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劍下遼東 · 第六章 白花河雙俠偵盜跡

鄭證因 《七劍下遼東》
小靈狐李玉驚疑錯愕之間,聽外面有人招呼:「你還敢逞凶,你有幾個腦袋,還不滾出來!」小靈狐李玉對於這種怪事,驚異十分,心想大致今夜是遇見了能手,還是趕緊闖出去。口中卻在答著:「李二太爺這就來收拾你們這群怒鬼。」他往前一縱身,已經到了門前,猛然一抬腳,把風門踹開。他竟然往左一撤身,卻斜往右竄出來,已落在迴廊外,腳下已經站穩,掌中刀卻是在自己上半身前後一個盤旋,防備人家暗算。終南劍客陸達夫低聲呵斥:「萬惡淫徒,你也是綠林中幸逃法網之徒,竟還敢這麼滅絕天理,任意而行!今夜就是你報應臨頭之日。惡賊,這裡是個良善之家,不願意叫你這種惡人的血污穢了乾淨地,隨我來。」 那小靈狐李玉,他可萬想不到這就是當年在雙頭蛇葉雲手下時同夥的弟兄陸宏疆。一來是在夜間,二則十幾年來,陸達夫面貌全非,不仔細看時,哪能辨認?李玉怒吼了一聲:「你少多管二太爺的閒事,你還想到哪裡去,這就是你葬身之地!」他口中呵斥著,已然一縱身,連人帶刀一塊進,身手上輕快異常。陸達夫正轉身要走,小靈狐李玉已然撲到,陸達夫右腳往外一滑,身軀半轉,一抬手,白虹劍撤出鞘來。隨著亮劍之勢,身軀斜著一橫,太平劍訣往外一展。右手劍「孔雀抖翎」向小靈狐李玉的刀撩來。小靈狐李玉自恃十幾年來武功造就已見根基,更練出一身輕身本領,所以在江湖道上任意橫行,哪知道竟遇見這種武林能手?他趕緊扭腕子,往回一撤刀,身形隨著往左一斜,要翻身現刀橫砍。可是終南劍客陸達夫已經一撤身,斜縱出去。小靈狐李玉此時明知此人十分扎手,到這時也不能不和他一拼,跟蹤追趕,陸達夫縱躍如飛,翻到牆頭上,飄身而下。 小靈狐李玉狡詐萬分,他時時提防著此人的暗算,斜縱出去五六丈,他才翻上牆頭。終南劍客陸達夫已經站在民房上等著他,因為安心取他的口供,所以不願意在這裡動手,要把他誘出萬福驛的鎮外,把小靈狐李玉擒獲,也好逼問他的口供。所以毫不停留,橫穿著驛鎮往鎮外而來,可是也提防著他半途脫身。這小靈狐李玉近五六年來,他就沒有碰過釘子,遇見過什麼扎手人物,所以他也安心把這人除掉。驛鎮沒有多大的地方,轉眼間已經到了鎮外,也正是白花河口,這裡冷靜異常。陸達夫就在河邊柳堤下,轉身站住,小靈狐李玉已經跟蹤趕到,他是不想再搭話,立刻要撲過來動手。 終南劍客陸達夫把劍反交到左手中,用手一指道:「李玉,你先暫活一時,我有話問你。」小靈狐李玉驀然一驚,此人怎的知道自己的姓名,遂也壓刀站住,喝問道:「有什麼可講,你是哪路上的朋友,敢多管這種閒事?」陸達夫冷笑道:「自有多管這種閒事的緣由,你現在是否還在雙頭蛇葉雲的手下?」這小靈狐李玉原本是狡詐多謀,對面這人既知道自己的姓名,更知道當年的瓢把子雙頭蛇葉雲,這真是怪事。這一來李玉反倒口頭十分謹慎起來,往鼻孔中哼了一聲道:「你要向二太爺問這些事,你先指出『萬』字來,我也要知道你是何許人?」終南劍客陸達夫道:「李玉,你白在江湖上跑了,招子怎麼那麼亮?老朋友你全不認識了。」李玉道:「你要是線上的朋友,趁早說痛快話,你可知道姓李的手底下從來不讓人?你敢輕視我,我就叫你逃不出手去,你究竟是何人?」終南劍客陸達夫微微冷笑道:「十幾年前浙南的老朋友,被雙頭蛇葉雲和你們這一群狐群狗黨,大石橋下毒手,死裡逃生,活到今日,你怎麼還不認識?」小靈狐李玉哦了一聲道:「你敢情是陸宏疆。」 李玉招呼出這句,心裡可是驚懼萬分。不過當年動手時陸宏疆已逃了出去,自己跟從葉雲殺害他的全家,並沒叫他看見。遂忙答道:「原來你尚活在人間,真是難得,想不到咱們弟兄還能在此相遇。」陸達夫厲聲怒叱道:「誰和你是弟兄,當年姓陸的一家人被饑寒所迫,我才到那條路上。不想在我痛改前非、一心洗手之下,你們竟那麼趕盡殺絕,把我全家屠戮,只逃了我一條命。十幾年來我沒有一時忘掉,正要找尋你們這般萬惡滔天的賊子為全家報仇,雙頭蛇葉雲現在落到哪裡?現在和你一手作案的還有幾人?李玉,你要放明白些,趁早對我說了真情實話,我還許開恩饒你這條狗命,我只找的是那葉雲一人。你如在姓陸的面前虛言搪塞,我要把你一寸一寸地臠割,要你嘗嘗慘死的苦痛。」小靈狐李玉道:「陸宏疆,你少和李二爺弄這套!你我全是什麼出身,誰肯聽這種虛言恫嚇?雙頭蛇葉雲從那時散夥以後,我們全是各奔東西。李二爺不是甘居人下的人,我沒離開綠林道,始終是單人匹馬,獨作獨當。你問我當年的事,和李二爺沒有絲毫牽連,當日你一家慘死,只能怨你自己害了他們。你既已入伙,就得守著綠林道的規矩,你吃裡爬外,所有弟兄險些被你一手斷送,瓢把子焉能任你那麼稱心如願?瓢把子那時找你,你要夠朋友,應該漢子做漢子當,自己出頭承認,任憑姓葉的處置。你個人怕死貪生,害了你全家,你怨誰?姓李的那時確是也跟隨在瓢把子身旁,可我是他手下弟兄,怎能不聽從他命令?今夜相遇,要想在李二爺身上報仇,姓陸的你儘管動手,江湖道上朋友焉有怕死貪生之輩!我看你,還是把當年舊事忘掉吧,提出來不過是丟人現眼。」 這小靈狐李玉說話中,已經不懷好意,冷不防把一支鏢扣在掌中,話聲未歇,一抖手,竟向陸達夫胸前打來。陸達夫一甩肩頭,上半身一偏,右掌駢食中二指輕輕一點,把這支鏢打落在地上。小靈狐李玉鏢發出去,他是跟蹤而進,人到刀到,向終南劍客陸達夫的右肩頭斜劈下來,他是安心不叫陸達夫緩手。陸達夫怒叱一聲道:「你敢逞凶作惡!再叫你逃出手去,也太沒天理了。」他隨著話聲,抽身撤步,白虹劍換到右手,也跟著把劍術施展開。 陸達夫安心把他留下,一動上手,就不肯再留情。小靈狐李玉雖是十年來練就了一身本領,但是他今夜再想對付陸達夫,可就不容易了。