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訶夫手記 · 手記 1892—1904

契訶夫 《契訶夫手記》
人類把歷史看成戰鬥的連續,為什麼呢,因為直到今天,他們還以為爭鬥是人生的主要東西。 所羅門希求智慧,是一個絕大的錯誤。[1] 世間普通的偽善者裝作鴿子的樣子,政界和文學界的偽善者裝作鷹鷲的神氣。但是,萬不可在他們的鷹鷲神氣面前驚慌失措。他們並不是鷹鷲,只不過是犬鼠之類罷了。 比我們[2]愚笨和被蔑視的是所謂老百姓,行政當局的劃分是納稅的和免稅的兩類。可是任何分類法都不妥當,因為我們都是人民,我們所做的最好的工作,就是人民的事業。 只要摩納哥王(Prince of Monaco)[3]有著賭盤,那麼勞役犯理所當然地可以玩玩紙牌了。 伊凡[4]雖然能夠談一套戀愛哲學,但不會戀愛。 阿遼沙:「媽,疾病把我的頭腦弄昏了,現在我好像回到孩提時代:一會兒求神保佑,一會兒哭泣,一會兒高興……」 哈姆雷特(Hamlet)[5]為什麼要為他所夢見的死人的鬼魂而奔忙?闖入生活本身的鬼魂不是更可怕嗎? 女兒:「氈子的長統靴可不合適。」 父親:「不錯,很不像樣,邊上不縫是不行的。」 父親因為害病,不能叫他到西伯利亞去了。 女兒:「爸爸,您一點也沒有病。哪,您瞧,您不是整齊地穿著外套和長統靴嗎……」 父親:「我真想上西伯利亞去。在那兒,手裡拿著釣竿,坐在葉尼塞河或者鄂畢河岸上,渡船上乘著犯人和移民……我看到這裡的東西,就會厭煩:那窗外的紫丁香花,鋪著砂子的小路……」 臥室。月光從窗口射了進來,甚至可以看到睡衣上的小紐扣。 善良的人,甚至在狗的面前也會感到害羞。 某四等官眺望著美麗的景色說:「這是何等絕妙的自然的排泄作用啊!」 摘錄自老狗所寫的手記:「人都不吃女廚子棄掉的湯水和骨頭。笨蛋啊!」 他的頭腦里除了武備中學生活的那些回憶以外,什麼也沒有。 法國諺語:Laid comme un chenille[6]。像一隻毛蟲一般的醜惡。(像犯死罪一般的醜惡。) 男子的抱獨身主義,女人的成為老處女,是因為彼此對於對方不感到任何興趣,甚至是肉體的興趣。 已經長大了的孩子們,在飯桌上談論宗教,對於禁食和僧侶大加嘲笑。年老的母親,起先是怒不可遏。到後來,看來她已經聽慣了,只是嘻嘻地微笑著;到末了,她竟突然對他們說,他們說服了她,她和他們已經意見一致了。孩子們反倒感到尷尬:他們很難想像,他們沒有了宗教信仰的母親,以後會做出什麼事來。 沒有所謂國家的科學,正像沒有什麼國家九九表一樣,如果是國家的了,那就已經不是科學了。 小獵狗在街上走著,為自己的羅圈腿感到害羞。 男人和女人區別:女人愈是上了年紀,愈是熱衷於女人的事務;男人愈是上了年紀,愈是從女人的事務退卻。 這種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地發生的戀愛,完全和下邊的情形一樣— 你帶著孩子們去某處散步;散步,原來是又愉快又熱鬧的,這時,忽然有一個孩子把畫油畫的油彩吃了一肚子。 某個登場人物只要見到人,就說:「那個嘛,是你肚子裡有了蛔蟲!」於是他替自己女兒醫治蛔蟲,女兒變得面黃肌瘦了。 一個低能而又愚笨的學者,一直工作了二十四年,毫無成就,只是替世上造就了一批和他自己同樣見識狹小而又低能的學者。他每天晚上悄悄地裝訂書籍,這才是他真正的本職,在這方面他是個行家,並從中感到快樂。有個喜歡學問的裝訂匠來看他,這人每夜悄悄地研究學問。 高加索公爵穿著白色清涼飲料,坐著敞篷的小品文欄去了。[7] 說不定,也許這個宇宙是處在某種怪物的牙齒中間[8]。 「靠右邊走!你這個黃眼鬼[9]!」 「想吃嗎?」 「不,正好相反[10]。」 臂短頸長的懷孕女人,完全像一隻袋鼠。 尊敬人是多麼快樂呀!當我讀書的時候,我並不關心作者有過怎樣的戀愛或是不是愛玩紙牌等等,我看到的只是他的值得稱讚的工作。 所謂如果戀愛就一定要選擇純潔的對象,完全是自私自利。向女性要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這便不是求愛而是崇拜了。因為一個人應該愛和他相等的人。 所謂如兒童般的純真的生活快樂,只能是動物的快樂。 我受不了小孩的哭聲,卻聽不見自己孩子的哭聲。 一個中學生請一位太太上飯館吃飯。他腰包里只有一盧布二十戈比,開來的賬單是四盧布三十戈比。他因為沒有錢而哭了起來。飯館老闆側起耳朵聽過:他和太太談論的是阿比西尼亞。 有一個人,從外貌上判斷,他除去加捲心菜的臘腸之外,什麼都不喜愛。 我們以人們的目的來判斷人的活動,目的偉大,活動才可以說是偉大的。 坐著馬車在涅夫斯基大街[11]走的時候,請你先眺望一下左邊的乾草廣場:雲色如煙,落日如球,其色赤紫,這是但丁的地獄啊! 他每年收入有二萬五千到五萬盧布,但還是因為窮,想用手槍自殺。 窮透頂了,無路可走。母親是個寡婦,女兒長得又很醜。後來母親硬著心腸,慫恿女兒到馬路上去。她在年輕的時候,為了獲得衣裳錢,曾瞞著丈夫,到街上去過,因此,她有若干經驗。她教導了她的女兒。女兒跑到街上,遊蕩了整夜,沒有碰到一個買主,因為她長得難看。過了兩天,三個過路的無賴漢照顧了她。她仔細檢視帶回來的鈔票,卻是早已過了期的彩票。 兩個老婆:一個住在彼得堡,一個住在刻赤[12]。整年不斷地爭吵、恐嚇、打電報。弄得他幾乎想自殺。最後他才想出一個法子:把她們兩個人搬在一塊兒住。她們困惑了,似乎變成化石,沉默了,變得安靜了。 一個劇中人物:他是一個極幼稚的人,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他曾經上過大學。 我做了這樣的夢:認為是現實的其實是夢,正像夢就是現實一樣。 我注意到了:人們討了老婆以後,就再沒有好奇心了。 要感到幸福,大體上需要和開鍾發條相等的時間。 車站旁邊的齷齪的小飯館。在這一類小館子裡,一定有加洋姜的醃白鱘魚。在俄羅斯,那得醃多少白鱘魚啊! Z在星期日到斯哈利夫廣場[13]去逛書攤。他看到一本他父親的著作,上面寫著這樣的題詞:「給寶貝兒娜佳,作者贈。」 某官吏,他把省長夫人的像片掛在胸前。他用胡桃餵肥一隻火雞,當作送給她的禮物。 頭腦必須清楚,心地必須純潔,肉體必須乾淨。 據說某太太經營了一個養貓場,她的情人在那裡折磨貓,踩貓的尾巴。 某軍官慣於和他的太太一塊兒到澡堂去。他們兩人都是由一個跟班來替他們搓澡。這很明白:他們並沒有把他當人看待。 「那時候他神氣活現地帶著勳章出現了。」 「他到底有什麼勳章呢?」 「是1897年有功於人口調查的青銅勳章。」 某官吏把他的兒子打了一頓,因為他兒子在學校里的所有功課都得了五分,他認為這是壞成績。後來他聽到人家告訴他說,五分是頂好的成績,是他弄錯了;他又把兒子打了一頓,這次因為他生了自己的氣。 有一個頗為善良的人,他的外貌很容易引起偵探注意;大家都認為偷襯衫上的領扣的就是他。 一個嚴肅的、矮胖得像只口袋的醫生,愛上了一個跳舞跳得很出色的姑娘。為了討她的喜歡,他開始學習馬祖卡[14]舞曲。 在雌麻雀聽來,雄麻雀的叫聲,並不是嘁嘁喳喳的亂噪,而是很出色的歌唱。 安然坐在家中過日子,看起來人生並沒有什麼異樣似的;可是一走到街上,用眼睛去觀察,例如看到女人們,那就會覺得人生實在是可怕的。巴特里阿爾謝·普魯都[15]一帶看起來雖然平靜無事,但實際上那裡的生活就是一座地獄。 這些臉色通紅的婦人和老太太們,康健得幾乎會冒出熱氣來。 領地眼看著要拍賣了,實在是窮極了,只是僕役們仍然穿著丑角一樣的服裝。 神經病和神經病患者的數目並沒有增加,增加的是對神經病睜大眼睛的醫生。 越是有教養,就越是不幸。 人生和哲學是背道而馳的:沒有懶惰就沒有幸福,只有廢物才會得到滿足。 家裡的人讓祖父吃魚,若是祖父吃了沒有中毒,生命依然沒有問題的話,那麼全家人方才去吃魚。 通訊。某青年夢想獻身文學,每年都把他的這一希望寫信告訴他父親。最後他終於擺脫了差事,跑到彼得堡專心從事文學—他成了一個書報檢查官。 頭等臥車。第六、七、八、九號旅客,談話的題材是兒媳婦:老百姓當中,通常是吃婆婆的苦,而我們知識分子卻受兒媳婦的氣。 「我大兒子的媳婦,是很有教養的,她替星期學校和圖書館幫忙,不過非常任性,脾氣暴躁,反覆無常,使人看到她就覺得厭煩。在吃飯和干其他什麼事情的時候,她會為報上一篇什麼文章,歇斯底里大發作,真是一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女人啊!」 還有一個兒媳婦。—「在場面上倒是很過得去的,可是在家裡很不像話,既會抽菸,又很小氣,在嚼著方糖喝茶的時候[16],她老是把糖銜在嘴唇和牙齒之間說東道西。」 Meщaнкинa.[17] 羅曼明明是個農民出身的稟性淫蕩的僕役,卻自以為監視女僕的道德上的行為就是他的職責所在。 又高大又肥胖的小飯館的女招待—豬和白鱘魚之間的混血兒。 在馬拉亞·勃朗挪亞[18]。—有一個從未到過鄉間的小姑娘,她想像著鄉間,痴心地說著鄉間,她想像著林陰路和樹梢上的鳥兒,談論著寒鴉、烏鴉和馬駒。 兩個裝上醫療用的護身甲的青年軍官。 某上尉把築城術[19]教給他的女兒。 文學上出現新動態之後,跟著必然會產生生活上的新動態[20]。這就是為什麼它被頭腦僵化的人如此反對的原因了。 患了神經衰弱的法律家,回到了偏僻的鄉間家裡,朗誦著法國戲劇中的獨白。—朗誦使他變成一個昏昏沉沉的笨人。 人們都喜歡談論自己的疾病,但生病明明是他們生活中最乏味的事情。 那個胸前老掛著省長夫人玉照的官員,放債取利,暗中頗發了財。那玉照被掛過十四年的前任省長夫人,現在成了一個窮愁多病的寡婦,住在城外,她的兒子出了事故,需要四千盧布。她去找這位官員,這位官員不耐煩地聽完了前省長夫人的話,說:「很抱歉,我實在無能為力,夫人。」 不和男人交際的女人漸漸變得憔悴;不和女人交際的男人,漸漸變得遲鈍。 一個害病的小旅館老闆要求醫生說:「你要是聽到我生病了,那麼不要等去請就來吧。我的妹子吝嗇成性,無論怎樣也不會去請你的。你出診一次要三盧布哩。」一兩個月以後,醫生聽說老闆病勢沉重了,他正收拾著要去看他的當兒,接到老闆妹子的來信,說:「家兄業已亡故。」過了五天,這位醫生湊巧到那個村里去,才知道老闆正是這天早晨死的,他不勝憤慨地跑到那個小旅館去。老闆妹子穿著黑色的喪服,正站在屋角里念讚美詩。醫生開口責罵她的吝嗇殘忍,她一邊念著讚美詞,一邊插上兩三句回罵:「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是魔鬼把你們打發來的!」她是個非常虔敬的舊教徒,怒不可遏,破口大罵。 新上任的省長向他的下屬舉行了一次演說。把商人傳來又演說了一通。在女子中學年度授獎會上,他發表了一篇關於《開化之真諦》的演說。對新聞界代表也演說了一通。他把猶太人傳來:「猶太人,我把你們請來……」一兩個月過去了,他沒有辦一點事。於是,又把商人傳來,演說了一通;又把猶太人傳來:「猶太人,我把你們請來……」大家都給他弄得煩透了。末後他對上面的大臣說:「不行,這個差事太重了,還是讓我辭了職吧。」 一個鄉下的神學校學生,正在用心學拉丁文。他每過半小時就跑到使女的房間裡去,閉著眼睛,去摸她們,搔她們,她們尖聲叫著,哧哧地笑著,這以後他才又去讀書。他把這叫做「精神振作法」。 省長夫人請一位官員跟她一起喝了杯巧克力茶。這位尖嗓子的男子是她的崇拜者(胸前掛著她的玉照)。從此,他在一個星期里都覺得自己是無上幸福的。他手頭有點小積蓄,不要利錢地借給人家。「我不能借給您,您的女婿會拿去打牌輸了的,不行,我可不能借給您。」他所說的女婿就是那次圍著皮圍脖坐在戲院包廂里的省長女兒的丈夫,他打牌輸了,挪用了公款。這位官員,向來是用鯡魚和伏特加酒的,從來沒有喝過巧克力茶,所以喝了以後,覺著噁心。省長夫人臉上的表情是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愛?」這位夫人在衣飾上花了很多錢,因此,為了找機會炫耀她的衣飾,時常焦急地盼望舉行晚會。 帶著太太到巴黎去,等於帶著茶炊上圖拉[21]。 青年人不到文學界來,是因為其中最優秀的分子現在都到鐵路上、工廠里,或者產業機關工作去了。青年完全投身於工業界去了。因此,現在的工業有著異常顯著的進步呢。 在婦女染有庸俗化習氣的家庭里,最容易培養出騙子、惡棍和不務正業的東西來。 教授的見解:重要的不是莎士比亞,而是對於莎士比亞所加的注釋。 