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兒湯姆瓊斯史 · 第3章 可憐的巴特利奇

布利非大尉與那位姿色一般、資產頗豐的白麗潔小姐成婚後,白麗潔也就成了布利非太太,這位太太在八個月後由於受到驚嚇,早產生下了一兒子。這孩子長得很不錯,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就是提前了一個月來到人世。 奧爾華綏先生自然為親愛的妹妹有了孩子而感到高興,但他也沒有減少對那個棄兒的疼愛。他當了這個孩子的教父,並為他取了名字——湯姆·瓊斯。 對這個棄兒他傾注了大量的愛,每天都堅持要去保育室看看,而且還叫妹妹將自己新生的寶寶與湯姆一起培養。在布利非太太的眼裡,雖然這個棄兒本身是無辜的,但無論怎麼說都是被人遺棄的私生子,對於要一起撫養的要求她是猶豫很久才答應的。 但這事在布利非大尉看來沒有那麼簡單,他認為奧爾華綏先生收養棄兒是縱容罪惡的行徑,而且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會影響到自己孩子繼承財產的份額。由於這種種原因,他將這棄兒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每每有機會就要發表幾句不滿。 一天,他氣憤地說:「我們將那個私生子養大了,他充其量也只能在社會上做最卑賤的活兒。」 奧爾華綏先生沒有生氣,轉而說:「無論做父母的有多大的罪孽,這孩子終究是無辜與不幸的。萬能的上帝是不會讓無辜的人受罪來報復有罪者的罪孽,上帝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原諒世上的罪惡,您認為呢?」布利非大尉沒能與他繼續辯論下去。 奧爾華綏先生不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減少對湯姆的愛,他一直認為撿到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幸運。 正當大尉想盡一切辦法要將湯姆趕出這個家時,威爾根斯大娘想到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她想到這棄兒的父親十有八九已經浮出水面了。 珍妮曾經在一個塾師家做過幾年女僕,而且那個塾師還教了她拉丁文,這可叫威爾根斯大娘興奮了。罪犯終於要被抓住了。 這位塾師叫做巴特利奇,他學問挺大,又是天底下脾氣最好的人之一,但生性軟弱,十分地怕老婆。這位塾師除了教書外,還兼營抄寫與剃頭職業,此外奧爾華綏先生每年還給他十鎊的津貼,這些收入足以使他的生活過得舒適滿足了。 他的太太,巴特利奇太太本是奧爾華綏先生家的廚娘,塾師是看上了她的財產才娶了她,但沒有料想到這給自己招來了一個頭疼的女人。這個女人不僅長得不怎麼樣,而且性格中沒有一點溫柔,在私塾里她比自己的丈夫還要威猛,在各個方面將這個塾師丈夫馴得服服帖帖,言聽計從。 他們結婚幾年了,婚姻一直沒有保障,也就是沒有生下孩子,這叫巴特利奇太太十分氣惱,進而她又將這種憤怒轉移到了對丈夫的吃醋上。只要丈夫與其他的女子多交談幾句,只要他對別的女子多些禮貌,那她免不了要狠狠地揍他一頓。 巴特利奇太太在找女僕時,對她們的相貌是十分關注的,只能是那種不可能引人注意的長相平平的女人,而珍妮就是其中的一個。 珍妮長相一般,行為舉止規規矩矩,叫人非常放心。由於她的表現良好,她在巴特利奇家整整待了四年,還被允許學習拉丁語。 巴特利奇太太對她的表現一直是很滿意的,但有一天珍妮在學習時,塾師就倚靠在她的邊上,當巴特利奇太太走近時,不知怎麼回事,她立馬猛地站了起來。太太見到這種情況立即有了不快的感覺。 嫉妒就像是痛風病一樣,只要是染上了這種病,什麼時候都有可能發作。 人開始也就心生懷疑,但埋在心底的炸藥終有一日是要爆炸的。 一日,夫妻正在吃飯時,塾師開玩笑地對女僕說了一句拉丁語,「給我些東西吃」。珍妮聽了他那蹩腳的語調,情不自禁地笑了一聲。太太立即看了她一眼,她覺得不好意思,臉一下就緋紅了。巴特利奇太太一下子勃然大怒,拿起木盆直接就往珍妮頭上扔過來。為了躲避太太的追打,她趕忙逃到了門外。 塾師被這突如其來的發怒驚呆了,嚇得一動也不敢動了,呆呆地癱在了椅子上一個勁地哆嗦。