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愛論 · 5.對象的選擇

奧爾林·瓦西列夫 《情愛論》
無人能代替的對象 愛情的產生必定同注意力集中於「一點」、一個人相關聯。這是一切親昵感情關係的特點。 深厚的感情要求引起這種感情的形象經常縈留在心間。同時,這種感情還會強化這一形象的具體內容,使這一內容排斥或壓倒個人的其它知覺、觀察、認識、回憶。這種親密的、在性質上已經分化出來的愛情愈深刻,引起這種感情的形象在人的意識中就愈占上風。 愛情對象的選擇是對熟悉的眾多異性中某一個人的具體偏愛,是對這個人的價值理想化。沒有一個人會同時深深地、忘我地、熱烈地愛兩個或三個人。那必然會導致心理動盪,使人面臨困難的抉擇,分散感情的洪流。愛情首先要求一個人將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對象上,要求感受的和諧完整。 人有時會陷入對某個無血肉的人的理想化的想像。對一個有浪漫主義情調的男子來說,這就是想像中的女子的半抽象形象。對於一個沉緬於幻想的女子來說,這就是在幻想中再現男子的固有特徵而賦予它理想和童話般夢境的光輪。 但是,長時期在完美形象的天國中遨遊會使一個人的感情遲鈍。有時人們會覺得,在性的精神升華這個撲朔迷離的領域中存在著無法克服的矛盾。男女通常都在愛情方面尋求理想和完美。因此,他們有時會沉浸在對可能的愛情對象的抽象類本質的想像之中。不過,幻想的王國終究會失去現實意義,它會對人的生命力產生極其有害的影響。為了使愛情幻想成為現實,男女都必須選擇具體的、活生生的愛情對象。 按海涅的話來說,男子不可能娶米洛的維納斯為淒,女子不可能嫁給古希臘雕塑家伯拉克西特列斯的赫耳墨斯雕像。人應該從幻想的天國降到現實世界中來,將注意力放在現實的活生生的人身上。 一個人如果沉浸在對異性的抽象類本質的幻想之中,就不可能有什麼真正的活生生的愛情。愛情通常是有親近的、具體的實際內容的。如果沒有個別化的女性形象,就未必會喚起熾熱的愛情,引起感情的激動。失去了具體的可感觸性的抽象只對科學有意義。注意力愈分散,感情的強度就愈減弱。 這裡談的不僅是無血肉的抽象世界的現象。即使在可感觸的具體王國里,分散注意力的中心增多,一定會導致總的感受強度的削弱。 年輕人在集體中生活,在一定的時期內會如人們所說的那樣玩火,而不感到火的危險。但最後注意力會集中在一個對象上。早先平靜的心胸會沸騰起來,受到感情的震顫。愛情就是這樣降臨的。民間哲理有時規勸年輕人目光不要太狹窄,不要只注意一個人。 歡樂吧,年輕人, 趁著尚未結婚, 欣賞每一個女孩子吧, 不要只盯住一個, 也不要只愛一個。 愛情可不是什麼好事, 愛情會致人於死。 火焰燃起又會熄滅, 愛情卻燃燒不已…… 當一個青年不再環顧所有的姑娘,而專注於某一個姑娘時,她在他心目中會頓時變成最出眾、最美麗、最有吸引力的唯一姑娘。換句話說,她開始成為他的世界中心。生活獲得了新的審美和道德價值。他會千方百計地沿著某條軌道,緊貼著這個神秘的宇宙中心而旋轉。 動物的雌雄個體的性選擇在純本能的基礎上進行,往往只是出於習慣。這種選擇從生物觀點來說是合適的,因為它滿足種屬的需要。人的性選擇則具有社會因素。在原始社會中,對一個男子或女子的追求和鍾情仍然相當簡單。選擇幾乎與動物的性選擇處於同一水平。在有些部落,男子會為他們喜愛的一個女子鬥毆。他們用賽跑、狩獵比賽等辦法來決勝負。女子選擇肌肉結實、身體健壯、肩背寬闊、勇敢和威武的男子。這些個人特質有利於後代的健全。 但是,即使在原始社會,性選擇除了純生物方面的因素以外,有意識的、理智的社會因素也已經開始起作用。後來,隨著階級制度的形成,這些因素進一步分化。在產生好感的總的標準中,對方的勞動品質、個人的道德傾向、社會地位等等占有重要的地位。 本質上互不相同的生物因素和社會因素交織和互相影響的複雜性,使愛情對象的選擇成為一種獨特的情況,成為對一個人的感情、意志、審美情趣和價值體系的考驗。一個人的文化修養和個人內在情愫愈高,解決這一「綜合」任務就愈成為本能和理性根據上述標準的困難行動。 尋求意中人有時會變成愛情的痛苦前奏。思想游移不定,不能在時間和空間上找到一個吸引點。阿申·茲拉塔羅夫寫道:「我尋找你,為了你我曾赴湯蹈火,為了你我曾飽嘗冰冷的孤獨……我知道,你在一個什麼地方,我應該把你找到。你曾在朦朧中向我顯現,在一瞬間出現在我眼前,如白日的迷夢,如一閃即逝的幻影,可是我看到了你的輪廓。」 由意識調節的人對愛情對象的選擇不同於動物本能的性選擇,它不僅追求生物方面的並存,還要求兩個人心理、審美和道德上的和諧。因此,他們完全沉浸在愛情中,親密無間。戀愛雙方都認為對方是沒有人能代替的、唯一的對象。 生活在十七世紀清教徒式的氣氛中的霍布斯,在《利維坦》中談到選擇愛情具體對象的必要性和對象必須是不能代替的:「愛情是一個人對他需要自己所愛慕的那個人的認識。」在考察情感時,霍布斯區分了一定社會環境中人的無固定目標的追求和對「特定對象」的追求。後者才是「成為詩人取之不盡的題材的那種愛情」。 盧梭強調說,在愛情生活中挑選和鍾情於一個人決定於教養水平、信仰和習慣。而沒有這些就不可能有個人的感情依戀。按盧梭的看法,愛情總是「比較的」結果」。因此亞當的性要求不可能變成真正的愛情。除了夏娃以外,至少還應該有另一個女人。愛情需要有各種潛在對象,否則就不可能有實際的比較活動。 在普希金的《石客》詩劇中,勞拉向唐·卡爾洛斯承認自己愛過唐·胡安。對她是否還愛唐·胡安這個問題,勞拉回答唐·卡爾洛斯說。 現在嗎? 不,不愛。我不能愛兩個人。 現在我愛的是你。 在選擇對象時,「不能代替的」他或她的品質經常被理想化。墜入情網的人往往將其他人估計得低一些,在一定程度上貶低他們。因此才有可能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選擇的對象身上。在法國作家繆塞的小說《弗雷熱里克和貝爾訥勒塔》中,貝爾訥勒塔對自己心愛的弗雷熱里克說:「……自從我愛上你以後,我覺得其他的男子全都是怪模怪樣的,愚蠢的。」表現得如此強烈的這種新的價值方向,是感情灌注的結果。 莫泊桑在《已故婦人》中寫道:「我們為什麼相愛?在整個世界上只看見一個人,在嘴邊老掛著一個名字,這難道不是很奇怪的嗎?」 戀人必然在思想上對各種人按其價值和品質加以排列。在這座金字塔的頂端,他總是擺上自己心愛的對象,作為亘古不變的理想,他絕不會想到將他同其他形象加以比較。一個人(男子或女子)必定會將有關自己存在的想法同他(或她)對愛人的神思聯繫起來。雙方的這種精神交融和對未來的憧憬是表現為幻想和理想價值的滿足和感情反映的特殊形式。 這對鞏固愛情的粘合職能具有巨大的意義。英國作家毛姆作品中的主人公旅行者貝伊特曼對伊扎貝拉說:「除了你,我誰也看不見,我從來沒有閃過有誰能同你相比的念頭。」 意中人不能被替代的想法使愛情具有了特殊的價值。這幾乎是一個人的感情、願望、世界觀的絕對融合。 「至死不渝的愛情」並不總是自欺之談、情人的戲劇性表白或者一時衝動的產物。意中人不能被代替的這種思想有時會影響一個人的命運。 但是,不能替代的愛情對象在眾多的形象中有時也會不知不覺地變成可以替代的。這種轉變可能是主觀上感到失望的結果,也可能是由於客觀形勢上發生了深刻的重大變化。隨著感情的冷淡,不可替代變成可以替代,於是心靈進行新的選擇。大自然甚至在人的感情範圍內也不允許存在空白。要醫治失去一個美麗女子的創傷,最好的藥物就是另一個同樣美麗的女子,——這雖然是一句笑話,卻也不無道理。這種擇一性是可以爭論的。繆塞的小說《弗雷熱里克和貝爾納勒塔》中的一個主人公說:「人的命運就是忘記一個和愛上另一個。」同他談話的女子回答說:要知道,懂得愛情的人,一生只能愛一次。而變化無常的人不懂得愛情,他們只是玩弄感情。」但是,實際情況要複雜得多。一個人可能只愛一次,也可能愛幾次。這取決於他個人的特點和機緣。 人是不願意離群索居的。他具有在感情上進行自我恢復和經常顯示愛情的奇妙能力。他會一切從頭開始,不得不重新進行選擇,但一定是選擇。如果珍惜自己的感情,他就不會盲目地從一個對象轉向另一個對象。 有時,當然這種情況很少見,男子或女子感情不能專一。他們事與願違地不能作出專注於一個對象的決定性選擇。有時,一個男子「動搖」於兩個女子之間,一個女子「動搖」於兩個男子之間。 但是,即使在這種感情不能專一的情況下,同時對兩個人產生的愛情也不會是相等的。其中的一種戀戀之情往往具有人情或者道義的性質。真正的愛情在具體的感情聯繫中幾乎總是獲勝的。由於某些原因而存在的其他關係,一般都不如愛情牢固,比較薄弱而短暫。 人遲早是要決定取捨,進行抉擇的。有些人認為,只有普通的、平凡的人才會長時期地愛同一個人,而有創造性的人,偉大的人物是多次戀愛的。這種絕對的看法並不符合實際情況。 很多偉大人物一生中的愛情是穩定的,而且只有一次。一些文學作品、傳記、回憶錄和歷史文獻都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英國物理學家牛頓唯一鍾情的是藥劑師克拉爾克的養女、年輕的斯道拉小姐。他曾想同這位美麗的姑娘結為夫婦,但是中世紀的傳統占了上風,根據這個傳統,劍橋三一學院的成員只能獨身。 德國劇作家萊辛在三十四歲時第一次對年輕的寡婦夏娃·柯尼格產生了愛情。他等待了六年,這個高尚而審慎的女子終於接受了他的求婚。他們的家庭生活十分幸福。後來,夏娃死於難產,菜辛頓時覺得世上的一切黯然失色,一下子變得蒼老了。連創作活動也不能使他忘卻沉重的打擊,僅僅過了三年他就與世長辭了。 黑格爾一生只有過一次愛情。他選擇的對象是一個「絕色」的女子,她做了他的妻子。這位嚴肅,不愛交往的哲學家,為自己的瑪麗亞寫下了充滿柔情的詩篇,對她始終愛護備至。 著名的邁克爾·法拉第對愛情同樣忠誠不渝。三十歲時他同一個二十歲的姑娘結了婚。薩拉和法拉第美滿甜蜜的家庭生活一共持續了四十六年。約翰·丁鐸爾關於這個長達半個世紀的美好結合寫道:「永遠不會有比他們的愛情更熱烈、更純潔和更牢固的了。他們的愛情猶如熠熠發光的金剛石,四十六年來一直閃耀著……光芒。」 馬克思和燕妮的愛情史是一曲浪漫主義的凱歌。馬克思十八歲時同燕妮訂了婚。後來她成了他的妻子和他顛沛流離一生的忠實伴侶。在將近四十年的共同生活之後,燕妮的逝世給馬克思帶來了極度的悲痛。他寫道:「…我的思想大部分沉浸在對我的妻子——她同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是分不開的—―的懷念之中。」①悲痛加速了馬克思的死亡,燕妮去世後兩年馬克思即溘然長逝。他去世後,在他上衣口袋裡發現了燕妮的玻璃相片。這幅美麗的肖像是他最後的安慰。 馬克思的女兒勞拉和著名的無產階級革命家保爾·拉法格的結合也是長期的、幸福的。他們同甘苦共患難,整整四十三個年頭。 具有藝術和演員氣質的細膩和病態般熱情的人,往往傾向於更換自己鍾情的對象。相當集中的感受使他們很快地對一種戀愛際遇的單調感到飽和。他們一心追求新的對象,追求刺激的多樣性。頻繁地更換愛情對象(男子或女子)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為宣揚美人醇酒的享樂主義作了佐證。但是,對這類情況無疑應該作出具體的研究和分析。應當重視研究那些傑出的創作家的感情生活史和傳記。它們為愛情的心理學和社會學提供了豐沃的活動土壤。 歷史上不乏偉大人物經常更換鍾情對象的事例。奧維德、洛貝·德·維加、拜倫、歌德、雨果……不勝枚舉。但是,我們不要急於下結論。深入的研究說明,天才人物的這種變化無常往往表現了他們對理想的痛苦探求,同現實發生衝突所引起的失望,和試圖通過不同的人來實現自己理想形象的某些特點的結合。愛情的幻想把他們引入了純形式的世界。意識創造著愛情對象的抽象而完美的模式。想像力利用種種細微的差別來再現理想的愛情內容,並使它在客觀上得到體現。但是,在生活中必然會碰到存在的不完善,碰到理想在矛盾的環境中的現實化。大自然嘲弄了幻想,修正人們的願望,迫使人們同現實和解。 抽象的女子,作為男子的理想,超越了一切具體的、個別的女子,包括最美麗的女子,因為她是完美無缺的。她總是被捧上願望和理想的寶座。但是,一個具體的女子會有很多其它的優點:她是可以用感官感知的,因為她生存在物質世界中,她有血有肉,並且直接是體現物質存在的最具體形式。理想的,即抽象的女子有如商品,而商品,按馬克思的說法,作為價值物總是不可捉摸的。換句話說,意識應該選擇。男子備受矛盾的折磨。他幻想的是完美的抽象的人,而遇到的卻是具體的,不完美的女子。他會忽而想入非非,忽而回到實際。這就要靠幻覺來幫忙。男子或者使自己的理想接近現實,或者把現實抬高到理想。 意識不可能老是在太空中遨遊,陶醉於抽象而無血肉的夢幻。它終究會同意接受現實的「山雀」,而放棄對「天上仙鶴」的幻想。生活常常使人飄蕩在天上的奢望返回地面。在現實的、具體生活的王國里,意識遇到的是一些變數。它有時要用微分法,有時又要用積分法,力求獲得理想的美、虛幻的前景和豐滿的愛情。 一個產生愛情的人總想在對象身上尋找完美的品質,而這些品質幾乎總是抽象的綜合。