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三十

李冶 李冶（？—784），或名裕，字季蘭。六歲能詩，後為女道士。形貌頗雄，人目為「女中詩豪」。早歲居峽中，後游越州、剡中、長安等地，與當時名士劉長卿、陸羽、皎然皆有往來。曾受召入宮，值涇原兵亂，曾獻詩朱泚，後為德宗所殺。詩長於五言，感情真切，善用民歌手法，多存漢魏古風。有《薛濤李冶詩集》行於世。 八至十二日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寒山 寒山，生卒年不詳，唐代詩僧，為玄宗至德宗時人。長期隱居於台州始豐縣（今浙江天台）翠屏山，山亦名寒岩，故自號寒山子。與台州國清寺僧豐干、拾得時有過從。其詩內容複雜，多寫僧人生活，亦有描寫山林景色和反映農民愁苦生活之作。詩風通俗自然，多有俚語。 詩三百三首（選錄四十）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十三日 其三 [1] 可笑寒山道 [2] ，而無車馬蹤。 聯溪難記曲 [3] ，疊嶂不知重。 泣露千般草 [4] ，吟風一樣松 [5] 。 此時迷徑處，形問影何從 [6] 。 其七 一為書劍客 [7] ，二遇聖明君 [8] 。十四日 東守文不賞，西征武不勛。 學文兼學武，學武兼學文。 今日既老矣，餘生不足雲。 其十 天生百尺樹，翦作長條木。十五日 可惜棟樑材，拋之在幽谷。 年多心尚勁 [9] ，日久皮漸禿。 識者取將來，猶堪柱馬屋 [10] 。 其十三 玉堂掛珠簾，中有嬋娟子 [11] 。十七日 其貌勝神仙，容華若桃李 [12] 。 東家春霧合，西舍秋風起。 更過三十年，還成苷蔗滓 [13] 。 其十四 城中娥眉女，珠佩珂珊珊 [14] 。十九日 鸚鵡花前弄，琵琶月下彈。 長歌三月響 [15] ，短舞萬人看 [16] 。 未必長如此，芙蓉不耐寒 [17] 。 其二十八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窮。二十日 溪長石磊磊，澗闊草蒙蒙 [18] 。 苔滑非關雨 [19] ，松鳴不假風 [20] 。 誰能超世累 [21] ，共坐白雲中。 其三十一 杳杳寒山道 [22] ，落落冷澗濱 [23] 。二十一日 啾啾常有鳥，寂寂更無人。 磧磧風吹面 [24] ，紛紛雪積身。 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其三十四 兩龜乘犢車 [25] ，驀出路頭戲 [26] 。廿二，冬至 一蠱從傍來 [27] ，苦死欲求寄 [28] 。 不載爽人情 [29] ，始載被沉累 [30] 。 彈指不可論 [31] ，行恩卻遭刺。 其三十六 東家一老婆 [32] ，富來三五年。 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 渠笑我在後 [33] ，我笑渠在前。 相笑儻不止 [34] ，東邊復西邊。廿五日 其五十五 桃花欲經夏，風月催不待。 訪覓漢時人，能無一個在 [35] 。 朝朝花遷落 [36] ，歲歲人移改。 今日揚塵處，昔時為大海 [37] 。一九九一年一月六日 其五十八 我見百十狗，個個毛鬇 [38] 。 臥者渠自臥，行者渠自行。 投之一塊骨，相與啀喍爭 [39] 。 良由為骨少，狗多分不平。七日 其六十三 若人逢鬼魅，第一莫驚懅 [40] 。 捺硬莫采渠 [41] ，呼名自當去 [42] 。 燒香請佛力 [43] ，禮拜求僧助 [44] 。 蚊子叮鐵牛，無渠下觜處 [45] 。八日 其七十 豬吃死人肉，人吃死豬腸。 豬不嫌人臭，人反道豬香。 豬死拋水內，人死掘土藏。 彼此莫相啖 [46] ，蓮花生沸湯 [47] 。九日 其七十一 快哉混沌身 [48] ，不飯復不尿。 遭得誰鑽鑿 [49] ，因茲立九竅 [50] 。 朝朝為衣食，歲歲愁租調 [51] 。 千個爭一錢，聚頭亡命叫 [52] 。十日 其七十四 不行真正道 [53] ，隨邪號行婆 [54] 。 口慚神佛少，心懷嫉妒多。 背後噇魚肉 [55] ，人前念佛陀 [56] 。 如此修身處，難應避奈何 [57] 。十五日 其七十六 有漢姓傲慢，名貪字不廉。 一身無所解 [58] ，百事被他嫌。 死惡黃連苦，生憐白蜜甜。 吃魚猶未止，食肉更無厭 [59] 。十七日 其八十二 我今有一襦 [60] ，非羅復非綺 [61] 。 借問作何色，不紅亦不紫。 夏天將作衫，冬天將作被。 冬夏遞互用，長年只這是 [62] 。二月七日 其九十七 蒸砂擬作飯 [63] ，臨渴始掘井 [64] 。 用力磨碌磚 [65] ，那堪將作鏡。 佛說元平等，總有真如性 [66] 。 但自審思量，不用閒爭競。八日 其九十八 推尋世間事，子細總皆知。 凡事莫容易，盡愛討便宜。 護即弊成好 [67] ，毀即是成非 [68] 。 故知雜濫口 [69] ，背面總由伊 [70] 。 冷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 [71] 。九日 其一〇〇 欲識生死譬 [72] ，且將冰水比。 水結即成冰，冰消返成水。 已死必應生，出生還復死。 冰水不相傷，生死還雙美。十七日 其一一三 書判全非弱 [73] ，嫌身不得官 [74] 。 銓曹被拗折 [75] ，洗垢覓瘡瘢 [76] 。 必也關天命，今冬更試看 [77] 。 盲兒射雀目，偶中亦非難。辛未一九九一年二月十九日（雨水） 其一一七 赫赫誰壚肆 [78] ，其酒甚濃厚。 可憐高幡幟 [79] ，極目平升斗 [80] 。 何意訝不售，其家多猛狗。 童子欲來沽 [81] ，狗咬便是走。廿日 其一二四 富貴疏親聚，只為多錢米。 貧賤骨肉離，非關少兄弟 [82] 。 急須歸去來，招賢閣未啟 [83] 。 浪行朱雀街 [84] ，踏破皮鞋底。廿一日 其一二八 老翁娶少婦，發白婦不耐。 老婆嫁少夫，面黃夫不愛。 老翁娶老婆，一一無棄背 [85] 。 少婦嫁少夫，兩兩相憐態 [86] 。二十二日 其一二九 雍容美少年，博覽諸經史。 盡號曰先生，皆稱為學士。 未能得官職，不解秉耒耜 [87] 。 冬披破布衫，蓋是書誤己。二十三日 其一三四 昨夜夢還家，見婦機中織。 駐梭如有思 [88] ，擎梭似無力。 呼之回面視，況復不相識 [89] 。 應是別多年，鬢毛非舊色。二十七日 其一三五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載憂 [90] 。 