陸達夫這身本領,是終南派一鷗子親傳的絕技,尤其是這套劍術上,變化神奇,虛實莫測,起如蛟龍騰空,落如沉雷擊地,身劍合一,把小靈狐李玉用劍裹住,任憑他儘量施展一身本領,卻只能拚命招架,哪還能再脫身?兩人動手到二十餘合。李玉漸漸刀法散亂,忽的他招數一緊,頗有豁出死去和陸達夫同歸於盡之勢。陸達夫手底下也自提防,正要運用「一字乾坤劍」把他收拾了,取他的口供;忽然小靈狐李玉掌中刀一個夜戰八方,橫著身影和刀,一個盤旋,他猛然高喊了聲:「姓陸的,你活到了最後的日子了,瓢把子葉雲已到,你還想逃麼?」 陸達夫耳中也聽得兩丈外的柳堤下似有人聲,微一停頓。哪知小靈狐李玉一甩腕子,他把掌中刀向陸達夫的身上擲來,同時他一個鷂子翻身式,向河坡下飛縱出去。陸達夫猛然驚悟,用手中劍把他的刀打落在地,一矮身,腳下一點,也飛撲過來。可是小靈狐李玉卻一聲狂笑,口中喊著:「姓陸的,咱們再見吧。」他一聳身,竄入白花河中。陸達夫痛憤之下,探手又拿了一支銅鏢,抖手打去。只是那李玉已經往下一沉,沒入水中,銅鏢打空,已然被他逃去了。陸達夫憤恨十分,自己不識水性,已然不能追趕。 這時,背後一人發話道:「尊駕可是一鷗子的高弟麼?」陸達夫回身壓劍查看來人,正是白天在萬安老店查看小靈狐李玉時所見的那個相貌清奇的客人。他雖然也隨著自己在人和店住下,陸達夫因為一心惦著小靈狐李玉,沒再理會他,想不到他此時竟自現身,遂往後退了一步,拱拱手道:「尊駕何人,怎麼知道我的來歷?」此人含笑答道:「既然我沒看差,那麼尊駕定是終南劍客陸達夫了,可惜我沒有眼福,來晚了一步,未能瞻仰一字乾坤劍術。我提一人,尊駕定然知道孤松老人李天民,尊駕已經會過麼?」終南劍客陸達夫忙把白虹劍插入鞘中,恭恭敬敬地向來人施禮道:「這一來,老師父定是商山二老二俠了。」這人忙說不是。「我姓厲名南溪,你我全是武林同道,哪敢當前輩二字!我在柳州地面,與商山二老孤松老人李天民相遇,得知陸師父的一切。我恩師與尊師一鷗子是武林道義之交,現在已經知道你所尋訪的仇家,他竟是南海少林派得有真傳的弟子。想除此人,恐怕非你一人之力所能辦到。令師一鷗子這才傳柬一班故舊之交,要隨時協助他終南派繼承衣缽之人。所以在中途,我已兩次看見尊駕。看去你正是一鷗子老人的門下人,跟蹤到了這裡。在這萬福驛想作案的匪徒,我也曾注意到他,不想被陸師父你捷足先登。你這種任俠尚義之心,實叫我們敬服不盡!我認定了這匪徒有些手段,他不會逃出你的手去,想不到這淫徒狡詐,竟被他逃出白虹劍。好在此人既已和我們有今夜這場事,終不會叫他脫過報應,何妨暫時罷手,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陸達夫聽著好生難過,只得帶著慚愧說道:「原來你老是創先天無極派的厲老師,弟子竟是有這段奇緣巧遇厲老師。厲老師創先天無極派,名揚大江南北,我恩師早已說與我,只要我入江南後,叫我有機會務必要拜訪這幾位老前輩。竟讓弟子在今夜和前輩不期而遇,只是弟子太以無能,被這惡賊逃出手去,叫我抱恨無窮。」擒龍手厲南溪答道:「這何須介意,我們在江湖中本俠義道門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到處全能遇見這種事,也不能總是伸手就把惡人斬草除根。這種萬惡滔天的綠林,他終歸難逃公道,我也不會叫他就這麼逍遙法外。」陸達夫道:「厲老師哪裡知道,我和他還真有牽纏。我一身的事,家師既那麼關心,我想他老人家定把我出身來歷報告了一班武林前輩,我也不必再隱瞞。今夜逃走的這個惡賊,也正是弟子當年失身綠林時同夥的匪徒。此人叫小靈狐李玉,狡詐多謀,在雙頭蛇葉雲部下,很得他信任。現在正不知雙頭蛇的下落,恰巧在這萬福驛和他的親信黨羽遇上。弟子想從他身上倒可以追究出一些蹤跡,哪知道竟被這賊子用詐語脫身,弟子更不識水性,已入掌握中的人,就這麼被他逃了出去,叫弟子實在是自恨了。」 厲南溪點點頭道:「原來這裡邊還有這種情由,這就難怪陸老師著急了。我想那雙頭蛇葉雲,他既得了南海少林派的絕技,豈肯甘心隱匿下去?既是知道他已流落到關東,諒也不難訪查,陸師父還是趕緊趕奔關外。我與尊師既是道義之交,對於陸老師的事,更應該盡力相助,你只管先奔關外探聽他的下落,我尚有些沒了斷的事,略為料理一下,我定然也要趕奔關外。」終南劍客陸達夫道:「我一生造成了無窮之恨,身負奇冤,不能報仇雪恨,使我一家人含恨九泉。我陸達夫空負堂堂七尺軀,反倒帶累得一班武林同道仗義相助,越發叫我寢食難安。」 擒龍手厲南溪道:「無須這樣講,我們寄身江湖,既然全隸屬在俠義道的門下,我們就願意為人昭雪不平事。何況你我全是武林中道義之交,彼此的師門中也全有極深的淵源,陸老師你若是拿我厲南溪當作可共患難的人,我們全把那種虛浮的客氣去掉。我雖是入武林較早,和你是各有門戶,這先天無極派若說是由我發揚光大,我也不敢不認。可是我在師門中是一個掌門戶的大弟子,我恩師和一鷗老人,也是二十年道義之交。你若總拿我當武林前輩看待,那叫一鷗老人和我恩師該怎麼論呢!我們既交,不在形式。今夜一聚,就算是我們一生的好友。你若是真心和我厲南溪做個患難之交,此後應以師兄稱呼我,倘若你還存著那個無謂的客氣,那也只好聽從尊便了。」 終南劍客陸達夫忙改口說道:「既然是師兄這麼看得起小弟,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焉敢不謹遵從命!」擒龍手厲南溪道:「這才是我們俠義門中的本色!師弟,我們可以回店歇息一時,諒那小靈狐李玉定不敢再在這裡逞他的惡念。他既知道你尚在人間,又學成這一身本領。