它們只能處於分散狀態,即分別存在於各個不同的形象上。因此,產生愛情的人不得不將自然地分散開的品質結合在一個感受色階之中,以彌補這種分散。 因此,就會產生從心理學上可以得到解釋的「雙重」或「三重」愛情,男子或女子就利用它來「彌補」愛情中的空白,努力爭取實現自己的幻想所設計的理想。比如,一個男子只能滿足女子的生理要求。但是,她渴望精神上、智力上的交流。於是,這個女子會「完全無辜地」愛上能夠在心理上彌補她心靈空白的另一個男子。也可能有相反的情況。一個女子得到了精神上、感情上的滿足,但她要求肉體的滿足。男子有時也會尋求這方面的補償(形象的補充),認為這是自然而然的事。 這種分裂的愛情從根本上說是虛假的。但是,人的這種迷誤畢竟還是客觀存在的。在性的領域中起作用的有許多刺激因素,這些因素逐漸地影響到本能、感情和理智的複雜相互關係。在這種情況下,人就經受著深刻的個人悲劇和愛情的痛苦。這些因素看來在拜倫、歌德等人的經歷中占了重要的位置。他們愛情的對象往往能滿足和補充他們對異性的強烈追求的各個方面。 根據流傳至今的歌德的自白,詩人最熱戀的是美麗的莉莉·謝內曼。這個女子看來最接近詩人的理想。歌德八十歲時談到了自己同莉莉的友誼的特殊意義。他對艾凱爾曼說:「她的確是第一個我真正熱愛的女子。我甚至可以說她也是最後一個,因為在我一生中不時發生的另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愛,比起我的初戀來都是輕率而膚淺的。在我熱戀莉莉的時刻,我覺得自己離真正的幸福這麼近。妨礙我們結合的困難實際上並不是無法克服的,但是我終於失去了她。 歌德認為,神奇的愛情中有一種「魔力」,這種魔力在他同莉莉的關係中得到了真正的迸發。他與莉莉的愛情使他的一生走上了「完全另外一個方向」。他同莉莉分手是他去魏瑪,而且使這座小城市變成薩克遜魏瑪公國的藝術之都的直接原因。 偏見和「理智」使歌德輕率地同這個最接近他的理想的美麗女子分手,並且終生都在尋找這失去的幸福。但倘若他在生活中對這最美好、最強烈的感情忠貞不渝的話,他也就未必會有如此之多的風流韻事了。 拜倫感情生活的發展與此類似。這個悲劇性浪漫主義的狂熱詩人好象命中注定要尋求想像中的理想女子。但在拜倫一生中起了決定命運作用的女子是梅麗。倘若這個有一雙瞪羚眼睛和迷人笑容的女子沒有說過她不能愛「這個跛足小伙子」(英國未來的驕傲)的話,他就不會一生為了尋求無望的愛情而由一個女子轉向另一個女子,藉以麻痹自己內心的痛苦。他竭力想記住的一些人轉瞬即被忘卻,而他想忘卻的梅麗卻一直縈繞於懷。 不妨將上面講的歸納一下。一個男子不論有多少浪漫史,在他的心裡往往有一個永遠不會被任何人所代替的女子。對這個女子的「壓倒一切的愛情」之不能實現,在大多數情況下就成為對異性對象的不穩定追求和輕率態度的主要原因。對作為愛情主體的女子來說,情況也是如此。 有時虛幻的意識會創造一個作為性愛的抽象對象的集合的、幾乎是人為的男子或女子的人格化典型。 但是,我們感興趣的是,文化發展現在對愛情對象選擇的個性化有什麼影響。這個問題直接涉及在社會化了的性生活領域內個人間的關係的前景。 在一九四四年九月九日以前,保加利亞很多性學問題研究者有一種觀點,即認為「愛情已不再有個性體現」。存在了千百年的個人選擇似乎已經喪失了早先的意義。基里爾·克雷斯塔夫寫道:「我們現在的愛情,已不再同獨一無二的對象相關,而主要是只為自己的一般感情,這種感情可以暫時地和同時地用於很多對象。」他強調說,存在了千百年的尋求美的不能被代替的化身和「心上人」的傳統日益失去意義。隨著文明的發展,愛情轉化為對各種不同對象的感情的「綜合表現」。人愛的是異性的類本質,而不是具體的特定個人(男或女)。現代愛情變得更豐富、容量更大了。對某個人深沉的愛,將這個人作為感情的唯一對象已不再是天經地義的了。 基里爾·克雷斯塔夫談到「個人愛情」消失的主要原因:一、現時代對個人主義的逐漸擺脫,社會生活的民主化,個人的平等;二、男女之間更大的親密和接近,人的文化的提高,換句話說,就是意中人最終失去了「神秘的光輪」。 但是,生活沒有證實這種極端的評價、這種預測。相反,可以看到的是愛情更為細膩和差異化的傾向。思想的豐富不會使情趣失去個性而趨於劃一,而是使人更加挑剔。 從廣義上來說,這種認識和觀點並不是創見。休謨就曾指出,細膩的情趣促進愛情和友誼,並將我們的友誼限制在少數人之中。因此,更高的文化水平通常會使選擇對象更為困難。 可以說,人的情趣愈來愈細膩,對意中人的個人要求也在提高。人與人的相互關係中這種不斷進步的傾向,是現代文化發展中的重要因素。 意中人的形象 個人對愛情對象的選擇,無疑是一個心理學上的謎,因為對這種使兩個人心心相印的費解現象,我們還沒有完全明白它的原則和規律。是什麼東西使一個男子注意眾多女子中特定的一個?對女子來說,問題也一樣。在什麼情況下才會找到自己愛情的對象? 有些人認為,根本不應該在這裡尋找什麼規律性,對象的具體選擇是由於各種情況的巧合。似乎我們遇到的是命運神秘莫測,不可意料而又命中注定的交織。塞萬提斯在自己的長篇小說《堂吉訶德》中說,愛情最好的幫手是機遇。 但是,這個回答不能解決問題。偶然性本身就是必然性的具體表現。不過,在情侶的自髮結合中,究竟有沒有內在的客觀必然性?「喜歡」這個概念的標準受哪些規律性因素的制約?是否能對愛情「引力」的秘密和男女相互評價的標準作出科學的揭示? 這一生活領域還沒有得到充分的研究。這裡還缺少一座將心理學、美學、生物學和社會學聯結起來的橋樑。但是,問題已經提出來了,而且需要解決。因為,現在人們對於選擇對象是否有什麼「事先的計劃」這個問題仍舊是很感興趣的。為什麼愛情會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合在一起? 有一種流行的意見認為,由愛情結合的男女雙方屬於同一種類型,或相似的類型。這種幾乎是傳統的觀點,早在古希臘羅馬時代就已經產生了。這種觀點發展到極點就是認為,身體(從解剖學觀點來看)和精神(從心理學來看)都相似的兩個人才會產生最深刻的愛情。 早期拜占廷作家阿里士特涅特指出,據一句古老的諺語說,在阿佛羅狄式的神秘劇中「按照神的意志人都會找到和自己匹配的人」。因此,很自然的是,「美男子阿孔基娶了美女克基普為妻」。 民歌中常常這樣描寫一對情侶,說他們「相象得如同兩滴水珠一樣。」博布切夫引了這一點,強調說人們的基本要求是男女「彼此相似」,因為只要他們「相似」,也就是說,在外形上、美貌上、「種屬上」「平等」,他們就能生活得幸福。 博布切夫混淆了兩類不同性質的品質或特性:一、遺傳性的——生理面貌、氣質;二、社會性的——品行、忠誠等。這兩類品質在愛情中的作用是不同的。發展水平相同、受到同樣教育的人們互相產生吸引力。而氣質和生理結構極其相似的人卻本能地互相排斥。 有時候把戀人描寫成如此「純合」,簡直有如一母所生的兩個孩子。但是,通常引起好感的不是「翻版式的」,而是鮮明反襯式的生物解剖特點。柏拉圖就曾說過,男子和女子互為補充。埃羅斯總是將對立的品質結合在一起。這樣就在客觀上恢復了和諧的統一體。從生活中汲取的這個思想早已在文學中廣為流傳。 在兩性相互關係中男女被外在美的反襯形式所吸引這一點,看來很多世紀以前就已為人所知,而且不只是柏拉圖一個人。在《一千零一夜》中,饒有興味地談到了聶爾曼對美女諾爾美熾熱的愛情。他們兩人毫無相似之處,但人們欣賞他們,因為他們都一樣美貌。 這種互相吸引的作用方式在文學中得到了反映。羅曼·羅蘭著重指出,雅葛麗納(他是長篇小說《約翰·克里斯朵夫》中的人物)愛上奧里維是「因為他和她完全不同」。 傑拉爾季也發揮了這個思想,但是沒有說明理由,他說:「你愛她身上的東西正是你所缺少的,你期待著她把這個東西給予你……她永遠不會象你……你真正的悲劇,就是你所缺少的那種東西的悲劇。」 我們認為,在感情上相互吸引的男女雙方,其結合的基礎是他們個人的生物解剖特點互相補充。這裡隱含著大自然的合目的性。產生所謂初步好感的現實前提是什麼呢? 研究的邏輯使我們去探索心理吸引的潛在因素、即隱蔽因素的秘密。如何解釋好感的奇特性?這種現象是否確實有藏在吸引力的背後起決定作用的必然原因?我們對偶然見到的一個人能夠產生好感,這是一個奇異的謎。但是,好感這種奇特的現象,還有另外的一面。有不少這樣的例子:兩個人受教育的條件相同,感情相同,承擔的社會任務相同,但在他們之間卻缺乏明顯的好感。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能有嫌惡感。 看來,上述種種「相同」的社會因素儘管在這種場合會起一定的作用,但不是唯一的因素。有「第一性的」、本能的、或者說潛意識的預感,這種預感同人的神經系統有關,它引起一個人的衝動,使之對另一個人產生好感。這種預感出自生物遺傳特性的獨特組合。它植根於上述組合的本質,植根於人的具體的、純解剖學的結構,植根於個人的氣質。 好感「產生」和發展的客觀規律同愛情規律的基礎是一致的。對上述的謎,對現代文明階段上男女之間的相互吸引的原則,必須作出綜合性的解釋。 好感一如愛情,將意識結構相似或接近、生活價值體系一致或相近,但個人生理特點和氣質又往往截然不同而互為補充的人們結合起來。從容不迫、性格恬靜的人,往往不自覺地對活潑好動的人產生好感,而屬於同一神經系統類型的人則往往本能地互相排斥。 好感的發展受客觀規律的制約,它是兩類因素——興趣、生活價值目標的共同性和氣質的差異與不同——相互影響的結果。有根據認為,這種聯繫是深刻而又極為重要的。 例如,赫里斯托·波特夫和瓦西里·列夫斯基的性格、思想、感情和外貌的組合就很典型。他們既相似,又不同,甚至相反。他們在思想、對生活意義的探索和積極忘我地參加民族解放運動方面是一樣的,或者說相似的。但是,在思想上如此和諧一致的波特夫和列夫斯基在生理方面,在個人氣質方面卻迥然不同。波特夫的頭顱很大,黑眼睛,黑頭髮,臉是長型的。他的性格激烈,有如急風暴雨,容易衝動和爆發。而列夫斯基則體格勻稱,有著淺色眼睛、淡褐色的頭髮。他似乎是絕妙地體現了穩健持重、恬靜氣質和活潑氣質的完滿組合。波特夫和列夫斯基具備成為莫逆之交的一切必要前提。兩位保加利亞民族革命英雄的友誼是美好而真誠的。波特夫對列夫斯基的人品、樂觀主義和「非凡性格」十分稱頌。他寫道:「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十分愉快。」 使馬克思和恩格斯親近的特徵組合是十分有趣的。首先,這兩位天才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未來的預言家,是由共同的思想和積極參加階級鬥爭中同一戰線的活動聯繫在一起的。但是,他們之間有著極大的差異。馬克思長著一頭雄獅般的黑色捲髮,目光炯炯,顯然具有暴烈、嚴厲的氣質。恩格斯與他不同,頭髮是淺色的,幾乎總是情緒愉快,面帶微笑,動作敏捷。在他身上,活潑氣質的平穩和少許恬靜成分結合在一起。這兩位思想巨人非同尋常的相互愛慕是眾所周知的。這種相互愛慕的內因不僅在於共同的思想,而且也在於不同的氣質。 馬克思畢生對恩格斯懷有深刻的情誼。在一切重大的問題上他都徵詢恩格斯的意見。而恩格斯也把馬克思的關懷銘記在心。他們的交往是美好的節日。梅林曾經談到,恩格斯一向認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是四十載同馬克思在一起……他們的友誼結成了舉世無雙的聯盟。 好感可以表現為在交往中感到愉快的人們心理上深刻的適應和內心活動的契合,表現為兩個男子之間,兩個女子之間,或者一男一女之間的深情厚意。交往和親密關係的所有這些形式通常都屬於友誼的範圍。但是,男女之間的好感在一定場合會自然地發展為愛情。交往的渴望日益加強,具有了全新的質的規定性。這種渴望自然地表現出性吸引的強大壓力。這樣,它就具有了人們生活中另一種更重要的職能。 同志情誼(或友誼)和愛情無疑是不同的交往形式。因此,人們常常把它們視為毫無聯繫,甚至相互對立的現象。柏拉圖曾說過,相同產生友誼。共同的語言將兩顆友好的心聯結在一起。而不相同則是情侶的特點。 實際上,友誼和愛情之間存在著一定的聯繫。共同的法則——思想的一致或相似,神經系統類型的對立,在這兩種不同的交往形式中都起著獨特的作用。 有些作者認為,愛情對象的選擇是克服自愛本能的形式。盧梭在《愛彌兒》中著重說,孩子最初的感情就是自愛,然後,他才開始施愛於幫助他和關心他的周圍的人,如母親、乳母、保姆等人。 弗洛伊德在另一個基礎上發展了類似的觀點。他認為,在兒童的發展中,繼「自愛」階段之後,是選擇時期,即性吸引的外在反應和追求的時期。這經常按照下述兩個途徑之一而實現:一個是自愛的類型,「自我」的地位被另一個儘可能與之相似的「自我」所代替;另一個是依靠的類型,被選作性慾對象的人的價值同滿足其他生活需要相聯繫。 這種說法在理論上混淆了特點完全不同的關係。兒童,然後是少年對關心他的親人的依戀(母親、父親和親屬等)是很自然的。但是,基於日常生活的這種依戀只有在非常例外、極為罕見的特殊生活條件下才能產生性慾的內容。