲正藍旗人。譯有《明會典》、《素書》、《三略》等書,將額爾德尼等創製的無圈點老滿文改為新滿文。 《素書》,我國古代兵書。又名《黃石公素書》,宋張商英注。 《三略》,我國古代兵書。亦稱《黃石公記》、《黃石公三略》,相傳為秦漢時人黃石公撰。 「無圈點」滿文 女真之風俗 當時之女真人,語言文字,取范於蒙古,已於前節言之。至其宗教,則頗不同化於蒙古。彼等固有薩滿教,日常生活,奉其教儀惟謹。薩滿教儀,始自金代,彼等之吉凶禍福,悉委之於薩滿。薩滿者,女巫也,巧能降神,因神之託言,以決行事。此可想見其民族思想之幼稚矣,又從一面觀察之,則一般人民,尚存有純樸不偽之習俗。薩滿之主神有種種,因民族而殊其禮儀,不可一律論也。就愛新覺羅氏所奉行者推之,以堂子立杆大祭為最重。其例祭以春秋二季行之,其祭法先於堂子中立石坐,於石坐上立松樹之神杆,從亭中請出神主於此而祀之。凡親征必祭堂子,至後世不渝。堂子有特設者,有不特設者,凡祀諸神祇之室,亦得稱堂子。堂子之神位,為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及關聖帝君等,後又以鄧將軍配祀之。相傳鄧將軍,為明之一將軍,以與太祖有故而奉祀之,然實誤也,此殆以明將軍鄧佐為痘神而祀之歟?然又祀馬神及貂神。其降神之巫,則曰跳神。樂器之種類,有木弦、箏、月琴。女巫則懸鈴於腰,把鑾刀於手,又束七鈴於樺木,以為儀式。至於民間,則薦生豚於俎上以為牲,又以酒澆牲之耳,牲耳動,則謂神已領牲,即割供於神位。又嘗供生肉以祀如來、觀音,因用豚祭天,乃彼民族最古之習慣,不足怪也。庭中及屋前,常安置神竿,設圓斗於竿之上部,以載牲肉,是為祭天之儀。 就上所述,總之明代女真人,無強固之宗教,其知識之低下可知也。關羽之崇拜,已盛行於元朝,在明代原不受其影響;但考關聖帝君之名,則在萬曆之時,已早受彼族之信仰矣。相傳太祖微時,從明之某邊將,得伏魔大帝及土地之神像。伏魔大帝,即關羽也。萬曆四十三年夏,太祖建設七大廟於今興京城東阜上,清紀錄謂此時始建佛寺及道家玉皇諸廟雲。斯時宗教之狀況,亦可見一斑矣。 尼山薩滿像 喇嘛教始來 喇嘛教入滿洲之時代甚早,吾人雖可想像,然清朝史乘不傳其事。大概宣傳教義,當在太宗朝,此於與西藏教主達賴間所往來之國書,可以推測之。清朝紀錄,相傳天聰朝有白喇嘛者,往來於明袁崇煥之處;又有滿朱習禮庫圖克圖喇嘛者,自蒙古喀喇沁部來;在此前後而來者曰衛征囊蘇喇嘛,曾帶國書至袁崇煥處;其他鞏格林臣喇嘛、阿木出特喇嘛,於天聰朝來歸者亦不少。當太宗初年,喇嘛僧來往頻繁,其事實尚不止此,而太祖初年即金國創業之時,早宣傳於長白山下之城寨。此於干祿打兒罕囊素法師,遠自烏斯藏(西藏)而來滿洲,可以證之。法師行事,佚不傳,幸《大金喇嘛法師寶記》之碑文尚詳,譯載於左: 喇嘛教,即藏傳佛教,為我國佛教的一支。主要傳播於藏、蒙古、土、裕固等民族居住地區。 西藏喇嘛廟 法師干祿打兒罕囊素者,烏斯藏人也,誕生於佛境,道演真淨。既已演通大法,復急於普度群生,由是不憚跋涉,東歷蒙古諸部,闡揚聖教,廣散佛惠,蠢動含靈之類,咸沾佛性。及至我國家太祖皇帝,敬謹尊師,倍加供給。天命辛酉年八月七日,法師示寂歸西。太祖敕令修建寶塔,斂藏舍利,緣累代征伐,未建壽域。今天聰四年,法弟白喇嘛奏請,欽奉皇上敕旨,八王府令旨,乃建寶塔事竣,鐫石而志其勝。 大金天聰四年歲次庚午孟夏吉旦同門法弟白喇嘛建 由此又推之法師之入滿洲,最遲亦當在天命元年之前後。因此碑面,可知此又出於達海之手,達海在法師示寂時,已有二十五六歲,嘗親就法師受學,此無可疑者也。彼在國初為唯一滿洲學者,或即淵源於此。且隨此法師而來之喇嘛,為數不少,其影響亦大。太祖之信仰彼等,尚別有用意,大旨殆以喇嘛為懷柔蒙古之手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