那雙頭蛇葉雲果然若是落在關東道上,我想,這淫賊李玉定要投奔了他去,給他報信提防。師弟你趕緊地趕奔關東,一路上追查著這淫賊的蹤跡,只要能找著他,何愁查不出雙頭蛇葉雲的下落。」 陸達夫道:「那麼,這萬福驛那個官宦人家,就不用我們再照看了麼?」擒龍手厲南溪道:「我已給師弟代理一切,這天道很公,報應不爽毫釐。這個俞老尚書一生為官清正廉潔,愛民如子,所以他家中不該遭這種禍事。他那小姐劍娥貞烈可風,被淫賊逼迫憤不欲生。若不是我預先隱入在她那閨房中,這位俞劍娥小姐雖不致玉碎珠沉,也要落個血染閨閣。她並不知道有人來救她,力不能敵;淫賊闖入裡間時,她已經預備一頭碰死。是我把她救下了,更略施手法把那小靈狐李玉用內力震了回去。師弟你正好在這時向外招呼他,我趁著師弟你追趕淫徒,我把那老尚書叫了起來,向他說明一切。我這才趕了你來,要看著師弟你怎樣給淫賊個報應。你想,那俞尚書家中還用得著我們去麼?」 終南劍客陸達夫點頭稱謝,這才返回人和店內。第二日黎明時,兩人一同起身,就在白花河分手。終南劍客陸達夫要訪尋著小靈狐李玉的蹤跡和雙頭蛇葉雲的下落。只是那小靈狐李玉僥倖逃出陸達夫之手,他哪還敢在這一帶存身?果然不出擒龍手厲南溪所料,他竟連夜地趕奔遼東石城島,投奔了那舊日的瓢把子雙頭蛇葉雲。把當年逃走的陸宏疆業已另拜名師,學就一身劍術的武功,正在尋訪當年在浙南的一班仇人的事稟報了葉雲。 那雙頭蛇葉雲得著這種信息,把個石城島布置得如同鐵壁銅牆,更預備了一班綠林中能手,預備和陸達夫一較最後的雌雄。所以終南劍客陸達夫雖是有一班武林能手相助,但是報仇雪恨談何容易?最終竟把這石城島一帶鬧了個地覆天翻,好幾位有名的武林前輩,全險些斷送在葉雲之手。 陸達夫自入關東,由於雙頭蛇葉雲業已改了名字,更兼自己訪查錯誤,認定了圖們江一帶所盤踞的兩個巨匪,頗似他舊日的仇人。所以他反倒捨近求遠,跟遼東石城島背道而行,在圖們江一帶,竟自耽擱了半年余。因為沒有安身之處,自己又得掩蔽形藏,陸達夫才在圖們江畔萬松屯土谷祠中做了猢猻王。等到把圖們江盤踞的匪徒查明,絕不是當年的雙頭蛇葉雲,這才知道是自己把道路走差。 陸達夫本預備離開此處,把近來所得的消息,幾個出名的綠林一一親身查訪一番。竟在這時,擒龍手厲南溪和商山二老、二俠鐵臂蒼猿朱鼎,趕到土祠中,三俠夜會。因為鐵臂蒼猿朱鼎是奉師兄之命而來,擒龍手厲南溪雖然和終南劍客陸達夫白花河結識,對於陸達夫一身的事,也知道的不甚詳細,這才由陸達夫把一生遭遇說了一番,說到痛心處,熱淚漣漣。鐵臂蒼猿朱鼎、擒龍手厲南溪,也全為之嘆息。 二俠鐵臂蒼猿朱鼎道:「我看人生富貴窮通,冥冥中似有定數。不過上天似乎對於這種有為的人,總是加著十二分的磨折。正如我們的掌中劍,本質雖好,但是不經過千錘百鍊,絕不會成為一口利刃,叫它顯露出鋒芒威力來。可是任憑多大英雄,有時禁受不起這種磨折,心志不堅,壯志消沉,就許把這個人白白地埋沒一生。想到這種情形,看到從古以來,那些壯士窮途、英雄末路,真叫人無窮的慨嘆。好在陸賢契你正如鐵石,百折不回,竟自遇到了一鷗老人,傳授了你一身絕技。現在雖然你還是抱著一身痛恨,我想復仇之事,終能如願以償。將來你更可為終南派再發出一片光芒,這豈不是我武林中一件可歌可泣的事麼?」 陸達夫對於這位老前輩的獎勵,遜謝不遑。厲南溪也是連連稱是,跟著說道:「陸師弟,我們無須在這裡儘自耽擱,還是趕緊從這裡夠奔遼東石城島,先把雙頭蛇葉雲的實力摸清了。大致這神拳葉天龍就是他無疑了。我想一鷗老人對於師弟你關心很切,終南派門戶實有託付與你繼續昌大之意。所以他下終南,自己事了結之後,絕不肯袖手旁觀。就是老人家不能久離玉柱峰,他也定要多約幾位武林能手前來相助。並且我們動手也不可冒昧從事,必須拿石城島審查明白了。風聞他這幾年來,已經根深蒂固,不易動搖,更結納了一班綠林道中厲害的人物。師弟你雖報仇心切,好在多少年全等待了,不必忙在一時,要仔細地拿應付他的力量預備足了。只要一伸手,就能粉碎石城島,拿他置之死地,不能再叫他為將來之害。我看你拿這裡做個交代,咱們到遼東走一遭吧!」商山二老俠鐵臂蒼猿朱鼎說道:「我們此次趕奔遼東,還是分開走為是,形跡上要十分謹慎。神拳葉天龍在遼東一帶實力養成,耳目很多。要是叫他們知道了,我們已在下手圖謀他,兩下里有主客勞逸之分,與我們多有不利。所以就得避重就輕,我們的行藏盡力地隱秘著,他在明處,我們在暗處,叫他防不勝防,才可詳細地偵查他一切。」 鐵臂蒼猿朱鼎才說到這兒,忽然殿門外房檐下竟發出一聲冷笑道:「秘密圖謀,已經全部落在老夫的眼內,我看你們死無葬身之地!還妄想到遼東石城島,還想離開萬松屯?那隻好來世再見啊!」外面一番話,鐵臂蒼猿朱鼎往起一縱身,到了門口。身軀沒往門外闖,卻是往下一矮,雙掌突然向門上橫楣劈打過去,口中更發著一種牛吼的聲音。雙掌推出去,上邊那橫楣震得暴響了一陣,連下面的格扇全跟著震動起來。擒龍手厲南溪也下手,掌一揮,把燈光熄滅,腳下一點,「燕子穿簾」式飛躍上去。 終南劍客陸達夫遇到這種情形,又豈能示弱?也跟蹤而起。他也滅燈往外縱身,和鐵臂蒼猿朱鼎運用開掌力,不差前後。這兩人一左一右,穿出了殿門。鐵臂蒼猿朱鼎見這種重手法沒把外面伏身房檐下的敵人打落下來,也自心驚。今夜竟遇見這種江湖能手,不敢遲延,雙掌往回一撤,用「龍形穿手掌」一式,身隨掌走,已到了這小院中。 擒龍手厲南溪、終南劍客陸達夫,已經全飛縱上房去。這位二俠朱鼎往空中一落,也騰身而起,往對面牆頭上一點,二次翻起,已到了這土谷祠外。厲南溪在殿脊上招呼了聲:「此人大概是奔了西南,追他!」已經騰身飛縱出去。今夜這種情形,全認為來到關外遇上這種能人,是個人一生榮譽成敗的關頭,全把一身本領施展出來。