讓將來的一代得到幸福吧!不過他們一定得問問自己:他們的父輩和祖輩為了什麼活著?為了什麼受苦? 不論是愛情、友情,或尊敬之心,都不能像對某種事物的共同的仇恨那樣,容易把人們團結在一起。 12月13日。見到了一個工廠的主人,她已經是一個家庭主婦了,雖然是個富裕的俄國婦女,但據說從來沒有在俄國看到過一叢紫丁香花。[22] 來信的一節:「在外國的俄國人,如果不是一個奸細,就一定是個昏蟲。」鄰居男子為了平復愛情的創傷去弗羅倫斯了,但是越是到遠方去,他的戀情就越是變得強烈。 雅爾達[23]。一個容易招引人的青年被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喜歡上了,他一直冷淡她,躲避她。她痛苦的結果,出於怨恨,拚命給他抹黑,來平息自己的氣憤。 彼特魯沙的母親,已經到了做祖母的年紀了,還要塗黑眼圈。 邪惡—這是人生來就背著的包袱。 勃勃雷金[24]很正經地說自己是俄國的莫泊桑[25]。斯魯契夫斯基[26]也這樣說。 猶太人的姓—Чeпчик[27]。 那位太太,看去像一條倒立著的魚,嘴像一個裂縫,使人真想塞一個戈比進去。 住在外國的俄國人—男子熱愛著俄國;女人一出國馬上就把它忘掉了:她從來不愛它。 藥劑師Пpoптep[28]。 PoзaлияOcипoвнa Apoмaт.[29] 求人幫助的時候,求窮人比求富人容易。 她終於操起皮肉生涯來了,現在她以睡在床上為業。她的孤苦的嬸娘,在床旁邊鋪了一塊小氈子躺著。嫖客按門鈴的時候,就跳起身來;客人走時,她面帶愁容,忸怩地說: 「請賞給娘姨幾個小錢。」 有時他們給嬸娘十五個戈比。 蒙特卡羅的娼婦,她們的情調是地道的賣淫式的;使人感到棕櫚也像娼婦,肥壯的母雞也像娼婦…… 一堆廢料。在彼得堡產婆傳習所畢業取得助產士資格的H是個有理想的姑娘,她愛上了教師X。她以為他是個有理想的人物,是她非常喜愛讀的長、短篇小說里的那種熱心公益的工作者。後來,她漸漸看出了他是一個酒鬼,混蛋。被學校免職以後,他就靠妻子過活,坐著吃她。他簡直是一個肉瘤似的多餘的東西,盡情地吮吸她。有一次,她到一家有學問的地主家裡看病,每日都去,人家不好意思給她錢,送了她丈夫一套衣服。這使她生氣極了。她一看到老在喝著茶的丈夫,就發脾氣。和這樣的丈夫共同生活,她漸漸消瘦了,也失去了風度,變成了一個脾氣很壞的女人。她蹬著腳大聲咒罵丈夫:「離開我,你這下流坯子!」她對他恨極了。她工作,他接受謝禮。因為她是公家的醫務人員,是不能接受謝禮的。更使她惱火的是:相識的人並不明白這一層,依然以為他是個有理想的人物哩。 有一個年輕人,積蓄了一百萬馬克,他躺在錢堆上,開槍自殺了。 「那個女人」……「我從二十歲上結婚以來,生平從未喝過一杯伏特加,抽過一支菸捲兒。」這樣的他,和另一個女人姘居以後,人們反而更加喜歡他,和更加信任他了。當他走在街上,大家對他比從前還要和善和親熱,這使他驚醒了:這是因為他墮落了。 男女結婚,是因為彼此沒有了別的辦法。 民族的力量和生路放在它的知識分子身上,放在那些肯忠實地思想、感受而且善於工作的知識分子身上。 沒有口髭的男子,正像有口髭的女人。 不能用溫情征服對方的人,用毆打也征服不了對方。 有一個聰明的人,就有一千個糊塗蟲,有一句至理名言,就有一千句蠢話;這個千數壓倒了一數,就是都市和農村進步遲緩的原因。大多數,也就是說群眾,常常是愚笨的,常常是占多數的。聰明的人應該先拋掉自己那種想把群眾教育提高到與自己同樣水平的夢想,還不如用物質的力量幫助他們倒好些,建設鐵路、電報、電話。這樣,他才會取得勝利,才能把生活向前推進啊。 真正正派的人,只有在抱著保守主義或激進主義的明確信念的人們中間方才能夠找到。至於所謂穩健派,他們愛的是獎金、年俸、勳章和升官。 「你的叔父為什麼死的?」 「醫生的藥方上要他用十五滴波特金氏瀉藥[30],但他用了十六滴。」 年輕的語言學家剛從大學畢業,就回到故鄉的小鎮上來了。於是,被選為教會的理事。他雖然並不信仰上帝,卻也按規矩辦事,每次經過大小教堂就劃十字,以為做這一類事情對人民是必要的,要拯救俄羅斯,就要依靠這些。不久,他被選為府議會的主席,又被選為名譽治安裁判官,得到了勳章,和一大堆獎狀。這樣不知不覺地到了四十五歲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他到現在為止所做的都是裝腔作勢,恰如在扮演一個丑角。但是,要改變生活已經太晚了。有一夜在睡夢中,他突然聽到槍響一般的聲音「:你在幹些什麼?」他出了一身大汗,跳了起來。 人不能抵抗惡,但能夠抵抗善。 他像一個教士[31]似的向權門獻媚。 死人並沒有恥辱,然而會散發出很厲害的惡臭。 骯髒的檯布代替了床單。 猶太人Пepчик[32]。 在俗人的談話當中有這樣的語言:「以及其他等等。」 一般富翁雖然習慣於妄自尊大,但簡直像肩負著罪惡似的背著他的財富。如果貴婦人和將軍們所主辦的慈善事業不來求他捐款,也沒有窮學生和乞丐的話,他一定會感到憂鬱和孤獨的吧。如果乞丐都罷工了,不再向他要求一切施捨了,他無疑會親自去求他們的。 丈夫把朋友們請到他的克里米亞的別墅去;過後,妻子瞞著丈夫,給客人開出賬單,收了房錢和飯錢。 波達巴夫和一個做哥哥的要好起來,那是為了和那個人的妹子談戀愛。他和妻子離了婚。不久之後,他的兒子送給他一張兔子窩的設計圖。 「我在自己的家園裡種了些蠶豆和燕麥。」 「你這就不對了,種苜蓿多麼好啊。」 「因為我已經開始養豬了。」 「這多麼沒意思,划算不來,養匹小馬多好。」 一個很重友誼的女郎,在非常善良的動機下,為一個並不困難的好友X到處募捐。 為什麼常常要描寫君士坦丁堡的狗呢?[33] 疾病:他得了水療法[34]。 我到一個朋友家裡去,恰巧他正在吃晚飯,有好些客人,非常熱鬧。我跟四周的女人們說些閒話,喝著葡萄酒,感到很愉快。心情非常舒適。突然,N站起來,面色莊重得像個檢察官似的,他為我舉杯致敬:「言語的魔術家啊!……理想……在我們這個理想變得黯然無光的時代……你播種了智慧,不朽的事業啊……」到這時為止,我覺得我本來是蓋著什麼東西的,現在卻被揭去了,被人用手槍瞄準著。演講完畢,碰過杯子,沉默了下來。全座啞然若失。「那麼,該輪到你說幾句了。」鄰座的女人說。但是我說什麼才好呢?我很想把酒瓶扔到那個演說的人的身上去。可是,我胸中好像長著一個疙瘩似的上了床:「瞧吧,瞧吧,諸位,在這個席面上坐著一個怎樣的傻瓜哪!」 女用人每次鋪床的時候,總是把拖鞋丟進床下靠牆的地方去。肥胖的主人終於生了氣,想要攆走女用人。結果才明白了:為了治癒主人的肥胖病,醫生吩咐她把拖鞋儘可能地丟進床底深處去。 某俱樂部,只因為全體會員心緒欠佳,致使一個很體面的人落了選,這樣,他的前途就完了。 一個大工廠。年輕的廠長頤指氣使地命令一切,對有學士頭銜的雇員也出言不遜。只有一個德國籍的園丁敢頂撞他:「不准你這樣,錢袋子!」 一個名叫Tpaxтeнбayэp的,看來像小豌豆大的小學生。 有人每次在報上看到大人物的死訊就穿上喪服。 在戲院裡。有一個紳士因為坐在前面的太太戴著的帽子妨礙了他,請她把帽子脫下來。他說怪話,發脾氣,懇求。最後他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來:「太太,我就是這個戲的作者。」她的回答是:「我管不著。」(作者是瞞著人偷偷地到戲院裡來的。) 要做聰明的事情,專靠聰明是不夠的。(Ф.陀思妥耶夫斯基語。) A和Б打賭。A在這場賭博中吃光了十二盤炸牛排,贏了;Б不僅沒有付賭賬,甚至連牛排錢也沒有付。 同一個口吃而又好說蠢話的人同桌吃飯,那是可怕的。 看到一個滾圓的、引起食慾的婦人:「這不是一個女人,是一個圓圓的月亮。」 我總是想(從她臉相上看來),她是個胸衣下面長著鰓的女人。 笑劇的材料:КaпитoнИвaнычЧиpий[35]。 一個所得稅檢查員和一個國內貨物稅管理員,並沒有人詢問他們,卻自己說明自己的地位:「這是個有趣兒的差事,要做的工作多得不得了,所以是一種真正的職業呀!」 她在二十歲時愛上了Z,但在二十四歲時嫁給了N,她並不愛他,而是帶著一種遠見結了婚的,因為她以為N畢竟是個善良、聰明、有見地的人。N夫婦生活美滿,被人羨慕不已,事實上他們的生活過得很平穩。她滿足了,每次談到戀愛時,她就說出這種意見:夫婦生活中用不著愛情,也用不著狂熱,要的是親切。但是,不料音樂的拍子振動了她的心弦,她腦子裡湧起了許多事情,宛如春冰在一時中化了開來,她想起了Z,想起了自己對他的愛情,於是,她絕望地感到:自己這輩子算完了,給糟蹋了,自己真是個不幸的人。不久,她又把這些忘掉了。一年以後,她又同樣發作了一次;新年的時候,當人家向她說「祝你有新的幸福」的時候,她真的渴望著新的幸福了。 Z去看醫生,醫生診察他,說他心臟衰弱,Z急忙改變了他的生活方式,他用強心劑,老是談生病的話;這樣,全鎮的人都知道他心臟衰弱。他所找的醫生也都說他的心臟衰弱。他不結婚,不上戲院,不再喝酒,不敢大聲喘氣並慢慢地走路。十一年過去了,他去莫斯科,請大學裡的教授診斷,教授說他心臟非常健全。Z喜極了,但是他過慣了早睡、慢步的生活,現在就很難恢復到正常的生活了;何況不談生病的話,就覺得異常無聊。他除去怨恨那些醫生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女人著迷的並不是藝術,而是圍繞在藝術四周的那些人所發出來的喧囂聲音。 劇評家N是女演員X的情人。在她登台獻藝之日,雖然劇本蹩腳,演技拙劣,但是N也不得不捧捧她。他簡略地寫道:「無論劇本和主角的女演員都有很大的成功,詳細情形,請待明日。」他寫完了最後兩句話,「唉」地嘆了口氣。第二日他去X那兒,她開了門,允許他親嘴、擁抱以後,現出很不好的氣色對他說:「詳細情形,請待明日。」 Z在基司羅伏斯克或是別的溫泉場所,和一個二十二歲的姑娘睡了一夜,她是個貧窮而老實的姑娘,他憐恤她,除了規定的住夜金以外,又在抽屜里放下二十五個盧布,於是帶著做過好事以後的心情走出了這個家。這以後,他第二次去的時候,卻發覺用他那二十五個盧布所買的講究的菸灰缸和一頂男人的皮帽,而那姑娘仍然餓著肚子,癟著面頰。 N把土地抵押在貴族銀行里,借到四厘利息的貸款,他把這筆錢以一分二厘的利息,同樣用抵押土地的辦法借給別人。 貴族嗎?同樣有醜惡的身軀,不乾淨的肉體,痰涕、脫掉牙齒的老年,可怕的死亡—和街頭女子所有的沒有什麼兩樣。 N在照紀念像的時候,一定要挺著胸脯站在最前面,在祝辭上第一個簽名,在紀念會上第一個演說;老是不斷地驚奇:「哦,這個湯!哦,這個油炸點心!」 Z苦於來訪的客人太多,於是花錢雇了一個法國女人,叫她住在家裡,好像是他的情婦,這使太太們震驚了—從此誰也不上門來了。 Z替殯儀館打火把,是個理想主義者。(《在殯儀館裡》) N和Z雖然是性情溫順的一對知心朋友,但是一塊兒出現在社交場合的時候,馬上就會互相挖苦—這是為了避嫌。 有人訴苦:「因為我的兒子斯捷潘身體文弱,所以特意送他到克里米亞的學校念書,可是在那裡,人家用葡萄藤打他,這使他的尾椎骨一帶長了葡萄蟲,現在連醫生都束手無策了。」 米佳和卡佳聽說他們的父親在採石場裡爆炸岩石,於是他們打算炸死他們那個好發脾氣的祖父。他們從父親的房間裡弄出一磅火藥,把它裝滿一隻瓶子,插上一個燭芯,打算在午飯後祖父打盹的時候,放在他的坐椅下面,可巧軍樂隊吹吹打打地過來了,這才阻止了這個計劃的實行。 睡眠是一種玄妙的、不可思議的大自然奧秘,它能使人的身心同時為之一新。(波爾菲里·烏斯賓斯基主教:《記我的生平》) 有一個太太,自認為她的體質與眾不同,因此生的病也與眾不同,不是普通的藥物可以醫治的;又自認為她的兒子也同別人的兒子兩樣,必須用特別的方法撫養才能成長。她並不否認世上的一般原則,但是她認為那是適用於一般人的,她自己是個例外,因為她是在例外的環境下長大的。兒子長大成人了,她要給他娶一個特別的媳婦。她周圍的人都吃苦了:兒子早成了流氓。 可憐的、多災多難的藝術啊! 「太太,你瞧,掮著天使來了[36]!」 一個瘋人認為自己是個鬼魂,一到深夜就到處走動。 一個拉夫羅夫[37]型的傷感的人,在他情緒甜美的時候,這樣要求:「給我那個在布良斯克的嬸娘寫封信,她是個非常可愛的人兒……」 倉庫里有一股討厭的怪味兒:自從十年之前割草人睡過以後,就有了這種怪味了。 一個軍官來看病。診療費是放在盤子裡的。