一般說,出於性本能的規律,個人的性注意力是指向外界的、非親屬關係的對象的。無論是當代的,還是遠古的習俗、民歌、諺語和社會生活事實都證明了這一點。 謝切諾夫強調說,最早的具體的愛情選擇就是指向非親的對象的。對這種奇異的同族相斥的感情現象如何作出有力的解釋呢?謝切諾夫認為,少年在性發育階段常常迴避自己熟悉的女子,因為在這種環境中,由於條件反射的作用,她們的影響往往已經同其他感情即非性的感情和感受相聯繫,也就是說,她們不能成為產生正常的性吸引的強烈因素。但對這種行動至今也還沒有做出深刻的解釋。 謝切諾夫寫道:「同樣,很難解釋這種情況,即為什麼最初的性感覺一定是同某一個女子,而不是同另一個,或者同所有的人聯繫在一起。可以理解的只是,經常處在男孩子周圍的女子很難使他產生這種感覺。對這些女子,他早就熟悉了,因此,他對她們的想像是同一種牢固的感覺聯繫在一起,這種感覺儘管也很熱烈,但同性感覺的性質截然不同……男孩子們最初往往也對一些模糊不清的形象——他們的理想產生愛情。」 的確,「不同」於我們的東西,氣質和解剖結構方面的差異之所以引起興趣還因為,它是另一種東西,同親近的人們的習見的外部特徵不相一致。但是,在關係方面的這一盡人皆知的心理特點,不能充分說明男女之間性追求的同族相斥的性質。這個問題要求更深入地研究潛在的規律,更深入地研究性關係和繁衍種屬在生物學上的合目的性。 性繁衍歸根到底是為生物進化的需要服務的。它將每一對父母的遺傳特性結合起來,並將這些特性一代一代傳下去。從而在進化的過程中,逐步實現兩種主要趨勢:一、機體對經常變化著的現實條件恰當的適應;二、機體在它們同周圍環境相互影響的優選過程中完善和發展。 有時候進化會自然地變成退化。會出現遺傳症狀逐漸消失和退化的現象。不過,生命變化的主要趨勢、還是進化。形象地說,自然界「竭力」使未來的世代完善起來,使構成這一物種的個體成為更發達、適應性更強的個體,他們更能夠同客觀環境相互作用,更能夠恰當地把握環境,並最終使它服從自己生活的需要。 這種研究假設是有千百萬年機體進化的事實為證的。如果沒有消除種屬的「缺陷」、使之適應和向前發展、達到更完善的組織的趨勢,那麼,有性生殖就失去了任何「意義」(即自然界中生物學的恰當性)。這一切含有深刻的規律性。自然界藉助通過遺傳途徑延續下來的各種組合,力圖達到生命的最合適,最完善的形式,不妨說,自然進化是有「程序化的理想」的,有性生殖是有生物學上的「目的性」的。 從控制論的觀點來看,活的機體是一個複雜的、或然的、自我發展和完善的動態系統。這一系統的這些職能是系統發育和個體發育的內部改變過程,是自然地、有規律地進行的。有性生殖,作為一定種屬範圍內的某種生物系統的不斷自我更新和自我完善的機制,是客觀地發生作用的。 維涅爾談到複雜的機械系統結構的潛在可能性,這些系統能進行自身再生產,或者換句話說,創造或衍生自身組織的「拷貝」,而這些副本又能完成同樣的職能。但是,這個艱巨的任務低於活的機體的生物進化最高水平。它在職能上接近有性生殖的所謂「平衡選擇」。在這個過程中,生命力受到破壞的個體逐漸消失。通過有性生殖,達到進化水平的「穩定有機形式」得以保留下來並且繼續發展。 但是,還有所謂「引動選擇」。它的任務是恢復外界環境以及種群同必要條件之間被破壞了的平衡,是在恰當的範圍內限制特徵變異,或者換言之,這種選擇應該「支持和加強經常產生的適應性改變,這種改變即構成進化的適應潮流」。 人根據美學和人類學的標準選擇愛情對象。對人的存在的這兩種不同解釋形式實際上是相關聯的。對一個形象的審美評價同時也就是對種屬的人類學評價。藝術和科學以不同的方法致力於創造理想的人的本質的形象。實際上,這就是直觀和創造性思維、直覺和理想的道路。 那麼,人體最適宜的,或者說,最理想的結構是什麼樣的呢?從機體的美和職能觀點來看,人體最恰當的比例是什麼呢?造型藝術家和人類學家許多世紀以來都在研究這個問題。但是,至今也還遠未解決。 古代雕塑家就在努力探索人體的法式或理想比例。古埃及的比例法式是解決這一美學和解剖學難題的最初嘗試。根據這一法式,人體高度應六倍於腳掌的長度。後來則又以人手的中指作為衡量的單位。人體高度應十九倍於中指的長度。 古希臘的波利克萊特、菲狄亞斯、利西普斯創造了完美人體的新法式。這同藝術和人類學的發展有聯繫。波利克萊特的《執矛者》反映了理想人體的比例。身高等於十個臉長或八個頭長。羅馬建築師維特魯維創立了另外的比例。按照他的「正方形」法式,人體從腳掌到頭頂的高度應相等於兩臂側平舉的長度。 後來,達·芬奇繼承了維特魯維的法式,不過他認為理想的體形應該更高一些。因此,他筆下的人體輪廓不是正方形,而是圓周形。米開朗基羅應用了波利克萊特的法式。他認為,人體高等於八個頭加一個鼻子的長度。再晚些時候,丟勒、弗里奇、赫爾迪、沙多夫、里特切爾、卡魯斯、蔡津格和古爾德等人又創立了自己的法式。通常每個作者所根據的理想人體的比例都各不相同。 既有的人體和諧比例法式往往太抽象,沒有考慮到機體發展的一系列特點。人體比例沒有,也不可能有具體的標準。它們在生物學上取決於個人的年齡、性別和種族。 兒童的頭比較大,腿比較短。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身體的發育,人體的比例也在改變。觀察的結果表明,人從誕生到二十至二十五歲的發育過程中,頭只增長一倍,軀幹增長兩倍,手增長三倍,而腿則增長四倍。 從另一方面來說,男子和女子的理想比例不會是一樣的。人體各部位的比例差別同性別有關。上面已經談到。女子比男子矮一些。女子的頭比男子的頭小一些。女子身體肚臍以下部分要比男子的相應部分長一些,男子則健壯和厚實些。而女子臀部和大腿要寬大一些。 這只是人的「外形」的生命適宜性和「永恆美」的一個大致的勾勒。誰也不能確定「理想」男子和「理想」女子的精確而絕對的生理參數。 看來,這樣一個永恆的標準也是不存在的。也許只能採取這樣的說法:男子的「標準」大致可以說有幾個(兩三個)具體參考形象,即赫丘利、阿波羅、梅菲斯特,這些虛構的神話人物儘管有幻想的成分,但還是反映了自然人體的實際特徵。 赫丘利體現著人的巨大力量,他仿佛是赫菲斯托斯用鐵鑄成的。他的身體猶如一塊隆凸沉重的巨石。阿波羅作為和諧的化身,體形勻稱,塑造得比較細膩。梅菲斯特形體瘦削,青筋嶙嶙,散發著理智的冷峻力量。 也許,「完美」的男子應該是這三種不同類型的和諧的綜合。因為,每一個形體都有一些代表男子這個永恆的「大地主宰」、勇猛強烈的性別的一些特點。 也有理想女子的幾個不同的形象。女子的本質表現在三個由想像力和希臘的天才塑造的具體形象中:普緒咯、阿佛羅狄忒、雅典娜·帕拉斯,神話中描述的普緒喀纖柔到幾乎無形體的地步。因此,希臘神話有時將她描繪成有一對蝴蝶般輕巧而透明的翅膀。阿佛羅狄式則是一個完美、姣好、成熟的女子,她比普緒喀高大,充滿活力,充滿肉體和精神的魅力。最後,雅典娜·帕拉斯是一個身披鎧甲的堅毅勇敢的女子。她的形象閃現出一種英勇的氣概,同時又表現出女性的美。 此外,為了更充分地掌握人的生理面貌的主要參數,還要了解進化過程的最重要的進步趨勢——靈長類生物發展的最高階段所特有的那些形式的形成,這些形式可以向我們提示人類的最適宜比例。 人類學家指出,猴子在進化成人的過程中,腿對軀幹的比例逐漸加大,而手則縮小。這些特徵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猩猩的腿比軀幹長百分之十九,黑猩猩長百分之二十八,人則長百分之七十一。頭對四肢及身體其他部位的比例也在增大。頭的長度平均增加了約百分之五十。 除此以外,頭的外形也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看來,自然界用了最精巧的刻刀,塑造了巧妙的和最恰當的頭顱。最高級的猴子臉部(眉毛以下)更為發達,整個顱骨並不大。他們具有動物最大的特點——顎部向前突出,下顎由於咀嚼作用而很大,額頭內凹,眉弓突出。 猴子的這些特徵在進化過程中逐漸成型並有所減弱。其歷史發展是有階段性的,從保存下來的直立猿人和古代人(尼安德人)這些著名的基本過渡類型的骨骼結構中尤其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 進化使人的頭顱各部分的主要比例發生了最恰當的改變:顎部、從鼻子到眉毛和額頭的高度大體相等,顱骨呈圓形。人臉的下部已不再向前突出。額頭挺直,額邊呈拱形。 人腦的體積也增加了,平均達一千五百立方厘米,而現代最開化的猴子,其大腦體積也只有四百——五百立方厘米。 德國藝術史家溫凱爾曼從「以各解剖形的恰當性為基礎的希臘美的概念」出發,探尋最適宜、最完美的人的形象。他認為,理想的人體是各部分成比例,長度和體積適中(不太大也不太小)。 溫凱爾曼顯然是把柏拉圖的測量(腿、腳、軀幹)及其它古代比例方法絕對化了,但是,他的觀察在很大程度上表現了豐富的審美直覺。在他看來,最美的頭是和諧的,如米開朗基羅塑造的基督頭像或觀景殿的阿波羅的頭像:鵝蛋形的臉,額頭不大不小,稍稍凸起,下頦輪廓鮮明,嘴唇微閉,不薄不厚,眼睛很大但不凸出,鼻子端正,不過於扁平,但並無凸骨,造型很美,直達額頭而不凹陷,同古希臘的雕像一樣。 人體比例的細微差別還與不同的人種有關。它們反映了生理結構在種屬的總範圍內的一定變體。這些具體差別(頭形、膚色等)只涉及外型,而因子型的整體、文化發展的潛力並無重大影響。 男女兩性的最適宜的解剖結構參數則並不總是同概括的數字和具體現實、現實生活中最普遍的特徵相符。成年男子或女子完滿體形是理想形象的基本規律性趨勢、恰當性和美的抽象表現。毫無疑問,這種綜合形式從一定意義上說可以認為是進化的最高成果。 確定這些參數的最大困難,主要是由於對理想的人體、對人體的理想造型特點的認識和感受上的主觀性和相對性。這是選擇愛情對象時對個體的綜合素質各有偏愛的問題。乖僻的情趣屬於對愛情的奇特和奧妙想法。但是,從我們的理論前提出發,仍舊可以得出一些結論。 天才人物往往顯著不同於一般素質的平均指數。他們身上會有某些過度的、非典型的、反常的特點——有些是優點,有些則是缺點。自然界不能容忍這種偏離(不是指超群的天賦,而是指往往同時產生的另一些方面的缺陷)。因此,天才尋求的配偶往往是智力平平,但卻具有其他如生活所必需的重要素質。這樣,自然界就恢復了平衡,克服(補償)了「缺陷」。但是,它在很多情況下也扼殺了染色體極有天賦的綜合。所以,天才的子女往往是「正常的」、即中等智力的,有時甚至是智力低下的。 而一般才智出眾的人,其子女往往是優秀的。他們與天才人物不同,他們沒有無與倫比的奇才。歷史上出現過很多有才智的、有才氣的家庭,他們的素質能夠世代相傳。 不同的女子對某個男子外表的看法,正如不同的男子對某個女子形體的看法一樣,常常截然不同。有些人喜歡的可能正是其他人討厭的,或者相反。黑格爾說過,對每個人來說,他心愛的女子都是阿佛羅狄忒。他認為,人的這種審美的(也是性慾的)主觀性,是一種「必然的無限隨意性」。無論男女,其個人情趣的區別都是很大的。這就有礙於發現某種規律性。 不過,關於審美標準的觀念在另一方面也是不確定的。它客觀上表現著這一個或那一個社會集團的偏愛。古希臘人將理想的女子描繪成充滿生命力,身體呈圓形。希臘的大理石雕像使人覺得如黃褐色的皮膚一樣溫暖。中世紀晚期和文藝復興早期表現的理想女子是細高、勻稱、窈窕的,宛如白色的百合花。 後來,同喬托、菲力波·利皮、多美尼柯·維內齊亞諾和波提切利創作的這些苗條形象相反,佛來米人魯本斯畫下了另一種美麗和充滿生命力的女子形象。她以自己豐滿的玫瑰色身體,婀娜多姿而富有誘惑力的圓潤的身體而引人注目。 幽雅俏麗、「輕盈如風」的女性通常被認為是貴族式的。這個審美標準的特點決定於貴族階級的社會存在。下層人民理想中的女子是強壯、身體結實、面色紅潤,能從事繁重勞動和抵禦嚴峻生活考驗的。車爾尼雪夫斯基在《藝術對現實的美學關係》中談到了這種個人價值的階級屬性。 儘管對男子和女子的理想品質的理解有著肯定無疑的不同標準,但終究存在著一種絕對的,不受時間和各個社會集團觀點支配的標準。身體的生命力與和諧性總是使人產生愉快的印象。這是對個體客觀、穩定的標準的主觀評價。 車爾尼雪夫斯基多少是把在確定理想體形的「優美」時所存在的階級差別絕對化了。他認為,農民喜歡面色紅潤、結實、豐腴的女子,而貴族更喜歡纖弱的、手腳嬌小,甚至耳朵也小的女子。當然,他承認,「健康在人的心目中永遠不會失去自己的價值」,但是,他立即補充說,「對上流社會」的人來說,蒼白、病態、軟弱、憔悴、倦怠也是……美的方面」。 這種不正常的情趣和不健康的愛好,也許在貴族中也並不如此風行,他們不僅喜歡纖細的,也喜歡來自民間的面色紅潤,健康豐滿的年輕女子。封建時代上層社會膚色潔白的理想形體也並不總是瘦弱、萎靡,蒼白女子的同義詞。同生物學標準的聯繫在這方面也是完全可以保留的。 從另一方面說,在農民,即體力勞動者看來,皮膚白嫩的女子也有審美價值。民歌也讚美女子的這種永不流逝的魅力。民歌將女子的膚色比喻為雪白的乳脂和奶油等。 因此,不應誇大社會階級因素對人體美評價的影響。在千百年的人類歷史上,對男子和女子的審美方面存在著固定的基本標準。