鐵臂蒼猿朱鼎,他已看出一點形跡,這位老俠客也真急了,把一身絕技完全施展出來,忽起忽落,疾如飛鳥,撲向西南。 這位老俠客這種身手施展開,竟把那逃走的人蹤跡攆上,漸漸地追趕近了。果然是一個身手矯捷,輕身術有超眾功夫的人。那條黑影也是倏起倏落,他竟順著圖們江江岸逃去。厲南溪、陸達夫也是緊隨著鐵臂蒼猿朱鼎身後追趕。只是前面這人太快了,這師兄弟兩人,武功造就實不如商山派那種獨門的絕技。這位二俠朱鼎相離這人有六七丈遠,已經看出此人的大致情形。身後背劍,年歲和自己不差上下,他這種起落的步法和施展輕功的姿勢,全是武林正宗的傳授,這尤其叫朱鼎心驚。 三人漸漸追出有四五里來,前面已經到了中朝交界的十字碑前。那人飛上了石碑的頂上,向鐵臂蒼猿朱鼎一點手,二次騰身,仍然順江岸逃下去。鐵臂蒼猿朱鼎高聲呵斥道:「朋友,你既有這一身本領,敢在萬松屯發狂言大語,現在你怎麼藏藏躲躲,老夫豈能任你逃出手去!」喝喊聲中,這位二俠便施展開草上飛行的絕技,往前連著四次騰身。這次,逃的那人再也走不開。鐵臂蒼猿朱鼎已然追近他,不過相離丈余,呵斥道:「你不停身,可怨不得我朱鼎無禮了。」忽然,那人的身形竟往那十字碑後逃去,朱鼎被他逗引得怒火中燒。 這時擒龍手厲南溪、終南劍客陸達夫,也跟蹤趕到。取三面包圍形勢,在這石碑一帶搜尋。沿江石碑高大,做了這人的隱身處,忽隱忽現,倏起倏落,好厲害的人物!這個人任憑如何堵截,總是撲不著他,鐵臂蒼猿朱鼎怒叱道:「你是甘心送命,怨不得我朱鼎手下無情了。」遂向擒龍手厲南溪、終南劍客陸達夫喝聲:「二位暫退!看我這口利劍,能否斬此惡魔。」鐵臂蒼猿朱鼎一抬手,嗖的一聲,從肩頭上把斬魔雙龍劍撤出鞘來。陸達夫和厲南溪全知道商山二老劍術全有超凡入聖的功夫,在江湖上行道,輕易不肯亮劍殺人。今夜動了真怒,這口斬魔雙龍劍,只要一出鞘,就不能好好地收回去,不到血腥洗劍,絕不甘休。 這位老俠客騰身而起,躍上一塊石碑,猛然一個「鷂子攢天」,往起一騰身;再往下落時,這身軀卻是上半身往下探著,竟往第四塊石碑後撲去。這種身手施展得十分厲害,人劍落處,鐵臂蒼猿朱鼎身軀落到石碑下。那人也把背上一口劍摘下來,他發話道:「願領教尊駕的絕招。」這發話間,兩人在這高大的石碑後,連過了兩招。鐵臂蒼猿朱鼎猛然往回一撤身,飛身縱起,退到第三座石碑上,壓劍喝問道:「來人分明是武當派的手法,全是一家人,何得相戲?若以我朱鼎可教,請賜大名。」 鐵臂蒼猿朱鼎話一落聲,那人竟也縱身到第四塊石碑上,劍已交到左手,一聲大笑,聲如洪鐘,答話道:「朱二俠恕我蕭寅無禮,我是要瞻仰瞻仰斬魔雙龍劍的厲害。你這老朋友更是狡猾,還沒有施展,竟自逃開,我倒不好相強了。」 鐵臂蒼猿朱鼎哈哈一笑道:「原來是掌武當派蕭老俠客!」說話間忙把斬魔雙龍劍納入鞘內。擒龍手厲南溪也看出來人正是武當派掌門人。雖然全沒會過面,但是已經是二十年成名江湖的老俠客,耳中早已聽到一班同道傳說。他的舉動,相貌,早在想像之中,連終南劍客陸達夫也全趕過來,迎接這位武當大俠蕭寅。 這時,陸達夫掌中的一口白虹劍,也納入劍鞘,從十字碑飄身而下,向前答禮。鐵臂蒼猿朱鼎拱手說道:「老俠真是遊戲三昧!既已來到萬松屯,還把俠蹤這麼隱現無常,顯得我們太也不敬客了。」武當大俠蕭寅含笑說道:「朱二俠你行道江南,卻高興來到這裡,我就不能追蹤你們一班成名人物之後,在關東三省來開開眼界麼?」擒龍手厲南溪也向前見禮。 這位蕭大俠說道:「我真想不到從來不曾到東邊一帶的人,全這麼高興起來,先天無極掌也想推廣到關東?」厲南溪道:「老前輩不要這樣過分的獎勵,我這先天無極派,不過是旁門別派一點獨到的功夫,哪敢比老俠客掌武林正宗武當派門戶的正大?在這萬松屯竟得會著當代武林異人,這是我們一生的幸事!老俠客請到土谷祠一談。」 武當大俠蕭寅卻向終南劍客陸達夫道:「這就是終南派一鷗老人得意的高足,以一字乾坤劍入江湖昌大終南派的陸達夫麼?」陸達夫忙答道:「老前輩別這麼過獎,弟子可不敢當。我奉命下山,因為武功還沒學成,劍術上尤其淺薄。蒙恩師特意地成全我,叫我仗劍下終南,先了結一生的恩怨,我哪敢當行道二字。至於昌大終南派,我尤其不敢擔當的。」鐵臂蒼猿朱鼎向這武當大俠蕭寅說道:「風濤險惡,哪好儘自在這裡長談?我們回土谷祠一敘吧。」這才一同順著江邊,夠奔萬松屯口土谷祠前。 陸達夫仍然是先行到廟中,把廟門開了,請這位武當大俠蕭寅一同走進廟中。陸達夫仍把廟門關好,奔東配殿。鐵臂蒼猿朱鼎向陸達夫說道:「陸師父,你可要小心著再有人乘虛而入,受人暗算,那可不能不提防。」那武當大俠蕭寅哈哈大笑道:「適才因為要一瞻三位的風采,所以竟自無禮地先入了土谷祠,現在朱二俠不必防範了,再沒有我蕭寅一樣狂放的人。朱二俠,你這份精明強練、多經多見的情形,真是商山派昌大門戶的人了。」彼此一同走入東配殿中,敘禮落座。陸達夫親自去燒水泡茶,自己十分高興,因為這所來的人全是武林中成名多年的俠義道,這麼看得起自己,竟肯這樣屈尊賜教,可見恩師一鷗子武功道義,被一班同道敬仰得這樣深。 獻茶已畢,陸達夫坐在一旁,向武當大俠蕭寅說道:「老前輩掌武當派行道多年,可是聽家師說過,老前輩只在江南一帶行俠作義,除暴安良,大河以北輕易走不到。怎麼這次竟來到這邊遠之地,更怎樣知道弟子隱身在這種荒江野廟中?」 武當大俠哈哈大笑道:「陸師父,你我全是武林中道義之交,我和陸師父雖是素昧平生,但是從三四年前,就已經知道一鷗子收了這麼個得意門徒,是終南派後起之秀。這次我有事到天南一帶去,會著了你終南派的老前輩,就是你的師伯鐵筆震東邊周三畏。他和我同到川邊碼頭山,訪尋南海少林派的舊人。可是他們那前一代的幾位老師,已經全不在了。你那師伯也正是關心著你的將來,願意把你一身的事,早早給你了結,約同我又趕到十二欄杆山火雲嶺白蓮寺,見著了白蓮大師。」 