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兒湯姆瓊斯史 · 第4章 對巴特利奇的審問與布利非大尉的去世

不久之後,塾師巴特利奇還有他太太被請到奧爾華綏先生家。威爾根斯大娘向主人歷數了這罪人的所有罪行,控訴了他給別人帶來的不幸。可憐的巴特利奇聽完後,為自己辯駁無罪,發誓說自己絕對是清白無辜的,但是誰都沒有相信。 於是,奧爾華綏又詢問了巴特利奇太太,這個女人怎麼也不會想到請他們來是要給她丈夫定罪的,這時的她早已經忘了說什麼好。她只好將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地敘述了一遍,並且保證丈夫已經向她坦白招認了罪過。 巴特利奇也只好認了這個不白之冤,承認自己確實在妻子面前不得不招供了本沒有的事。因為妻子對他糾纏不清,怎麼也不肯放過他。 邊上的巴特利奇太太可是受不住了,她大聲嚷嚷起來:「老爺啊,我真是比任何女人都可憐呀,像我這樣的軟女子成天被他欺負,成天受他的氣。他騙我也不止這一次,自己做了壞事還硬說我逼他招供的。他還打我呢,現今我身上都是傷,把自己的女人打成這樣,他也沒有一點可恥之心。老爺啊,您說這人對我是多麼的狠毒啊,您要為我做主,老爺!」 說到此,奧爾華綏先生打斷了她,要她冷靜冷靜,同時也答應必定替她討回公道。於是他轉向巴特利奇,這可憐人的魂兒早因吃驚與恐懼完全丟盡了。 「世上竟有像你這樣壞的人,我真是怎麼也想像不到的。你如此這般地傷了你妻子的心,現在還是毫無悔改之意,真是叫我難過透了。」 奧爾華綏還說他不斷地支吾其詞,來回撒謊只能加重自己身上的罪孽。 那個無辜的人愣愣地在那裡站了好一會,默不作聲,直到別人叫他說話的時候。他才說:「一切的事實都已經講完了。讓上帝來評判我的罪吧,只有上帝知道我是清白的。還有就是珍妮·瓊斯也知道到底我是不是有罪的。」 奧爾華綏被他這麼一說,也想起了珍妮這個可以作證的人來。他生來辦事就喜歡講公道,而且也是個極有耐心的人,這樣他決定將這案子退後幾日再審。隨後他立刻派人去找珍妮。但是派去找的人回來說,珍妮早已不在那地方了。 這樣一來唯一可以證明巴特利奇無辜的證人也沒有了,大家只能認定他的罪名成立。奧爾華綏先生取消了每年給他的津貼,還勸他為了下輩子的自己應該好好懺悔,為了日後的生活要好好勤勉努力。 事後,巴特利奇太太開始後悔自己不該去指證丈夫,使自家損失慘重。她去求威爾根斯大娘,請她去向奧爾華綏先生說說情,但是沒有成功。她又去找了布利非太太,布利非太太答應去說說看。但是結果並不理想,她哥哥這回沒有聽她的。總之,奧爾華綏這回絕不因為犯罪者本人或者家人不願受罰,就饒恕之。 這事過後一段時間,人們漸漸開始認為對巴特利奇的判決太重了,開始同情他。因為巴特利奇一家的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幾乎到了揭不開鍋的境地了。幸好有位無名人士一直在暗中接濟他們,這才使他們勉強度日。 可是命運女神還不肯放過他們。巴特利奇太太突然染上了天花,沒有多少日子就與這個世界永別了。終於巴特利奇在喪失了太太、私塾、津貼後,已一無所有。挨餓的日子就在眼前了,為避免餓死在此,他不得不決定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說到大尉,他原本是為了將那個棄兒趕出家門,但是並沒有取得預想的結果。湯姆沒有被送走,反而使得巴特利奇家破人亡。而奧爾華綏先生沒有減少對孩子的關愛,恰恰相反,為了彌補孩子父親沒有給予的愛,他更是日益喜歡小湯姆。 現在來說說大尉與他太太的婚姻情況。 他們的婚姻沒有奧爾華綏先生預期的那麼好,兩人的結合沒有給這個家庭帶來家的溫暖。 夫婦兩人的矛盾在開頭那段恩愛勁過去後,很快呈現出來了。兩人總是不和,其實,他們的意見從來就沒有一致過。 