自身病始可 [91] ，又為子孫愁。 下視禾根土，上看桑樹頭。 秤錘落東海，到底始知休。二十八日 其一四〇 城北仲家翁，渠家多酒肉。 仲翁婦死時，弔客滿堂屋。 仲翁自身亡，能無一人哭 [92] 。 吃他杯臠者 [93] ，何太冷心腹。三月一日 其一四一 下愚讀我詩 [94] ，不解卻嗤誚 [95] 。 中庸讀我詩 [96] ，思量雲甚要 [97] 。 上賢讀我詩 [98] ，把著滿面笑。 楊修見幼婦，一覽便知妙 [99] 。二日 其一四二 自有慳惜人 [100] ，我非慳惜輩。 衣單為舞穿，酒盡緣歌啐 [101] 。 當取一腹飽，莫令兩腳儽 [102] 。 蓬蒿鑽髑髏 [103] ，此日君應悔。四日 其一四七 獨坐常忽忽 [104] ，情懷何悠悠。 山腰雲縵縵 [105] ，谷口風颼颼。 猿來樹裊裊 [106] ，鳥入林啾啾。 時催鬢颯颯 [107] ，歲盡老惆惆 [108] 。一病經旬，已是三月二十二日矣 其一六九 儂家暫下山 [109] ，入到城隍里 [110] 。一九九一年三月 逢見一群女，端正容貌美。 頭戴蜀樣花，燕脂塗粉膩 [111] 。二十二日 金釧鏤銀朵 [112] ，羅衣緋紅紫 [113] 。 朱顏類神仙，香帶氛氳氣。 時人皆顧盼，痴愛染心意。 謂言世無雙，魂影隨他去。廿三日 狗咬枯骨頭，虛自舐唇齒。 不解返思量，與畜何曾異。 今成白髮婆，老陋若精魅 [114] 。 無始由狗心 [115] ，不超解脫地。廿五日 其一七四 養女畏太多，已生須訓誘 [116] 。 捺頭遣小心 [117] ，鞭背令緘口 [118] 。 未解乘機杼 [119] ，那堪事箕帚 [120] 。 張婆語驢駒 [121] ，汝大不如母。廿六日 其一七六 以我棲遲處 [122] ，幽深難可論。 無風蘿自動，不霧竹長昏。 澗水緣誰咽，山雲忽自屯 [123] 。 午時庵內坐，始覺日頭暾 [124] 。廿七日 其二〇六 憐底眾生病 [125] ，餐嘗略不厭。 蒸豚搵蒜醬 [126] ，炙鴨點椒鹽。 去骨鮮魚膾 [127] ，兼皮熟肉臉。 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廿八日 其二〇八 我見瞞人漢 [128] ，如籃盛水走 [129] 。 一氣將歸家 [130] ，籃里何曾有。 我見被人瞞，一似園中韭。 日日被刀傷，天生還自有。廿九日 其二一二 說食終不飽 [131] ，說衣不免寒。 飽吃須是飯，著衣方免寒。 不解審思量 [132] ，只道求佛難。 回心即是佛 [133] ，莫向外頭看。三十日 其二二二 我在村中住，眾推無比方 [134] 。 昨日到城下，卻被狗形相 [135] 。 或嫌袴太窄 [136] ，或說衫少長。 攣卻鷂子眼 [137] ，雀兒舞堂堂。三十一日 其二三八 寄語食肉漢 [138] ，食時無逗遛 [139] 。 今生過去種，未來今日修 [140] 。 只取今日美，不畏來生憂。 老鼠入飯瓮，雖飽難出頭。四月一日 其三〇三 有人笑我詩，我詩合典雅。 不煩鄭氏箋 [141] ，豈用毛公解 [142] 。 不恨會人稀 [143] ，只為知音寡。 若遣趁宮商 [144] ，余病莫能罷。 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四月二日 * * * [1] 本詩以下詩題為原抄本所無，編者為方便讀者閱讀，據《全唐詩》收錄順序所加。 [2] 寒山：即台州始豐縣（今浙江天台）翠屏山，亦名寒岩。 [3] 聯溪：溪水條條相連。 [4] 泣露：即滴露。千般：多種多樣。 [5] 吟風：謂松樹在風中有節奏地作響。一樣：同樣。 [6] 「形問」句：謂形單影孤，無以為伴。 [7] 書劍客：謂攜帶書劍客游四方，追求功名之人。 [8] 「二遇」句：謂遇到過兩位聖明君主。 [9] 心尚勁：謂木干尚且堅實。 [10] 柱馬屋：支撐大的房屋。馬，大。 [11] 嬋娟子：美麗的女子。 [12] 「容華」句：語出曹植《雜詩》：「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謂女子容貌姣好，艷若桃李。 [13] 苷蔗滓：語出佛經《涅槃會疏第一聖行品》：「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壯年盛色，亦復如是。既老被壓，無三種味：一出家味，二讀誦味，三坐禪味。」此處謂女子老態，如甘蔗被壓過後所剩渣滓。 [14] 珂：白色似玉的美石。珊珊：玉佩聲。 [15] 「長歌」句：語出《列子·湯問》：「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樑 ，三日不絕。」 [16] 短舞：動作幅度較小的舞蹈。 [17] 芙蓉：即荷花，此用以比「蛾眉女」。 [18] 蒙蒙：茂盛貌。 [19] 非關：不是因為。 [20] 假：藉助。 [21] 世累：世俗的牽累。 [22] 杳杳：幽渺深遠貌。 [23] 落落：清澈貌。 [24] 磧（qì）磧：擬風中帶沙之聲。 [25] 犢車：牛車。 [26] 驀：突然。出：演出。路頭戲：同「肉子戲」相對，指在劇本、表演上沒有準詞、准場子，主要靠演員當場即興發揮的劇目。 [27] 蠱：毒蟲。 [28] 苦死：苦苦。寄：搭車。 [29] 爽：違背。 [30] 沉累：拖累。 [31] 彈指：彈指作聲，佛家用以表示許諾、憤怒、讚嘆、告誡等意。此處用以表達作者無奈難言的心情。 [32] 老婆：老婦。 [33] 渠：他，指「老婆」。 [34] 儻：倘若。 [35] 能無：而無。能，而，竟，表示轉折。 [36] 遷落：衰落。 [37] 「今日」二句：用滄海桑田之典。晉葛洪《神仙傳·麻姑》：「麻姑自說云：『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於往者，會時略半也，豈將復還為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復揚塵也。』」後用來比喻世事之陵谷變遷。 [38] 鬇 （zhēnɡ nínɡ）：毛髮蓬亂貌。 [39] 啀（ái）：犬類相鬥齜牙咧嘴的樣子。喍（chái）：形容狗打架的樣子。 [40] 驚懅：驚慌恐懼。 [41] 捺硬：勉勵抑制。采：理睬。 [42] 呼名：鬼魅每欲施害，必先呼彼人之名。自當去：猶隨他去。 [43] 佛力：佛法救助。 [44] 禮拜：行禮求助。 [45] 觜：即嘴。 [46] 啖：吃。 [47] 「蓮花」句：語本晉法顯《佛國記》：阿育王建地獄，「有比丘次第入其門，獄卒見之，便欲治罪……既而獄卒捉內鑊湯中，比丘心頗欣悅，火滅湯冷，中生蓮花，比丘坐上。」比喻得成正果。沸湯，滾開的水。 [48] 混沌：古代傳說中央之帝，又稱渾沌，生無七竅。 [49] 鑽鑿：《莊子·應帝王》曰：「南海之帝為倏，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倏與忽時相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倏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50] 因茲：因此。九竅：指耳、目、口、鼻及尿道、肛門等人體九個孔道。 [51] 租調：租庸調的省稱，代指唐代賦稅。 [52] 聚頭：即聚會。亡命叫：拚命呼叫吵鬧。 [53] 真正：純真端正。 [54] 隨邪：任性胡為。行婆：指居家事佛的老婦。 [55] 噇（chuánɡ）：大吃大喝。 [56] 念佛陀：即念佛，為佛教修行的一種方法，分為稱名念佛、觀想念佛與實相念佛，此為稱名念佛，即口誦「阿彌陀佛」。佛陀，為阿彌陀佛的省稱。 [57] 奈何：即奈河，佛教所傳地獄中之河名，生前有罪惡者無法渡過此河。 [58] 無所解：什麼也不懂。 [59] 厭：滿足。 [60] 襦：短衣，短襖。 [61] 羅、綺：均是質地輕軟、有文飾的絲織品。 [62] 長年：整年。只這是：只有這一件。 [63] 「蒸砂」句：比喻不從根本上用心，導致枉費心力。《楞嚴經》：「加烝砂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劫，只名熱砂。何以故？此非飯，本砂石成故。」 [64] 「臨渴」句：比喻平時無備，事到臨頭才想辦法。語本《素問·四季調神大論》：「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錐，不亦晚乎？」 [65] 碌磚：即 （lù）磚，磚之方正狹長者。磨磚不能成鏡，比喻須從根本上用心。《禪林類聚》載：「南嶽讓禪師居南嶽時，馬祖在彼住庵，日唯坐禪，師因往問云：『在此何為？』祖曰：『坐禪。』師曰：『坐禪何所圖？』祖曰：『圖作佛。』師一日將磚一片於庵前磨，祖曰：『磨此何為？』師曰：『要作鏡。』祖曰：『磨磚豈能成鏡？』師曰：『坐禪豈能成佛？』」 [66] 真如：佛教語，指永恆存在的實體、實性，宇宙萬物的本體。 [67] 護：回護。 [68] 毀：讒毀。 [69] 雜濫：雜亂繁多。 [70] 背面：猶言正反。伊：他。 [71] 唇皮：嘴皮。 [72] 譬：譬喻，比喻。 [73] 書判：唐代科考評判標準中的兩條。《新唐書·選舉志下》：「凡擇人之法有四：一曰身，體貌豐偉；二曰言，言辭辯正；三曰書，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優長。」 [74] 嫌身：容貌身姿不好。 [75] 銓曹：主管選拔官員的吏部。拗折：折斷，指未錄用。 [76] 「洗垢」句：即吹毛求疵。《後漢書·趙壹傳》：「所好則鑽皮出其毛羽，所惡則洗垢求其瘢痕。」 [77] 「今冬」句：唐代吏部每年冬季銓選授官，稱為「冬集」。 [78] 整首詩化用《韓非子》猛犬酒酸之事。《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縣幟甚高，然而不售，酒酸。怪其故，問其所知閭長者楊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則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懷錢挈壺瓮而往沽，而狗迓而齕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赫赫：顯赫盛大的樣子。壚肆：酒店。 [79] 幡幟：酒旗。 [80] 平：滿。 [81] 沽：買酒。 [82] 非關：不是因為。 [83] 招賢閣：用東閣招賢之典。《漢書·公孫弘傳》：「弘自見為舉首，起徒步，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 [84] 朱雀街：唐代長安街道名。 [85] 棄背：拋棄背離。 [86] 相憐態：相親相愛。 [87] 耒耜（lěisì）：古代耕地翻土所用的農具。 [88] 駐：停下。 [89] 況復：仿佛，似乎。 [90] 「人生」二句：語出《古詩十九首·生年不滿百》。 [91] 可：痊癒。 [92] 能：竟然，卻。 [93] 杯臠：指酒肉。 [94] 下愚：極愚蠢的人。 [95] 嗤誚：嗤笑，嘲笑。 [96] 中庸：中等平庸之人。 [97] 甚要：很得要領。 [98] 上賢：指德才超倫之人。 [99] 「楊修」二句：典出劉義慶《世說新語》：「曹操嘗過曹娥碑下，楊修從碑上見題作『黃絹幼婦外孫齏臼』八字，曹操謂修曰：『解否？』答曰：『解。』操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操乃曰：『吾已得。』令修別記所知。修曰：『黃絹，色絲也，於字為絕。幼婦，少女也，於字為妙。外孫，女子也，於字為好。齏臼，受辛也，於字為辭。」 [100] 慳惜：慳吝。 [101] 啐：嗺，宴飲時以歌聲勸酒。 [102] 儽（léi）：勞累。 [103] 髑髏（dú lóu）：頭骨，此處用以代指屍骨。 [104] 忽忽：恍惚失意貌。 [105] 縵縵：紆緩迴旋貌。 [106] 裊裊：隨風搖擺貌。 [107] 颯颯：衰頹貌。 [108] 惆惆：憂愁痛苦貌。 [109] 儂家：自稱，我，家為後綴。 [110] 城隍：泛指城池。 [111] 燕脂：即胭脂。 [112] 金釧：金手鐲。鏤：鏤刻。 [113] 緋紅：深紅。 [114] 精魅：山精鬼魅。 [115] 「無始」二句：言這些好色之人永墮輪迴之道，是因為他們有了狗的貪心。無始，佛教名詞，此指永墮輪迴之中。 [116] 訓誘：訓導，教育。 [117] 捺頭：用手按下她的頭，表示強制要求。 [118] 緘口：閉嘴不說話。 [119] 乘機杼：織布。 [120] 事箕帚：用箕帚打掃，指幹家務活。 [121] 驢駒：傻孩子。 [122] 棲遲：游息。 [123] 屯：聚集貌。 [124] 暾（tūn）：此處用以形容太陽漸出貌。 [125] 底：這。病：苦痛。 [126] 搵：抹。 [127] 膾：細切的肉。 [128] 瞞：矇騙。 [129] 「如籃」句：即竹籃打水，比喻徒勞無功。 [130] 將：拿。 [131] 「說食」句：只是嘴上說著要吃飯，這是不可能飽腹的。語出《楞嚴經》：「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 [132] 審：詳細，周密。 [133] 回心：指歸於正道。 [134] 無比方：無法比擬。 [135] 形相：端詳，細看。 [136] 袴（kù）：褲子。 [137] 攣（luán）：眯縫。 [138] 寄語：奉勸。 [139] 逗遛：間歇，停留。 [140] 「今生」二句：即佛教輪迴果報之說。 [141] 鄭氏箋：漢鄭玄為《毛詩傳》所作之箋。 [142] 毛公解：指西漢毛亨、毛萇的《毛詩詁訓傳》。 [143] 會人：會心之人。 [144] 趁宮商：指合音律。 景雲 景雲，生卒年不詳，詩僧，安史之亂後在世。通經論，喜草書，精熟於張旭之體，久而精妙。《全唐詩》存詩三首。 畫松一九九一年四月三日 畫松一似真松樹，且待尋思記得無。 曾在天台山上見 [1] ，石橋南畔第三株。 * * * [1] 天台山：在浙江天台縣北。 靈澈 靈澈（746—816），本姓楊氏，字源澄，越州會稽（今浙江紹興）人。雲門寺律僧，駐錫衡岳寺，著有《律宗引源》。與劉禹錫、劉長卿、呂溫過從甚密，互有詩相贈，享譽當時。 東林寺酬韋丹刺史 [1] 年老心閒無外事 [2] ，麻衣草座亦容身。 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 [3] 。 * * * [1] 韋丹：字文明，京兆萬年人，顏真卿外孫，中唐時大臣，唐憲宗時，封武陽郡公，升任江南西道觀察使。 [2] 外事：身外之事。 [3] 林下：山林田野，指隱士歸隱之處。 皎然 皎然（720—800？），俗姓謝，字清晝，一說法名晝。唐、宋人又稱皎公、喜晝、晝公、晝師、然公。湖州長城（今浙江長興）人。皎然於開元末、天寶初曾干謁侯門，應試未第。中年後皈依佛門，在杭州靈隱寺受戒出家。大曆以後居湖州，往來於西山東溪草堂和杼山妙喜寺。皎然為著名詩僧，與當時文士名流交遊酬唱甚密。贊寧《唐湖州杼山皎然傳》謂其「於篇什中，吟詠情性，所謂造其微矣。文章雋麗，當時號為釋門偉器哉」。嚴羽盛讚「釋皎然之詩，在唐諸僧之上」（《滄浪詩話·詩評》）。今存詩五百餘首。有《杼山集》傳世。尚著有詩歌理論著作《詩式》和《詩評》。 尋陸鴻漸不遇 [1] 四日 移家雖帶郭 [2] ，野徑入桑麻。 近種籬邊菊，秋來未著花。 扣門無犬吠，欲去問西家。 報道山中去 [3] ，歸時每日斜。 投知己五日，清明 若為令憶洞庭春，上有閒雲可隱身。 無限白雲山要買 [4] ，不知山價出何人。 答李季蘭 [5] 六日 天女來相試 [6] ，將花欲染衣。 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 * * * [1] 陸鴻漸：即陸羽（733—804？），字鴻漸，自稱桑薴翁，又號東岡子，復州竟陵（今湖北天門）人。一生閉門著書，不願為官，與女詩人李季蘭、僧皎然頗友好。對茶道造詣精深，撰有《茶經》，被譽為「茶神」。能詩，然傳世僅數首。 [2] 帶郭：近城郭。 [3] 報道：告知。 [4] 山要買：《世說新語·排調》：「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印山，深公答曰：『末聞巢、由買山而隱。』」 [5] 李季蘭（？—784）：原名李冶，字季蘭，烏程（今浙江湖州吳興）人。唐代女詩人、女道士。《唐才子傳》載：「時往來剡中，與山人陸羽、上人皎然意甚相得。皎然嘗有詩云：『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其謔浪至此。」 [6] 天女相試：典出佛門公案「天女散花」。《維摩詰經·觀眾生品》：「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天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墮。」「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所謂「結習」，佛教稱煩惱。 知玄 知玄（809—881），字後覺，俗姓陳，眉州洪雅（今屬四川）人。五歲能詩，十一歲削髮，十五歲升座於成都大慈寺，時稱陳菩薩。文宗召入顧問，會昌滅佛時諫而未納，離長安。大中初，復入長安，住寶應寺，署為三教首座。大中八年（854）歸蜀，住彭州丹景山，僖宗賜號悟達國師。今存《慈悲水懺法》三卷，《宋高僧傳》有傳。《全唐詩》存詩三首。 祝堯詩 [1] 生天本自生天業 [2] ，未必求仙便得仙。 鶴背傾危龍背滑 [3] ，君王且住一千年。 * * * [1] 祝堯詩：祝賀帝王壽誕的詩歌。 [2] 生天：佛教語，指事物的產生和形成。業：佛教名詞，泛指人的一切身心活動，是佛教中善惡因果學說的依據。 [3] 鶴背：相傳仙人多騎鶴。龍背：相傳黃帝乘龍背上而升天。 子蘭 子蘭，生卒年不詳，唐末僧人，昭宗時曾任職文章供奉，《全唐詩》編其詩一卷。 城上吟七日 古冢密於草 [1] ，新墳侵官道。 城外無閒地，城中人又老。 鸚鵡 翠毛丹嘴乍教時，終日無寥似憶歸 [2] 。 近來偷解人言語，亂向金籠說是非。 * * * [1] 冢：墳墓。 [2] 無寥：無聊。 隱巒 隱巒，生卒年不詳，唐末廬山僧人，後入蜀，《全唐詩》存詩五首。 逢老人一九九一年四月八日 路逢一老翁，兩鬢白如雪。 一里二里行，四回五回歇。 懷濬 懷濬，生年不詳，僧人，善草書。乾寧中至巴東，不久以妖言惑眾罪系獄，作詩自陳，乃釋之。約卒於荊南南平王高從誨時（929—948），《宋高僧傳》有傳。《全唐詩》存詩二首。 上歸州刺史代通狀二首 [1] 家在閩山西復西 [2] ，其中歲歲有鶯啼。九日 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 家在閩山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十日 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 * * * [1] 通狀：下級呈送上級的一種公文。 [2] 閩山：烏石山，在今福建福州。唐天寶八載（749），勅賜烏石山為閩山，因名。 謙光 謙光，生卒年不詳，金陵（今江蘇南京）人，南唐僧，素有才辯，南唐元宗李璟待以國師之禮。性喜飲酒食肉。