醫生從鏡子裡看得很清楚:這個病人在盤子裡拿了二十五個盧布,再把它放進去。 俄羅斯是個官國。 Z專說陳詞濫調:「像小熊那麼敏捷。」還有:「踩了人家的痛處。」…… 儲蓄銀行。那裡有位職員是個很好的人,可是看不起這個儲蓄銀行,認為它沒什麼用處—然而他還是在那裡工作。 有一個思想進步的婦人,半夜裡劃著十字,暗地裡又有許多偏見,是個迷信大家。她聽說要得到幸福,就得在半夜裡煮只黑貓,於是她偷了一隻黑貓,預備在晚上煮。 出版家創業二十五周年慶祝會。痛哭流涕的演說:「我捐十個盧布作為文藝基金,拿它的利錢發給貧苦作家,但為了起草發放規則,我要指定一個特別委員會。」 他弄到一件俄國襯衣,就看不起穿大禮服的人了。這種國粹主義,正和用俄國的甜食來釀甜酒一樣。 這冰淇淋,簡直像用病人洗過澡的牛奶製造的。 這是個整齊的可作建築材料用的森林。政府派來了一個林務官—這樣,兩年以後,木料不見了:生長了有害的毛毛蟲。 X說:「喝了克瓦斯[38],肚子裡鬧得好像得了霍亂。」 有的作家的作品,每部分開來看,雖然是有光彩的,但從總體來看,就模模糊糊了;有的作家的作品,每部分開來看,雖然沒有什麼特別出色之處,但從總體來看,則是獨特的和光彩奪人的。 N按一個女演員的門鈴。他惶惑不安,心裡咚咚地直跳,終於驚惶地跑開了。女僕開了門,看看沒有人。他重又回來按門鈴—但仍然沒有決心進去。結果,看門的人跑出來把他打了一頓。 一個性情溫和安靜的女教師,暗地裡打學生,因為她相信體罰的效驗。 N說:「不僅狗會吠叫,連馬也會。」 N娶親了。他的母親和妹妹發現他妻子愚昧無知,還有很多缺點,很不滿意這樁親事。一直過了三五年,這才明白她原來和她們自己一樣。 妻子抽抽噎噎地哭了,她的丈夫搖搖她的肩膀,她就不哭了。 他一結過婚,無論是政治、文學、社會,這一切對於他都沒有以前那樣有興趣了;反之,關於他的老婆和小孩的各種瑣碎小事,卻變成了他的頭等大事了。 「你的歌唱為什麼這樣短?」有一次人家這樣地問一隻小鳥,「也許是因為你的氣接不上來?」 「我的歌真是太多了,我想把它都唱一唱。」 —A.都德[39] 一隻狗恨一個教員,人家吩咐它不准向他吠叫,它瞪著教員,並不吠叫,卻委屈地哭起來了。 信仰是精神上的能力;動物是沒有信仰的,野蠻人和沒有開化的人有的只是恐怖和疑惑。只有高度發達的生物才能有信仰。 死是可怕的,但是你若有長生不老和決計不死的意識,那才更可怕! 群眾真正愛好的藝術,是平凡的、他們早就熟知的,和已經習慣的東西。 一個進步的、受過教育而年齡也很輕的人,卻又是學校里的一個吝嗇的負責人,他每天到學校里來高談闊論,但是不肯為學校拿出一個戈比,學校眼看著要關門了,但是他還是自認為自己是個少不了的有用的人物;教師恨他,他卻並不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有一天,教師實在忍無可忍,眼睛裡燃燒著憤怒和厭惡,對著他的臉,盡情地把他臭罵了一頓。 教員說:「普希金的百年紀念沒有舉行的必要,他對教會毫無貢獻。」 Гитapoвa小姐。[40] 要成為一個樂觀主義者,而且能夠了解人生,就得不要相信別人說的或寫的東西,而要親自去觀察、體會。 某夫婦一生熱心奉行X的學說,公式似的把它當作準則來建造自己的生活。直到臨死的時候,他們才反躬自問道:「或許這個學說是錯誤的吧?所謂Mens Sana in Corpore Sano[41]之說,或許是謊話吧?」 我討厭的人是:快活的猶太人,急進論者的xoxoл[42],酩酊大醉的德國人。 大學培養各種人才,但也包括蠢才。 請考慮一下,好心的先生(Mилтиcдapъ),作為這種看法的結果,好心的先生(Mилтиcдapъ)[43]…… 最叫人討厭的人,是內地的名流。 由於我們的虛浮的性情,由於我們的大多數缺乏對人生現象做深刻的觀察和思考的能力,所以沒有看到像我們國家這樣常常出現這種話:「多麼平常啊!」而且也沒有看到像我們國家這樣那麼輕易地、常常以輕蔑的態度來對待他人的勞績,乃至嚴肅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沒有看到像我們俄羅斯人似的那樣崇敬權威,屈從它的蹂躪,和由於經歷了幾世紀的奴隸生涯而養成的自輕自賤和害怕自由。 一個醫生勸一個商人(他也是受過教育的)吃肉湯和童子雞,商人認為這種忠告是嘲笑他。他在吃晚飯的時候,先吃過了菜湯和小豬肉,然後像想到醫生的囑咐似的,又叫拿來肉湯和童子雞,也全部吃了下去。一邊想著這非常滑稽。 修道院司祭葉巴米儂德神父,把釣來的魚放進衣袋裡,回到家裡想吃的時候,就一條一條地從衣袋裡掏出來油炸。 貴族X把領地連同附帶的一切家具都賣給了N,卻又把其餘的一切,甚至連灶上的風門都拿得一乾二淨。從此以後,N一聽到和貴族名稱有關的人,就一概討厭。 X是個有學問的財主,農民出身,他很懇切地囑咐他兒子說:「米夏,千萬不可改變你的身份!一直到死都是當農民好。切不可變成貴族,或是商人,或是資本家。現在雖說鄉議會的官員有權對農民用肉刑處罰,就讓他們有這麼懲罰你的權利吧。」他誇耀他的農民出身,而且還引以為榮。 他們為一個正派的人舉行生日慶祝會。大家把它當成一個誇耀自己和互相吹捧的絕好機會,因此忘記了時間。直到快要吃完酒席,他們這才發覺沒有請那位正派人本人出席,把他給忘了。 一個幽嫻文靜的太太,在激怒中會這麼說:「我要是個男子漢,我一定要打你這個傢伙的耳光!」 回教徒為了自己的靈魂得救而掘一口井。我們也該這樣:為了不使我們的生涯毫無痕跡地在世上消失,進入永恆,在身後留下一個學校或者一口井,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那可多麼好啊! 我們在卑屈和偽善之下,非常疲倦了。 N曾經被狗咬破過衣服,直到現在,他無論到哪裡,一進門總是先問:「這裡沒有狗吧?」 ПeтpДeмьянычИcтoчникoв[44].(人名) Гpyш先生,Пoлкaтыцкий先生。[45] 有一個做「男妓」的青年男子,為了保持精力而常常喝韭菜湯。 學校的校長。過鰥居生活的神甫拉著手風琴歌唱:「願和聖徒的靈魂一塊兒安息!」 伸長啦![46] 7月里,黃鶯整個清晨都在歌唱。 「Cигoв(鮭魚)大量供應。」—X每日走過街上總這麼念一遍(廣告);他覺得奇怪:為什麼專賣鮭魚的鋪子,能夠老開下去呢?誰買呢?一直過了三十年,他方才注意地念正確了:「Cигap(雪茄)大量供應。」[47] 工程師眼睛裡看到的賄賂:炸藥筒里裝滿了一百盧布的鈔票。 「我沒有讀過斯賓塞[48],請你告訴我:他寫的究竟是些什麼事情呢?」「我想給巴黎的展覽會提出一幅風景畫,肯把題材告訴我嗎?」(好囉嗦的太太)。 那些沒事幹的所謂「統治階級」,長久沒有戰爭就活不下去;要沒有戰爭,他們就覺得無聊,閒散得不耐煩,使得他們生氣。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生在世上,只得拚命地互相咬嚼,不給對方留餘地地惡口相加。他們中間最出色的分子,為了不使他自己或他的同志覺得無聊,花盡了力氣。可是一旦開始了戰爭,他們就忘我地狂熱起來了,由於共同的利害而團結一致了。他們控制一切,占據一切。 有過不貞行為的妻子,是一大塊冷了的炸牛排。因為它無疑已經被別的什麼人的手摸過了,所以使人沒有了想去碰它的念頭。 某老處女寫了這樣的一篇論文:「虔敬的電車[49]」。 Pыцeбopcкий,Toвбич,Гpeмyxин,Кoптин.[50] 她臉上的皮膚不夠用,睜眼的時候必須把嘴閉上;張嘴的時候必須把眼睛閉上。 她撩起裙子,露出那艷麗的花襯裙,很明顯,她是那種習慣於為給男人看而打扮的女人。 X大發宏論說:「就拿『鼻子』這個字眼來說吧。在俄羅斯嘛,先生們,這個字眼的意義竟然提不得,連鬼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意思,您或者可以說,這是人身上最不體面的一部分吧。但是在法國呢,卻是『婚禮』的意思。」實際上,對於X,鼻子正是他肉體的最不體面的一部分。 一位小姐賣弄風情地搖晃著身子嚷嚷道:「什麼都害怕我……男人也好,風也好……唉,走得遠遠的!我是決計不出嫁的!」她家裡很窮,老子是個酒桶。要是你看到她們母女怎樣拚命工作,怎樣煞費苦心地在人面前代她父親遮掩,那你一定會對她肅然起敬的吧。但同時你也會覺得奇怪:她為什麼以貧窮與勞動為可恥,卻不以她的這種叫嚷為可恥啊? 在一個飯店裡。泛起一場充滿自由主義氣味的談話。安德烈·安德萊伊契,一個溫文爾雅的資產者,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們知道嗎,我以前曾經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呢!」大家都吃了一驚。安·安的經過是這樣的:他的父親很嚴厲。村莊裡雖然設立了一所職業學校,但是忙著討論什麼是職業呀,什麼是教育呀,卻什麼也沒有教,主要是不知道教些什麼才好,(因為把村里人都教成鞋匠的話,還有誰來買鞋呢?)他給學校攆出來了,又被家庭趕在門外,他做了地主公館裡的管家的助手。他漸漸對那些有錢的、飽食終日的、吃得胖胖的人恨起來了。地主栽種櫻桃樹,安·安在一旁相幫,他忽然忍不住想用鐵杴把地主又肥又白的手指頭鏟斷。於是他閉起眼睛使出渾身力量鏟了下去,可是沒有鏟著。這樣,他不能幹下去了。森林,靜寂的原野,雨;他渴望溫暖,到了姑母家裡,姑母給他吃麵包圈,給他喝茶,這樣,他的無政府主義就消失了……剛說完這個故事,四等官Л從桌旁走過去,安·安一看見他,趕快恭順地站起身來,接著說明,Л是位擁有許多房產的人,等等。 「我跟一個裁縫做過學徒,我縫製師傅替我裁好的褲子,但是我把褲旁邊的條紋縫彎了,一直縫到膝蓋下面來了。因此,又到細木匠那兒去當徒弟。有一次我推刨子,刨子一滑,脫手飛到窗戶上,把玻璃打破了。—掌柜是個拉脫維亞人,姓氏是『希妥坡爾』[51]。他眨著眼睛,臉上的神色好像在說:『呃,喝一盅酒多好啊!』每晚他自個兒喝酒,自酌自飲,這使我很傷心。」 一個販賣克瓦斯的商人,用印有皇冠商標的紙片貼在酒瓶上,X為此感到氣憤和煩惱;這種認識老折磨著他:一個小小的商人竟敢蓄意篡用皇冠。X一邊把這件事情向當局提出控訴,一邊糾纏著所有的人,商量懲治這個商人的辦法,等等。這期間,卻因氣惱和勞累過度死掉了。 一個家庭女教師被人用這樣的綽號來取笑:「架勢」。(「夫人的架勢」[Madame Gesticulation]。) Шaпчepыгин,Цaмбизeбyльcкий,Cвинчyткa,Чeмбypaкьлия.[52] 在晴朗的嚴寒日子裡,門前來了一輛新雪橇,鋪著小毛毯,真令人高興啊! 老年的妄自尊大,老年的報復思想,我看見過多少被人輕蔑的老頭子啊! X到N城來就任了。他顯出自己是個專制暴君:他除自己以外不喜歡別人有成就;有第三者在場時,立刻改變了樣子;一看到有女人,就改換講話的腔調;倒葡萄酒的時候,他總是先給自己杯子倒上一些,然後再給同席的人倒;同女人散步的時候,老是把膀子伸出去。那是說,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人知道他是有教養的;別人說笑話,他決不現出笑容。「請你再說一遍,」「這裡面沒有什麼新東西。」他總是教訓人。大家都討厭他。老太太們給他起了個綽號:「陀螺」。 有一個男子,無論是個人的生活起居,立身處世,待人接物,他一點兒也不懂。 Утюжный[53]先生。 有一個人,不待有人問他,就搶先聲明:「我沒有梅毒,我是個正經人,賤內也是個規矩女人。」 X的一輩子,無論說話或是寫作,提的都是僕人的壞處,以及對付和管理他們的辦法。他死的時候,除了他自己家裡的僕人和女廚子以外,沒有一個人理他。 一個小姑娘歡天喜地地說著她的嬸母:「我的嬸嬸真美,像我們家裡的狗一樣的美!」 MapьяИвaнoвнaКoлoтoвкинa[54].(女人名) 情書內的一節:「茲附上回信郵票。」 有出息的人都離開農村到城裡去了,因此,農村越來越衰落了,以後該更要衰落下去了。 巴維爾當了四十年廚子;他討厭自己所燒的東西,而且從來不吃自己所燒的東西。 保守派的人們之所以危害還小,是因為他們怯懦,對自己沒有信心。有害的並不是保守派,而是心眼壞了的人們。 對女人的戀情冷淡了;無愛的感覺;從愛情中解放出來了的感情。安靜的情趣。明朗而安謐的思想。 