婚後大尉覺得沒有必要再處處討好太太了。他慢慢開始用傲慢無禮的態度去回應妻子的見解,從前對妻子的愛慕早已蕩然無存。 布利非太太自然也漸漸減弱著對丈夫的熱情,看到他對自己的鄙夷,心中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這樣的奇恥大辱了。為對抗丈夫,她採取比較溫和的辦法,就是默默地將丈夫的才識視為一文不值。 這樣的夫妻關係是叫人受折磨,叫人不痛快的。做妻子的因為吃醋,常常擾得丈夫不得安寧,不讓他享受一丁點兒的幸福與安寧。丈夫為了報復,經常待在家裡從而約束妻子的行為,叫她不自在。原本應該好好享受一份寧靜生活的夫妻倆,這樣地互相傷害,使得婚姻日漸脆弱。 布利非夫婦的冷戰只是在暗中進行,在奧爾華綏先生面前小心謹慎,誰都不願露出一點兒馬腳,都怕惹得他不愉快。 說實在的,奧爾華綏先生心中也是有數的。時間久了,不免會顯現出跡象來的,可是這事又不好挑明了,也就順其自然地讓它去吧。 他一直相信大尉雖然有些地方做得並不好,無論如何他是自己法律上的兄弟了,他的缺點並不會影響他的品性。 叫奧爾華綏最最想不到的應該是,大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那一大筆死後的遺產。現在的大尉喜歡一個人想心思,更喜歡一個人動腦筋估算全部的家產。他孜孜不倦地專研著建築學和園藝學,念了好多這方面的書,心中盤算著如何設計一套最完美的豪宅。這種美妙的想像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他相信奧爾華綏先生有的是錢,而他身體健康總能等到夢想成真的一日。 目前,他真心希望與企盼的事應該是,奧爾華綏的早日去世,只要他一死,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了,計劃也就可以立馬付諸實施了。為了知道奧爾華綏的死期,他盡情地發揮著自己代數運算能力,並且還到民間去求訪預測死亡的秘密。他預測到奧爾華綏肯定會在幾年內死掉。 要記住,這個世上萬事都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死神的惡爪並沒有伸向奧爾華綏先生,而是調轉身來悄悄地逼近了那個還在白日做夢的大尉。 一日到就餐時刻了,大家到處都沒有看到大尉,大家等了好一會也沒有等到他。想到大尉平常是最守時的,布利非太太稍稍有些擔心了,再過會兒她更不能平靜下來,總覺得丈夫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怎麼也做不到往好處想。 到了晚上也沒有見到大尉回來,而出去找他的人怎麼也沒有尋到他,悲傷在每個人心中不知不覺地升騰起來。布利非太太一下子號啕大哭起來,淚如雨下:「啊,我的丈夫肯定是完了,他一定是叫人給謀害了性命。啊,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啊。」奧爾華綏先生在一旁默不作聲,陷入了沉思。 這個時候,一僕人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找到大尉了。」 話音剛落,又有兩個人將大尉的屍體抬了進來,布利非太太見此,愣在了那兒,而後昏了過去,奧爾華綏見到屍體潸然淚下。 之後來了兩位醫生,對大尉又是放血,又是按摩、灌藥。所有的法子都沒有見效,至此大家才放棄了救活大尉的希望。 大尉被安葬了,奧爾華綏先生為他立了塊石碑,碑上刻了一串大氣的讚詞,免得人們過快地將這個人給遺忘了。布利非太太漸漸地從悲傷中走出來,跟以前比,只是她的裝束與神態里都隱隱地有種悲痛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