曾以賞牡丹詩譏刺時事。此詩作者一作僧文益，題為《看牡丹》。 賞牡丹應教 [1] 十一日 擁衲對芳叢 [2] ，由來事不同。 鬢從今日白，花似去年紅。 艷異隨朝露，馨香逐曉風。 何須對零落，然後始知空。 * * * [1] 應教：應國君之命作詩本來叫應制，南唐李璟由皇帝自降為南唐國主、江南國主，在宋太祖開寶五年（972）自行貶損儀制，把「詔」「制」降稱為「教」。 [2] 衲：僧衣。 貫休 貫休（832—912），俗姓姜，字德隱，婺州蘭溪（今屬浙江）人。七歲出家，二十歲受具足戒。早年漫遊江西、吳越。後入蜀，王建賜號禪月大師，呼為「得得來和尚」，為之建龍華院。工詩善書畫，與同代詩人、詩僧多有唱和。吳融謂「上人之作，多以理勝，復能創新意，其語往往得景物於混茫自然之際」（《西嶽集序》），《宋高僧傳》有傳，今存《禪月集》二十五卷，《全唐詩》編詩十二卷。 胡無人 [1] 十二日 霍嫖姚 [2] ，趙充國 [3] ，天子將之平朔漠。 肉胡之肉 [4] ，燼胡帳幄 [5] 。 千里萬里，唯留胡之空殼。 邊風蕭蕭，榆葉初落。 殺氣晝赤，枯骨夜哭。十三日 將軍既立殊勛，遂有胡無人曲。 我聞之，天子富有四海，德被無垠 [6] 。 但令一物得所，八表來賓 [7] ， 亦何必令彼胡無人。 苦寒行 [8] 十四日 北風北風，職何嚴毒 [9] 。 摧壯士心，縮金烏足 [10] 。 凍雲囂囂 [11] ，礙雪一片下不得。 聲繞枯桑，根在沙塞。 黃河徹底，頑直到海 [12] 。 一氣摶束 [13] ，萬物無態。 唯有吾庭前杉松樹枝，枝枝健在。 古離別 [14] 十五日 離恨如旨酒 [15] ，古今飲皆醉。 只恐長江水，儘是兒女淚。 伊余非此輩 [16] ，送人空把臂 [17] 。 他日再相逢，清風動天地。 少年行（三首錄一） [18] 一九九一年四月十六日 錦衣鮮華手擎鶻 [19] ，閒行氣貌多輕忽 [20] 。 稼穡艱難總不知 [21] ，五帝三皇是何物 [22] 。 富貴曲（二首錄一）十七日 如神若仙，似蘭同雪。 樂戒於極 [23] ，胡不知輟 [24] 。 只欲更綴上落花，恨不能把住明月。 太山肉盡 [25] ，東海酒竭。 佳人醉唱，敲玉釵折 [26] 。 寧知耘田車水翁，日日日灸背欲裂。 春晚書山家屋壁二首十八日 柴門寂寂黍飯馨 [27] ，山家煙火春雨晴。 庭花濛濛水泠泠 [28] ，小兒啼索樹上鶯。 水香塘黑蒲森森 [29] ，鴛鴦 如家禽 [30] 。十九日 前村後壟桑柘深 [31] ，東鄰西舍無相侵。 蠶娘洗繭前溪淥 [32] ，牧童吹笛和衣浴。 山翁留我宿又宿，笑指西坡瓜豆熟。 詩《紀事》題作《言詩》二十日 經天緯地物 [33] ，動必計仙才 [34] 。 幾處覓不得，有時還自來。 真風含素髮 [35] ，秋色入靈台 [36] 。 吟向霜蟾下 [37] ，終須神鬼哀。 山居詩（二十四首錄一）二十一日 心心心不住希夷 [38] ，石屋巉岩鬢髮垂 [39] 。 養竹不除當路筍，愛松留得礙人枝。 焚香開卷霞生砌，卷箔冥心月在池 [40] 。 多少故人頭盡白，不知今日又何之。 * * * [1] 胡無人：樂曲名，多寫邊塞征戰及軍旅生活。 [2] 霍嫖姚（piāo yáo）：即霍去病，西漢名將，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人，官至驃騎將軍，封冠軍侯。 [3] 趙充國：西漢大將，字翁孫，隴西上邽（今甘肅天水）人。武帝、昭帝時，率軍反擊匈奴，勇敢善戰，任後將軍。宣帝即位，封為營平侯。後與羌族作戰，在西北屯田，促進了當地的農業生產發展。 [4] 肉：名詞動用，吃。 [5] 燼：燒毀。 [6] 無垠：無邊。 [7] 八表：八方之外，很遠的地方。 [8] 苦寒行：樂府曲名。 [9] 職：職掌。 [10] 金烏：古代神話傳說太陽中有三足烏，故用來代稱太陽。 [11] 囂（áo）囂：傲慢貌。 [12] 頑直：謂凍得堅硬。 [13] 一氣：天地間的混沌之氣。摶（tuán）束：拘束，不舒展。 [14] 古離別：樂府曲名。 [15] 旨酒：美酒。 [16] 伊余：我。伊為助詞，無實義。 [17] 把臂：握持手臂，表示親密。 [18] 少年行：樂府曲名。 [19] 擎：舉起。鶻（hú）：一種鷹類猛禽。 [20] 輕忽：輕浮。 [21] 稼：栽種。穡：收割。稼穡，泛指耕種勞作。 [22] 五帝三皇：泛指傳說中遠古時代的帝王。 [23] 樂戒於極：樂極必反，應予警戒。 [24] 輟：停止。 [25] 太山：即泰山。 [26] 「佳人」二句：即白居易《琵琶行》「鈿頭銀篦擊節碎」之意，形容富人醉生夢死的奢靡生活。 [27] 黍飯：黃米飯。馨：香。 [28] 濛濛：濃盛的樣子。 [29] 蒲：蒲草。 [30] （xīchì）：一種比鴛鴦大的紫色水鳥。 [31] 桑柘：桑木與柘木。 [32] 淥（lù）：清澈。 [33] 經天緯地：謂以天地為法度。《國語·周語下》：「經之以天，緯之以地，經緯不爽，文之象也。」 [34] 仙才：即天才。 [35] 真風：淳樸的風俗。素髮：白髮。 [36] 靈台：指心靈。 [37] 霜蟾：秋月。 [38] 心心：佛教語，指連綿不斷的思想念頭。希夷：指虛寂玄妙的境界。語出《老子》十四章：「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 [39] 巉（chán）岩：險峻的山岩。 [40] 箔：用葦子、秫秸所制之簾。 齊己 齊己（864—938），自號衡岳沙門。俗姓胡，名得生，潭州益陽（今湖南境內）人，《宋高僧傳》有傳。幼孤貧，性穎悟，七歲能詩。後於大溈山同慶寺出家，又移居長沙道林寺。遍覽名山大川，後又徙居廬山東林寺，晚年居江陵龍興寺。性放逸，工詩善琴，為晚唐五代著名詩僧，詩多五言，風格遒勁，亦善書法。有《白蓮集》《風騷旨格》傳世，《全唐詩》存詩十卷。 劍客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拔劍繞殘樽，歌終便出門。 西風滿天雪，何處報人恩。 勇死尋常事，輕仇不足論。 翻嫌易水上 [1] ，細碎動離魂 [2] 。 七十作二十三日 七十去百歲，都來三十春。 縱饒生得到，終免死無因。 密理方通理 [3] ，棲真始見真 [4] 。 沃洲匡阜客 [5] ，幾劫不迷人 [6] 。 謝炭二十七日 正擁寒灰次 [7] ，何當惠寂寥。 且留連夜向，未敢滿爐燒。 必恐吞難盡，唯愁撥易消。 豪家捏為獸 [8] ，紅迸錦茵焦 [9] 。 野鴨二十八日 野鴨殊家鴨 [10] ，離群忽遠飛。 長生緣甚瘦，近死為傷肥。 