「這位高僧武功佛法全是很有深造的僧人,和我門戶不同,卻是多年方外之交。我們到那裡時他曾經說過,你和商山大俠孤松老人已經去過了。這位白蓮大師,他本想著要由他一手了結了本門中一件冤讎難解的事。只是塵世中不容他再留戀下去,他歸西之日已近,尚有他門中多少功德事未能完了心愿,所以不能離開火雲嶺。見我們老弟兄來到,他是一字不曾隱瞞,更把這件事推到我身上,叫我代替他清理門戶。陸師父,你想這種事,我哪敢承諾?我和白蓮大師雖然是交情至厚,但是他門戶中,尚有他承受衣缽的人。雖然是南海少林寺把雙頭蛇葉雲早已除名,不承認再有這個弟子;我們以俠義門中的事,任憑怎樣對付他,那是各憑本領,不致起意外的風波。我若是替他清理門戶,那豈不是惹火燒身、自尋煩惱?所以這時竭力地拒絕了他。可是白蓮大師最後要求,不許我完全撇事不管,叫我和你周師伯念其數十年道義之交,無論如何給他本門中消滅這個冤孽。我也只好答應了他,竭力而行。」 「鐵筆震東邊周三畏有一件大事牽纏,未能罷手,所以我遂趕奔關東,一路上訪查這位雙頭蛇葉雲。無奈他已經把舊日的行藏竭力地隱蔽。這關東道上綠林中人,就沒有知道他出身來歷的,只有遼東石城島神拳葉天龍和他同姓。此人近十年來已經在遼東一帶成名,盤踞石城島,更得著天險之地,在那裡收容些關內外綠林中成名人物。還有些江湖奇人、綠林能手,全在他那石城島盤踞著,聲勢極大。本島中又有極大的出產。沿海一帶,他又不作案,地方官吏也不去剿辦他,所以日漸根深蒂固,不易動搖。他手底下更有一班能人相助,給他策劃著一切,把那天險之地,再加以人工布置,成了鐵壁銅牆。他防守布置非常厲害,不是他本島中的人,休想越雷池一步。尤其是近半年來,他那一帶似乎防備著有人不利於他,布置得越發嚴密。」 「而且,我來到關東,已經耽擱數夜的光景,竟得不著陸師父的蹤跡。我們這道中人,也未會著。可是我聽得這圖們江上有一股悍匪,並不是本地土著,是從關里逃出來的,盤踞在圖們江水陸一帶,行蹤詭秘異常。我想雙頭蛇葉雲,二十年前是江南的悍匪,他所結納的也全是關里的成名綠林;就算不是,從別人的身上,也可以得著葉雲的一切真情實況。我來到這圖們江,已經是十幾天的工夫。昨日無意之中,從圖們江上遊玩到這裡,陸師父竟然做了老學究。我哪會看出你本來面目?事逢湊巧,入萬松屯的驛車驚竄,陸師父無意中施展身手,我這才知此處隱著武林中異人。今夜暗入土谷祠,方知道是我蕭寅所尋訪的人。你們聚合一處,究竟是怎樣打算?石城島神拳葉天龍,就是當年的雙頭蛇葉雲,已經毫無疑義。只是他那裡既有那種聲勢,更收容著一班綠林能手,實在不可輕視。不趁早下手,我們這一班人,自己雖覺著行藏隱秘,但是時日一久,難免不走漏風聲,我想還早作預算為是。」 鐵臂蒼猿朱鼎點點頭道:「蕭大俠所見極是,陸師父也正要趕奔遼東,我們最好是趕緊起身,先把那石城島虛實動靜細查一番。遇見這種勁敵,萬不宜冒昧行事,一擊不中,後患無窮。所以力量必須預備足了,任憑他防守多嚴,我們也得看看他匪巢中究竟有多大力量。」 擒龍手厲南溪道:「不錯,我從來到關外,已經探聽得神拳葉天龍,既有一身驚人本領,他更是武林正宗的傳授。這些年來,他似乎已提防會有人對付他,所以他沒占據石城島以前,儘量地結納這關東一帶的成名有力人物,疏財仗義,一半是為樹自己的勢力,一半是得別人的超群絕俗的功夫。所以此人到現在,已經不能測度他究竟具怎樣的身手。最令人痛恨的是,已經去世的南海少林僧慧真禪師,造了無邊大孽,把他南海少林派的武功,完全傳授了他。再經過這些年來,他竭力地結交一班綠林能手,更給他本人增加了極深的火候。所以無論如何,我們得設法看看他的所學所能,免得陸師弟復仇未成,反為所噬,那就太以叫這惡徒稱心如願了!」 陸達夫說道:「朱老前輩、蕭老前輩、厲師兄,我陸達夫遭逢不幸,不共戴天之仇自己不能去報,到如今,反連累得我恩師一鷗老人,時時關心著我一身榮辱安危,更帶累得老前輩們飽受風霜之苦,遠蒞東邊。我想,神拳葉天龍這些年來,雖然武功造就愈深,手段愈厲害,但是我終南學藝,是下了決心。蒙師恩准許我下山之日,就是辜負一鷗老人之時,我能夠手刃仇人,把葉雲的血灑在我慘死全家墳墓前,我還可以重返終南,報吾師父的厚恩。此次事不能成,仇不能報,我也就無面目再活在人間。要想叫我敵不過他時,重回終南,再練武功,徐圖復仇,我絕不敢那麼想了。一個人生老病死,不是由人所能預算。這些年來,我這件痛心之事,一時一刻未能去懷。好容易得到了他的蹤跡,我再不能放手了。現在就是和他拚命之時,此去遼東我要拿師門所學,和他一拼生死。敵不過他,我也就決不再出石城島,我們的冤讎只好等待來世了。」 武當大俠蕭寅慨然說道:「陸師父可以不必作這樣打算。你含辛茹苦,終南山學藝練劍,為的是什麼?若是做這種愚夫愚婦的行為,你也就無須忍痛這麼些年了。現在你師父一鷗子,既放你下山,他必有一番打算。你知道終南派收徒最難,十分嚴苛,你受藝師門,經過了這些年刻苦的鍛煉,不是一件容易事。可是一鷗老人成全你這麼個徒弟,他也很費苦心,豈忍叫你就這麼斷送了終身?他的希望很重,更已經明許你是他終南派承繼衣缽的人,所以他這才求到一班武林同道,拔刀相助。葉天龍雖然厲害,黨羽雖多,難道我們這一班人,就真箇不能打過他麼?不過你要明白,我們在武林中行道數十年,歷經風浪,伸手辦事,不該再像少年時那麼意氣用事了。」 終南劍客陸達夫聽了這番話,慨然說道:「我總覺得現在這麼連累著一班老前輩跟我擔這份驚險,吃這種辛苦,於心太以不安了。」擒龍手厲南溪道:「師弟,你若不是這種遭遇,這種師承,遇上我們這班道義之交,就是你求到面前,也未必肯伸手管你這場事。