美的這些永恆的特徵通過審美途徑反映了人類的生物尺度。 可以假定將客觀決定的人的「理想」分成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物種的生物要求,即物種的一般「遺傳程序」;第二個方面是個體的變異要求,即對他的「缺陷」的遺傳補償。 所以,兩性都擁有一定的固定價值、永恆的優點。它們起著愛情的經常刺激物的作用。女子總是喜愛男子明確地表現出來的男性特徵。它們是性關係史上的不變的、即「永恆的價值」。同樣,男子也總是將女性的溫柔理想化。 顯然,這種論斷儘管是明確的,但是太抽象。馬克思曾回答過女兒們向他列表提出的一些問題。我們不妨借題發揮,試著概括一些最重要的男性和女性的「絕對」特徵。馬克思著重談到,他認為,男子最珍重的品德是「剛強」,而女子是「柔弱」。顯然,這一言簡意賅的評價,兼有真理和玩笑、睿智和乖僻的成分。 馬克思說的「剛強」即男子氣,而「柔弱」即溫柔、美形和女子氣。這兩種對立的品質有著深刻的內在辯證聯繫。儘管聽來可能荒誕,但是,在某些方面男子的剛強會變成他的弱點,而女子的柔弱(即溫柔)會變成她的力量。 幾千年來,女子喜愛強壯勇敢的男子,男子喜愛美麗溫柔的女子。這幾乎就是亘古不變的、最一般的理想的兩種表現方式。 斯賓塞說,能夠博得支持的相對軟弱,是最能激發男子的愛情和溫柔情感的特點之一……但是,也有相反的情況,異常強壯有力的女子對身心都軟弱的男子產生眷戀之情。 斯特林堡的《死之舞》中一個女主人公說:「你真怕羞……這對你很合適。你知道嗎,有的女子很粗鹵,卻喜歡靦腆的男子,而有的男子羞答答的,卻喜歡粗野的女子。」這可以證明上述的一般觀念。事實證明,愛情將剛強和柔弱,撫愛和懲罰這兩個方面和諧地結合在一起。至於這些特點有時由於命運的捉弄會出現在它們不應該出現的地方;女子剛強,而男子柔弱,那是另一個問題。 傑克·倫敦和海明威創造了使女子傾倒的男子形象,他們的特點就是剛毅的性格和健壯的體魄,「真正男子」的主要特徵總是力量和堅毅。相反,「女性本質」則是嫻雅和溫柔。這種必然的區別在兩性的美中具有某種「永恆」的性質。 富有女性的女子喜歡強有力的男子,但討厭粗暴。她渴望具有高度人道素養的力量,同溫柔和善良結合在一起的力量。她希望自己的愛人在別人面前有如雄獅,在自己面前有如羔羊。 有時候男子以自己意志的力量彌補了自己生理上的缺陷。在這方面,塔列朗的經歷是很有趣的。這個醜陋,右腿玻璃的惡魔,這個經常冒險的冷酷的懷疑主義者,這個極其虛偽而手腕高明的傢伙,卻贏得了很多女人的好感,其中有我們知道的德·斯塔爾夫人。他在五十歲時還如風華正茂時那樣受到女性的高度「讚揚。」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在社會等級體系中占有的地位。但是,塔列朗贏得女子喜愛的是自己的智力,為達到目的而表現出來的冷靜和堅韌的意志,是鎮靜自如地迎接歷史風暴和在各種嚴酷情況中立於不敗之地的罕見能力。 女性的「柔弱」和男性的「剛強」不應被片面地看作只是生理特點。男子給女子留下深刻印象的不僅是體力,而且是知識和精神的力量以及他的意志品質。男子喜愛女子的不僅是她生理方面的溫柔,而且是她細膩的精神、優雅的風度和文化修養。 在選擇過程中,往往不能全部實現「個人的綱領」。男女雙方有時只看到自己所尋找的對方整體(生理和精神)品質的一個方面。他們覺得不滿意,因此在適當的情況下他們就會重新選擇。 當然,每個人都會有缺點,幾乎總是不符合「標準」。性選擇的生物職能就是對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的品質進行恰當的綜合。這樣就很有可能彌補缺點。 戀愛雙方必須有相當大的不同、相當大的差異,這樣他們才能互相把對方看作是不熟識的、引起強烈興趣的人而加以理想化,才不至把彼此的缺點看得十分陰暗,才能產生互相吸引的神秘,雙方才能經常感到自己單獨存在所缺乏的某種東西。 與此同時,戀愛雙方總是力求儘量一致、親近和精神上以及社會性上接近;有共同的世界觀和思想,相似的道德價值體系,對生活目的和意義的一致看法。他們應該有對立面的親密和諧,作為結合條件的共同文化基礎,一致的感情語言,內心的相互聯繫,使他們心心相印、富於想像的共同志向,在向目標和未來前進的道路上步伐一致。最後,必須有為達到目的而鬥爭的共同理想。 選擇的標準 在神話般的充滿溫柔、令人陶醉的愛情世界裡,每個人都尋求自己美好的幻想和預期的理想,尋求內心聲音向他提示的對象。詩人低語著:「在我見到披著霞光的你以前,你已經在我心裡了。」 在愛情對象的選擇中,自然的和社會的必然性、肉體的和精神的深刻衝動、延續後代的本能和階級或其他社會共性的準則結合在一起。在選擇愛情對象時還要考慮某些特殊的條件(經濟的、家庭的、審美的),要考慮教育和同志般的環境的作用等等。這樣就產生了複雜的「數學方程式」。如果知道一些數的具體含義,就能夠解開這道方程。性吸引對象的作用因素實際上決定著一個男子或一個女子對異性的選擇和鍾情,這些因素作為一個系統的各個組成部分,可能是:一、種屬的(或類屬的),二、個人的。 種屬(類屬)因素是該性別的所有人在自然發展過程中所共同具備的。這些因素首先是,而且主要是人的生物解剖特點和一定歷史條件下行為的某些傳統社會形式。 男女相互作用的個人因素是個人的內在品質、特點,特性和特徵:體形的特點、面貌、眼睛、頭髮、氣質等等的個人特點。這一部分因素還包括個人的文化水平;文明的行為、價值定向和文化修養等等。 促成愛情產生的男女個人特點和種屬特點,實際上是綜合地發生作用的。它們可能符合,也可能不符合理想。優點和缺點混合在一起,造成總的整體印象。 個人「吸引力」的因素也有不同的性質(生物的和社會的)。它們包括: 一、神經系統類型特點(力量、神經過程的平衡和速度); 二、外在生理特徵(人的一般體形:身材、體重、各部分的勻稱程度、身體各部分的形式、頭形、容貌、皮膚、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等等); 三、聲音特點(力度、音色、高度)。 四、一般生物社會特徵(年齡特點,其中有生物的特點——人的相貌及其生命力的特點和社會的特點一一年齡心理、生活經驗等等); 五、社會特徵(階層、階級等屬性;社會地位;物質生活水平;思想和世界觀的信仰;道德準則和價值體系;審美價值體系;智力水平,文化程度;天分、教養,日常社會交往中的舉止、服飾、外表)。 首先要考察一下神經系統類型。其形成具體的個人氣質的各種特點在愛情對象的選擇中起很大的作用。 但是,這裡至少要做兩點說明。「神經系統類型」和「氣質」的概念截然不同。前者屬於人的生理方面,後者屬於人的心理方面。神經系統類型直接決定人的氣質。因此,一個概念辯證地變成另一個概念,而並不失去自己的特點。 除此以外,還有氣質和性格上的區別。把這些概念等同起來就會混淆各種心理現象。我們稱為氣質的東西,可以確定為個人的心理特點的總和,這種心理特點屬於個人的精力,並受神經系統類型的內在規定。性格這一概念從結構來看,具有更為廣泛的內容。性格就是一個人心理面貌的個性特色,在類型學上,它表現為人的行為特點,人對他周圍社會環境和生活條件的態度。除了氣質而外,性格這一概念包括許多心理特徵(意志力、合群或孤僻、積極主動或明顯的消極等等),這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教育。 因此,人的心理由兩方面決定:社會方面(決定性的)和神經生理學方面(從屬的)。第一方面是變化不定的,是活動的,第二方面是比較固定和「保守」的。一種意見認為,「氣質的表現」在一個人的個人生活中不是永恆不變的。氣質似乎可能隨著新養成的性格品質的發展而改變。按列維托夫所著《性格心理學》的說法,氣質在社會環境和教育的影響下會起「質」的變化。 但是,這種說法缺乏有力的論據。有充分的理由贊成下述的觀點,即一個人的氣質幾乎是終生不變的。可能有一定的變化,但不會是質的變化。恬靜的人不會變成暴躁的人,而暴躁的人不會變得沉靜起來,除非由於疾病。儘管會出現某些變化,但是一定的神經系統類型及其特有的表征是終生固定的。 神經系統類型(以及氣質)具有各種不同的特性。其中最重要的幾點是:一、基本神經活動過程——興奮和抑制的力量;二、這些過程的平衡;三、它們在不同場合下的靈活性。 當然,這是一個簡略的,過於抽象的圖式。實際上,沒有人單純屬於某種基本氣質類型。具體人的氣質經常是各種類型的結合,而以其中之一的特點為主。 還必須做另一點說明。同支持巴甫洛夫觀點的心理學家們不同,我將上述基本種類中的活潑型的人歸入神經系統弱的一類,而不是強的一類。當然,也有很強的活潑型的人。但是,他們不屬於上述一類。決定基本氣質類型的神經系統基本類型,有兩個強類型和兩個弱類型,即兩種平衡和兩種不平衡的類型。這也許可以稱之為「機率性對稱」。 在選擇愛情對象時,會出現互為補充的對立氣質的相互吸引。共同的生物傾嚮導至完滿和協調,克服「缺點」和不足。恬靜的人缺乏積極性和主動性。因此活潑型的人會對他產生吸引力。與此相反,活潑型的人需要一些抑制,而恬靜的人經常會給予他這種影響,從而達到心理上的平衡。暴躁型的激烈和爆發的氣質會被陰鬱型的柔順和猶豫所沖淡。這樣,在愛情中能夠產生一系列的有利組合。 這種犬牙交錯的情景可以簡略地歸納如下:第一類:不利的組合——相同氣質的結合,第二類:有利或不利兼有的組合——氣質接近,但仍是不同氣質的組合(暴躁型和活潑型,恬靜型和陰鬱型),第三類:最有利的組合——不同氣質、對立氣質的結合(暴躁型和恬靜型、暴躁型和陰鬱型、活潑型和恬靜型)。 倘若單獨考察某種神經系統類型的各種特徵的結合,那麼就會發現,男女結合的各種變化是遠為繁多的。生活本身不斷證實著情侶之間的這種深刻的心理並存和相互吸引的規律。 心理相容和不相容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很好的研覽、在這裡,我們接近了人的心理深處的潛意識過程。人有時不自覺地對另一個人持否定的態度。希布塔尼在《社會心理學》一書中指出了這種自生的心理相容或互不相容,不過他只是單純地肯定了這種事實。這個問題雖然很複雜,但還是可以根據神經系統類型和氣質的潛意識作用理論在一定程度上給以解決。 一定環境裡的某個人,尤其是在初次相識時,首先給人留下的是整體印象。就其主要外形特徵、體格結構和造型而言,一個人可能是粗重、稜角鮮明、敦實、「肌肉發達」(赫丘利型),或靈活、輕捷、活潑、競技運動員體型,勻稱(如大衛),或肥胖、高大、結實(如巴爾扎克),或枯乾、瘦削(如鹿特丹的艾拉茲姆)。 這種歸納法有三種類型同德國精神病專家和心理學家克列奇梅爾的類型分類法是一致的。這種方法儘管有些誇大,還是反映了實際,但並不能充分包括人體類型的多樣性。大多數具體的人是各種特點的組合。只能說以某種基本體型特點為主。自然界往往創造的是混合類型。 人體的個人「模式」和體積反映一個人特定的生物和神經生理特點。自然形態似乎是偶然和離奇的,但其基礎卻是生命的潛在恰當性和規律性。 從整體來說,人的體形特徵也可以從頭、軀幹(胸、腹)和四肢(手腳)的比例關係來看。這樣就形成了大量的各種各樣的人體組合。人體的數量參數也是一定的生理和精神生理個性特徵的外在表現。胸廓狹窄往往說明神經系統軟弱。與此相反,胸廓寬大說明一個人具有生活的堅定性和毅力。動作敏捷,生理上積極的人肩膀通常是寬闊的。四肢不大的人往往是溫柔的,富於幻想的。 本節談到的人體(其結構)與神經系統類型(氣質特點)的各種個人特點之間的依賴性(相互關係)不是專門研究的結果,而毋寧說是生活觀察和文學傳記材料的概括。 所謂人體的體質結構、構造與神經系統類型個人特徵之間的互相作用問題還缺乏充分的研究。很多研究者有鑒於杜爾維和克列奇梅爾的極端看法,以及加爾里顱相學的明顯原始主張等等,而根本否定這種客觀的依賴性。但是,科學在原則上著重指出了人的深刻的內在完整性、人的一切特徵的相互作用。 蘇聯心理學家阿納尼耶夫指出,現在可以看到身體學(研究人體結構、人的體質構成的學科)和高級神經活動類型學的日益接近。顯然,這種趨勢絕不是偶然的。它是由研究對象本身的相互影響所決定的。阿納尼耶夫在《人的研究中的若干問題》一文中寫道,人體結構的一般類型決定於形態結構、新陳代謝結構、神經體液調節結構等等的比例關係,同神經系統類型,確切些說,同它的全部神經活動特性,處於複雜和矛盾的關係之中。 在愛情中,存在著各種個性類型結合的深刻規律性傾向,或者說多少帶有機率性的傾向,這些類型在生理特點方面(粗重和比較羸弱,稍胖和苗條、纖巧)互為補充。因此,「體重」就成為選擇的標準。 在一般生理結構方面,還應當強調「身高」有著具體的、雖然也是極其相對的意義。中等身材的男子,也就是說,他本身的身材大體相當於人種的生物標準,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傾向於中等身材的女子,換句話說,即比他矮些的女子。 這種在生活中相當常見的組合是明顯的、恰當的,也是不難從理論上來闡述的。但是,十分有趣的是,往往有偏離一般身材,即人種平均標準的各種情況。