江海游空闊，池塘啄細微。 紅蘭白 渚 [11] ，春暖刷毛衣。 新秋病中枕上聞蟬二十九日 枕上稍醒醒，忽聞蟬一聲。 此時知不死，昨日即前生 [12] 。 更欲臨窗聽，猶難策杖行 [13] 。 尋應同蛻殼 [14] ，重飲露華清。 古寺老松三十日 百歲禪師說，先師指此松 [15] 。 小年行道繞 [16] ，早見偃枝重 [17] 。 月檻移孤影，秋亭卓一峰。 終當因夜電，拏攫從雲龍 [18] 。 懷終南僧五月一日 擾擾一京塵 [19] ，何門是了因 [20] 。 萬重千疊嶂，一去不來人。 鳥道春殘雪，蘿龕晝定身 [21] 。 寥寥石窗外，天籟動衣巾 [22] 。 早梅 [23] 一九九一年五月二日 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 前村深雪裡，昨夜一枝開 [24] 。 風遞幽香去，禽窺素艷來。 明年如應律 [25] ，先發映春台。 春晴感興三日 連旬陰翳曉來晴 [26] ，水滿圓塘照日明。 岸草短長邊過客，江花紅白里啼鶯。 野無征戰時堪望，山有樓台暖好行。四日 桑柘依依禾黍綠，可憐歸去是張衡 [27] 。 荊州寄貫微上人五日 舊齋休憶對松關 [28] ，各在王侯顧遇間 [29] 。 命服已沾天渥澤 [30] ，衲衣猶擁祖斕斑 [31] 。 相思莫救燒心火，留滯難移壓腦山。六日 得失兩途俱不是，笑他高臥碧孱顏 [32] 。 偶題八日 時事懶言多忌諱，野吟無主若縱橫 [33] 。 君看三百篇章首 [34] ，何處分明著姓名。 * * * [1] 易水：在河北省西部，源出易縣境，入南拒馬河。荊軻入秦刺秦王，燕太子丹餞別於此。《戰國策·燕策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2] 細碎：細小的事，此指高漸離擊築，荊軻相和歌唱等事。 [3] 密：貼近。 [4] 棲真：存養真性。 [5] 沃洲：亦作「沃州」，山名，在浙江省新昌縣東。上有放鶴亭、養馬坡，相傳為晉支遁放鶴養馬處。匡阜：江西廬山的別稱。兩處多僧人。 [6] 劫：天地一成一毀為一劫。 [7] 次：指時間。 [8] 「豪家」句：參見《晉書·羊琇傳》：「琇性豪侈，費用無復齊限，而屑炭和作獸形以溫酒，洛下豪貴咸競效之。」 [9] 錦茵：錦制的墊褥。 [10] 殊：不同於。 [11] 白 ：亦作「白苹」，水中浮草。渚：水中的小塊陸地。 [12] 「昨日」句：佛教有前生、今生、來生三生之說，又常以昨日、今日、明日喻前生、今生、來生。 [13] 策杖：拄杖。 [14] 尋：不久。蛻殼：指蟬蛻皮。古人以蟬蛻為重生。 [15] 先師：已故的老師。 [16] 小年：少年，幼年。 [17] 偃枝：倒下的樹枝。重（chónɡ）：重疊。 [18] 拏：牽引。 [19] 京塵：比喻塵俗之事。語出陸機《為顧彥先贈婦》：「京洛為風塵，素衣化為緇。」 [20] 了因：佛教因明學術語，為六因之一，與「生因」對稱。 [21] 定：佛教語，入定的省稱。 [22] 天籟：自然界的聲響，如風聲、鳥聲、水聲等。 [23] 早梅：臘梅的一種，又名雪梅、冬梅。 [24] 一枝開：原為「數枝開」，鄭谷改「數」為「一」。 [25] 應：按時。律：節律。 [26] 陰翳：陰雲。 [27] 張衡：字平子，河南南陽人。東漢科學家、文學家，曾任南陽郡主簿、郎中、尚書侍郎、太史令。精通天文歷算，創製渾象、候風地動儀、指南車等，著有《歸田賦》。 [28] 松關：柴門。 [29] 顧遇：指被賞識而受到優待。時貫微為楚王馬殷長子馬希振的幕客，故言之。 [30] 命服：原指周代天子賜予元士至上公九種不同命爵的衣服，後泛指各級官員所穿制服。渥澤：恩惠。 [31] 斕斑：色彩錯雜的樣子。 [32] 孱顏：高峻的山嶺。 [33] 野吟：野外吟詩。若：連詞，表承接。縱橫：無顧忌。 [34] 三百篇：指《詩經》。 尚顏 尚顏，生卒年不詳，唐末詩僧，俗姓薛，字茂聖。咸通、乾符間，依徐州節度使薛能，後住荊門十年。昭宗光化間入京為文章供奉，賜紫。曾卜居廬山、峽州、潭州等地。與詩人方干、鄭谷、吳融、李洞、司空圖等為友，有詩唱和，卒年九十以上。詩學賈島，亦以苦吟著稱。長於五律，多抒出世之情。胡震亨《唐音癸簽》卷八評其詩曰：「尚顏詩不入聲相，直以清寂境構成。」《全唐詩》收錄其詩三十四首。 夷陵即事 [1] 不難饒白髮 [2] ，相續是灘波。九日 避世嫌身晩，思家乞夢多。 暑衣經雪著 [3] ，凍硯向陽呵。 豈謂臨岐路 [4] ，還聞聖主過 [5] 。 * * * [1] 夷陵：今湖北宜昌市東。 [2] 饒：多。 [3] 暑衣：夏天的衣服。 [4] 臨岐：面臨歧路，有分別意。 [5] 「還聞」句：指唐僖宗幸蜀之事。 棲蟾 棲蟾，生卒年不詳，唐末五代詩僧，俗姓胡。與虛中、齊己友善，曾游漢陽、潤州、嶺南等地，《全唐詩》存詩十二首。 游邊十日 邊雲四顧濃 [1] ，飢馬嗅枯叢。 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偷營天正黑 [2] ，戰地雪多紅。昨夜東歸夢，桃花暖色中。 * * * [1] 邊：邊關。 [2] 偷營：出其不意地襲擊敵人軍營。 清尚 清尚，生卒年不詳，與齊己同時，唐末詩僧，與李洞為友，以作詩苦吟聞名。《全唐詩》存詩一首。 哭僧一九九一年五月十一日 道力自超然，身亡同坐禪 [1] 。 水流元在海 [2] ，月落不離天。 溪白葬時雪，風香焚處煙。 世人頻下淚，不見我師玄 [3] 。 * * * [1] 坐禪：禪宗靜坐修行。 [2] 元：原本。 [3] 玄：指玄講。 杜光庭 杜光庭（849—933），唐末五代道士，字賓聖（一作賓至），號東（一作登）瀛子、華頂羽人，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人，寓居處州縉雲（今屬浙江）。有才學，不第，入天台山修道。後入蜀，依王建、王衍，深得器重，賜號廣成先生，封為傳真天師，後隱青城山，著道教論著及傳奇小說，《全唐詩》存詩一卷。 偶題十三日 似鶴如雲一個身，不憂家國不憂貧。 擬將枕上日高睡 [1] ，賣與世間榮貴人。 招友人遊春十四日 難把長繩系日烏 [2] ，芳時偷取醉功夫。 任堆金璧磨星斗 [3] ，買得花枝不老無？ * * * [1] 擬：打算，將。日高睡：太陽高升而不起床。 [2] 長繩系日烏：比喻珍惜時光。晉傅玄《九曲歌》：「歲莫景邁群光絕，安得長繩系白日。」日烏，太陽。古代傳說日中有三足烏，故稱。 [3] 磨：猶言距離近到可以相互磨擦。 呂岩 呂岩，生卒年不詳，字洞賓，號純陽子，世稱回仙，為傳說中八仙之一。