二者必居其一:不是坐在馬車車廂里,就是從馬車上爬下來。 一篇戲劇用的材料:一個思想激進的老太太,打扮得像個年輕的女孩子,吸菸,沒有社交活動就過不了日子,富於感情。[55] 特等臥車上的旅客—那是社會的渣滓。 那裡住著的黑土地帶的人,可就是列賓[56]的《薩布羅什人》吧。 有一個太太的胸前掛著一個肥胖的德國人肖像。 有一個人,生平每逢選舉都投左派的票。 死人的衣服都給脫光了,但是沒有工夫去脫手套。一具戴著手套的屍首。 一個地主在吃飯的時候,得意洋洋地說:「鄉間生活真是便宜啊。—雞也是自己的,豬也是自己的。—生活真便宜啊!」 有一個非常盡職的海關職員,為了搜查危險的政治性文件,把旅客的行李都檢查遍了,這甚至連憲兵都感到憤慨。 真正的男性(Myжчинa),是由丈夫(Myж)和官位(Чин)合成的。 教育—「要細細的咀嚼食物。」父親告訴他們說。於是,他們細細的咀嚼,每天散步兩小時,洗冷水浴。可是他們還是沒有幸福,沒有本事。 工商業的醫學。 四十歲的N和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結了婚。第一夜,他們回到他的礦區的村子裡來。她一上床,忽然滿臉是淚地哭了起來,因為她不愛他。心善的N很狼狽,他胸中充滿了悲哀,到他的小工作室里睡去了。 從前是莊園的故址上,一點舊日的痕跡都沒有了;只有一叢紫丁香花還留著,可是不知是什麼緣故,它沒有開花。 兒子:「我相信今天是星期四!」 母親:(沒有聽見)「什麼?」 兒子:(發怒地)「星期四啦!」(安靜地)「我該洗澡啦!」 母親:「什麼?」 兒子:(怒沖沖地,憤然地)「洗澡!」 N每天到X家裡去;在交談中,他衷心地對X的痛苦表示同情。忽然X離開自己舒適的家搬到別的地方去了。N問他的母親,X為什麼搬開了?X的母親回答:「因為你每天都來看他。」 分明是詩意的結婚儀式,不大工夫,卻—你這個混賬東西,你這個餓鬼! 愛情。它不是某種退化了的東西、某種原來是偉大的東西的遺蹟,便是將來要變成某種偉大的東西的粒子;在目前呢,它是不能使人滿意的,它所給你的比你所希望的少得可憐。 有一個很有學識的人,畢生都說關於催眠術和降神術的謊話。然而人們相信他—因為他是個好人啊。 在第一幕里,一個可敬的紳士X,向N借了一百盧布,在以後的四幕中,都沒有歸還。[57] 一個老太太有六個兒子和三個女兒,她最鍾愛的是那個失敗者,他喝酒,還蹲過監獄。 Иepoxиpoмaндpит[58]神父。 工廠經理N,年輕有錢,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他寫了《X水源的研究》這一論文後,獲得了好評。因為有一個學會請他做會員,他拋棄了職務,跑到彼得堡去了;他與妻子離了婚,花光了家產,被毀滅了。 (看著貼像簿)「這個醜臉究竟是誰?」 「那是我的叔父。」 啊,可怕的不是骷髏,而是我早已不怕骷髏這個事實。 一個大戶人家的孩子,是個任性淘氣又固執的小孩,家裡人對他都頭痛。他的父親是個會彈鋼琴的官員,恨極了兒子,把他拖到花園的角落裡打了一頓。當時覺得很痛快,可是過後又憎惡自己。兒子長大了,當了軍官,做父親的為了打過他仍然憎惡自己。 N向Z求愛好久了。她是個篤信宗教的姑娘,當他向她正式求婚時,她把他以前贈給她的一朵已經枯萎了的花朵,夾到了祈禱書裡面去。 Z:「你進城的時候,順便把這封信投到郵筒里去。」 N:(驚訝地)「什麼地方?我不知道郵筒在什麼地方。」 Z:「你去藥房的時候,給我買點樟腦丸來。」 N:(驚訝地)「我會忘掉的,你所說的樟腦丸我會忘掉的。」 海上的暴風,在法學家的眼睛看來,無疑是犯罪。 X到友人的莊園裡去做客。莊園的風光雖好,友人的僕人待X卻很怠慢。友人雖然把他當一個闊人看待,但是不如意的事很多:臥床是硬的,晚上也不給他睡衣,他又不好意思開口要。 我不姓Кýpицын,我姓Кypи΄цын。[59] 在排演中。 妻:「《巴格里阿茨》[60]里的曲子是怎樣唱法的?米夏,用口哨吹一下吧。」 夫:「舞台上是不准吹口哨的;舞台—就等於聖殿啊。」 因為害怕霍亂而死掉了。 好像在安靈彌撒中拿出釘子來。[61] 千年以後,在別的星球上,說到關於地球的談話:「喂,你還記得那棵白色的樹嗎……?」(《白樺》) aнaxтeмa![62] Зигзaкoвcкий,Ocлицын,Cвинчyтмa,Дepбaлыгин.[63] 一個有錢的女人,把錢藏在身上隨便什麼地方,甚至胸前,兩腿之間…… 格,格,格,哈,哈,哈! 那些所有的手續。[64] 請把所有的這類事情(你的解僱),看成一種大氣現象吧。 醫生會議時的談話。第一個醫生說:「無論什麼病都可以用鹽治好。」第二個醫生(是個軍醫)說:「無論什麼病只要禁鹽就可以治好。」第一個醫生以自己的妻子為例,第二個醫生舉自己的女兒為例。 母親有理想,父親也是。他們發表演說,他們建立學校、博物館等等。他們漸漸富足起來了。他們的孩子都很平常,亂花錢,做投機生意…… N在十七歲的時候嫁給一個德國人,她跟著丈夫到柏林去住。四十歲時她做了寡婦,無論俄國話或德國話都說不好了。 某夫婦都好客,因為沒有客人來時,他們就要吵嘴了。 這是荒謬絕倫的事情啊!這是時代錯誤啊! 「把窗戶關上!你不是正出汗嗎?把外套穿上!再穿上套鞋!」 如果你因為時間不夠而苦惱,那就什麼也不乾地看看吧。 我雖然無憂無慮地活了下來,但眼看著也要和這個世界告別了啊! 夏天的早晨,星期日,聽到了馬車的聲音,那是做彌撒去的。 她生來第一次被別的男子吻手。這時,她控制不住自己,冷淡了對於丈夫的愛情,終於「頭昏目眩」起來了。 多麼美妙的名字啊:「聖母淚」、「知更雀」、「烏鴉眼」[65]…… 掛著肩章的林務官,從來沒有看到過森林。 某紳士在曼頓[66]附近有座別墅,那是他用賣去圖拉縣的莊園的錢買下來的。他因事到哈爾科夫的時候,我看到過他。他賭牌,把別墅輸掉了。這以後他在鐵路上做職員,不久就死掉了。 他吃飯的時候看見一個漂亮的女人,打起嗝來;一會兒又看見一個漂亮女人,又打起嗝來。這樣,他的晚飯沒有吃成,因為漂亮的女人太多了。 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醫生,做了飯館的監督人。「本館菜餚由醫生監製。」他寫出礦泉水的成分,得到學生們的信任,買賣就興隆起來了。 他不是在吃,而是在嘗。 一個女演員的丈夫,在他妻子登台獻藝的時候,滿面春風地坐在包廂里,不時地站起身來向觀眾致謝。 渥爾洛夫·達夫伯爵家的午餐。肥胖的、懶惰的僕人,味同嚼蠟的牛排。使人感到浪費的錢太多了,感到那種局面是沒有希望的,要改變這種局勢也是不可能的。 一個縣城醫生說:「如果不是一個醫生,誰肯在這種壞天氣出去走動呢?」他以此自傲,一見到人就說;神氣活現地以為世界上再沒有比自己的職業更麻煩的了。他不喝酒。雖然常常暗地裡向醫學雜誌投稿,但從來沒有登出來。 當N和她丈夫結婚的時候,他是個陪審檢察官,當中做過一任地方法院的法官,不久就升為最高檢察署的檢察官。他是個中庸的、毫無趣味的男人。N很愛他,一直愛他到死。當她聽到丈夫對她有不忠實的行為時,她給他寫了封溫柔的、動聽的信;甚至在她死時,她的臉上還浮著動人的愛的表情。這是很顯然的:她所愛的並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別的人,一位高尚的、優秀的、並不存在的人,她只不過把這種愛寄托在她丈夫身上罷了。她死後,她的房間裡有腳步聲音。 他們雖然都是禁酒會會員,但仍然不時地喝上一小杯。 有人說:「真理終將獲勝。」然而這句話本身就不是真理。 聰明人說:「這是謊話,但沒有這種謊話人們就活不下去,而且這種謊話有其歷史的根源,已經被神聖化了,如果立刻就把它連根除掉,那是危險的;不如稍加修正,暫且讓它存在為好。」天才說:「這是謊話,所以不能讓它存在。」 M.И.Клaдoвaя[67]夫人。 一個留著鬍子的中學生,為了炫耀自己,跛著一隻腳走路。 一個在文壇上混了很久的低能的作家,他那副自尊自大的神氣,看去簡直像個得道的高僧。 X城的N先生和Z小姐,都是聰明的、受過教育的、思想激進的人,都在為他們同胞的利益而工作。但是他們彼此互不理解,為了取悅於那些愚昧而粗野的人們,他們每一開口就互相挖苦。 他裝出簡直像抓住了誰的頭髮似的手勢,這樣說:「呃,你休想玩那種手段逃走!」 N從來沒有去過鄉間,他以為鄉間的人冬天用滑雪板走路。「現在我真想享受一下滑雪的味道啊!」 N夫人自己出賣自己,她對於每個買主都是這樣說:「我愛你,是因為你和別的人不一樣。」 一個有知識的婦女,或者,更正確地說,一個屬於知識界的婦女,是擅長於詐騙的。 N一生都徒勞無益地研究某種疾病,研究這種疾病的病菌。他把整個生涯都獻給了這種研究,耗盡了所有的精力。直到逼近死期,他才忽然明白:這種疾病根本不會傳染,一點也沒有危險。 有一個劇團團長兼導演,躺在床上,讀一個新寫的劇本。他讀了三四頁就厭煩了,啪的一聲把它扔在地板上,吹滅蠟燭,蓋起被頭睡了;過了不多一會兒,他改變了想法,又撿起劇本來讀;不久,他又為這個冗長而乏味的作品發火了,又把它啪的一聲扔在地板上,吹滅了蠟燭。再過一會兒,他又撿起來讀它……後來,這個劇本上演了,果真大遭失敗。 N雖然是個性情怪僻而陰鬱的人,但是他竟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好說笑話,說的常常是些笑話。」 妻子寫小說,丈夫對這很不滿意,不過由於體貼妻子,並不說出口來;他一直到死都為這事苦惱著。 女演員的命運。—起先,她是刻赤的一個富裕的良家小姐,對生活感到厭倦,有著無論什麼都不能滿足的心境。—登台演戲,慈善事業,熱烈的愛情,然後是成群的情人。—最後,服毒自殺未遂。從此住在刻赤肥胖的伯父家過生活,愛好孤獨。經驗告訴她:一個女演員必須禁忌喝酒、結婚、懷孕。演劇要成為藝術那是遙遠的未來的事情,現在只是為了這個未來而奮鬥。 他(用憤然和教訓的口吻)說:「你為什麼不把你老婆的信給我看?咱們不是親戚嗎?」 上帝啊,請勿令我去指責或談論那些我不知道或不了解的東西啊! 大家為什麼老是要描寫弱小者、陰鬱者和罪犯呢?而當人們勸告別人只應該描寫強者、健康者、有趣味的人時,人們暗中指的就是他們自己。 為寫劇本用:一個無緣無故而專說謊話的角色。 教堂司事Кaтaкoмбoв[68]。 文藝批評家N.N。他本來是一個充滿自信,以進步自居的人。他談到詩,寬大地承認了別人的意見。—我立刻就看出他是個沒有什麼才華的人(我沒有讀過他的作品)。有人提議到阿伊·丕特里[69]去,我說天快要下雨了,但我們還是出發了。下雨了,路途泥濘;這位批評家坐在我旁邊,我感覺到他的低能。同行的人都恭維他,把他捧得像一個主教一般。等到天晴了,我就步行回來。人們多麼喜歡自己欺騙自己啊!他們是多麼愛信預言家或走江湖賣卜人的話啊!這簡直是一群綿羊!與我們同行的還有一個中年的特任官,他不大說話,因為他自認為是正確的,他看不起那個批評家,認為他沒有才能。有一個女郎笑都不敢笑,因為她以為她坐在聰明人當中。 有一個人叫作Aлeкceй Hвaныч Пpoxлaдитeльный(清涼的)或者Дyшecпacитeльный(拯救靈魂)。一個小姑娘說:「我嫁倒可以嫁給他,可是我害怕這個稱呼:『清涼的太太[70]』。」 一個動物園園長的夢。他夢見先是有人捐贈給動物園一隻土撥鼠,其次是只鴕鳥,再是一隻兀鷹,然後是只母山羊,於是又是一隻鴕鳥。捐贈動物無休止地繼續下去,把動物園擠滿了。—園長在十分恐怖中嚇醒了,出了一身大汗。 俾斯麥[71]曾經說:「把馬套在車上的時候要慢,但是到趕馬車的時候就要快了,這裡就存在著人類的本性。」 戲子有了錢,就用打電報來代替寫信。 昆蟲界裡,毛蟲會變成蝴蝶;人類卻相反,是由蝴蝶[72]生出毛蟲來的。 那些家犬並不親近餵它們和喜愛它們的那些主人,反而去親近那個老是打它們的別人家的女廚子。 蘇菲擔心愛犬會不會因為大風而患感冒。 這一帶的土壤好極了,你種一根車槓下去,過上一年就能長出馬車來。 受過良好教育、思想激進的X和Z結婚了。某晚,在他們情投意合的談話中間,發生了爭吵,接著就扭打在一起。第二日早晨,彼此都感到慚愧和驚奇,覺得像是受到奸人的捉弄;認為這是某種異常的神經作用。第二天晚上,又發生了爭吵和扭打,而且此後每晚都是如此。後來,他們才明白了他們並沒有什麼教養,和世上大多數野蠻人並沒有什麼兩樣。 