現在不必心中總存著這種抱歉之心,只要你明白,大家這是為江湖上主持正義。因為一鷗老人數十年道義之交,助你一臂之力,但願你大事得手,重返師門,為師門中多出些力,那就不負大家成全你一場了。」 鐵臂蒼猿朱鼎道:「陸師父,你還有什麼耽擱?能夠幾時起身?」陸達夫道:「這萬松屯所教授的一班蒙徒,倒沒有什麼牽纏,不過我不能這麼無情無理的一走。這萬松屯所住的雖全是一班山居的農民,可是對我頗知敬重。我素日很喜歡他們那番誠實可親,所以必須向他們說明不得已之情形,稍作人情上的周旋,也免得叫他們這種忠誠樸厚的農民不安。」 武當大俠蕭寅點點頭道:「達夫,你這樣做事,深合我的心意,這種販夫走卒,以及市井屠沽之流,更見真箇膽識,這樣做很對。那麼,我和朱老俠客先行起程,趕奔遼東,你和厲老師至多只可耽擱一日,也隨後起身。到遼東之後,我們在莊河廳福升店家聚合。那裡的地方很大,是遼東道上最大的買賣。凡是那一帶客旅商人多半的都投在它那裡,在關里一帶,以及江南各省,還沒見過那麼大的店房。」 終南劍客陸達夫點點頭道:「好吧!我們最晚後天一早起身,如若萬松屯的父老弟兄,不過甚的牽纏,我和厲師兄也許明天午後起身。」武當大俠蕭寅、鐵臂蒼猿朱鼎同時站起,蕭寅向厲南溪道:「我們老哥兩個,趁著天沒亮,要趕到龍和驛。到那裡飲食歇息,很是隨便,你們弟兄也可以歇息一刻。」厲南溪點點頭,陸達夫說道:「我也不強留了,土谷祠中實在沒有待客之地,老前輩們到遼東,我再稍申敬意。」 二位老俠全微微一笑,走出配殿,陸達夫和厲南溪全跟隨送了出來。這兩位風塵俠隱各自說了聲:「無須客氣,我們先行一步了!」朱鼎、蕭寅騰身縱起,已躥到廟門頭,起落之間,已然離開土谷祠。 陸達夫和厲南溪也跟著縱身躥上廟門頭。只見這兩位俠客已然出去十餘丈,順著萬松屯前稍有兩條黑影,速如箭矢,瞬眼間,已經隱入蒼茫的夜色中。這師兄弟才飄身而下。 回到配殿中,陸達夫驚嘆著說道:「如今我越發相信武功是沒止境的,像這二位老前輩,這種造就,我陸達夫就是再練十年,也難到這種火候。」擒龍手厲南溪道:「不是那種意思,武林中的本領,完全是因人而異。一半是師傳,一半是由於自己稟賦來判斷。天賦的聰明智慧和體格,全有過人之處。所以他只要遇上名師,那種武功造就出來,定是有超群絕俗的本領,那就是得天獨厚,非人力所能為。可是武林中成全出一個人才來,最難也就在這種地方。有那種天生異質,又遇名師,定然能造就出一個出類拔萃的人才。可是這種人的天性如何就難斷定。像現在遼東石城島所有的一班綠林人物,其中可真有那種超群絕俗的本領。只是他們雖然承得名師傳授,自己又有那種天賦的體格,但是他心地不良,走入歧途。任憑他有多大的本領,終歸失敗。空成就了那種人才,卻不能用在正路上,反倒為害江湖,造出無窮的罪孽。所以各派中對於傳授門徒十分慎重,也就是把過去的事引為前車之鑑。雖然是這樣說,可是這數十年間,師弟你也不斷聽說到,許多正大門戶中產生了不少敗類;這種事,有時實不是人力所能算計到的。」 陸達夫點點頭。這時天已到五更過後,這弟兄兩人,遂在這配殿中調息養神。天剛亮,伺候土谷祠的那名長工已經來叫門,更有三四個小學生,他們也早早跑來。陸達夫遂吩咐他們趕緊回去,給所有的學生家中送信,就說先生有事,今日叫學生在家中等候,少時陸達夫要親自到萬松屯村公所中有事去交代。把學生打發走,陸達夫梳洗過,親自到萬松屯向一班父老兄弟辭行,跟他們說明有朋友到來,要一同迴轉江南。有幾個月的耽擱,只要把私事料理完了之後,定然還到萬松屯來。可是任憑陸達夫行藏如何隱秘,昨日在村口力救騾夫,已經在萬松屯中傳揚遍了。 陸達夫今日這一走,他們更明白陸達夫是一個隱跡邊荒的奇人,借著這個蒙館掩飾他的本來面目。村人越發對陸達夫敬若神明,父老兄弟們連厲南溪也請到了村中,設筵餞別。在第二日一早起行時,全村父老兄弟,帶著一班學生,把陸達夫和厲南溪送出萬松屯,直跟出半里地。一班小學生更是對於這位陸老師有依依不捨之意。陸達夫看到他們這種真摯的熱情,倒引起他無限的感傷。和一班父老兄弟以及天真爛漫的小學生灑淚而別,師兄弟兩人離開萬松屯,這才趕奔遼東。 終南劍客陸達夫和擒龍手厲南溪師兄弟二人,一路上沒有什麼耽擱,第四日已經來到遼東莊河廳。武當大俠蕭寅已經囑咐明白二位,是投奔莊河廳玉山街福升老店。二人一入莊河廳地面,不禁誇讚:好個繁盛所在!這裡因為地臨海口,是這遼東最重要的地方。由這裡往關外,在陸地上是商旅客運必經之路。在海運更是江南各省奔關東去的一個必要的所在。這一道長街道,足有四里多地。沿著街道兩旁,商家鋪戶十分興盛。 陸達夫和厲南溪順著街道往西走出有一里多地去,一路上打聽著這福升店的所在。因為這種重要港口的所在,店房貨棧極多。他們走過不到半條街,就已經路過三四家客貨棧。在眼前路北,正是這座福升老店。果然這座店房十分講究,開著大車門,門頭上一塊大金字匾,是「福升老店」四字;客人出入不斷,門道中站著幾個店房的夥計。厲南溪、陸達夫走進店門,夥計們迎上前來,接待客人,陸達夫向他們問:「有一位姓朱的和一位姓蕭的住在這裡,他在哪個房間內?」夥計道:「你老找人稍等一等,這裡每天總有百十多起客人,來來往往,等我到櫃房內水牌子上查一查。」店伙進櫃房,不大工夫出來,向陸達夫、厲南溪道:「不錯,有這麼二位客人,是昨天早半天到的,可對麼?」厲南溪點點頭,夥計道:「你老隨我來,他們在東院房。」厲南溪、陸達夫隨著店伙往東直走過三道院落,趕奔三間北上房。 武當大俠蕭寅已經聽見說話的聲音,推門等候,鐵臂蒼猿朱鼎道:「你們來得好快,只比我們差著一天的工夫。這個店房比較方便吧?」厲南溪點點頭。因為這裡已經離著石城島很近,店房大,客人多,形跡不甚顯露,夥計們伺候著一切,這些閒文不在話下。 