對這暴風疾雨似的事情,塾師怎麼也想不明白是為什麼,更想不到它將帶來的後果。 當天晚上太太就讓珍妮捲鋪蓋走人,她怎麼也不能容忍這個女人在她家再多待上一刻。珍妮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盛怒,沒有任何機會去解釋辯白,只好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拿上了一筆微薄的工錢回家去了。 都說夫妻沒有隔夜仇,巴特利奇太太也如此,還沒有到第二日早上她的氣就消了。塾師沒有讓她去將珍妮叫回來,反而對她趕走珍妮很滿意。他表示珍妮只顧學習,將時間大量地花在這事上,沒有盡到做女傭人的責任,而且還經常與他爭論學術上的問題,他早已厭倦了珍妮的固執。 在看似平靜的大海表面,常常暗藏著洶湧的暗流。夫妻之間的情感亦是如此。有一天,巴特利奇太太去參加一個女人們的聚會,她偶然與鄰居說起了珍妮的事情。 「你難道不知道她生了孩子後,扔給別人就跑了的事情?不過幸好她沒有在我們這個地方生下孩子,孩子是她被你趕走之後才生下來的。」那鄰居說。 「她生下了孩子,真是沒有想到啊,幸好早早將她打發了。」 那鄰居繼續道:「是啊是啊,她離開你家還不到九個月就生下了孩子,我猜想她極有可能是在我們這兒懷的孩子。」 世上再沒有什麼比妒忌更叫人腦子高速運轉的了。巴特利奇太太想到珍妮在她家做工時幾乎都沒有怎麼出去過,瞬間那叫她憎惡的念頭在腦中閃過:那天丈夫靠在珍妮的邊上,她猛地站起;珍妮跟丈夫學拉丁語時的認真勁,珍妮那叫人噁心的笑容。啊,這種種再也明顯不過了。丈夫那無數項罪名剎那間燃起了她心中的怒火,「今天怎麼也不能放過這個對我不忠不義的傢伙了!」 巴特利奇太太一到家,就朝著塾師一頓拳打腳踢,可憐的塾師毫無反抗的餘地,只能採取防禦的措施,先保護自己的臉再說。 最後他僥倖地抓住了太太的胳膊,使得她不能再傷到他。她一看形勢對自己不利,就拿出了殺手鐧,大聲哭喊起來,隨即又昏倒在地。 街坊四鄰都過來搶救巴特利奇太太,可憐的塾師先生被太太揍得不輕,滿臉的血跡。但是那女人一醒就開始向在場的眾人控訴自己的丈夫是如何地百般虐待她,哭訴著丈夫對她的不忠不義。那可憐的塾師先生在眾人的指責下,百口莫辯,只好承認自己打了妻子,還傷了妻子的心。 從這兒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女人的威力是不容小覷的,更別說那些無理取鬧的小女人了。 叫人意料不到的事還在後頭呢,塾師毒打妻子的醜聞不出幾日就被傳開了,而各地的謠傳更是令人瞠目結舌。有的說塾師將太太謀殺了,有的說他太太的雙手被他給打斷了,也有人說巴特利奇太太受盡了非人的折磨。 威爾根斯大娘聽說巴特利奇夫婦吵架的事後,她就開始懷疑塾師極有可能就是那棄兒的父親,就這樣她決定去將這件事仔仔細細地打探個清楚。等到她將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搞清楚後,回來報告大尉。孩子的父親找著了,就是那塾師,巴特利奇。大尉聽後非常高興,因為終於有機會可以將那小棄兒掃地出門,不會再有財產繼承上的後顧之憂了。 大尉趁著這件事還在熱頭上,趕忙找了個機會將它在奧爾華綏先生面前吐露出來。當然訴說事件前總得有些虛偽的歌功頌德,大尉假裝在與奧爾華綏討論關於仁愛的問題。 「基督教創建時有一個很崇高的目標,那就是去拯救天下的人。 仁愛是一種美德,只有愛別人才能更好地理解《聖經》,接近上帝的思想。仁愛在本質上比樂善好施更高尚,更具有意義。即便傾家蕩產我們能救的人也是有限的,但我們理解了仁愛,那就可以救無數的人了。 所以我認為我們沒有必要將恩惠賜給那些不配擁有的人,而那個巴特利奇就是一個不配獲得恩澤的傢伙。」 奧爾華綏先生並沒有很好地理解他的話,只是問巴特利奇是誰。 「我說的巴特利奇就是那個塾師兼理髮師的人,」大尉解釋道,「也真的就是您撿到的孩子的父親。」 奧爾華綏先生聽此言甚是吃了一驚。「這我也是聽威爾根斯講的,您居然不知道!」大尉故意裝出一副很驚訝的表情。 當得知是威爾根斯大娘傳出了這事,奧爾華綏先生打算將事情徹徹底底地查個明白,他要親自審問這個犯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