在這種情況下,選擇對象時的互補作用歸根到底是使長處與短處互相補償,達到恰當的理想參數。 身材高的男子(高於平均生物標準)通常喜歡低於中等女性身材的女子。「巨人」往往把「袖珍的」女子理想化。而同樣的道理是,矮小的女子往往喜歡選擇高身材的男子。 這並不奇怪,因為女性身材一般比較適度,「嬌小」。但是,在某些情況下,男子比女子矮,甚至矮很多。這似乎是一種極其反常的怪事。但是,在這種場合,選擇的基本傾向也是發生作用的。 身材不高的男子往往喜歡身材高大的女子。歷史上很多事實和各種古今的傳記史料統計證明了這種傾向。 皮膚的特性也具有一定的意義。皮膚的特性是顏色特點和皮膚的滋潤程度。 有充分的理由認為,皮膚的「個性」不是絕對獨立的特質。它實際上是同人體的各種個別特點,首先是神經系統類型相聯繫的。 皮膚的特點有時會不知不覺地對人的性追求發生一定的影響。與這一局部特徵相聯繫,各種素質的和諧和互補規律也在起作用。具有這一特徵區別的各種個性組合,在各種外貌不同的人種集團現代常見的接觸中十分突出。南方黝黑色皮膚的男子和女子在北方一些國家很引人注目。而在南方,對北方型的男子和女子「評價」也很高。 頭是人類生物和社會進化的最完善的成果,根據頭的結構和形狀,人可以分成三小類或三種類型:扁頭(橫寬)、長頭(狹窄)和圓頭(中等)的人。這三種主要類型各有其量的特徵。根據測量的材料,扁頭型人的頭是沉重、寬闊的。反之,長頭型人的顱骨呈狹長形。其形狀兩側扁平,沿垂直軸線伸長。中等頭型占有特殊的地位。實際上,這種類型是人頭生物解剖量度的理想和諧模式。 每個人的頭形都反映了他的生物和神經生理本性的一定特點,在不同程度上同神經系統類型的特點相關聯。這個問題至今還沒有引起科學應有的重視,但從性選擇過程中無意識地遵循互補原則的觀點來看,它是有一定意義的。 在選擇標準中,人的眼睛很受重視。眼睛具有無與倫比的心理接觸力和非同尋常的表現力。眼睛是心靈之窗」,它表達人的意願、思想和感情。它表現高做或謙和,溫柔或冷酷,快樂或憂鬱,堅決或善良。 十八世紀的瑞士作家拉伐但爾在《論表情》一書中認為,性格暴躁的人的眼睛往往是棕色或暗綠色的,大多數憂鬱型人的眼睛是深灰色的,而恬靜型人的眼睛是藍色的。性格暴躁人的眼睛通常大而突出(米拉波、馬雅柯夫斯基、波特夫)。憂鬱型人的眼睛較小而深陷(但丁,別爾里奧茲、林肯)。甚至人的目光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他的氣質和心理面貌。這只是憑經驗做出的結論,生活觀察的結果。 人的嘴唇在選擇的平衡表上也具有一定的意義。人臉上的這個重要部分也反映了氣質、神經系統的力量和平衡的某些特徵。 古代哲學家憑直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即一個人的嘴唇的個性特點同他的激情和內心活動有聯繫。希臘戲劇塑造了兩種概括性的面具:一個是快活、幽默的形象,他的唇角微微向上翹起,而另一個形象的唇角哀傷地下垂,象徵著悲劇。 畫家和雕塑家清楚地知道,人的雙唇反映了他一定的心理氣質。對一個相面家來說,嘴唇即使在緊閉著時,也是在說話。至今沒有人能同希臘人的觀察力和他們有關兩種主要唇形的結論進行爭論。倘若一個人的雙唇薄而略乾燥,唇角經常下垂,這說明他是憂鬱質的人,而雙唇豐滿,富有彈性,唇角下垂的人,則是性格暴躁的人。反之,唇角經常翹起幾乎總是活潑型人的特徵。恬靜型人平直的雙唇說明他的氣質是平穩的。 下唇凸出說明有追求、有意志,但往往也說明傲慢無禮。這種唇形在哈布斯堡王朝曾世代相承。 德國音樂家瓦格納屬於「有意志」、有活力和剛強的神經系統類型。他的雙唇表現出堅毅和嚴謹。奧地利作曲家舒伯特則相反,這位音樂的抒情詩人則比較溫柔和富於感情。他的雙唇豐滿,圓潤,甚至有些近於女性。這些特點同他們性格的差異相符。 事實證明,在愛情中存在著一種把這些外表特徵結合起來的總趨勢,在這方面,對立面也是互為補充的。 現在來看看前額這個重要的人類特色。人類學家正確地判斷,人的高起的前額是社會長期進化的結果。猿和其它動物頭顱的下半部(下頜)都比較凸出,而人則上半部比較凸出。 黑格爾曾特別注意到進化的這一解剖學標誌。按他的意見,人頭的特點是「第二中心」。這就是面孔的上半部分;思維的前額和在它下面的反映人心靈的眼睛。黑格爾細緻地分析了古希臘藝術,談到了人的前額的幾種類型。赫丘利的前額很低,突出了他天生的體力,而其他形象的前額高而凸出,反映了內在的精神活力和豐富的思想。 拉伐但爾詳細地分析了前額同心理的關係。對他所闡述的這種關係不能全部相信。他關於人的前額形狀反映心理特點的總結論引起了批評和反對。但是,他的某些概述性論斷還是值得注意的。他寫道,前額輪廓愈柔和,這個人的性格愈溫柔和靈活。前額呈長方形的人……往往是堅毅、嚴厲的。直線條是頑強的象徵,曲線條說明靈活。筋節凸起、稜角分明的前額標誌著人的毅力、果斷、急躁和積極。 時至今日,前額的類型學還只是作家和雕塑家所關心的事。在這個依然缺乏科學方法的直覺和直觀的領域內,積累了很多觀察的結果,這些「待加工的」經驗材料還是很值得注意的。 歌德的前額是人的進化的頂峰。他的前額很高,造型優雅,有兩道美麗的彎眉。德國哲學家尼采的前額「有稜有角」。它的側影是一條清晰的斷線,前額仿佛是懸掛在眼睛上面。康德的前額很高,兩側微縮,稍呈「長方形」。波特夫的前額寬大筆直而緊湊,反映了強大的知識和意志的力量。高爾基曾談到,列寧的頭和前額的形狀同蘇格拉底的相似,充滿了巨大的思維力量。 在人的生動的形象中,頭髮占有一定位置。它的職能可以從審美和生物學兩個角度來評價。千百年以來,頭髮一直是愛情中相互吸引的一種因素。它屬於能增添女子嫵媚的成分。頭髮是生活中經常關心和化妝的對象,這一事實反映了它的審美意義對愛情對象選擇的重要性。在舊石器時代的女子人像中已經可以看到簡陋的髮式。很久以後,按照當時的習俗,埃及貴族女子梳起了複雜的髮式。梳理頭髮、做出各種髮式使人,尤其是女子更美,更具有吸引力,這門藝術已經發展了幾千年。 審美情趣特別注意人的手臂和腿腳,認為手腳是有影響的因素。儘管人首先評價對方的重要品質,而不是手腳,但是,對手腳的印象首先不自覺地要同總的印象協調起來。有時它們甚至能完全破壞或者大大改善總的印象。 六世紀拜占廷作家阿里斯特涅特曾這樣描述一個美麗的女子:「她的美麗使我震驚,我甚至要讚美她的雙腳。要知道,一雙美麗的腳能使醜陋的人變得美貌。」 法朗士認為,足跡有時也能使人驚嘆。他在《天使起義》中說到某個考古學家曾在底比斯發現一條絕美的木乃伊的腿。這條腿的形狀是這般精巧,甚至使這位學者愛上了這位給後代留下了神奇的美的標準的早已消逝的希臘公主。 然而,一般來說,手是「更崇高、更具有精神」性質的。手的特點同個人的氣質和性格相符,並且說明男性和女性的素質和特點。茨威格在一篇短篇小說中描寫了女主人公根據雙手猜測一個人的內在品質的直覺能力。她能看出貪婪的、溫柔的、無恥的、膽怯的、無情無義的和感情豐富的手,她能看出有力量、病態、粗魯、高尚、狡黠、坦率等等的手指。文學中的這種手相術,同一般的手相術一樣,為浮想聯翩提供了廣闊的天地。但是它多少總有一點道理。 男女的手足都能以一定方式自動地引起與性吸引相關的快感。女子勻稱的大腿,精巧渾圓的手和纖細柔軟的手指,都會使男子感到審美享受,從而助長他的性追求。反之,「男子氣概的」,穩健有力的男子腿腳,他肌肉結實的手,也會吸引女子的目光。在一定場合下,手腳可以成為雙方性吸引的一個因素。 嗓音作為整個男女吸引力系統的一個成分,其影響力會自發地引起談話對方某種明顯或含蓄的評價性反應。具有渾厚男低音的男子往往喜愛嗓音柔和的女子。而嗓音比較低沉,音調比較「鏗鏘」的女子則偏愛嗓音較為柔和的男子。這種和諧的結合大致可列為以下幾種主要方式:男低音——女高音,男低音——女中音,男中音——女高音,男高音——女中音。毫無疑問,這些組合方式應被看作是選擇對象時的機率性傾向。 在選擇對象上男女的社會素質具有重要的意義。作為選擇標準,社會素質最明確而深刻地把男女的相互關係同動物本能的行為區分開來。 對選擇愛情對象首先發生影響的是對方的社會(階級、階層、等級)屬性。這方面的差異往往會在不同程度上成為愛情的障礙。希布塔尼在《社會心理學》中指出,在現代對抗性社會中,愛情的深度「同情侶雙方的社會差距成反比」。 封建社會中的等級為愛情設置了幾乎不可逾越的障礙。屬於經濟上被隔絕和法律上受限制的社會集團的男子或女子,在愛情和婚姻問題上沒有選擇的自由,他們的選擇只能局限在自己的社會集團範圍內。封建貴族的情婦或夫人往往是自己「高尚」階層中的人。農奴在當時只能娶農家女為妻。 資本主義社會沒有用法律規定的階層。但是社會從經濟上分為三個階級:資產階級、無產階級和小私有者。儘管沒有法律上的階層障礙,而愛情婚姻關係卻自然地受到階級範圍的限制。這種明顯的與其他階級隔絕的心理有其一定的經濟基礎。 男子或女子通常願意選擇自己社會集團或所謂「門當戶對」的人作愛情對象。這是一個交往的現實可能性和相互關係的一定傳統的問題。然而,在生活中,「上層」社會集團的男子或女子同「下層」被壓迫集團的女子或男子戀愛結婚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在這種情況下,這些「下層」社會集團的男子或女子必然具有特別可貴的品質。否則就很難解釋這種克服階級障礙而高攀的現象。所以,上層社會集團的地位有時成為愛情關係的積極促進因素,而較下層集團的地位則通常在高於它的人們心目中產生反向的心理作用。 社會主義社會中對抗性階級完全消滅了。社會在克服各種差別,力求達到社會的一體性。不言而喻,在這種環境中個人的社會地位作為選擇對象的標準,其意義正在日益縮小。然而,即使在社會主義社會,這個因素在不同程度上還會以不同形式起作用。 在愛情選擇中,一個人的社會威望也具有一定的意義。這同個人一般的道德、政治和其他社會特點有關係。 談到一個人的社會威望,我們指的是其他人對這個人的品質的評價。輿論在這方面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個人的社會威望具體地(儘管不是全部地)表現在三個方面:名望、吸引力和威信。這幾種指標的比例通常有種種特殊的變化方式。 個人的社會威望是以下各種因素單獨或綜合影響的總結果:一、高尚的性格、教養;二、智力、學識、才能;三、行動果敢、慎密的意志力;四、工作經驗、專業知識:五、地位;六、交往和特殊的交際才能。至於這種集體評價是否合理,則是另一個問題。重要的是這種評價是客觀存在的。 社會威望的作用在孩子身上就已有表現,儘管形式還不發達。在他們中間,也會逐漸形成一定的首領。美國社會學家、小社會團體的研究者莫列諾在《社會測量學》中根據其他女孩子是否樂意同某一個女孩同桌就餐來確定她的威信(社會威望)。實際上,這就是集體對一個人的綜合評價。一個人的社會威望,可以提高他作為可能的愛情對象的價值。 在革命時代,領導鬥爭的英雄享有特別的光榮。在這種環境中,他們往往引起人們的很大興趣,被看成不同凡響的人。他們的社會威望迅速提高,從而也增加了他們的吸引力。得到社會承認的一些人——演員、作家、畫家、音樂家、政治家、學者、將領等等,在成為可能的愛情對象方面更有優越性。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下,他們的社會威望所產生的魅力更引人注目。 可能的愛情對象所能提供的稱心如意的生活和舒適的環境作為動機的一種因素,在男子,尤其在女子選擇愛情對象的平衡表上也有某種現實的價值。愛情關係的這種依賴性是客觀的,儘管也是更加隱蔽的;對這種依賴性的秘而不宣的、有時是不自覺的表現,必須仔細分析。 愛情的確是無私的。當一個男子熱戀一個女子,或一個女子強烈地愛上了一個男子時,他們沒有庸俗的盤算,沒有對物質利益的追求等等。他們在內心做了為愛情而受苦的準備。但是,物質生活舒適的觀念儘管退居第二位,卻仍會在不同程度上對選擇發生影響。這種影響取決於一個人的道德價值體系和他的世界觀。 在萌生愛情時,這種依賴性不占上風,並不突出,也不是感受的中心。物質利益的考慮只在所謂「以利害為基礎的婚姻」中占主導地位,構成心理優勢。但是,這種退居次要地位的考慮,實際上在任何情況下都仍然作為一個穩定因素而起作用,儘管它的力量大大減弱了。 男女的思想(世界觀)信仰和生活目標對選擇對象和愛情關係的產生也發生影響。這極其自然,因為男女雙方的交往過程本身要求觀點相近。世界觀在個人的思想結構中占有重要地位。它是關於生活、關於世界的系統的和統一的看法和觀念,對人的社會行為有重大影響。 不相容的世界觀對愛情的產生起抑制作用。共同的思想將男女雙方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以共同的思想追求鞏固他們的情感聯繫。 在奧斯曼帝國統治時期的保加利亞民歌中,感人肺腑地傾訴了保加利亞女基督教徒不願做土耳其統治者穆斯林人的妻子,雖然這些人有時明目張胆地威脅她們。在這種情況下,障礙往往是信仰的不同。因此「白皙的保加利亞瑪拉」拒絕作穆拉特蘇丹的妻子。