一篇戲劇:為了避免客人,本來什麼酒也不喝的Z裝出了大酒徒的樣子。 生下孩子以後,我們就把我們的一切弱點,我們的妥協性和勢利行為,一股腦兒都推到「這是為了孩子」這個藉口上去了。 「伯爵老爺,我要到孟爾德更狄亞(Mopдeгyндия)[73]去了。」 Bapвapa Heдoтëпинa[74]小姐。 Z本來是個技師或者醫師,他去拜訪當總編輯的伯父,他覺得很有趣,在經常到那裡去的當兒,成了一個撰稿人,漸漸荒棄了自己的正業。有一次深夜,他從報社辦事處出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捧住頭嘆道:「什麼都完了。」白頭髮多起來了。那以後,這就成了他的習慣。他的頭髮完全白了,臉上浮腫。後來,他成了一個受人尊敬的,但是不知名的出版商人。 一個年老的三等官,看到孩子們的樣子,自己也變成個激進派了。 一個報紙的名稱:《麵包圈》。 馬戲團的丑角—這才是天才呢。和他說話的茶房,雖然穿著禮服,卻是個俗物。臉上浮著輕微冷笑的茶房。 從諾伏茲布科夫[75]來的伯母。 因為他患了腦淡化症,所以腦漿從耳朵里漏了出來。 什麼?作家嗎?花五十個戈比就讓你做個作家,那樣,你還想做嗎? 正誤表。—пepeвoдчик(譯者)系пoдpядчик(承包人)的誤寫。 醫生經常這樣對我說:「你只要能保住身體,就放量地喝酒吧。」(戈爾布諾夫[76]) 一個四十歲的又丑又低能的女演員,晚飯時吃了鷓鴣。我真替鷓鴣叫屈,我到現在還是這樣想:鷓鴣的一生,比起這個女演員來,遠不知道要更有多少才能,更聰明而又純潔啊。 КapлКpeмepтapтapлay[77]君。 畫著一片廣漠的原野和一棵小小的白樺樹。那繪畫下面的標題是:《孤獨》。 客人都散了。他們玩過紙牌。客人散後什麼東西都是亂七八糟的:煙霧,碎紙片,碟子碗盆,尤其是:黎明與回憶。 與其受到混蛋的稱讚,還不如被他們揍死的好。 主人已經死了,為什麼樹木還要長得這樣茂盛呢? 登場人物備有一個圖書室,但是他常出外做客,所以並沒有一個閱覽的人。 人生,看來雖是廣大無比的,但是人們仍然坐在他們的那五個戈比[78]上面。 左洛特諾夏[79]嗎?哪會有這個城市呀!哪裡會有呀! 他笑的時候,閃出牙齒和上下的牙床。 他和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發生了肉體關係,不久以後就寫起獵艷記來了。 他愛那種不會使他精神混亂的文學,那是席勒[80]、荷馬[81]等等。 女教師N,在晚上回家的路上,從知心的女友那裡聽到出乎意外的話:原來X愛上了她,想要向她求婚。樣子長得不好看,從沒有想到結婚的N,回家以後,長時間地因為過分恐怖而發抖,而且,那一夜她睡不著覺,一直哭泣著;在將近天亮的時候,她竟然有些愛起X來了。但在第二天晌午,她才知道這話不過是她的女友的猜想,X求婚的對象並不是她,而是Y。 我夢見我到了印度,當地的領主或是王侯送給我象,而且一送就送了兩頭,我對這象感到非常作難,終於醒過來了。 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同一個六十歲的老人談話:「年輕人,你可真不害羞!」 當教堂里合唱《現在我們開始得救》的時候,他在家裡煮魚頭湯;在約翰斬首[82]的日子,他不吃所有像頭一樣的圓形東西,可是打家裡的小孩子。 一個記者在報紙上寫了謊話,但是他以為他寫的是真話。 如果你害怕孤獨,就不要結婚。 他本人雖然是個財主,但他的母親卻住在濟貧院裡。 他結了婚,布置好房間,買了一張書桌,也備齊了文具用品,可就是沒有什麼可寫的。 只要你說話有權威,即使是撒謊,人家也會信你的。 浮士德[83]說:「你知道的用不著,用得著的不知道。」 我不久就要獨自躺進墳墓里去了,正像我現在實際上是孤單地活著一樣。 一個德國人說:「上帝啊,饒恕我們這些蕎麥點心吧!」[84] 「哦哦,我的寶貝的小膿皰啊。」未婚妻嬌聲嫩氣地說;男的想了一會兒,很不舒服—於是解約了。 雖然是個礦泉水(ГyниaдиЯнoc)[85]瓶子,但裡面裝的卻是櫻桃之類的蜜餞。 演技非常壞,無論演什麼戲都給她一個人弄糟的女演員,—她一生到死為止都是這樣。她不受觀眾的歡迎,看她的戲會使人汗毛直豎,很好的角色也被她演糟了,雖然如此,直到七十歲她還是做著女演員。 只有他自己完全正確,才能夠使那些覺著自己有錯的人悔改。 副主教詛咒「懷疑的人們」,雖然那些人們正站在唱詩隊里,唱著詛咒自己的歌。(斯基達列茨[86]語) 他這樣地夢想:妻子斷了腿,站不起身而躺著,他為了憐憫服侍著她…… Гнycик[87]夫人。 蟑螂一隻也不見了,這個屋子可要起火了! 《假冒者德米特里和演員們》、《屠格涅夫與一群老虎》—這種論文是可能寫的,而且也有人寫出來了。 題目:《檸檬之皮》。 嚓啦啦,嚓啦啦,軍隊嚓啦啦[88]。 我可是你的親漢子呀! 洗著海水浴的時候,因為大海洋的浪頭打著她而流產了;—因為維蘇威火山[89]爆發而流產了。 我覺得:除了大海與我以外,便概無所有。 Tpeпыxaнoв先生。[90] 教育:他那三歲大的孩子,穿著黑禮服,套著長靴,穿著背心。 自我誇耀:「我畢業的不是尤里葉夫大學,而是多而巴特大學呀[91]」! 他的鬍鬚像魚尾巴。 猶太人Цьшчик。[92] 有一位小姐,她的笑聲,簡直像是把她的全身浸在冷水裡發出來的一般。 「媽媽,閃電是什麼做的?」 莊園裡有一股討厭的臭味兒,使人感到不舒服;雖然栽了些樹木,但栽得亂七八糟;在那邊遠處的角落裡,門房的老婆整天在洗客人用的被單—誰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世間竟讓這樣的老爺整日不停地談論著他們自己的權利和高貴…… 她用最上等的魚子醬來餵狗。 我們的自尊心和自負心是歐洲式的,但是它的發達程度和行動表現則是亞洲式的。 一隻黑狗,看上去簡直像是穿著套鞋一般。 俄國人所抱的唯一希望,是能中二十萬盧布的彩票。 她雖然是個可惡的女人,但孩子卻教養得很出色。 所謂人,無論誰,都隱藏點什麼東西。 N的小說的題目:《和諧之力量》。 哦哦,如果任命光棍和鰥夫去當省長,那多麼好呀! 有一個莫斯科的女演員,一輩子沒有看見過雌火雞。 從老年人的談話中聽到的,不是蠢話就是怨言。 「媽媽,彼佳沒有做禱告。」於是喊醒已經睡下的彼佳;他哭著做完禱告,然後又躺下去的時候,捏著拳頭向那個多嘴的孩子示威。 他以為要不是醫生,就不能說出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一個人做了正教的教士,另一個做了聖靈否定派[93]的教士,第三個成了個哲學家,這些都是他們本能的要求;因為從早到晚地彎著腰幹活,他們都十分厭惡啊。 有一個男子很喜歡「同胞的」這句話—我的同胞的哥哥,我的同胞的妻子,我的同胞的女婿,等等。 N博士是個私生子,他沒有和父親在一起生活過,對父親的情況毫無所知。他兒時的一個朋友Z現出惶惑不安的臉色告訴他說:「你父親很孤單,又生了病,說是很想和你見上一面。」他的父親開一個名叫「瑞士居」的飯館。他先用手抓起煎魚,然後再用叉子。伏特加有一股下等臭味。N到那裡去,看了看飯館的樣子,吃了一頓晚飯。他對於這個滿頭白髮的肥胖的鄉下佬,竟會開出這種不像樣子的飯館,感到很不愉快,但也沒有什麼惡感。不過有一次,在夜間十二點路過這家飯館的時候,他偶然從窗口看了一下,看見他的父親正弓著背看賬本,那樣子完全和他一模一樣,活像是自己的造像…… 有一個男人,笨得像匹灰色的騸馬。 終於玩笑開得過了分,用蓖麻油來戲弄一位小姐[94],致使她一生沒有能出嫁。 X一生老是寫信侮辱有名的歌手、演員和文人:「想一想,你這下流坯……」等等,可是並不具名。 當他(給殯儀館打火把的)戴上了三角帽,穿著繡花禮服和有條紋的褲子出現時,她愛上了他。 他是個性格開朗而又樂觀的人,簡直像專為反對那般性情彆扭的人而生的。他很胖,很健康,很能吃喝,大家都喜歡他,實際上僅僅是因為他們也害怕那些性情彆扭的人而已。揭開底來說,他原來是個百無一用的人,是人類的渣滓,僅僅是個能吃喝會大聲說笑的人。以後到他臨死的時候,大家方才知道他毫無成就,都把他認錯了。 檢查建築工程完畢之後,那些受到賄賂的委員們興高采烈地在午餐中大吃大喝,那簡直像是追悼他們已經喪失了的名譽的會餐。 說謊話的人是齷齪的。 他在夜間三點鐘被人喊醒,到車站去工作,每日如此,已經有十四個年頭了。 一位太太發著牢騷:「我寫信要我的兒子每星期六換衣服,他回信說:『為什麼一定要星期六呢,星期一就不行嗎?』我說:『好吧,星期一也行。』他又來信說:『為什麼一定要星期一呢?星期二不行嗎?』他雖然是個正直的好孩子,可是再沒有比他更難侍候的了。」 聰明的人好學習,愚蠢的人好為人師。(諺語) 不管是教士,或是修道院長,或是主教,令人吃驚的是:他們的說教總是一模一樣的。 有一個人記起他在青年時代曾經爭論過關於「人類之愛」、「公共利益」、「為人民工作」等等問題,實際上他並沒有做過這些爭論,只不過在大學時代是狂飲爛醉而已。他們也寫過「那些有學士銜頭的人是社會的恥辱,曾經為了人權、信教與良心自由而鬥爭的精神,現在可又在什麼地方呢」之類的文章,然而,他們根本就沒有為這些進行過鬥爭。 有一個領地管理人,像布金松[95]一樣,從來沒有見到過主人,因此,掉在幻想里了。他想像主人一定是個很賢明的、有氣魄的、高尚的人物,於是就用這種想像來教育他的兒女。然而,不久之後,主人來了,他這才知道主人是個一無足取的、眼光短淺的人。他感覺到一種難以忍受的幻滅。 每天午飯以後,丈夫總以他要去當和尚的話來恐嚇妻子,妻子哭著。 Mopдoxвocтoв[96]先生。 夫婦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儘是吵架。終於,他憑空對妻子說,他已姘識了別的女人,於是他們離了婚。他感到非常滿足,可是全鎮的人都憤慨了。 屋角的椅子上,放著一本毫無用處的、貼著已被遺忘而引不起興趣的照片的貼像簿,這樣一直放了二十年,還是沒有人下決心把它拋掉。 N告訴人家:四十年前X是個如何了不起的高尚人物,救過五個人的性命。但是聽的人卻很冷淡。對於他們已經忘記了X的功勞,再也引不起興趣,N覺得非常奇怪。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著上等魚子醬,一剎那間都吃光了。 在進行嚴肅的講演當中,他向自己的小兒子說:「把你的褲子前面的紐子扣起來。」 只有你能夠使他看見他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他才會開始變好。 鴿毛色的臉孔。 有一個地主,用胡椒子、錳酸水以及其他莫名其妙的食品來餵鴿子、金絲雀和雞,想使它們的羽毛變色。—這是他唯一的事業,只要一見到客人的面,就誇耀這件事。 他們雇了個有名的歌唱家,要他在他們結婚席上朗誦《使徒行傳》。他雖然朗誦了,而且獲得了美妙的成功,可是沒有拿到報酬(二千盧布)。 笑劇:我的好朋友Кpивoмopдый(歪臉)先生,他的名字雖然很怪,但是是個好人。他既沒有「歪腿」(Кpивoнoгий),也沒有「歪手」(Кpивopyкий),實際是「歪臉」(Кpивoмopдый),他照樣結了婚,很受妻子喜愛。 N每天喝牛奶,每次喝牛奶時,總在牛奶杯子裡放一隻蒼蠅進去,然後把僕人喊過來責問:「這可為什麼呀?」現出一個活人殉葬似的臉色。他不這樣做一下,就會一天也活不下去的。 她是個陰鬱的女人,身上有一股酸臭氣。 N發覺妻子有姦情。他感到憤慨而又煩悶,但是躊躇不決,默不作聲地藏在肚子裡。他什麼也沒有說,老向妻子的那個姘頭Z去借錢,而且,他還以為自己是個清白的人。 我在吃掉麵包圈喝過茶的時候,就說:「我真不想吃了。」但是當我讀小說或詩到半截而不高興再讀下去的時候,我就說:「不要了,不要了。」 一個公證人拿錢放高利貸。他口口聲聲這樣辯解:將來要把遺產全部捐贈給莫斯科大學。 有一個教堂職員是個這樣的激進主義者,他說:「目前,我們這般人都是從意想不到的裂縫裡慢慢地爬出來的。」 地主N常常和鄰村的一家信奉莫羅勘教[97]的地主爭吵,他和他們打官司,臭罵他們,詛咒他們,等到後來他們搬走了,他卻感到空虛,漸漸衰老了。 Mopдyxaнoв[98]先生。 