到了晚間,鐵臂蒼猿朱鼎道:「我們入手探查石城島,可得提防著葉天龍的黨羽眾多,這莊河廳一帶定有他一班黨羽散布在這裡。住在這裡更需格外留心,我們的形狀蹤跡,雖不能過分嚴密,也不要反被人家暗中監視起來。」武當大俠蕭寅道:「事情雖然不便莽撞,可是不能儘自耽擱,我們明日一早散開了,往石城島附近,先看看他們外面的情形。因為通著石城島這條路,極不容易掩蔽行藏,我們看看入石城島僅有的一條道路,到了夜間是否能往那裡走。因為我們雖不至於就被他伏守的黨羽們阻擋住了,可是形跡一露,叫他們有了嚴密的戒備,就不容易探查他一切了。」厲南溪等全深以為然。 在第二日一早,四人先後離店。鐵臂蒼猿朱鼎和武當大俠蕭寅全是單獨走,先行從福升店起身。厲南溪和陸達夫兩人結伴而行,離開莊河廳繁盛的所在。一直走出鎮口有一里多遠,往東去是一片綠野,道路修設得平整異常,直通到港口一帶。他們可不是奔這莊河廳的最大碼頭,而是斜奔東南,順著海邊走下來。沿海一帶船隻很多,停泊了不少走江南一帶的大海船。所以雖是關東之地,這碼頭上商客腳夫,有許多是江南口音和山東沿海一帶的大船戶。離著碼頭漸遠,路上較為清靜了,轉過兩處港口的地方,有一條道路,直插入海灘內。遠遠望去,好像擺在水面上一道長橋。身臨切近,見這條道路有數十丈闊。隨著海面上的礁石起伏的地方,如同一個小小崗子,影現在水面上了;那波濤一陣陣湧起來,不時撲上岸去。 沿著這條道路,只有幾個樵採的鄉農在上面走著,和幾隻漁船停泊在水邊。看這種地方,絕不是什麼通行的道路,荒涼異常。沿著這條堤岸水邊,長著許多荒棄著的蘆草和幾棵小樹。往前走出約有半里之遠,地勢忽然開展,道路是漸走漸高,可是看不見什麼行人來往。厲南溪向陸達夫道:「師弟你看,這就是通石城島僅有的一條咽喉要路。」轉下一個高坡,這裡面全有水圍著,卻有百餘畝的平地,倒有許多農人散布在這一帶種著農田。厲南溪道:「這裡是一班窮苦的農民,沒有什麼好田地,只在這種地面任意犁殖荒田,再往前去,大致就是那石城島的禁地了。」陸達夫和厲南溪經過了農田旁,那田地里的農人,看兩人儘自往前走,全帶著驚異的眼光。因為陸達夫和厲南溪全是長衫便履,一派文雅之氣,這是荒島中不常見的人物。 陸達夫往東南看去,見遠遠有一片高起地面雄壯的山崗和鬱鬱蒼蒼的樹木,拔起海面,低聲向厲南溪道:「前面那個所在,大約是石城島了。」厲南溪點點頭道:「正是那個所在。」兩人把腳步已經止住,故意的先不注意東南那一帶,反轉身來向海面上遙望著往來的帆影,暗中查看四周的形勢。陸達夫向厲南溪道:「這種地方要想暗中侵入,真費些手腳。據小弟看來,我們很可以找一隻漁船,避開這條道路,在夜間貼近他石城島下,反可以避開他伏守的暗樁,形跡不至於敗露。」厲南溪搖了搖頭道:「只怕不大容易,石城島在這裡已經是人所盡知,沿海的船戶,誰又敢向他們招惹?並且他石城島中,也擁有許多船隻,難免沒有裝作平常的船戶,散布在莊河口一帶。我們一個弄不好,反倒要自投虎口。」 說話間,這師兄弟腳下慢慢往前移動。離著還有兩三箭地,從路旁轉出兩個農人,站在道路當中,向陸達夫、厲南溪道:「喂,客人別往前走了,前面沒有道路可通。你看前面那高崗上,住著大戶人家,養著十幾條獵犬,只要一走近了,非被獵犬傷了不可。客人要是到這裡找人,我們可以給你去通稟。」厲南溪道:「怎麼養著獵犬,白天就撒開,傷了人難道不償命麼?」那農人說道:「客人你怎樣還看不出來?這不是通行的道路,既有人告訴你危險,反要成心找這個不痛快。二位要是真箇試試這裡獵犬有什麼勁頭,二位自管請,我們別多管閒事。」 陸達夫道:「你不要誤會,我們是聽人傳說,這石城島先前是個荒島,現在已經開闢成了一個很好的所在,高起海面,成了遼東半島最有名的地方。我們江湖人輕易來不到這個地方,所以要來開開眼界。既然是有這麼厲害的獵犬,不准外人擅入,我們何必非去不可?這一說,二位也是石城島的人了?」兩農人答道:「不錯,我們正是這石城島住的佃戶,在他這裡開墾荒田。」擒龍手厲南溪道:「真是一處不到一處迷,若不是這兩位老哥這麼指示,咱們為了閒遊,反倒找出麻煩事,那也太以不值得了,謝謝老哥的關照。」說著,隨陸達夫轉身,仍奔原路退回來。這種情形,分明這裡防守得很嚴,漫說是夜間,若是白天,你不遞帖拜望,休想走進石城島。這師兄弟兩人,越發得對這裡留了神,路上連話全不敢多講。到了海岸,兩人一商量,還是回到店中等候二位老前輩回來,再作打算。 這早晨,碼頭一帶正是熱鬧的時候,弟兄兩人一路上看著附近的商人旅客,來往得絡繹不絕。進玉山街時,厲南溪忽然用臂肘一碰陸達夫,低聲說了句:「師弟進店時,你留神背後那個一身藍布短衫的壯漢。」只說了句,仍然是指點著路旁的商家買賣,和陸達夫閒談著。兩人絕不回頭,直奔福升店。趕到了店門口,已經是往裡走了,陸達夫突然地縮住腳步道:「咱們何不到酒樓中吃過午飯再回店?」他說著話時,身軀轉過來,面向著厲南溪,用眼角一掃,果然有一個短衣的壯漢正向這邊走來。這時忽然閃向路旁,在兩個行路人的身後,半掩著身軀,腳步放慢。厲南溪這時卻答道:「我覺著在店中隨便用些什麼倒也方便,何必非到酒樓去不可呢?咱們午後出去,把貨看好了,船一兩天也就開了,一點不要耽誤,你想不好麼?」 這師兄弟兩人故意地這麼遲延著,不向店裡走。那個短衣壯漢,雖則腳步放慢,也不能站在那裡不動了。這時已經走到店門前,厲南溪故意不經意地一扭頭,看了他一眼。見這人年紀有三十餘歲,兩道掃帚眉又黑又重,一雙豹子眼,目光十足,臉上帶出十分兇悍暴戾之氣。他的目光也註定了厲南溪,一偏頭,卻走過了福升店門,向西街而去。厲南溪微微一笑,向終南劍客陸達夫道:「我們沒探聽成人家的底細,反被人纏到這裡!師弟,咱們還不趕緊進去麼?」