在另一首民歌中,「美人道染拉」同土耳其人拉赫曼進行了殊死的鬥爭。他求她不要折磨他,而做他的妻子,她卻尊嚴地回答道: 我決不嫁給你,拉赫曼!…… 你是土耳其人,拉赫曼, 是異教徒土耳其人。 不僅宗教信仰上的不同,而且對生活的整個觀點都會成為思想上的障礙。 人的思想表現和集中於我們所謂的理想、結論(觀點和想法)體系以及對未來完美社會的嚮往。理想擁有巨大的行動力量。他喚起人的個人意識,動員他的精神潛力投入社會鬥爭。男女雙方為共同偉大目標而鬥爭的一致理想、為同志關係、情感聯繫創造完美的條件。 艾克久彼里說,真正的愛情不在於彼此互相注視,而在於共同注視著同一個方向。應該正確地理解這個思想。 事實證明,愛情只有在下述情況才是強烈的,即雙方的性格和氣質雖然不同,卻都為了一個共同的偉大歷史目標、一個宏偉的遠景而生活。在感情的烈火中產生著堅實的合金,產生著共同的思想、追求和意志。 為了一個艱巨的社會任務而共同勞動會鞏固男女雙方的依戀之情。對生活目的和意義的一致看法會產生深厚的感情。為人類幸福而奮鬥的共同科學活動用愛情的紐帶將皮埃爾·居里和瑪利亞·居里聯結在一起。這種友誼是最親密的。當皮埃爾慘遭車禍之後,瑪利亞·居里仍在日記中悲痛地同自己的丈夫進行談話。 在愛情關係中,思想因素的現實意義在尖銳的階級衝突中會更加強烈。 革命鬥爭為先進階層的思想一致和共同的理想追求創造了條件。在這種情況下,感情會在共同追求理想的影響下日益加深。熱里亞波夫和彼羅夫斯卡婭,馬克思和燕妮,布拉戈也夫和日夫科娃,列寧和克魯普斯卡婭,季米特洛夫和伊沃舍維奇都是明證。 不容置疑,道德價值體系在這方面也具有一定的意義。這一準則體系調節著一個人的行為。它的不成文規則制約著他同其他人之間的相互關係。這些規則決定一個人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下對什麼叫道德,什麼是不道德的看法。 愛情要求男女雙方有一致或相近的道德價值體系。這種情緒和行為方面的深刻內在和諧是雙方適應的條件。當一方認為某種行為是道德的,而另一方卻認為它同道德互不相容時,他們的關係就會迅速出現不和諧,而愛情也就成為不可能的了。肖伯納作品中的一個主人公曾經揶揄地說:「這個年青女子沒有良心,而我的良心足夠供給兩個人。」然而,道德品質上的相互彌補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在愛情中,良心要求良心,道德要求道德,坦率要求坦率。 還應該指出一個人的審美價值體系的作用和意義。這是一個教養問題、藝術文化修養問題和按照美的規律感知世界的問題。總之,它表現著具體歷史情況下人的行為的某些方面。 我們說的審美價值體系,決不是指個人對各種藝術形式和體裁的偏好。一個人可能比較喜歡音樂,另一個人可能比較愛繪畫或雕塑,也有人偏愛詩歌等等。這是個人的愛好問題。審美價值體系集中表現和概括了各種藝術形式和體裁以及現實生活中的美與丑、雅與俗的基本標準。因此,它為思想意識規定與心理優勢相適應的方向。 精神修養水平相同或相近的審美情趣會鞏固愛情。共同和諧地欣賞美的氣氛有利於愛情的發展。一致或近似的審美感受是交往的高級感情形式和高度新密的愛情聯繫的條件。它構成行為、共同的價值方向的一個方面。 在愛情對象的選擇上,人的智力和天資無疑也起一定的作用。這個標準有兩個方面。一個方面只表現為可能性,即人的天賦遺傳條件,另一個方面則表現為這種可能性的實現,它取決於某些社會因素,這就是在一定的社會環境中通過教育和才能的發展而獲得的品質。 精神財富、智慧的力量是人比動物優越的證明。這些品質屬於促進愛情和感情聯繫的因素系統。女子特別看重男子的智力。福樓拜筆下的女主人公包法利夫人由於丈夫智力低下、平庸無能、缺乏思想而痛苦,同他在一起感到枯燥乏味。包法利夫人本能地遵循婦女對愛情的最大要求:「難道男子不應該無所不曉?」 在選擇愛情對象時,一個人的行為文明也起一定作用。這個因素乍看是屬於形式方面的和次要的。但是,行為文明通常說明反映在外表和行為中的人的內心的、隱秘的素質。它說明一個人的高尚和教養,他的細膩和與人交往的能力。 行為文明在各種不同場合下顯示出複雜而豐富的內容。通常它主要表現為一個人在同周圍人的關係中彬彬有禮。這要求人的性格平穩,要求所謂「好的風度」(但不僅指姿勢),還反映在姿勢和面部表情的優美,善意以及善於保持自己的尊嚴。 行為文明的一個重要方面表現為有分寸、謙讓(不違背一定的原則)、態度和藹。一個人不應傷害別人,不應無故使他人感到委屈。他要始終遵守既定的社會行為準則。有教養的人不僅要行為得體,而且要適度。他知道應對進退,不損害風度和禮節,在交往中保持關切、謙虛和優雅的態度。 行為文明對愛情會產生影響。它能為男女交往創造有利的氣氛。有高度文明行為的人比較容易克服「冷漠的障礙」,博得周圍人的同情。這會促進愛情的產生。 在選擇對象中,在一定審美價值體系的相對範圍內,人的服飾、儀容的文明會起一定的作用。這同人的物質條件有聯繫,同時也說明他們的情趣和習尚。 服飾可以稱作人的「第二皮膚」。服飾穿著反映一定的價值觀,個人的文化修養。情趣的培養,穿著的得體,對自己儀容的注意在女性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誠然,衣著和注重儀表還不是主要的,但它們可以突出情趣和性格的某些特點:儀表端莊和整齊,或演員試的不修邊輻,浮華或樸實,等等。 通常每個人都喜歡「高尚的情趣」,嚴謹的「外表」(服飾、髮式等)。但是,「高尚的情趣」是比較而言的。它取決於一個人的教養和一般文化水平。有的人喜歡色彩鮮艷的服飾,而有的人喜歡簡樸的形式、精巧的線條,還有人喜歡典雅樸素、整潔大方等等。觀察證明,就是在相互吸引的這一方面,愛情也力求情趣的近似或一致。如果一個男子喜歡簡潔,那麼穿著鮮艷的女子只會引起他反感。倘若他的情趣正相反(比如喜愛洛可可式),那麼華麗打扮對他會有吸引力並使他激動。女子對男子的審美情趣通常也會有這樣的要求,但要輕一些。 愛情選擇中自覺或不自覺地包括年齡特點。通常愛情將同一代的男女結合在一起。一般情況下,年齡相差不超過兩三歲,女子小於男子。但是,這種占主導地位的趨勢並不排除各種例外。這方面的大量事例證明問題的複雜性。 在愛情中,感情吸引的力量能夠戰勝年齡的差別,使人不易覺察年齡的變化。但是,這個問題也有另一個方面。年齡相差懸殊就會造成很多引起失望和分手的主客觀條件。看來,自然界賦予了男子一些優越性和特權。對男子來說,年齡差別不構成太大的威脅。男子生理上的性要求消退得緩慢一些。而女子在這方面比男子快些。因此,莎士比亞的喜劇《第十二夜》中的奧西諾公爵說,女人「應當揀一個比她年紀大些的男人」。他將自己的忠告凝鍊成詩句: 那麼選一個比你年輕一點的姑娘做你的愛人 吧,否則你的愛情便不能常青 女人正像是嬌艷的薔薇, 花開才不久便轉眼枯萎。 關於年齡差別的問題的確很複雜。它涉及人們生活中兩個互不相容的方面。 醫學從純生物學的觀點對男女年齡的差別感興趣。古代哲學家就曾提出過對這個問題的各種解決辦法。亞里士多德認為,男子應該比女子大二十歲左右。柏拉圖把這個差距縮小了一些。他認為,女子的青春煥發期是二十歲,而男子是三十歲,差別應該是十至十五年。 現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某些蘇聯專家認為,最理想的方案是男子應該比女子大,但不超過五歲到八歲。 然而,即使從生理學觀點來看,這個問題的解決也應該考慮到各人的個人特點。有時候,年齡差別懸殊(比如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也不會成為愛情的障礙。 對年齡差別的問題還可以從不同角度來看:從傳統婚姻的要求來看和從生理學方面來看。從第一方面來看,男女的年齡無疑應當接近。男女同時衰老對婚姻經濟上的穩定性有利。但是,如果談到純感情的結合,或者非傳統的,即所謂「非婚的」家庭的話,那麼年齡差別也可以稍大一些。這種結合,只要有深厚的感情和強烈的性吸引為基礎,就能得到發展。在愛情關係中,年齡差別相當大的事例所占的比重愈來愈大。顯然,這是舊式家庭崩潰的結果,是人們不顧年歲和傳統婚姻觀念而力求實現親密的愛情關係理想的結果。 作為選擇對象標準之一的年齡問題,不僅要從生理學方面,而且要從愛情的心理學方面來看。愛情生活是生理和精神感受的複雜色階。年紀大一些的,成熟些的人,從生物學觀點來看,不及年紀輕一些的人。但是,正如俗話所說,事物都有它的反面。年紀大一點的人在廣泛的文化要求、豐富的精神感受、生活經驗和成熟性方面「勝過」年輕人。 如果愛情給人以深刻而強烈的感受,那麼,一個被愛的人,即使由於他出生得早,因而衰老得也早,愛情的時限不會太長久,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一個人的心靈是年輕的,年齡差別就不會使愛情蒙上陰影。從這個意義來說,年齡的標準就消失了,愛情逾越了生理時限的範圍。 成熟的年齡能在一定程度上以精神的力量和美彌補生理機能的不足。在這種場合中,愛情沒有年歲的概念,年齡不構成不可逾越的障礙。出現這種現象至少有下面兩種情況:一、仍有性能力的「暮年」男子。二、具有罕見的智力和精神財富的男子,特別是擁有巨大創作才能的男子。 葉芙蓋尼婭·瑪爾斯同保加利亞著名作家伊凡伐佐夫的愛情是深厚而扣人心弦的。他們的感情產生於一九○六年,伐佐夫已五十六歲,而葉芙蓋尼婭·瑪爾斯才二十三歲。這種強大的感情完全出於情感而發展起來。在生命的最後十五年中,伐佐夫都由於自己的美和溫柔而變得年輕、迷人。這位保加利亞文學巨擘,當代的偉大人民詩人寫下了很多愛情詩。他全身心地深切感到了優美的生活旋律,感到晚年愛情的顫抖和激動。即使在七十高齡,這位語言大師還象一個年輕人那樣激情洋溢。他幾乎每天給「愛妻」寫信,向她傾訴天真、純潔、宛如「少年人的迷戀」般的愛情。他請她到公園散步,給她念詩,稱她為「我的上帝」和「我的守護天使」。 他們的愛情確實是幸福的。葉芙蓋尼婭·瑪爾斯晚年回憶了自己永遠銘刻在心的愛情,回憶了同代佐夫一起充滿詩意的散步。她寫道:「同伐佐夫的友誼是我一生中最寶貴的東西,雖然我們年齡相差懸殊……但是我們彼此了解……我愛詩人,因為他高尚,因為他無比誠實的為人,因為他火焰般的心靈,因為這個保加利亞詩神的寵兒擁有一切可貴和善良的品質。」 年齡差距很大有時甚至還有利於愛情,但這樣的愛情往往以情感悲劇告終。因為年齡差距的影響取決於種種因素,而這些因素在人生的長河中是經常變化的。 知覺的完整性 上一節開頭所列舉的個人特徵並不足以將產生愛情的因素之多樣性囊括無遺。只有對意中人做出極其充分而全面的評價,才有可能產生愛情。例如,象幽默感、身段、步態這樣一些具體的屬性和特徵對於擇偶也有一定的影響。只不過作者有意識地限定了本書的研究範圍而已。 上述各種擇偶標準可以歸納成如下兩大類。 甲類:第一性標準(生物、解剖、神經生理等方面的標準),如一個人的身體結構特點,外貌的個體特徵,神經系統類型等。 乙類:第二性標準(社會、意識形態、倫理、審美、心理等方面的標準),如社會環境、世界觀、教養、情趣、對未來的看法、價值系統等。 無論第一性因素還是第二性因素都能夠在實際上促進或妨礙愛情的產生。第一性諸因素如果不同,但可以互為補充,那就會起積極作用;第二性諸因素如果相同、相似或相近,也會起積極的作用。根據各類因素的特點,可以構成下述幾種基本組合。 一、第一性諸因素相互補充,彼此不同以至相反,而第二性諸因素卻相似、相近。這種組合可以說是最佳組合。它為幸福而美滿的愛情創造了必要條件。 二、第一性諸因素相互補充,彼此不同以至相反,第二性諸因素也彼此相反。這在大多數情況下會形成富有戲劇性的情勢。雙方在生物解剖方面有利的結合會產生親密的感情。但衝突和對立的因素會破壞雙方韻和諧。這種關係仿佛受到社會上層建築的「詛咒」。 三、第一性諸因素相同、相似、相近,第二性諸因素也相同、相似、相近。這就為在缺少性愛的生物衝動的情況下進行求實的合作創造了條件。因此這種關係不會超出理性的,甚至「冷冰冰的」同志情誼。這種結合受到大自然的「詛咒」。 四、第一性諸因素相同、相似、相近,第二性諸因素卻相反。這是一種最為不利的配合。這裡缺少產生真正好感的現實基礎。彼此間必然會感到十分厭惡。 為了人類的再生產,兩性在生物解剖和神經生理方面的差別和反襯是最恰當的結合所必需的,這一趨勢已由各方面的學者(哲學家、心理學家、人類學家、作家等)指出。 里希滕貝格在談到以真正友誼為基礎的結合時,曾這樣描述這種結合的辯證法:「兩顆相結合的心靈,其結合程度再深,也不至於使它們富有魅力的差異蕩然無存,而恰恰是這種差異使相互交往變得令人愉快。」 一些大作家在探討「生命魔力」的奧妙時本能地去尋覓產生愛情的途徑。托馬斯·曼一部小說的主人公托尼奧·克勒格爾是一個「黑臉堂」、深色眼睛的「典型南方人」,卻毫無希望地愛上了「淺色頭髮的、漂亮的英加」——一位長著「含笑的、碧藍的」杏眼的姑娘。但姑娘並沒有察覺他的感情。後來托尼奧·克勒格爾在一封信中承認:「我心底最深沉、最隱秘的愛情已獻給那些金髮碧眼的姑娘。」 