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兒湯姆瓊斯史 · 第24章 貝拉斯頓夫人
當晚,耐廷蓋爾先生陪著湯姆一道去參加化裝舞會。耐廷蓋爾與他兜了一圈後,就撇下他,自己一個人去玩了。
湯姆一心想在這裡找到心愛的人,他見到身段像的就上去搭訕,可是一次次都撲了個空。突然,一位穿著長袍的夫人來到他面前,小聲說:「你要是再與別的女人搭訕,我就告訴韋斯頓小姐去。」
湯姆一聽到這個名字,就認定那女人就是費茲帕特里太太,他懇請她給他一個答覆。那夫人領著他到了一個角落裡的房間,才再開口說:
「我還以為您是一個眼睛敏銳的青年,但是怎麼連自己所愛的人都認不出來。」
「夫人,您是說她在這兒?」湯姆急忙問。
「輕點聲,先生,索菲亞並沒有在這兒。」
「好太太,儘管您用假嗓子與我說話,但我早就認出來了,您就是費茲帕特里太太。請求您,告訴我索菲亞在何處吧。」湯姆唯恐這根救命稻草跑了,拉著她的手,苦苦哀求。
那女人說:「雖然您已經認出了我,但我還是得用假嗓子說話,我可不能叫別人認出來了。我是十分疼愛堂妹的,如果讓你們兩人隨隨便便亂來,那可是會毀掉索菲亞的終身的,自然也會有損您的前途。
您不能與她為敵,將她引向一條不歸路,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地看著她如此自甘墮落下去。」
「太太,您怎麼能認為我是在害她,我沒有存過這樣的心,我只是一心愛著她,您要相信我。」
「與您來往難道不是在害她嗎?難道這不是罪孽嗎?」那女人大聲說道。
湯姆幾乎是要跪下來祈求了,說:「太太,我對她的愛沒有存過二心,我不是那種為了滿足自己而去犧牲珍視之人的傢伙。我發誓我願意為她犧牲一切,放棄一切,也絕不願意看到她有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只求再見她一面,從此就斷了見她的念頭。」
那女人沉思了一會兒,竟然轉換話題,說:「先生,您難道不覺得在一個女人面前大談自己對另一個女人的愛情是很不禮貌的嗎?我還以為您在女人面前是很會獻殷勤的。」
湯姆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位夫人會提出這般要求,但是為了索菲亞,他必須與她搞好關係。無論是什麼事情他都得去鋌而走險,這可能是他唯一可以找到索菲亞的機會了。
又經過一段時間的交談後,那女人顯出要離開的樣子。湯姆必須抓住她才行,急切地問:「夫人,您能准許我陪您一道回府嗎?」
「您真是看錯我了,怎麼能萍水相逢就將您帶回府上呢?您難道將我對堂妹的關心當成是一次故意安排的幽會嗎?」那女人煞有介事地說。
他現在能確定這女人已經對自己有了些意思,說:「夫人,請您原諒,從現在起無論您去哪裡,我都會跟著去的。」湯姆還恰如其分地做了個親昵的動作。
那女人裝作很生氣,嚴厲地斥責了湯姆,但是他還是大著膽子跟上她一同走。儘管夫人上了轎子,他還是在後面厚著臉皮緊緊跟隨而去。
一直追到夫人被抬進了一所宅院後,他竟然連招呼也不打地沖了進去。
此刻的湯姆驚訝地發現那夫人並非是費茲帕特里太太,而是貝拉斯頓夫人。兩人鎮定下來後,湯姆與她長談了幾個小時,直到早晨才離開,他終於求得貝拉斯頓夫人的同意與索菲亞見上一面。但是夫人提了要求,就是見了面後,兩人必須永別。一切商定了,二人還約好在當天晚上仍在此處見一面。
湯姆回到了旅店,睡了一覺之後,被請下樓吃飯。大家都到了,只有米勒太太很晚才回來,原來她去看望一位親戚了。回來後她開始講訴自己那位親戚家的情況:
「請原諒,我叫你們久等了。我去看望我的一位表妹了。她家離這兒太遠了,她正在坐月子,需要別人去看望。哎……」米勒太太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在她身上得到了一個警告:結婚必須慎重。」
在這個世上沒有足夠的家財是換不來幸福的,你們真是沒有見到我表妹家的困境。她分娩還不到一個星期,在這個惡劣的冬天只能躺在冰冷的屋子裡,家裡沒有一點禦寒的衣物,就連點煤都沒有了。
「她那幾個孩子還小,個個餓得是面黃肌瘦,可憐的孩子們沒有足夠的麵包。她丈夫是個好人,可是家庭的貧困將他拖垮了,兩個星期前還是好好的,現在眼睛都凹下去了,面色慘白。儘管窮得身無分文了,但他還是給妻子買最好的補品,就好像家裡很有錢似的。」
「這兩個人是因為愛情才走到了一起,可那是叫花子般的結合啊。
感情再好又有什麼用處呢,愛情是怎麼也換不來麵包的,是不?」
「媽媽,我一直認為世上再沒有比姨夫姨母更幸福的夫妻了。」
一旁的南錫說道。
「南錫,現在的情況卻證明完全相反。」米勒太太繼續說,「如果挨餓受凍的只是這夫妻兩人也就算了,可是那些可憐的孩子也在受苦啊。他們相親相愛,可是能給對方什麼呢?」
南錫說:「我從來沒有見他們有過後悔的時候。」
「那倒是,他們總是把一切往好處想。生活再怎麼苦,也得繼續不是嗎?」
湯姆聽完了米勒太太的講訴,就請她到另一處,他拿出了自己的錢袋,裡面有50英鎊(那是貝拉斯頓夫人送給他的),請她斟酌地拿些去救濟那個窮親戚。
米勒太太感激地看著他,說:「世上再沒有像您這般的好心人了。」
「我只是想為別人盡點力罷了,把朋友從困難中解救出來是應該的。」
於是,米勒太太從錢袋裡取走了十個基尼,湯姆一再叫她再多拿些,她怎麼也不願多拿了。
晚上,湯姆與貝拉斯頓夫人又見面了,他們進行了又一次的長談。
至此,湯姆已明白了夫人並沒有真心想幫助他的意思,但是她必定是清楚索菲亞的所在的。而且他也看出來夫人對他那些慷慨的給予並非是不計報酬的,夫人十分地中意他,並且急於進一步發展兩人的關係。
但是湯姆對索菲亞的愛已經占據了他整個兒的身心,哪還有容得下夫人的位子。可是夫人對他無限的愛情與恩澤是必須給予報答的,這就叫他兩面為難,很是痛苦。
第二日,貝拉斯頓夫人急著想見見湯姆這個漂亮的小伙子,就寫了封信,請他來一趟府上。當天夫人為了將索菲亞遣走,就叫她去看戲,並給她找了個陪客(昂諾爾),這樣就不會有人來打擾自己的約會了。
湯姆接到信,馬上穿好衣服,在決定去拜訪夫人時,米勒太太進來了。「先生,我帶來了我的表妹夫,他受到您的慷慨幫助,特意來登門拜訪感謝。這位就是我表妹夫。」她引了一人進來。
湯姆與他立刻認出了對方,那人大聲說:「原來是這樣啊,必定是這樣。」
「上帝,你是怎麼了?」米勒太太很驚訝表妹夫的行為。
「太太,沒有事。」湯姆說:「我與這位先生認識。我們兩人在這兒不期而遇,都吃了一驚。米勒太太,他是我的熟人。」
「熟人?」那人叫道。
「是的,」湯姆說:「他是我敬重的一位朋友,為了妻子兒女可以獻出一切的人,是個勇敢而堅強的人。」
「您真是個大好人,沒有您的幫助,他們一家準會落難的。」米勒太太動情地說。
「表姐,」那人說:「這位先生就是我先前向您提起的幫助過我們家的好心人。我欠了他太多的情分。」
「你沒有欠我什麼情分,千萬不要提這些。」這人其實就是前些日子搶劫湯姆的傢伙。湯姆現在不希望叫別人知道他所做過的事,就說,「我盡了微薄之力救了你們一家,這使我很高興。」而且他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回報,那強盜並不是壞人,只是為了自己的家人才鋌而走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