陸達夫點點頭,一同走進店來。 店伙跟著進去,把房間門開了,鐵臂蒼猿朱鼎和武當大俠蕭寅全沒回來。店伙給泡上茶來,問客人午飯是在店中吃,還是到外面去。厲南溪道:「我們那兩位老掌柜的全沒回來,等一等再說吧。」店伙出去,厲南溪道:「師弟,你看見這種情形了,江湖上傳言神拳葉天龍盤踞石城島後,竟做了遼東霸主。我先前疑心江湖道中朋友有些過甚其詞,今日看起來果然有些名副其實了。這石城島如不用些手段休想探查,我們只有各憑手段,倒要看看他這鐵壁銅牆,就能擋得我們麼!」 陸達夫道:「這葉天龍竟會在這裡養成這麼大勢力,叫人好生不平!所以有時看著,總是天道不公。這種惡人收容下許多江湖亡命之徒,借著這種地方隱跡潛形,暗中卻做些殺人越貨之事。官家雖有所聞,事不臨頭,不肯多管,把他勢力養成,再想動他就費事了。這次我陸達夫仇報不成,我決意把我這條性命留在石城島,不作生還之望了。」厲南溪道:「現在從種種的事情上,已證明了他定是那雙頭蛇葉雲。不過沒跟他正式見了面,不能做冒昧的舉動。我們探查他時,只要師弟你認清了果然是你對頭,任憑他防守多緊,勢力多大,我們那時候很可遞帖登門拜望,和他明說明講,諒他也不能逃出我們手去。師弟你把心安下了,現在我們養精蓄銳,只預備跟他一決生死好了。」 兩人說話間,外面腳步聲響,陸達夫趕緊站起,推風門往外看時,正是鐵臂蒼猿朱鼎、武當大俠蕭寅,二位老俠客竟自一同回來。厲南溪也站起迎接。二位老俠來到屋中,落座之後,武當大俠蕭寅問道:「你們弟兄兩人,反倒早早回來,石城島不容易蹚進去吧?」陸達夫點點頭道:「這葉天龍防備得十分周密,白晝間他那裡也伏守著黨羽,只要走近了石城島,立刻阻止前進。我們不只於訪探查出他那裡的形勢,反倒被他們纏下來,我們落腳之處已被他看清了。這種情形,分明這一帶全有他的黨羽潛伏,我們倒不能再遲緩了,總以早早下手為是。」 蕭寅點點頭道:「這種情形很是難說,我們自認行蹤隱秘,可也保不定被他偵悉一切。今夜我們無論如何,要到石城島走一遭,你們弟兄兩人把石城島正面已經看過。葉天龍防守之嚴可見一斑,今夜晚間,我們要到石城島探查,倒可以另定一條道路,你們弟兄兩人對於水面上怎樣?」陸達夫搖搖頭道:「弟子對於水內的功夫可以說一點不明白。」蕭寅道:「不是問你們水量如何,可能自己操槳划船?」陸達夫道:「凡是住在江南的人,大約總可以明白一二。」厲南溪道:「弟子對於行船,手底下還不算弱,蕭老俠難道是打算從水面入他的石城島麼?」 鐵臂蒼猿朱鼎在旁說道:「我們發現一條道路,這是海邊上一個漁夫所指示。今日我們坐他的船,直繞在石城島後。他對於這裡的道路很熟,在海面上十幾年沒離開這一帶。葉天龍未占據石城島之前,他們這一帶所有的漁戶樵夫,差不多全到過那裡。自從他霸據這裡之後,就把這座荒島作為基地,不准任何人出入。」 「在這石城島後有一處很奇險的地方,地名『小天門』,那裡直到海邊,是這石城島背後一個懸崖峭壁。平常的人,就是你站近了他那島邊,也無法上去。那漁人是無意中說與我們,說是他們當年常入石城島時,曾到過裡面。那『小天門』二三十丈的崖,除非是飛鳥可以上下。我們故意地把船隻在那裡停留了半晌,上面並沒有什麼防守的卡子,若是在那裡費些手腳,總也比從海岸往裡闖容易得多。」 厲南溪道:「我們被阻擋時,本也想由陸地進去,雖則不至於就被他防守的人阻擋住了,躲避他們也並不算費事。可是彼暗我明,為了我們先不要被他發覺,最好一絲形跡不露。所以在訪查他島內之前,不宜被他驚覺才好。可是看他這種聲勢和他布置的情形,這沿海一帶的船隻,難免有他的黨羽潛伏。所以想從海面上進去,這隻船就大費周章。」蕭寅答道:「這倒無須多慮了,今日所遇的這個老漁人,我們已經盡力的暗地偵查,他卻是一個安善的漁夫。我們已經和他約定好了,在夜間租用他的船隻,多給他些錢,與我們的事料無妨礙。」 眾人彼此商量一定,在店中用過了午飯。武當大俠蕭寅囑咐陸達夫:「白晝間不必出去。店門外既發現那個壯漢窺查,似乎對我們已有懷疑之意,我們需謹慎提防,好在我們也要在今夜下手。」陸達夫這一天就在店中歇息。朱鼎、蕭寅分頭出去把這莊河口一帶偵查了一番,回到店中。這一天並沒見別的動靜,也沒見什麼可疑的人到店房來。等到晚間,招呼店伙,把房間門鎖好,告訴他出門去探訪朋友,時候過晚,或者也許明早回來。 這四人一同離開福升店,趕奔海邊。朱鼎、蕭寅和那老漁人已經約定好了,他那隻漁船就在離開碼頭一箭多地的水邊上停泊著。岸邊他蓋著兩間草房,就是這漁人的住家。朱鼎、蕭寅見那老漁人正在那水邊站著,好似已然知道他們會在這時前來似的。厲南溪和陸達夫見這老漁夫已有六十多歲的年紀,可是精神十分飽滿,含著笑迎了過來,向朱鼎招呼道:「客人,你怎麼這時才來?你們就用這隻船,可千萬不要往遠處放。雖然有月色,但是這種船隻不大,風平浪靜的時候,還不要緊;若是風浪一大,可就危險了。依我看,還是我給客人操船,比較著安心點吧!」蕭寅道:「不用了,你看我們帶來兩個很好的水手,再說江南一帶的客人,整年的在水面上跑,哪有不會使用船的?你要是不怕我們把船拐跑,就不用為我們再擔心了。」老漁人點點頭道:「這我倒相信客人,可還是小心些為是。」 這時厲南溪、陸達夫先行上了這隻漁船,一人掌舵,一人操槳。朱鼎,蕭寅全在中艄,船隻開始離開了海邊。厲南溪在後艄,見那老漁人轉身時竟自笑出聲來,可是他跟著已經走進草房中。厲南溪覺著這老漁夫笑聲可疑,更提防著小心。不過因為得注意海邊一帶是否有敵人,所以他當時也沒有提起漁人的情形。這隻小漁船貼著海岸向石城島漂來,四人哪又知道,這位老漁人是隱跡遼東的一位風塵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