不過,大作家們也描寫了一些違反人之常情的、不可思議的組合。 屠格涅夫在《愛的凱歌》中描寫了法比和穆齊這兩個朋友的悲劇。他們兩人都愛上了迷人的姑娘瓦列麗亞。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法比體格勻稱,淺色頭髮,儀表堂堂,穆齊則動作遲緩、臉色憂鬱、皮膚黝黑。他們都同樣強烈地愛著瓦列麗亞。正是最後這一點使這個美好的故事叫人難以置信。我覺得兩個氣質和外貌迥然不同的男人同樣強烈地愛上同一個女人,這在生活中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愛情總是把身段苗條的人同身材矮胖的人結合在一起,把寬頭骨的人同窄頭骨的人、把碧眼的人同黑眼珠的人、把「笨伯」同思路敏捷的人、把沉默寡言的人同口若懸河的人、把性情恬靜的人同性情暴躁的人結合在一起。關於大自然利用情感美來達到自己目的的這種做法,有許多實例可作證明。 每個正常人都為表露自己的感情而自覺地或不自覺地尋求最合適的對象。如果理智和心靈共同參與其事,這種選擇就可能是成功的。然而不同的氣質和性格無論搭配得多麼協調,畢竟不可能達到合而為一,那只有在幻想的王國里,在假想的情況下才能做到。果戈理筆下的阿加菲婭·吉洪諾夫娜在選擇未婚夫時那種惶惶不安的心情,著實令人同情。「這擇夫實在是伴難事!要是只有一,兩個人倒也罷了,可是這裡有四個人,真不知該選哪一個、尼卡諾爾·伊萬諾維奇長得不錯,只不過瘦了點;伊萬·庫茲米奇長得也不錯。說實話,伊萬·帕夫洛維奇雖說長得很胖,可到底是個相貌出眾的男子漢。請問我該如何是好呢?巴爾塔扎爾·巴爾塔扎雷奇也是個堂堂的男子漢。拿主意可真難,難得無法形容!要是把尼卡諾爾·伊萬諾維奇的嘴巴安在伊萬·庫茲米奇的鼻子下邊,再借來一點巴爾塔扎爾·巴爾塔扎雷奇身上的那種瀟灑勁兒,也許再加上伊萬·帕夫洛維奇的塊頭兒,那我就能當機立斷了。」 通常是怎樣選擇戀愛對象呢?讓我們來探察一下一個現代姑娘的意識、甚至潛意識吧。她面臨的是一個大難題,一個司芬克斯式的謎語。她必須對一位青年的感情做出回答。天性和心愿的呼聲,精明的盤算和精神素養的需求,時下的風尚,還有壓倒一切的天性呼聲,在她的頭腦里匯合成一片: 「瞧他長得多勻稱!他身材魁梧,眼睛很美!」 的!」「他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吸引力。他那顆心靈是美 「可他的工資不高。而且沒有小汽車。在首都又沒有戶口。」 「他很有學問,很聰明嘛!」 「可他不善於穿著打扮!他那身衣服簡直滑稽可梨」 「得了吧,對人家這麼品頭論足,活象個小市民!你看他多英俊!……」如此等等。 姑娘猶豫不決。最後的決心則取決於她的世界觀,文化修養、氣質,等等。 上述關於個人選擇戀愛對象標準的觀點,只是一個約略的概括,不應在每一個具體場合機械地搬用從而使它受到貶損,不應把它當作行動的指南。我們決不是勸導一個男子或女子根據諸如鼻子的大小和形狀是否符合標準去選擇生活伴侶。難道我們註定要愛上的那張面孔上這一無關宏旨的突起部位有何特點竟能決定一個人的幸福嗎?難道這個嗅覺器官竟能成為情侶雙方不幸的根源嗎?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眼睛、頭髮、臉型等方面。鑒於這個原因,我認為有必要做如下訂正。 一、在闡述人的性刺激的各種個人特徵所起的作相時,還應當指出,要想使各種品質在相互補充方面達到理想的境界,實際上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這種完全的相互補充將成為極大的不幸。因為按常理說,理想境界的實現也就意味著愛情的毀滅。愛情的產生只要求情侶雙方大多數的特徵和屬性、特別是對個體來說是極其重要而又休戚相關的那些特徵和屬性搭配適度(儘管在形式上並不是絕對的)。 如果一個人喜歡自己意中人的面容、舉止風度,感到他和自己志趣相近,那麼對他的頭髮並非象自己所希望那樣是捲曲的,而是平直的,他的鼻子形狀略微偏離了審美標準之類,多半是不大在意的。儘管特徵組合中有個別的「短處」,愛情照樣會產生。男子對所愛的女人身上的缺點總是能夠原諒的。他在擇偶時並不斤斤計較細節,也不追求最高標準。反過來說,婦女也是如此。但這必須有一個前提,就是她對一個男子的愛慕。 二、我們斷言,在擇偶過程中必然要對心上人的各種品質進行概括,即得出各種「長處」和「短處」的最後值。單就一種成份來看,並不具有決定性意義或絕對意義。必須通過這種成份同作為一個整體的系統中的其他成份的相互作用來對它進行權衡。 男女在選擇戀愛對象時,並不是對他的體格、氣質和性格的所有成份進行比較,而是依據總的印象,從整體上對他進行評價。然而個別的優點也可能具有相對的獨立性。不過,這些優點終究還是綜合在個性的具體完整性之中的。 一般說來男女並不是孤立地去認識心上人顯示出來的全部優點、完整的印象取決於對象所產生的綜合影響、同時、我們常常感到莫名其妙,為什麼我們喜歡某人而不喜歡某人。選擇實際上是一種未卜先知,雖然它遠遠不同於宗教迷信的未卜先知。這是愛情直黨的一種表現形式。 我們姑且接受這個已由科學恢復了名譽的用語,因為它的含義符合我們所研究的這種現象的某些特點、直覺的意思就是繞過必要的邏輯思維階段,直接認識現實,自發地解決一定的課題。這個概念指的是人類心理「恍然大悟」的現象,即在發明和發現過程中常見的創造靈感。馬克思主義哲學家著重指出,在對現實進行直接的、乍看起來是「不合邏輯的」認識過程中,這種突然感悟並沒有什麼神秘主義的東西。直覺是由於積累了大量的生活經驗,由於在潛意識中積累了許多恰當的、經過驗證的機制而產生的。直覺實際上促進了整個合乎邏輯的、嚴謹的思維活動,促使生物方面和心理方面的生命需求自行滿足。 人的愛情直覺實際上是這樣表現的:他自發地、通過深刻的「感悟」、通過一種神奇的、實際上是下意識的直觀行動來選擇戀愛對象,而並不按照邏輯來回答「為什麼」和「怎麼樣」這類問題。這一切都是心靈的獨特的「未卜先知」的表現。 三、各種成份(因素)在具體選擇過程中所起的作用是不同的。可以很有把握地說,這種作用取決於各種成份的本質。另一方面,在各種因素所起的具體作用的比例中,也存在著個別的差異。這個問題具有很大的特殊性。 一個中常的人實際上擁有更多的擇偶可能性,而一個明顯地偏離種屬抽象常規的人,其擇偶可能性則較為有限。他常常是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追求獨特的成份組合。 擇偶的各種標準起著不同作用,這一事實十分重要。各種標準綜合成一定的價值結構和系統。性吸引動機的這種無形的等級分類,具有某種因人而異的特點。擇偶標難因人而異的等級分類的這種特點並不是某種隨心所欲的產物。這些特點表現著主體品質的獨特性,表現著他彌補自己「缺陷」的意向。 一個人的生理結構和解剖結構越是和諧、越是接近常規,其擇偶可能性也就越大。他無須彌補過份的「缺陷」。通常他的注意力首先集中於異性的第一性種屬品質。男子喜歡女子身上的女人氣,這種女人氣體現在不同個體的氣質和體格上。女子則喜歡男子身上的男子氣,這種男子氣也體現為不同的類型。 至於說到由遺傳所決定的品質和由社會所形成的品質之間的關係,則前者在愛情中具有無可爭議的優越性。對事實所做的分析表明,人類的生物再生產標準是決定擇偶方向的內在動機系統的基礎。 男女可能有共同的價值方向,幾乎相吻合的社會觀,共同的生活理想,相同的個人打算和志向。這是牢固的同志情誼及深厚的、忘我的友誼的重要基礎。但是,如果在體質和氣質方面缺少必要的相互補充,如果雙方在身體上彼此不合意,那麼就不會產生愛情。歷史上有許多這樣的實例。共同的理想,相同的觀點決不可能「修正」大自然。 不過,相反的事例也是有的。男女雙方的價值方向不同,觀點殊異。但是,如果雙方在體質方面、在神經系統類型方面彼此相近以致達到「理想的程度」,那麼雙方可能在純生理的基礎上產生性愛。只不過會帶有某些缺欠,而這些缺欠是由於所受教育不同而造成的。這種片面的、缺少互相適應的社會因素的「肉體親近」往往會消失或演成悲劇。不過它在某些情況下也會保留下來並轉化為充實的愛情。思想上的差異逐漸消失。徹底的精神轉化接踵而至。女方接受了男方的觀點,或者相反,男方接受了女方的價值方向。這種實例雖有,但並不很多。 抽象地說,男子或婦女為什麼不能憑直感,在第一次邂逅相遇之後就找到和自己完全般配的意中人呢?在生活實踐中是難得有這種幸運的。這裡可能出現愛情上的自我欺騙。從各方面看,個體的「鑑別力」並不是萬無一失的,並不總是遵循十分恰當的標準的。這首先是指對一個人的外部身體特徵的評價。 關於如何運用個人擇偶標準的問題,特別值得注意。我們在這方面所做的觀察使我們有理由認為,男女青年一般所喜歡的是對象的整體形象,而不是他特有的局部特徵。這取決於什麼呢?當然不是取決於理想同現實完全的、絕對的符合。原因根本不在這裡。 一個人通常不會碰到與自己所有特徵都一致的感情對象。一致幾乎總是大體上的。許多特徵的確符合個體的要求,然而另一些特徵,儘管為數不多,卻不符合個體本性自覺的或不自覺的要求。 與此同時,根據輻照法則,對個體具有吸引力的那些特徵必然產生輻射,其影響通過擴散和形態轉化而波及其他因素。在認識戀愛對象的相近屬性時,人的心理逐漸產生聯想。 天然的性的「鑑賞力」也可能由於某些社會倫理方面的原因而發生變化。例如,我們可以觀察到,一個人如果社會地位很高,聲名顯赫,在政治、軍事、科學、藝術等領域享有威望,他就會吸引許多婦女。他的精神魅力甚至使他並不引人注目的外貌,包括他明顯的身體缺陷,都具有某種內在的和諧。那些崇拜他的女子,他們的鑑賞力也會改變其第一性個性特徵的某些方面。 一些偉大的表演藝術家、音樂家、作家的魅力無疑使他們的外貌也更富有吸引力。男性美的典範就有歌修式、拜倫式、普希金式之分。巴爾扎克的精神魅力使他容貌上的缺點、以至他那過份肥胖的身體反而成為優點。同時,心理上的厭惡、反感也會逐漸擴及一個人的外部形體特徵。 我們可以把個人的品質按形體美和精神美的特徵加以分類,以探討它們對性愛吸引起著什麼樣的客觀作用。第一類包括一般被稱作外在魅力的品質,第二類包括代表男女的內在魅力、精神魅力的那些品質。願一類個人品質具有決定性意義?現代的作者傾向於認為精神美具有決定性意義。但是這種看法會導致對性愛做片面的社會學解釋。 一個婦女可能愛上一個男子,即使這個男子實際上並沒有表現出勤勞的品質。有時一個男子會愛上一個外表漂亮、但社會品德並不出眾的女子。這類實例在生活中屢見不鮮,在這種情況下「內在的」道德因素同感情是矛盾的,對關係是有害的,然而它們多半畢竟是次要的。 與此相反,一個人醜陋的外貌在擇偶中也可能起決定性作用。即使他具備最豐富的精神品德,也無法彌補這一缺陷。十六世紀法國思想家蒙田在《經驗論》中曾談到兩性關係的這種矛盾性,他寫道:「其實我絕非藐視精神品質,不過,假如非要在精神美和形體美兩者之間做出抉擇不可,那麼在這個前提下,老實說,我寧願捨棄精神美,因為它只是其他更美好的事物所必不可少的,而對於愛情、對於同視覺和觸覺關係最密切的愛情來說,即使沒有精神美也總會有所得,但沒有形體美則會一無所獲。」 蒙田在這裡對男女間性愛的高尚動機抱有十分藐視的態度。儘管如此,我們不能不同意他關於人的「外在魅力」起著極大作用的觀點。一般說來,離開「外在魅力」(某些內在品質的反映),愛情就不會存在。 美容、時尚和愛情 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對促進相互傾慕有著重要意義的男性美、特別是女性美的某些「工藝方面」。首先談談美容術。早在古代埃及,美容術就頗受重視。當時美容術是人體、首先是皮膚、面孔、手指等部位的修怖藝術。古希臘以及後來的古羅馬都進一步發展了這種藝術。 早在公元前五千年的時候,埃及婦女便會修腳,染炭,塗畫眼眶了。古羅馬人普遍使用公共浴池,製造可棱皮膚保持柔嫩的油膏。到了中世紀,美容未受到捧、樂。修飾「畢孽的肉體」被說成是魔鬼才喜歡的勾當。 十九世紀美容術重新進入繁榮時期,不過這時它已有了科學基礎。美容術作為使人保持健美的一門衛生學學科,其作用日益重要。 對於歷史上所形成的高尚的美容技術,既不可否定,也不可低估。美容術所創造的真正奇蹟在我們時代久負盛譽,無須為它再做宣傳。 研究和評價歷史悠久的美容藝術是一項複雜的課題。既要從中發掘合理的因素,也要指出其中賣弄色粗,追求虛榮的有害東西。 如果美容師小心翼翼地消除一個人面部的某種缺路,同時又保持這個人的容貌類型,其特有的外部特徵,那麼這是大有裨益的。然而,有些人(特別是某些婦女)無視美容師的忠告,不惜一切代價去追求美貌,這就毫無道理了。 在這種情況下,美容術會給愛情幫倒忙。一個黑髮女子經過染髮變成一個金髮女郎,或者一個女子通過整容,將長長的鷹鉤鼻子變成小小的翹鼻子,這些做法都會改變自己容貌的類型。其結果會導致心理性質的誤會,在擇偶過程中造成假象。 欺騙大自然是不能不受懲罰的,這種輕率的捉迷藏遊戲遲早會導致事與願違的結果。