N夫婦家裡住著一位妻弟,年輕而又好哭,不是偷別人的東西,就是說謊話,甚至聲稱要自殺;N夫婦對他毫無辦法,如果把他趕出去又怕他自殺;而要趕他走,也不知道該怎樣趕法。他因為造假支票被捕下獄了,N夫婦認為這是他們自己的過錯,因而在懊惱之中流著眼淚。妻子因為過度傷心死掉了,不多久,丈夫也跟著死了,於是他們的財產都變成這位妻弟的了,他揮霍光這份家產,又被捉去判處了勞役。 假定我嫁了出去,用不到兩天工夫一定會逃出來;但是所謂女人,會安居在丈夫家裡,正好像她從小就是生長在那裡的。 你總算做了顧問官(Tитyляpныйcoвeтник)[99]了。但是你要對誰進忠告呢?上帝不會讓任何人去聽你的忠告的。 特爾約克[100]舉行市議會,議題:如何增加本市公產案。決議:敦請羅馬教皇駐節特爾約克。這是說:請教皇奠都本市。 在蹩腳詩人的詩歌中,有這樣的句子:「他像蝗蟲似的飛去幽會。」 然而像這樣精彩的細節,幾乎就飛不進我們的耳朵。(Lolo) C的理論:我雖然贊成信教自由,但反對宗教自由。嚴格地說起來,不是正教的東西,絕不能加以容忍。 聖庇渥尼亞及葉比馬哈,3月11日;聖普普利亞,3月13日。 詩歌以及小說戲劇之類,所包含的並不是現在所需要的東西,而是所希求的東西;不是遠離大眾的東西,而是表現出大眾之中的先進分子所希求的東西。 有一個非常謹慎小心的小紳士,連賀年片都要用掛號寄出去,為的是得到一張收條。 俄羅斯是一個廣漠的平原,壞蛋們在那上面遊蕩。 柏拉圖主義者[101]伊凡諾夫娜。 只要你在政治上是穩健的,你完全有資格做一個理想的公民。對激進主義者來說,也是一樣,就是說:你在政治上如果不大穩健,那就要一切都糟糕了。 人的眼睛,在失敗的時候,方才睜了開來。 Зюзикoв[102]先生。 有一個五等官,是個可尊敬的人物;然而無意中暴露了他在暗中開著一座妓院。 N寫了一本非常出色的劇本,但是沒有一個人稱讚它,也沒有人喜歡它,人家所說的是:「拜讀你下一次的大作吧。」 身份較高的人從正門進出;身份較低的人走的是後門。 他說:「在我們鎮上,有一個姓基希米—西(葡萄乾,Кишми΄ш)的紳士,雖然他自稱為『基—希米西』 (Ки΄шмиш),但是誰都分明知道應該是『基希米—西』。」 她(想了一下)說:「多麼不痛快!……要是叫『伊求姆』(葡萄乾,Изюм)倒還說得過去,怎麼會叫『基希米—西』!」 姓氏—блaгoвocпитaнный[103]。 最最尊敬的Ив.Ив.啊![104] 那些時運亨通、無往不利的人,有時是多麼令人作嘔啊! 當N同Z有關係的謠言從人嘴裡傳開來時,就會漸漸釀成一種空氣:無論如何,N與Z不想通姦也不行了。 正鬧蝗蟲的時候,我寫了本《蝗蟲撲滅論》,使世人興高采烈,而獲得名利雙收;但是在蝗災久已絕跡、世人早已忘懷的今日,我就被埋沒在社會之中,變成被人遺忘的廢料了。 他用不勝其愉快的口吻說:「那麼,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一位伊凡·伊凡尼契·伊茲戈葉夫先生,是賤內的情人。」 在那個莊園裡,到處豎著告示牌:「閒人止步」、「禁止踐踏花卉」,等等。 在莊園裡,有一座很好的圖書館,這雖然是主人很自傲的所在,但是根本就沒有被人使用;拿出來的咖啡和水一樣,無論如何也喝不下去;庭園造得毫無風趣,沒有一株花—他們卻硬說,這所有的一切,正是托爾斯泰式的呢! 他為了要研究易卜生,所以學瑞典文,費了很多時間和力氣,忽然發現易卜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現在他不知道把瑞典文派什麼用場了[105]。 N以捕捉臭蟲為生,他也從他自己的職業觀點來讀文藝作品……如果《哥薩克人》[106]中沒有寫到臭蟲,那麼《哥薩克人》就是一本壞書。 人類所信仰的,就是人。[107] 一個聰明的姑娘:「我不會裝模作樣……」「我從來沒有說過一次謊……」「我是很有主見的……」無時無刻不在說著「我,我,我……」 N討厭他的做女演員(或者是做歌女)的太太,他暗地裡在報紙上寫了些攻擊她的演技的批評文字。 一個貴族誇口說:「我這個公館還是德米特里·頓斯科伊時代[108]建造的呢。」 「稟老爺,他竟給我的狗起了這麼一個壞名字:『畜生』。」 下雪了,可是因為地面有血,所以積不起來。 他把遺產全部都捐給慈善機關了,因為他恨他的親屬與兒子,所以一點東西也不留給他們。 他是個自作多情的人,每當他結識一個姑娘時,他立即就變成了一頭羔羊。 貴族Дpeкoльeв[109]。 我想到在我的紀念碑舉行揭幕典禮的一天,宮廷侍從們要來參加時,就覺得惶恐萬分。 他雖然是個唯理主義者,但是卻直認不諱:他喜歡聽到教堂的鐘聲。 父親,一位有名的將軍,無數的名畫,華貴的家具;他死了;女兒受過良好教育,可是邋遢不堪,不大讀書,騎馬,百無聊賴。 他是個老實人,所以沒有必要就不撒謊。 一個富商,想在家裡的廁所里裝置淋水浴。 他一清早就吃「冷雜燴湯」[110]。 「如果你遺失了這張護身符,你就要死。」祖母說。但是我忽然找不到它了,長期的憂愁使我生了病,害怕真會死去。可是告訴你吧,怎麼樣呢?出現了奇蹟:那張護身符找到了,於是我就活下來了。 大家認為看了我的戲,立刻會有什麼啟發,可以得到一些利益,因而蜂擁般地擠到戲院裡去。可是我預先聲明:我沒有工夫和廢物糾纏。 人們都憎惡和輕蔑一切新的和有益的事物;當霍亂流行的時候,他們把醫生當敵人打死了。另一方面,人們卻好喝伏特加。用人們的愛憎來做標準,可以斷定他們所愛或所憎的東西的價值。 隔窗看到被抬到墳場去的死者時,我說:「你死了,給抬到墳墓里去了,我呢,卻要去用早餐啦。」 捷克人Bшичкa[111]。 一個四十歲的男子娶了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她只讀過最新的作家的作品,她扎著綠色緞帶,偎倚在黃色枕頭上睡覺。她深信自己的趣味,簡直像法律似的說著她自己的意見。她雖然是個美人兒,也並不愚蠢,而且溫文幽靜,但是他離了婚。 當喉嚨發乾時,會有連大海也可以一飲而盡的氣概—這便是信仰;一等到喝時,至多只能喝兩杯—這才是科學。 笑劇中使用的人名:Фильдeкocoв,Пoпpыгyньeв。[112] 在以前,一個正派人,要想做個受人尊敬的人物,會去做僧侶或是將軍;但是在今天,卻去做作家或是教授。…… 決沒有一件事物,不被歷史所神聖化的。 Зeвyля[113]夫人。 即使是好孩子,哭臉也是難看的;同樣,在一首壞詩里,卻可以發現那個作者是個好人。 如果你想讓女人陶醉於你,你必須做個怪人。我認識一個無論夏天或冬天都穿著氈呢長靴的人,他就受到女人的垂青。 我到了雅爾達[114],什麼地方都客滿。也到「義大利」旅館去過,依然沒有一間空房。「我的三十五號房間呢?」「已經住上人了。」住著一個什麼太太。旅館的人說:「你願意和女人同住嗎?她倒是不在乎的。」於是我就住到她的房間裡。談話。黃昏時,韃靼人的導遊走了進來。我的頭腦和耳朵都嗡嗡發響;我只是坐在椅子上,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一位小姐發牢騷:「我的哥哥真可憐,只拿這麼一點兒薪水—僅僅七千!」 她說:「到了現在,我眼睛只看到一件東西了:你那張大嘴!多大的嘴!哦,多麼大的嘴!」 馬是一種有害無益的動物!為了它,多耕種了許多土地,它使人失去了筋肉勞動的習慣。不單如此,還常常成了奢侈的東西。馬把人弄得又懶惰又嬌氣。將來,馬這類東西要一匹也沒有才好哩! N是個歌唱家,他碰到任何人都不談話;他緊緊地封住喉嚨—為的是保護嗓子。不過,終於沒有一個人能聽到他的歌聲。 無論碰到什麼事情,都是這麼斷然地說:「這到底有什麼意思?什麼用處都沒有啊!」 他無論夏天冬天都穿著氈呢長靴。他是這樣說的:「這是為了讓頭腦輕快,腳熱了血向下流,所以思想也就更加清晰了。」 一個女人被滑稽地叫作費多爾·伊凡諾維奇[115]。 笑劇:N為了要結婚,用廣告上所說的軟膏來擦他的禿頂,但是出乎意外,頭上竟長出豬鬃來了。 「你丈夫在做什麼?」 「他在吃著蓖麻油呢。」 一位小姐的信上說:「這樣一來,我的家就會忍無可忍地和你府上非常靠近了。」 N早已愛上了Z。Z嫁給X了。結婚兩年以後,Z來看N,她哭著,像要告訴他一些什麼,N總以為她一定是要告訴他她對於丈夫的不滿,聚精會神地傾聽。但是她告訴他的卻是:她愛上了K。 N是莫斯科著名律師,和Z是同鄉,都是在塔干羅格[116]生長的。Z來到莫斯科時,去拜訪這個名人,N很高興地歡迎他。但是Z卻想到以前他和N一起上中學的情形,想到N穿著制服的表情,因為眼紅他現在的情況,心裡很不是味;於是他認為N住的公寓算不得闊氣,認為N的話太多了;由於對N所抱的嫉妒心理和連做夢也沒想到的自己所具有的卑劣性,他覺得非常懊喪,就辭了出來。 戲劇的題目:《蝙蝠》。 凡是老年人不能享受的東西,不是受到禁止便是被認為是危險的。 他在年事日高的時候,方才和一個年輕姑娘結了婚。這樣,她很快地隨著他一起日漸憔悴和衰老下去了。 他一生都是寫著資本主義呀、幾千百萬呀這樣的文章,可是從來就沒有過錢。 一個太太愛上了一個小白臉的巡警。 N本來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時髦的裁縫,但是他被種種無謂的事情弄昏了,不是做出沒有口袋的外衣,便是把領口做得過分地高。 笑劇:珠寶搬運公司兼火災保險公司經理。 可以上演的腳本,是誰都能寫的。 鄉間的別墅。冬天。生病的N住在家裡。有一天晚上,忽然從車站來了個乘雪橇的、素不相識的叫Z的姑娘,她自我介紹,說她是來看護N的病的。N非常驚慌和為難,覺得很不方便而謝絕了。可是Z說:今晚總得讓她住在這裡。過了一天又一天,她還是不走。她的性格是使人難以忍受的,反而擾亂了N的悠閒的生活。 一家飯館的雅座上。Z富翁正把餐巾圍在脖子上,用叉子叉著鱘魚,一邊說:「為了向這個世界告別,就吃上一口吧。」—那是他很久以來每日都要說的一句話。 Л.Л.托爾斯泰[117]關於史特林堡[118]以及一般文學的看法,完全和盧赫曼諾娃女士[119]一樣。 狄得羅夫[120]每逢談到省長和副省長的情形,就提出被收錄在《俄羅斯文學百人集》里的《副省長的蒞任》來,終於成為一個浪漫主義者。 戲劇:《生活—豆莢里的豆子》。 獸醫A,出身於人們當中的種馬階級[121]。 「我的爸爸連史坦尼斯拉夫二等勳章[122]都拿到了。」 Кoнcyляция.[123] 陽光雖然輝煌,可我的心裡卻是一片黑暗。[124] 我在S城認識了Z律師。他是個尼卡型的美男子……孩子很多,可是他無論對待哪一個孩子都用教導的態度,溫和親切,決不說粗魯的話。不久,我知道了他還有另一個家室。他請我參加他女兒的結婚典禮;他做祈禱,俯下身子,低著頭這樣說:「我還保持著對於宗教的信仰;我是一個信徒。」人家在他面前談到教育或女人等等,他就顯出一副似懂非懂的天真的神色。在法庭上進行辯論的時候,他的臉上現出一種哀求的神色。 「媽,請您不要到客人那兒去吧,因為您實在太胖了。」 戀愛?和人愛上了?哪裡有這麼回事!我是個八等官。 他好像一個還沒有從娘胎里生下來的嬰兒,什麼事都不懂。 N愛打聽事情的嗜好,從小到老一直沒有改變。 「應該說聰明話,這就萬事大吉了。—所謂哲學……赤道……的那一套。」(在寫戲劇中使用) 星星早就消失了,但是庸碌的人們仍然看見它們閃著亮光。 當他將要成為學者的時候,他才開始盼望名位。 一個戲院的後台監督,由於厭倦不幹了。從此有十五年光景沒有進過戲院。後來他到戲院看戲,感動得直流淚,覺得很難受。回家後,妻子問他看戲的情形,他這樣回答:「我打心眼裡討厭。」 小使女娜佳,愛上了一個捕捉蟑螂和臭蟲的工人。 一個五等官死後,人家方才發覺他曾經為賺一個盧布在戲院裝狗叫,他窮。 你一定要有穿戴體面的孩子;你的孩子也一定要有體面的住宅和孩子;而那孩子的孩子,還得要有孩子和體面的住宅。要說到底為了什麼嗎?—鬼才知道! Пepкaтypин.[125] 他每天故意嘔吐—因為他依從親友的勸告:這對健康有好處。 一個官吏開始過一種異樣的生活。他在房子上裝了個很高的煙筒,穿著綠色的褲子,藍色的背心,狗毛上染了顏色,半夜裡吃午餐。過了一個星期,他過不下去了。 成功早已用舌頭舔括了他。 「N窮了。」「什麼?我聽不見!」「我說N窮了。」「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我可不懂。