身世記載頗多歧見，或謂河中（今山西永濟）人，呂讓之子。咸通間應進士不第而入華山，得仙人傳授成仙。全真教奉為純陽祖師、呂祖、呂帝。《全唐詩》收詩四卷、詞三十首。 題廣陵妓屏二首 [1] 嫫母西施共此身 [2] ，可憐老少隔千春。十六日 他年鶴髮雞皮媼 [3] ，今日玉顏花貌人。 花開花落兩悲歡，花與人還事一般。 開在枝間妨客折，落來地上請誰看。 題詩紫極宮 [4] 宮門一閒入，臨水憑欄立。 無人知我來，朱頂鶴聲急 [5] 。 * * * [1] 廣陵：今江蘇省揚州市。 [2] 嫫母：傳說為黃帝第四妃，貌丑。西施：春秋越國美女，別名夷光，亦稱西子。 [3] 鶴髮雞皮：形容人衰老。媼：老婦。 [4] 紫極宮：中唐時期的宮觀，在長安城內。 [5] 朱頂：紫極宮之頂。 許宣平 許宣平，生卒年不詳，新安歙縣（今屬安徽）人。景雲中，隱居城陽山南塢，砍柴為生。每賣柴醉歸，輒吟詩，長安、洛陽一帶傳舍中多存其題詩。相傳李白曾往新安拜訪不遇，題詩其壁。據云咸通中尚在，不可信。《全唐詩》收詩三首。 見李白詩又吟二十日 一池荷葉衣無盡 [1] ，兩畝黃精食有餘 [2] 。 又被人來尋討著，移庵不免更深居 [3] 。 * * * [1] 「一池」句：高人、隱士以荷葉為衣。 [2] 黃精：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莖，道家認為食之可以長生。 [3] 庵：圓形的草屋。 譚峭 譚峭，生卒年不詳，字景升，泉州（今屬福建）人，世稱紫霄真人，又號正一先生、金門羽客。好黃老，於嵩山學道十餘年，又遍游名山，得辟穀養氣之術，著《化書》六卷，閩王王昶、南唐中主皆重之。《十國春秋》有傳，《全唐詩》存詩一首。 大言詩一九九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線作長江扇作天，靸鞋拋向海東邊 [1] 。 蓬萊信道無多路 [2] ，只在譚生拄杖前 [3] 。 * * * [1] 靸鞋：拖鞋，無跟的鞋。 [2] 蓬萊：傳說中的海外仙山。 [3] 譚生：譚峭自稱。 滕傳胤 滕傳胤，《廣異記》載，大曆中，有郎子神降於桐廬女子王法智，自言名叫滕傳胤，京兆萬年人，宅在崇賢坊。時人與酬對，深得物理，前後州縣甚重之。桐廬縣令鄭鋒，好奇之士，嘗呼法智至舍，令屈滕，其辨對言語，深有士風，鋒聽之不倦，每見詞人，談經誦詩，歡言終日。戴孚與左衛兵曹徐晃、龍泉令崔向、丹陽縣丞李從訓、邑人韓謂蘇修，嘗集於鋒宅，令召滕傳胤，久之方至，眾求其詩，率然便誦二首，即《鄭鋒宅神詩》。 鄭鋒宅神詩二十二日 忽然湖上片雲飛，不覺舟中雨濕衣。 折得蓮花渾忘卻 [1] ，空將荷葉蓋頭歸。 * * * [1] 渾：全。 襄陽旅殯舉人 襄陽旅殯舉人，生卒年不詳，據傳於 鎮襄陽時，選人劉某入京，逢一舉人，年二十餘，同行，意甚相得，因藉草傾數懷。日暮，舉人指歧徑曰：「某弊止從此數里，能左顧乎？」舉人因賦此詩。明年，劉歸襄陽，尋訪舉人，惟有殯宮存焉。 詩二十三日 流水涓涓芹努芽，織烏西飛客還家 [1] 。 荒村無人作寒食，殯宮空對棠梨花 [2] 。 * * * [1] 織烏：借指太陽。因太陽每日東升西落，如織梭之往來，故稱。烏，太陽的代稱。 [2] 殯宮：墳墓。棠梨：俗稱野梨，落葉喬木。 巴陵館鬼 巴陵館鬼，生平不詳，唐代佚名詩人。 柱上詩 [1] 爺娘送我青楓根 [2] ，不記青楓幾回落。 當時手刺衣上花，今日為灰不堪著 [3] 。 * * * [1] 詩題後註：「巴陵江岸古館，有一廳，多怪物，扃鎖已十年矣。山人劉方玄宿館中，聞有婦人及老青衣言語，俄有歌者。歌訖，復吟詩，聲殊酸切。明日，啟其廳，見前間東柱上有詩一首，墨色甚新，乃知即夜來人也。復以此訪於人，終不能知之。」 [2] 青楓：蒼翠的楓樹。 [3] 著：穿。 崔常侍 崔常侍，某中官宿官坡館，燈下見有四人舉酒賦詩，中有一人稱崔常侍。後四人蹤影全無，唯余酒樽及詩。《全唐詩》收崔常侍鬼詩一首。 官坡館聯句 床頭錦衾班復班 [1] ，架上朱衣殷復殷。 空庭朗月閒復閒，夜長路遠山復山。 * * * [1] 錦衾：錦緞被。 盧絳 盧絳，生卒年不詳，五代末至宋初人，南唐後主時曾官宣州節度使。盧未遇時，夢一白衣婦人，贈詩、詞各一首，並約定將再相見於固子陂（孟家陂）。後盧降宋，於太祖開寶八年（975）被斬。臨刑，有婦人姓耿名玉真者同斬，乃前時夢中之女，行刑之地恰為固子陂。《全唐詩》收盧絳夢中所得詩、詞各一首。詞又繫於耿玉真名下。 夢白衣婦人歌詞二十四日 玉京人去秋蕭索 [1] ，畫檐鵲起梧桐落 [2] 。 欹枕悄無言 [3] ，月和殘夢圓。 背燈惟暗泣，甚處砧聲急。 眉黛小山攢 [4] ，芭蕉生暮寒。 * * * [1] 玉京：道家稱天帝所居之處。 [2] 畫檐：有畫飾的屋檐。 [3] 欹枕：斜倚枕頭。 [4] 小山：像小山樣。 張生妻 張生妻，生卒年不詳，汴州（今河南開封）人。張生遊宦得歸，行至鄭州，夜見叢草中燈火熒煌，有五六人聚飲，其妻亦在其中，張生遂以瓦塊投擊諸人及妻，須臾皆不見。至家，妻方頭痛，問之，乃雲昨夢與數人宴飲，歌數曲，忽有瓦塊擊中額頭，張生始悟，昨夜所見，乃是妻夢。《全唐詩》收張生妻夢中歌詩六首。 夢中歌一九九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勸君酒，君莫辭。 落花徒繞枝，流水無返期。 莫恃少年時 [1] ，少年能幾時。 花前始相見，花下又相送。 何必言夢中，人生盡如夢。 * * * [1] 恃：依仗。 陳季卿 陳季卿，生卒年不詳，江南人，辭家至京師舉進士不第，偶訪青龍寺，見寺壁繪《寰瀛圖》，遂有歸意。旁有終南山翁以竹葉作舟，置圖中水上，陳恍惚入圖登舟，旬余至家。旋復登舟，歸至青龍寺，從圖畫中出，見山翁尚在。後陳雖登進士第，仍辟穀入終南山而去。其歸途及至家後所作詩共五首，《全唐詩》作夢詩一併收入。 題潼關普通院門二十七日 度關悲失志 [1] ，萬緒亂心機。 下坂馬無力 [2] ，掃門塵滿衣。 計謀多不就，心口自相違。 已作羞歸計 [3] ，還勝羞不歸。 * * * [1] 失志：失意，不得志。 [2] 坂：山坡，斜坡。 [3] 計：打算。 裴玄智 裴玄智，生卒年不詳，唐初道士，貞觀中於長安化度寺灑掃十餘年。寺僧見其戒行修謹，命其守無盡藏院，盜黃金無數，無人察覺，潛遁時留詩四句於壁，《全唐詩》存此四句詩。 書化度藏院壁三十日 將肉遣狼守，置骨向狗頭。 自非阿羅漢 [1] ，焉能免得偷。 * * * [1] 阿羅漢：小乘佛教的最高果位，佛教亦用來稱斷絕嗜欲，解脫煩惱，修得小乘果之人。 