施用美容術,如果不抹煞,不偽造面部的個性特徵和身體的屬性,而是更加鮮明,更加生動地(分寸適度地)突出一個人的類型,那就是合理而得當的。 生活表明,美容術兼有利弊。就校正大自然的某種「製造上的疵病」而言,就在一定程度上美化身體而言,就審慎地(而不是過份地)突出個體所獨具的天然特徵而言,美容術的好處都是無可否定的。然而,美容術一旦將人的真正外貌弄得面目全非,造出一具精緻的面具,用以掩飾缺陷,顯示子虛烏有的優點,它必然變成騙局,成為幸福和愛情的大敵。 濃妝艷抹,過份修飾,會把婦女弄得象個洋娃娃。她的全部美貌顯得矯飾造作。經過這樣打扮,婦女就仿佛喪失了人的個性生物實質。 合理的使用美容手段,並不會掩蓋一個人的本來面目,而是突出其天然形狀,並賦予它一定的、個性突出的審美趨向。要想使面孔的某些特徵引人注目,必須考慮到面孔構造的特點。墨守成規會損害自然美。橢圓型面孔需要突出嘴唇、眉毛和頭髮,而圓形面孔則要求突出其他部位。 美容術應當愛惜每張面孔、每個體形的生動特徵。沒有必要僅僅為了適應選定的標準而把略顯豐滿的體形改變成苗條的體形。過份瘦削會導致不良後果。在道守正常的審美比例的前提下,促使人的外形美的各種個體特徵和種屬特徵更加突出,這才是美容術份內的事。美容術的使命是補救大自然之失誤,而不是剝奪它的合法權利。 自然美通常是在積極從事勞動的情況下才能得到充分發展。十七世紀的義大利思想家康帕內拉斷言,「太陽城」@里將不會有醜陋的人,因為婦女將靠著勞動保護優美的體形和健康的膚色。 婦女們「如果穿高跟鞋,不是靠身體的發育,而是靠養尊處優來達到美的目的,從而不僅破壞自己身體的正常發育,並且破壞自己後代身體的正常發育,那麼她們會為此感到羞愧的」。康帕內拉由於力圖強調美客術的弱點,不免立論偏頗,但他的基本思想卻包含著合理的內核。美和嬌嫩的身體是不能長期共處的、美的天然魅力來自人的經常的社會活動和勞動,來自同大自然的交往,來自人的精神潛力的充分發揮。 在男女戀愛關係中,時尚(mode)也起著一定的作用。時尚作為一種心理現象,也具有社會性質。廣義上的時尚概念是指一種獨特的「標準化大眾行為的動態形式,這種形式主要是在社會中占主導地位的風氣以及迅速變化的趣味和愛好等影響下自發形成的」。 在這一使人「刻板化」的形式中,經常有兩種必不可少的、彼此深刻聯繫著的機制,一個是效仿,即認同( identification ),一個是標新,即對比(contrast)。其實這也可以說是時尚的辯證法。作為一種現象,時尚的基礎在一定程度上是矛盾的:人一方面仿效自己心目中具有很高社會威望的人,另一方面又力求使自己有別於那些他認為無足輕重的人。換句話說,通常時尚有兩個標準:對某個社會集團採取趨同態度,不加批判地接受該集團的情趣,對另一個社會集團則採取否定態度,竭力突出自己的行為,使之與這個集團恰成對比。 時尚涉及日常生活和社交的各個方面,諸如家庭布置、行為準則、娛樂、體育、科學、藝術、語言標準、衣裝、鞋帽、飾物、歌曲、舞蹈、美容等等。我們僅就其中與男女相互吸引直接有關的一些方面加以闡述。具體地說,這裡涉及到的是人體的人工美化,以及兩性在相識和求愛的各種情勢中的特殊行為標準。 我們把這種現象姑且稱作性美學文化的時尚。這些現象就功能而言同擇偶和男女匹配有關。 時尚與以人的自然屬性(皮膚、嘴唇、指甲、鬚髮等)為對象的美容術的應用範圍不同,它作為性美學文化的一個部分主要是研究人體的人工飾物(珠寶首飾,衣服、鞋帽等)的美。但這兩個特殊範疇之間也存在著某些共同點。例如,頭髮、眉毛和嘴唇的修飾既屬於美容術範圍,也屬於時尚範圍。 人的外貌審美化的各種現象是普遍的,具有心理傳染力的,這表現了人對合理而優美的體形的追求。時尚也象美容術一樣,具有悠久的歷史。古代埃及人就制定了人體外貌的審美規範。例如,婦女只許佩戴特定的飾物,穿著款式嚴格的裝束,蓄平直的長髮,戴「司芬克斯式的」面紗。 古代希臘對人的裝束和儀表則形成了另一種觀念。古希臘人的主要服裝是長衫和披肩,長衫很象襯衫,在肩上結扣,披肩是一塊長方形布。這種衣裝可以充分發揮人的美感想像力,它不致遮蓋住人體的優美線條。 到了封建時代,時興的是較嚴實而又莊重的服裝。這種服裝象蠶繭一樣把婦女從頭到腳包裹起來,蒙蓋住身體的線條,使它具有人為的幾何形輪廓。 但是時尚並不使任何樣式一成不變,而是不斷變換花樣。中世紀的那種帶有波褶高領的嚴守貞操的服裝,逐漸被袒胸露肩的低領衣服所取代,這種衣服飾有巴洛克式的花邊和彩帶,其色彩的艷麗可與孔雀的羽毛媲美。後來又時興起裝飾著洛可可式華麗圖案的帶有襯架的鐘式裙,金絲線繡花的衣袖,假髮等等。 千百年來,時尚花樣翻新,變幻無窮。現今時代顯然為時尚的永不枯竭的發明創造能力提供了最廣闊的用武之地。時尚變得更開放,更講究實用,更富有活力。 時尚要求人們不斷更新服裝和其他裝飾。服裝的新穎成份會使一個人為之面貌一新。這種新穎成份會改變固定的、已經變得陳腐的衣服款式、髮型等等。人經過這番「更新」會更討人喜歡。這就是藉助於時尚來「挑逗」別人對自己的注意。因此,這裡所談的正是感情直觀作用。 有些論者認為,人們(特別是女性)追求時尚,主要是由於心理變態和心理反常。在他們看來,時尚之所以流行,一則因為有些人想要「顯示」或突出雖則被衣服掩蓋著的性感區,以便故作漫不經心地施加性的刺激,二則因為另一些人想要「看見」為禮貌所禁止的、但棱視覺感受刺激和誘惑的人體部位,從而體驗一種內體快感,以代替自然的性接近。這種迎合「性的好奇的顯示做法,在克朗菲爾德看來,相當於精神病理學中的所謂裸露癖。 無可否認,有些婦女及男人,具有裸露癖的變態心涯和反常心理。他們在相互交往中總是肆無忌憚,在自己周圍造成一種誘惑的氣氛。他們色情地裸露身秩,最粗俗地踐踏禮儀,對他們這種癖好只能做出一種評價。但是,如果把追求時尚,把這種大眾心理現象視為心理反常,視為裸露癖,就未免流於片面性和簡單化。這種極端偏執的解釋是精神分析法的特點。 藉助於服裝,藉助於合理的審美手段,在公認的社會禮儀準則範圍內突出自己形體的優點,應當說是人類的天經地義的願望。換句話說,只要不對異性造成純色情的、淫亂的刺激,只要遵守當時當地的禮貌和規矩,作為人類和特定性別的一個代表,個人是有權在儀表上進行自我表現的。 時尚的生活功能從根本上說是十分複雜的。作為一種社會現象(滿足本社會的一定需求),時尚的功用不僅僅是為人體提供實用而方便的衣著,還對選擇戀發對象施加美感影響。時尚可以消除由於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服裝款式和顏色所造成的刻板的印象。因此時尚既可以豐富本人的儀表,又可以影響他人。 昨天看來還是滑稽可笑、醜陋不堪的東西,今天卻堂而皇之登上至善至美的寶座,而到了明天則可能又被時尚所淘汰。重要的是,要不斷變換服裝樣式和髮型,鞋帽和飾物。這樣才能使人保持對體形的好奇心和濃厚的興趣,而人的體形正是靠這種華麗的、經常刺激想像力的人工「羽毛」的線條和顏色來襯托的。 時尚作為新與舊的強烈對比,作為通過創造新的程式來克服儀表的舊程式的趨向,作為審美趣味的不斷變化,只有到了當代才獲得了真正的體現,因為最富有動力的當代為時尚開闢了最廣闊的社會天地,創造了十分有利的條件。 服飾的樣式和性質在古代變化很緩慢。埃及婦女、中國婦女、印第安婦女的服裝作為審美標準來說,許多世紀以來都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隨著手工藝的繁榮,審美趣味有了顯著的演變。自法國大革命以來,服裝的「變化節奏」加快了。今天審美趣味的變遷之快,可與當代的宇宙速度抗衡。 但是,線條、樣式和顏色的變化並不是隨心所欲的,並不是絕對地因人而異的。這種變化的主要標誌就是趨於標準化。時尚使人的審美趣味劃一化、刻板化。鞋靴、髮型、服裝標準化是時尚的一貫趨勢。這種發展適應了當代大眾文化的某些方面。中世紀時代,每個封建主都是穿著根據個人愛好和尺碼製作的別出.栽的衣裝參加節日比賽的。然而今天時尚的「磨盤」是經常轉動的。時尚的標準正在具有普遍的約束力。 時尚作為一種幾乎完全排斥批判因素的灌輸形式,總是具有心理上的傳染力的。在時尚中占統治地位的不是個人興趣,而是超個人興趣。這種超個人興趣使人心甘情願地服從時尚的要求。個人只能對標準做一點無關宏旨的修改。 時尚所固有的摹仿性,具有一定的社會內涵和個性內涵。在各種不同的社會階層中,時尚總是自上而下地傳播。一個人無條件地接受了時尚之後,便會心甘情願地相信,他是在摹仿某些名流,摹仿一些相當有威望的人物。正因為這樣,他認為在服飾上追隨時尚會有助於他成為具有細膩感情和更高文化素養的人。同時,一個人由於追隨時尚,就會使自己脫離那些墨守傳統習尚的人。他就會哪怕是只在自己的心目中,超越一定的社會圈子。 在存在社會不平等的情況下,上述人與人關係的兩重性還同人們的客觀經濟地位有關。時尚,特別是當代多變的時尚,不斷地隨著季節變換,甚至晝夜更替米淘汰各種時裝樣式,因此要花很多的錢。一個人如果要想經常迎合花樣翻新、層出不窮的時尚,他就必須具有必要的財力。 但是,由於社會平等尚未建立,大多數居民的財力是有限的。這就使得較富裕的人們當中形成一種「貴族風氣」。毫無疑問,雄厚的財力助長了他們從某種「下等」社會層分離出來並追隨時尚倡導者的欲望。 人仿佛是在同一時間既「仰望」自己,又「俯視」自己。考慮到這類關係的順序發展過程,不妨把任何一股「時尚浪潮」的歷史劃分成幾個階段:一、出現這股即將來臨的浪潮的個別「開路人」,少數「預言家」,二、新時尚逐漸擴散,而大多數人仍舊贊成舊時尚,三、一定圈子裡的大多數男女基本上或者完全改變了情趣。 任何一種時尚是否新穎取決於它傳播過程的快慢。但這個新穎時期並不囊括從頭到尾的整個過程。時尚一旦受到普遍的歡迎,它就遭到命運的嘲弄,失去魅力而凋萎下去。因為在時尚「大獲全勝」的情況下,新與舊的對比,不同的款式、線條、顏色的對比就消失了。新穎的東西變成了陳腐、平凡、俯拾皆是的東西,也就不再給人以特殊的印象。 一個人在摹仿上等人士的時尚時,總是希圖使自己獲得某種新的品質。帕雷金說,時尚是「對個人尊嚴感覺不到滿足的一種補償手段」,其目的在於「引起別人的興趣」。時尚表現人追求「更高的評價,需要新的經驗和交往」。 這就是我們所探討的這種心理現象中較為明顯的趨勢,這些趨勢在愛情的抉擇中有重要作用。一個喜歡時髦的衣著、髮式、靴鞋等等的女子,確實不僅在自己的心目中,而且在大多數異性的心目中,都能提高自己的聲望。她關心自己給人的印象,她總是儀容嫻雅、衣著整潔。反之,一個經常不關心時裝(如果不是由於經濟原因的話)的女子(尤其是青年女郎)往往是馬虎而邋遢的。因此她就會大大喪失自己的自然吸引力。 時尚是同兩性之間的關係聯繫在一起的一種社會一心理愛好,其中潛伏著各種可能性:從合理的審美手段直到瘋狂的色情。人們常常提出一個問題:時尚容許色情的限度究竟在哪裡?我們至今也還不能絕對地回答這個問題。通常每一個社會集團(有時甚至是每一個階層)都力圖規定自己在時尚中容許「色情」的標準。中年人總是遵守禮儀,他們在服裝上比較嚴謹,而青年人就比較「自由」,「不拼道德」。鄉下人喜歡遮住婦女形體的比較「貞潔」的服裝,而城裡人卻喜歡突出女子線條或是使人想到她的美的服裝。 不能否認,時尚有權以自己的獨出心裁使人感到驚奇,有權嘲笑任何陳舊的傳統,影響人們的鑑賞力,形成不斷變化的美的信條。在這方面供想像力馳騁的天地幾乎是無窮的。 但是,時尚的新穎出奇不能超越一定的限度。從原則上說,這是歷史形成的禮貌準則的限度,也是人的生物參數的限度。社會有權禁止時尚擺脫社會監督而變成傳播色情風氣和普遍勾引的手段。還有一個限度就是人類作為一個種屬的生物參數(歸根到底也是審美參數)。時尚不應當歪曲人的形體,有損於人的健康,突出不自然的形式和線條,褻瀆人的審美情趣。 時尚是一種矛盾的社會現象。它一方面形成對衣著、飾物、靴鞋等等的統一的鑑賞力。這種時尚符合現代成衣的標準化大量生產。這種發展趨勢在職能上無疑是進步的。但是,另一方面,時尚所具有的標準化特徵又限制了個性,使它變成刻板的公式。在這種有時是異想天開的規定情趣的過程中,無疑存在一種盲目地摹仿一切新奇的東西而丟掉個人特點的趨勢。 時尚不應當成為一種教條、一種絕對的標準,不應當壓制人的個性。時尚的基本形式既然為審美開闢了廣泛的可能性,它就應當符合男女的個人情趣,符合個人的創造積極性。因為一個人的外貌個性化和標準化終究應當和諧地融為一體。 時尚如果符合這些條件,它就不會造出一些沒有個性的標準男子和女子,就象商店櫥窗里那些打扮得雖然漂亮,卻沒有靈魂的人體模型一樣。時尚只是指出人的外貌的一般審美要求,指出必然的變化方向,而並不壓制個人的愛好。這樣,男子和女子就能夠在季節中最實用、最恰當的時尚範圍內表現各自的個性。他們就能夠把有價值的、有科學根據的社會審美標準和個人的情趣和諧地結合在一起。 人們遵循一定準則的親昵生活和「公認的」交往形式始終需要多種多樣的個人品質。對任何一種時尚都機械地、毫無批判地接受結果會適得其反。如果一個人不能選擇自己的衣飾用品而且把它們和諧地搭配起來,使之符合自己的特點,那就只表明他缺乏審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