你說的N是哪一個N?」「娶Z做妻子的那個N呀。」「原來如此,那又怎麼樣呢?」「我說總應該幫助他一下了。」「呃?說的『他』是哪一個呀?為什麼要幫助一下呀?你是什麼意思呢?」等等。 旅館老闆開出的賬單上有一項是「臭蟲—十五個戈比」。附有說明。 聽著雨打屋頂的聲音,感到自己家裡沒有糾纏不清而又無聊的人上門,獨坐在家裡,那是多麼心曠神怡啊! N常常這樣,喝了五杯伏特加以後,一定要吞一些興奮劑。[126] 他和女僕已經成了事實上的夫婦了,她還是畏葸地稱呼他「老爺」。 我在鄉下租了一間屋子避暑,房東是個很胖的老太太。她住在耳房裡,我住的是正屋。她的丈夫去世了,孩子也都死了,她一個人孤單單的,養得很胖;她把田莊賣了還債,她所有的家具雖然古舊,但很精緻。她常常讀著她的死去的丈夫和孩子寫給她的信。雖然那樣,她卻是一個樂天主義者。當我家裡有人生病的時候,她微笑著安慰:「先生,上帝會幫助你的。」 N和Z是女學校的一對知心朋友,兩個人都是十七八歲光景。忽然間,N知道了Z由於自己的父親而懷孕了。 查瑪教士來了……神聖的查……主啊,祝福查吧。…… 那些提倡女權論者的言論是多麼空洞哪!要是一隻狗寫了篇論女權的好文章,他們甚至會不認為它是狗。 咯血:「什麼,那是膿瘡破了的關係……不要緊的,再喝一杯吧。」 知識分子是些無用的廢物,他們不停地喝茶,信口開河,香菸抽得滿屋子都是煙霧,空酒瓶就像樹林…… 她在做姑娘的時候,就和一個猶太醫生私奔了,生了一個女兒;現在她恨自己的過去,恨那個紅髮的女兒。但是這位父親仍然愛著她們母女。他生著肥胖的臉孔,在窗下踱步。 他用過牙籤,又把它放回牙籤盒裡。 夫婦因為都睡不著,終於聊起天來了;他們從目前文藝越來越糟的情況,談到辦一個雜誌該是很不錯的事情。他們都把心放在這件事情上。不久躺了下去,短時間中不再說話。「我們請波波黎金[127]撰稿吧?」他問。「當然,一定要請他撰稿。」清晨五時,他到車房去辦公,她踏著雪送到門口,等他出去之後關上了門。「喂,我們是不是也應該請坡泰賓科[128]撰稿呢?」他從邊門外問道。 阿列克賽得知他父親已名列貴族時,他馬上把署名改為阿列克西。 一個教師說:「『隨著列車的顛覆,伴同了人畜的犧牲。』這種說法不對,應該這樣說:『列車顛覆的結果,發生了人畜的犧牲』。這是為了鐵路人員的緣故……」 戲劇的題目:《金雨》。 沒有一種標準尺度,是可以用來衡量不存在的東西和非人類的東西的。 一個愛國者說:「你知道我們俄國的通心麵條要比義大利的好嗎?我給你證據。有一次我在義大利的尼斯吃到鱘魚的時候,我不禁哭起來了!」這位愛國者並沒有注意到:愛國的只是他的腸胃而已。 牢騷家說:「可是火雞是食品嗎?魚子醬是食品嗎?」 一個相當聰明而有學問的小姐。他在她洗海水浴的時候,看見她的盆骨狹小,臀部也瘦得很可憐,他從此就厭惡她了。 時鐘。鎖匠葉戈爾的鐘,好像故意跟他搗亂似的,有時走得不准,有時卻又走得很準;當它正在正常地走到十二點時,卻又一下子跳到八點上去了,就好像有個魔鬼藏在裡面。鎖匠為了想尋找原因,有一次把這隻鍾浸在聖水裡觀察…… 從前小說里的主人公(畢巧林[129],奧涅金[130])總是二十歲,但是現在小說里從來不用三十到三十五歲以下的主人公了。不久以後,女主人公的年齡也會隨著變更的吧。 N的父親是個有名氣的人物,他也是個很出色的人物,但是他無論做了什麼事,人家總是說:「好是好,可是比他的老子差多了。」有一次,他在一個藝術晚會上朗誦,和他一起參加表演的人都獲得了成功,可是對於他,人家還是這樣說:「好是好,可是還是比不上他的老子。」他回家後躺在床上,瞪著他父親的相片,晃著拳頭。 我們為了子孫的幸福,改善他們的生活,疲於奔命,費盡了心力,可是子孫仍然照樣會這麼說:「現在倒不如過去好,現在的生活比過去差遠了。」 我的座右銘:我什麼也不要。 現在,要是一個老老實實工作的人,用批評眼光看待自己和自己的工作時,人家就會說他是發牢騷,不守本分,是個惹人討厭的人;可是當那些鬼混的騙子空喊著應該怎樣怎樣工作時,人家卻向他喝彩了。 一個女人要是像男人一般地糟蹋東西,人們就認為這是自然的,大家都可以理解;可是當一個女人要像男人一般地企圖或動手創造些什麼的話,人們反而認為這是不自然的,是不能容忍的了。 當我和她結了婚,我變成個老婆子了。 他從自己卑劣的高度上來俯視人世。 「你的未婚妻真是個美人兒啊!」 「哪裡的話,在我眼睛裡看來,所有女人都是一樣的。」 他夢想能連中兩次二十萬盧布的彩票,因為他覺得二十萬好像太少了點。 N是個退了職的四等官。他住在鄉下,年紀六十六歲,他受過教育,頭腦開通,愛讀書,也喜歡發議論。他從客人口裡聽到新上任的預審推事Z一隻腳穿拖鞋一隻腳穿長靴走路,並且和別人的老婆姘居。N於是時刻想著Z,除過談他以外,什麼也不干;說他如何一隻腳穿著拖鞋走路,如何和別人的老婆睡覺。後來,跑到自己妻子的寢室里去睡覺(他已經有八年沒有和她同住了),仍然興奮地談著Z的傳說。結果,他得了中風症,手足癱瘓了;這都是由於Z的事情使他太興奮的結果。醫生來了。這時,他抓住醫生還是談Z,這個醫生是認識Z的,告訴他說,Z現在兩隻腳都穿上了長靴(因為他的足病已經痊癒),而且已經同那個婦人結了婚。 我到來世時,希望能夠回顧一下我這一世的生活,說:「那是個美麗的夢呀……」 地主N望著管家Z的孩子們—一個大學生和一個十七歲的姑娘:「Z一定偷了我的錢,靠著偷來的錢過闊氣生活,不論這個大學生或是姑娘一定都知道這回事,或者應該知道這回事:他們為什麼過得這麼排場?」 她愛「妥協」這個字眼,常常使用。「我無論如何不能妥協」……「一塊平行六面體的板子」…… 一位世襲的名譽公民奧嘉勃西金,總是想要叫人家知道:他的先祖當然有晉敘伯爵頭銜的權利。 「他在這上面,倒是個內行。」 「唉,唉,不能那樣說呀,我媽媽是最會挑眼的哩。」 「我這一次是第三個丈夫了……第一個丈夫叫伊凡·馬卡利耶契……第二個叫彼得……彼得……我記不起來了。」 作家古伏茲琪科夫自以為很有名,沒有不知道他的人。他到C市時,碰見一位軍官,軍官長久地握著他的手,帶著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望著他。古覺得很高興,也熱烈地回握軍官的手……後來軍官問他:「你的管弦樂隊情況怎樣?你不是樂隊指揮嗎?」 清晨:N的口髭還用紙卷著。 他認為自己無論走到哪裡—走到任何地方,甚至是到車站的餐室里去,也會受到人們的尊敬和崇拜的,所以他常常面帶微笑地吃著飯。 鳥在唱。但是在他聽來,早已不是唱,而是在哀訴。 在闔家團聚的席上,在大學讀書的兒子讀著J.J.盧梭[131]的著作,家長N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裡想:「不過,無論怎麼說,J.J.盧梭胸前總沒有掛一塊金獎章,而我卻掛著一個。」 N帶著自己在大學讀書的繼子到處痛飲之後,結果走到妓院裡去了。第二日早晨,大學生因為滿了假期,動身走了,N去送他。大學生責備繼父的品行不端,說了一大篇道理,因此爭吵起來。N說:「我當老子的要咒你!」「我也要咒你這個老子。」 醫生是請來的,護士是喊來的。 他裝出簡直像一座神像似的姿態。 「你在戀愛了吧?」 「對的,多少有點兒。」 H.H.B絕不附和任何人的意見。他說:「是的,說這個天花板是白的,這就算是對的罷;然而所謂白色,在光譜中是由七種顏色構成的;因此,就這天花板來說,七色之一可能不是過於明亮,就是過於昏暗;於是也就不能這樣定它是白的啦。照我看來,在要說這個天花板是白的之前,還得多思考才成。」 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說:「這全是教士們幹的。」 Фыpзикoв.[132] N的夢:他從外國旅行回來了,在韋爾琪波洛夫稅關,無論他怎樣竭力抗辯,妻子還是被上了稅。 那個急進派,不穿禮服吃完飯,走進臥室去時,我看清了他背上的背帶。我於是完全明白了:這個唱高調的俗物,是個不可救藥的市儈。 以無神論者、宗教褻瀆者自居的Z,有人看到他偷偷地在教堂的聖像前跪拜,從此以後,不斷地受到人家的冷嘲。 某劇團的經理被人叫作「四支煙囪的巡洋艦」。因為他已經四次煙囪冒過煙(破產)了。 他並不笨,很久以來就用心攻讀,而且進了大學,可是他所寫的東西,錯得一塌糊塗。 娜琴伯爵夫人的養女,越來越少說話了;她膽子很小,除去「不是」或「是」之外就不說別的,手老是簌簌發抖。有一天,一個單身縣官看中了她,她就嫁給他了。她對丈夫仍然只說「是」或「不是」,很害怕丈夫,一點也沒有愛情。有一天,丈夫用非常大的聲音咳嗽了一下,她嚇得倒下去死掉了。 她對情夫撒嬌:「哦,我的鷂鷹!」 Пepeпeнтьeв[133]先生。 戲劇材料:「你說點笑話吧,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你總是講大道理,我可已經聽厭這些大道理了。」(講話的是女人。) 一個女廚子吹牛:「我上過女學堂(她嘴唇上銜著菸捲)……我還知道地球為什麼是圓的。」 「輪船駁船船錨打撈公司」。這個公司的代表,每逢各種紀念活動就一定參加,學著薩哈洛夫的樣子發表即席演說,然後一定吃了飯才走。 超神秘主義。 要是我發了財,一定造一所後宮,裡面養一群裸體的肥胖女人,用綠色油彩在這些女人屁股上塗它一陣。 一個膽怯的青年來做客,當晚住了下來。出乎意外地,有個八十歲光景的聾婆子拿著灌腸器進來,給他洗腸,他認為這是這個家庭的習俗,所以忍受了下來。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明白是那個老婆子認錯人了。 姓氏:Bepcтaк[134]。 人(農民)越是笨,馬就越懂得他。 * * * [1] 在契訶夫的遺稿中,留有他親筆謄寫的所羅門獨白: 所羅門(獨白):唉,生活是多麼黑暗啊!就連我在兒童時代所害怕的夜間的黑暗,也比不上現在這種使人弄不懂的生活那樣黑暗得使我害怕。上帝啊!您賜給我父親大衛的,只不過是把文字配上聲音,配上琴弦,來歌唱您和讚美您,把悲愴之情唱得悅耳動聽,引動人們的眼淚,或是讚賞美的才能;但您為什麼要賜給我這種折磨自己的、難以安靜的、饑渴的心靈啊?我像出生於污泥中的蟲豸一般;我生活在黑暗當中,絕望和恐懼使我戰慄;我看到和聽到的每件事情,都是難以理解的神秘:為什麼這是早晨?為什麼太陽要從寺院背後升起,並把棕櫚樹染成金色?女人為什麼這樣美麗?那鳥兒要急急忙忙地飛到哪裡去?那鳥兒和它的子女以及它們匆匆飛去的地方,如果也要像我一樣要化作塵土的話,那麼,那樣的飛翔可是為什麼?唉,我要是沒有生下來,要是上帝沒有給我生上眼睛和思想,像一塊石頭那樣,那才好哩。我想使自己的身體在夜幕降臨時疲勞下來,昨日,我像個普通的腳夫般地在寺院裡搬了一整天的石頭,然而現在已經到了夜間,我還是不能入眠。……再去睡下來看罷。福賽斯對我說過:要是心裡老是想著飛跑的羊群,一股勁兒地想下去,不久就會意識朦朧地睡著的。我來試一下吧。……(退場)—日、英譯者 所羅門(希伯來文Shělōmōh):公元前十世紀以色列王國國王,大衛王的兒子。在位時是以色列王國最強盛時期。《聖經·撒母耳記》稱,所羅門智慧過人。《聖經》中的《箴言》、《雅歌》相傳是他所作。—中譯者 [2] 契訶夫在這裡所說的「我們」,當指當時的俄國知識分子而言。—中譯者 [3] 摩納哥:法國東南海岸的一個公國。世界有名的賭城蒙特卡羅就在這裡。—同上 [4] 伊凡:泛指俄國普通人,以至有「俄國伊凡」之說;契訶夫之兄即名伊凡。—同上 [5] 英國劇作家莎士比亞著名悲劇《哈姆雷特》的主人公。—中譯者 [6] 原文中有un。—日譯者 [7] 利用俄文中變音相似的詞所做的文字遊戲。把「Бeшмeт」(韃靼語:Bismet,棉襖)改為「Шepбeт」(土耳其語:Serbet,一種清涼飲料,果汁);把「Фaэтoн」(四輪馬車)改為「Фeльeтoн」。(法語:feuilleton,小品文欄)。—俄文版編者 [8] 是「銜在齒間」的誤說。—日譯者 [9] 這是對於冬季到彼得堡做短工的農民車夫的蔑稱。—同上 [10] 是「想吐」的意思。—同上 [11] 這是位於彼得堡中央的大街名。—日譯者 [12] 克里米亞半島港市,在俄國遙遠的南方。—中譯者 [13] 莫斯科的一個廣場名,每星期日有市集,現名高加索廣場。