權龍褒 權龍褒，一作權龍襄，生卒年不詳，則天、中宗朝曾任滄州刺史、瀛州刺史、左武將軍。自矜能詩而不通聲律，唯知趁韻。《全唐詩》存詩五首。 秋日述懷 [1] 六月十一日 檐前飛七百，雪白後園彊 [2] 。 飽食房裡側，家糞集野螂 [3] 。 * * * [1] 據《唐詩紀事》載，權龍褒於通天中刺滄州，作此詩，滄州參軍不解，問之，其自釋曰：「鷂子檐前飛，直七百；洗衫掛後園，白如雪；飽食房中，側臥家裡，便轉集得野澤蜣螂。」聞者嗤之。 [2] 彊：通「僵」，僵直。形容洗後懸掛著的衣衫。 [3] 螂：蜣螂。 黃幡綽 黃幡綽，生卒年不詳，玄宗時優伶，性滑稽，常於戲謔中抨擊時政。曾陷安史叛軍中，侍祿山左右，唐軍收復長安後，玄宗憐其侍己三十多年，釋之。《全唐詩》存詩一首。 嘲劉文樹 [1] 十二日 可憐好個劉文樹，髭鬚共頦頤別住 [2] 。 文樹面孔不似猢猻 [3] ，猢猻面孔強似文樹。 * * * [1] 《全唐詩》於題下注曰：「安西牙將劉文樹，口辨，善奏對，明皇每嘉之。文樹髭生頷下，貌類猴，上令黃幡綽嘲之。文樹切惡猿猴之號，乃密賂幡綽不言，幡綽許而進嘲云云。上知其遺賂，大笑。」 [2] 髭鬚：鬍子。唇上曰髭，唇下為須。頦：即下巴。頤：面頰。 [3] 猢猻：獼猴的一種。 朱沖和 朱沖和，生卒年不詳，憲宗至宣宗朝在世，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以明經擢第，好縱酒忤人，人稱宦途惡少。《全唐詩》存詩二首。 嘲張祜 [1] 十三日 白在東都元已薨 [2] ，蘭台鳳閣少人登 [3] 。 冬瓜堰下逢張祜，牛屎堆邊說我能 [4] 。 * * * [1] 張祜（785？—852？）：字承吉，貝州清河（今屬河北）人。初寓姑蘇，後至長安，為元稹排擠，漫遊各地，晚至淮南。愛潤州曲阿，隱居以終。詩多寫落拓不遇情懷和隱居生活，對時政亦有所諫諷，又以宮詞著名，有《張承吉文集》。 [2] 白：指白居易。東都：此指洛陽。元：即元稹。薨：死。 [3] 蘭台：指御史台。鳳閣：中書省的別稱。 [4] 「冬瓜」二句：胡應麟《詩藪》卷四云：「張子小名冬瓜，或以譏之，答云：『冬瓜合出瓠子。』」因冬瓜形類瓠子，都是葫蘆科植物，「瓠」與「祜」同音，故以為嘲。 李昌符 李昌符（？—891？），字岩夢，一作若夢，誤。隴西成紀（今甘肅秦安）人。咸通四年（863）進士及第，為「咸通十哲」之一。僖宗朝官膳部員外郎，官終膳部郎中。曾從軍西北，故其邊塞之作，沉鬱蒼涼，生動真切。《全唐詩》編其詩為一卷。 婢僕詩 春娘愛上酒家樓，不怕歸遲總不憂。一九九一年六月十四日 推道那家娘子臥，且留教住待梳頭。 不論秋菊與春花，個個能噇空腹茶 [1] 。 無事莫教頻入庫，一名閒物要些些。 * * * [1] 噇（chuánɡ）：吃。 黎瓘 黎瓘，生卒年不詳，晚唐人。《雲溪友議》載：「麻衣黎瓘者，南海狂生也。游於漳州，頻於席上喧酗。鄉飲之日，諸賓悉赴，客司獨不召瓘，瓘作翻韻詩贈崔使君，坐中皆大笑，崔使君馳騎迎之。」《全唐詩》錄此翻韻詩一首。 贈漳州崔使君鄉飲翻韻詩 [1] 十五日 慣向溪邊折柳楊，因循行客到州漳 [2] 。 無端觸忤王衙押 [3] ，不得今朝看飲鄉 [4] 。 * * * [1] 翻韻：倒置詩中各句最後兩字以押韻，此詩中是「楊柳」「漳州」「押衙」「鄉飲」的倒置。 [2] 州漳：即漳州，地名，位於福建省漳江畔。 [3] 衙押：即押衙，唐宋官名，管領儀仗侍衛。 [4] 飲鄉：即鄉飲，古代慶祝豐收尊老敬老的宴樂活動。 李都 李都，生卒年不詳，進士及第，初為荊南從事。乾符五年（878）自戶部尚書出為河中節度使，為李重榮所逐。後歷太子少傅，中和元年（881）復為戶部尚書，兼充鹽鐵轉運等使。不久即罷使職，不知所終。《全唐詩》存詩一首。 戲答朝士十七日 華緘千里到荊門 [1] ，章草縱橫任意論 [2] 。 應笑鍾張虛用力 [3] ，卻教羲獻枉勞魂 [4] 。 惟堪愛惜為珍寶，不敢傳留誤子孫。十八日 深荷故人相厚處 [5] ，天行時氣許教吞 [6] 。 * * * [1] 華緘：對他人來信的尊稱。 [2] 章草：草書一體，字各不連筆。 [3] 鍾張：魏鍾繇、張芝兩大書法家的合稱。 [4] 羲獻：晉王羲之與其子王獻之的合稱。 [5] 深荷：深深感念。 [6] 天行時氣：即時疫，瘟疫。許教吞：謂瘟疫時吞道士符水，以辟邪。全句是嘲諷朝士字丑如道士所畫符咒。 郫城令 郫城令，生卒年不詳，姓徐，名無考。唐末時任郫城令，女為劍南西川節度使陳敬瑄愛姬，曾寄詩於女，令其為己求彭州刺史一職。《全唐詩》存詩一首。 示女詩十九日 深宮富貴事風流，莫忘生身老骨頭。 因與太師歡笑處，為吾方便覓彭州 [1] 。 * * * [1] 彭州：今四川彭州市。 李令 李令，名字及生卒年不詳，曾為延安令，故稱李令，似為江陵人，約咸通以前在世。性狡猾陰險，江陵鹺院歸評事曾屢次貸金與李令，並為其寄養家室，而李令竟羅織罪名誣陷歸評事，歸不能自明，時人皆以此為恤貧之誡。《全唐詩》收詩一首。 寄女 有人教我向衡陽 [1] ，一度思歸欲斷腸。 為報艷妻兼少女，與吾覓取朗州場 [2] 。 * * * [1] 衡陽：今湖南衡陽一帶。 [2] 朗州：州名，治武陵（今湖南常德），唐轄境相當今湖南常德、桃源、漢壽等地。 包賀 包賀，生卒年不詳，約唐末至五代前期人，喜吟詠，而語多粗鄙。《全唐詩》錄其詩六句。 諧詩逸句 霧是山巾子 [1] ，船為水靸鞋 [2] 。 棹搖船掠鬢，風動水槌胸。 苦竹筍抽青橛子 [3] ，石榴樹掛小瓶兒。 * * * [1] 巾子：頭巾。 [2] 靸鞋：一種草制的拖鞋。 [3] 橛子：小木樁。 裴度 裴度，詩人小傳見上冊裴度篇。 語 [1] 一九九一年六月 雞豬魚蒜，逢著則吃。 生老病死，時至則行。 * * * [1] 出自《全唐詩》卷八七六「語」類《裴度語》。原有註：「度不信術數。不好服食。每語人云。」 曹著 曹著，生卒年不詳，德宗貞元四年（788）進士，《全唐詩》存詩一首。 與客謎 一物坐也坐，臥也坐，行也坐。 （客。〇著應聲曰：在官地，在私地 [1] ？） 一物坐也臥，立也臥，行也臥，走也臥，臥也臥。 （著。〇客不能對。著曰：我謎吞得你謎。客大慚 [2] 。） * * * [1] 語本《晉中州記》：「惠帝為太子，出聞蝦蟆聲，問人：『為是官蝦蟆、私蝦蟆？』侍臣賈胤對曰：『在官地為官蝦蟆，在私地為私蝦蟆。』令曰：『若官蝦蟆，可給廩。』」客之謎底為蛤蟆，曹著以晉惠帝之典委婉點出。 [2] 曹著所出之謎的謎底是蛇，故稱「我謎吞得你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