—中譯者 [14] Mazurka:波蘭舞曲的名稱,音樂為四分之三拍或八分之四拍,比華爾茲緩慢,舞時富於變化,大音樂家蕭邦曾有以此為名的樂曲,充分表現出波蘭的情調。—中譯者 [15] 莫斯科的街道和公園的名稱,意為「大主教池」。—日譯者 [16] 這是俄國人普通的習慣。—日譯者 [17] 含有「商人的女兒」、「女小市民」意義的女性的姓字。源出俄語Meщaнкa。—同上 [18] 莫斯科街名。—中譯者 [19] 系工兵作業。—同上 [20] 系預言者。—日譯者 先驅者。—英譯者 [21] 圖拉系俄國都市,以出產茶炊等金屬手工藝品而馳名。—中譯者 [22] 這是1897年12月13日的事。—俄文版編者 [23] 克里米亞半島的避暑勝地。—中譯者 [24] П.Д.Бoбopыкин(1836—1921):俄國作家。—俄文版編者 [25] Guy de Maupassant(1850—1893):法國短篇小說家。—中譯者 [26] К.К.Cлyчeвcкий(1837—1904):俄國詩人兼小說家。—俄文版編者 [27] 意為「小頭巾」、「小帽子」。—中譯者 [28] 意為「揉過眼睛」。—日譯者「穿過翅膀」。—中譯者 [29] 是「開花的小薔薇」和「芳香」兩種意思合起來的女人名字。—日譯者 [30] 是一種極溫和的慢性瀉藥。—中譯者 [31] 這裡原文所用的字是對教士的蔑稱。—日譯者 [32] 意為很小的胡椒,人名。—同上 [33] 君士坦丁堡以野狗很多而出名。—日譯者 [34] 原來是狂犬病(Гидpoфoбия),被改成水療法(Гидpoтepaпия)。—俄文版編者 [35] 意為「瘡疤」,這裡當人名用。—日譯者 [36] 指教會的旗幟,旗上有天使的像,這說的是俏皮話。又據俄文版編者注,「掮著天使」,是教會聖詩的頭一句。—中譯者 [37] B.M.Лaвpoв(1852—1912):《俄國思潮》雜誌的編輯出版者。—俄文版編者 [38] Квac:俄國人常飲的一種酸飲料,用黑麵包發酵做成,味酸甜,狀似啤酒。—中譯者 [39] Alphonse Daudet(1840—1897):法國自然主義小說家。—中譯者 [40] 女演員。—日、英譯者 [41] 拉丁語:身健則心自明。—日譯者 [42] 俄國十月革命前,大俄羅斯主義者對烏克蘭人的蔑稱。—中譯者 [43] 似為милocтивыйcyдapь的壓縮,意為「好心的先生」。—同上 [44] 來自Иcтoчник,意為「源泉」或「名人」。—中譯者 [45] Гpyш意為「梨子」;Пoлкaтыцкий來自Пoлкa,有「除草」之意。—同上 [46] 系「騎上啦」的誤說,意甚可笑。—日譯者 [47] 俄文鮭魚寫如Cиг,雪茄菸寫如Cигapa,這裡因為字形相似,不注意念錯了,所以才奇怪。引文中的形式是複數第二格。—日譯者 [48] Herbert Spencer(1820—1903):英國哲學家,實證論的代表者。—中譯者 [49] 系由古老的虔敬與近代化的電車相對照而發生的滑稽意味。—日譯者 [50] 系下列各義:「騎士的格鬥」、「乞丐的討飯袋」、「轟然而鳴」、「熏得冒煙」(皆系人名)。—同上 [51] 意為「拔塞鑽」。—日、英譯者 [52] 意為「帽子」、「察米亞」(一種植物名稱)、「小豬」、「韁繩」,皆人名。—中譯者 [53] Утюжный系由「熨斗」Утюг一詞變來的人名。—日譯者 [54] Кoлoтoвкинa意為「攪拌棒」或「難纏的女人」。—同上 [55] 原來計劃寫進《櫻桃園》里去。—俄文版編者 [56] И.Е.Peпин(1844—1930):俄國近代的大畫家,《薩布羅什人寫信給土耳其蘇丹》即為其傑作之一。—中譯者 [57] 選用在《櫻桃園》中,西妙諾夫—皮什契克的情節內。—俄文版編者 [58] Иepeй(教士)+Apxимaндpит(修士大祭司)。—日譯者 [59] 這兩個字因重音不同而在意義上有「母雞」和「吸菸」之分。—日譯者 [60] Pagliacci:義大利作曲家列昂卡瓦洛(Ruggiero Leoncavallo,1853—1919)的歌劇。—俄文版編者 [61] 不相稱的比喻。—日譯者 [62] 系aнaфeмa(詛咒語)的訛誤。—日譯者 [63] 系下列各意:「鋸齒形」、「牝馬」、「小豬」、「吹牛皮」,皆人名。—同上 [64] 在原語中,是把英語procedure(手續)誤說成precedure,而帶有可笑的意味。—同上 [65] 這些都是花草的名字。—日、英譯者 [66] 法國南部的一個療養地,在尼斯附近。—中譯者 [67] 意為「貨棧」。—日譯者 [68] 意為「安放骨灰的地洞」。—日譯者 [69] 克里米亞的山名。—同上 [70] 俄俗:女人出嫁從夫姓,故有此語。—中譯者 [71] Otto Fürst von Bismarck—Schönhausen(1815—1898):普魯士王國首相和德意志帝國宰相,保皇派。容克地主出身。任首相時,推行鐵血政策,發動丹麥戰爭、普奧戰爭和普法戰爭,通過王朝戰爭統一了德意志。鎮壓過巴黎公社,在非洲、大洋洲掠奪過殖民地。後因與威廉二世意見不合,於1890年3月去職。—同上 [72] 在俄語中,蝴蝶(Бaбoчкa)一語也有青年婦女的意思,這裡是一種文字遊戲。—中譯者 [73] 意為「奴顏國」,一個有可怕的面孔的地方。—日、英譯者 [74] 意為「愚人」。—日譯者 [75] Hoвoзыбкoв:歐俄都市名稱;意為「新搖籃」。—日譯者 [76] 戈爾布諾夫(Ивaн Фëдopoвич Гopбyнoв,1831—1895):俄國十九世紀後半期的演劇家及劇作家,其作品幽默風趣,堪與契訶夫作品媲美。—中譯者 [77] 人名。—同上 [78] 「五個戈比」(Пятaчoк)另外還有「豬鼻子」之意。—英譯者 [79] Зoлoтoнoшa:歐俄的城市名稱。俄文原意有「含有黃金」的意思。—日、英譯者 [80] J.F.Schiller(1759—1805):德國詩人,歷史家,劇作家。—中譯者 [81] Homeros(Homer):希臘古代詩人,生卒於紀元前八世紀;其不朽傑作為《伊里亞特》及《奧德賽》;據後世希臘學者研究,荷馬並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指當時一群流浪歌唱者而言。—同上 [82] 「斬首」俄語作yceкнoвeниe,「打」作ceчь(過去時陽性形式作ceк),它們有一個共同的詞根ceк。「約翰斬首」事見《聖經·新約全書》的《福音書》。約翰在耶穌傳教前即勸人改悔並在約旦河裡為人施洗,也為耶穌施洗過,後因指責猶太王希律娶兄弟的妻子希羅底為妻「是不合理的」,被捕下獄。「到了希律的生日,希羅底的女兒在眾人面前跳舞,使希律歡喜。希律就起誓,應許隨她所求的給她。女兒被母親所使,就說:『請把施洗的約翰的頭放在盤子裡,拿來給我。』王……於是打發人去,在監里斬了約翰,把頭放在盤子裡,拿來給了女子……」(《馬太福音》第十四章《施洗約翰之死》)。—中譯者 [83] Faust:德國大詩人歌德(J.W.V.Goethe,1749—1832)的名著《浮士德》中的主人公,學者。—中譯者 [84] 「蕎麥點心」(rpeчнeвик)與「罪人」(rpeшник)發音相似,這是外國人說俄國話發音不準確而發生的滑稽現象。—日、英譯者 [85] 有瀉鹽的礦泉水。—俄文版編者 [86] Cкитaлeц(1868—?):俄國小說家。—中譯者 [87] 來自「Гнycaвый」一詞,意為「鼻聲」。—日譯者 [88] 軍隊行進聲。—中譯者 [89] Vesuvio:義大利火山名。—同上 [90] 「氣急喘喘的」先生。—日譯者(中譯者按:似應作「顫巍巍的」先生。) [91] 多爾巴特(Дepпт)是愛沙尼亞的名稱,俄國名稱為尤里葉夫(Юpьeв)。又據俄文版編者注說:這兩個都是塔爾圖市(Tapтy)的舊稱。—中譯者 [92] 意為「小雞娃」。—日譯者 [93] 聖靈否定派(Дyxбop):正教中反對祭神儀式的一派,它盛行於俄國農民中間,曾受到沙皇政府的迫害。—中譯者 [94] 據英譯者註:用這種油塗在女人身上,是表示她有不貞潔行為。日譯為「吃了蓖麻油」。—中譯者 [95] 布金松(Бyкишoн.к.):謝爾甫霍夫縣奧爾洛夫—達維多夫領地的管家。—俄文版編者 [96] 意為「嘴臉和尾巴」。—日譯者 [97] 莫羅勘教(Moлoкaн):該教為正教分派之一,不食牛奶和雞蛋。—中譯者 [98] 該姓氏有「海的精靈」之意。—同上 [99] Tитyляpный coвeтник:通譯「九等文官」。彼得一世時,把文官分成十四等,官階高低依數目字大小遞減。coвeтник含有「顧問」與「忠告者」的意義。—中譯者 [100] To pжoк:莫斯科西北的一個小工業都市。—同上 [101] 柏拉圖主義者:即精神戀愛主義者。—中譯者 [102] 意為「大酒鬼」。—日譯者 [103] 意為「教養優良」。—日譯者 [104] 在寫信的稱呼上,寫了多餘的「最最」二字,卻把對方的名字伊凡·伊凡諾維契簡略了,這是一種不得當的寫法。—同上 [105] 這裡學瑞典文不知究何所指;因為易卜生(H.Ibsen,1828—1906)是用挪威文寫作的。—日譯者 [106] 系列夫·托爾斯泰的中篇小說。—中譯者 [107] 這句話是M.高爾基的劇本《夜店)中魯卡(Лyкa)的台詞。—俄文版編者 [108] 即十四世紀。德米特里·頓斯科伊(Дмитpи Ивaнoвич Дoнcкoй,1350—1389):莫斯科大公(1359—1389)。—日、英、中譯者 [109] 意為「棍子」,此處作姓氏用。—日譯者 [110] Oкpoшкa:俄國民間菜餚,以克瓦斯煮成的魚肉、牛肉、胡瓜等冷湯。—中譯者 [111] 這個姓氏有「長虱子的人」之意。—中譯者 [112] 意為「細棉紗」、「跳來跳去的人」。—中譯者 [113] 這個字是從зeв(打呵欠)造的。這個人名或這個字是契訶夫所發明,它的意思是:「有人用打一個長長的呵欠,作為一種生活享受。」—日、英譯者 [114] Ялтa:蘇聯克里米亞南岸港市,北依克里米亞山,南臨黑海。去雅爾達的婦女們,和韃靼導遊人發生「瓜葛」,是常有的事。—中、英譯者 [115] ФидopИвaнoвич:這是男人的名字,因此顯得滑稽。—中譯者 [116] 塔干羅格是契訶夫的故鄉。—中譯者 [117] 列夫·托爾斯泰的兒子。—日、英譯者 [118] J.A.Strindberg(1849—1912):瑞典作家、戲劇家。—中譯者 [119] H.A.Лyxмaнoвa(1840—1907):俄國女作家,在小市民階層中享有聲望。—俄文版編者 俄國最劣等的女作家。—英譯者 俄國第三流作家。—日譯者 [120] Дeдлoв:筆名符拉基米爾·留德維珂維契·基更(Bлaдимиp ЛюдвигoвичКигн,1856—1908),俄國小說家、文學批評家、時事評論家。—俄文版編者 俄國第三流作家。—日譯者 [121] 種馬,即未閹割的雄馬,此處喻其非常活潑好鬧的性格。—中譯者 [122] 史坦尼斯拉夫勳章共有三等,是沙俄時期低級勳章之一。—日譯者、俄文版編者 [123] 契氏可能將Кóнcyл(領事)與Кoнcyльтaция(質疑)合併,新造出一個怪詞來。—中譯者 [124] 此條用於開始寫卻未寫完的中篇小說。—俄文版編者 [125] 由「鑽頭」和「遊覽」兩意構成的名字。—中譯者 [126] 原文為вaлepиaнoвыe кaпли,是由纈草(Valeriana)制的藥酒,是一種神經興奮劑。—中譯者 [127] П.Д.Бoбopыкин(1836—1922):俄國小說家、戲劇家和批評家。—中譯者 [128] И.H.Пoтaпeнкo(1856—1929):俄國小說家、戲劇家。—同上 [129] 萊蒙托夫長篇小說《當代英雄》中的主人公。—中譯者 [130] 普希金詩體小說《歐根·奧涅金》中的主人公。—同上 [131] J.J.Rousseau(1712—1778):法國啟蒙思想家、教育家、文學家。—中譯者 [132] 這個姓氏有「牲口粗聲的鼻息」之意。—中譯者 [133] 人名,有「超過五個」之意。—中譯者 [134] 意為「工作檯」。—日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