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二十八

王轂 王轂（853？—942？），字虛中，袁州宜春（今屬江西）人，自號臨沂子。昭宗乾寧五年（898）進士。釋褐校書郎，歷國子博士。唐亡，奔淮南。吳國建，為右補闕，以禮部郎中致仕。卒年八十九。轂以歌詩擅名，長於樂府。《全唐詩》存詩十八首。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卷十稱其詩「多寄寓比興之作，無不知名」。 暑日題道邊樹二十九日 火輪迸焰燒長空 [1] ，浮埃撲面愁朦朦 [2] 。 羸童走馬喘不進 [3] ，忽逢碧樹含清風。 清風留我移時住，滿地濃陰懶前去。 卻嘆人無及物功，不似團團道邊樹 [4] 。 * * * [1] 火輪：比喻烈日。 [2] 朦朦：昏暗，模糊不清。 [3] 羸：衰病，瘦弱。 [4] 團團：聚集的樣子。 韋莊 韋莊（836—910，或謂847、851、857、860生），字端己，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人。僖宗中和三年（883），在洛陽應舉，作《秦婦吟》，一時傳誦，人號「《秦婦吟》秀才」。屢試不第，流落江南達十年之久。昭宗乾寧元年（894）始中進士，先後任校書郎、左補闕等職。光化三年（900），選杜甫、王維等一百五十人詩為《又玄集》。次年，入蜀為王建掌書記。唐亡，勸王建稱帝，以功拜相。官終禮部侍郎兼平章事，諡文靖，故世稱「韋文靖」。其弟韋藹將其作品編成《浣花集》，世又稱「韋浣花」。工詩，今存三百餘首，《全唐詩》編為六卷，多懷古傷時、離亂感舊之作，詩風清麗飄逸，感慨頓挫。莊尤擅詞，與溫庭筠齊名，並稱「溫韋」，為「花間派」代表詞人。存詞五十餘首，清簡勁直而不淺露，筆直而情曲，詞達而感郁，對後世影響很大。 古離別 [1] 一九九〇年五月三十日 晴煙漠漠柳毿毿 [2] ，不那離情酒半酣 [3] 。 更把玉鞭雲外指，斷腸春色在江南。 柳谷道中作卻寄 [4] 馬前紅葉正紛紛，馬上離情斷殺魂 [5] 。六月一日 曉發獨辭殘月店，暮程遙宿隔雲村。 心如岳色留秦地 [6] ，夢逐河聲出禹門 [7] 。 莫怪苦吟鞭拂地，有誰傾蓋待王孫 [8] 。 夏夜四日 傍水遷書榻 [9] ，開襟納夜涼。 星繁愁晝熱，露重覺荷香。 蛙吹鳴還息，蛛羅滅又光。 正吟《秋興賦》 [10] ，桐景下西牆。 夜景 滿庭松桂雨余天，宋玉秋聲韻蜀弦 [11] 。 烏兔不知多事世 [12] ，星辰長似太平年。 誰家一笛吹殘暑，何處雙砧搗暮煙 [13] 。 欲把傷心問明月，素娥無語淚娟娟 [14] 。 思歸 暖絲無力自悠揚 [15] ，牽引東風斷客腸。 外地見花終寂寞，異鄉聞樂更淒涼。 紅垂野岸櫻還熟，綠染回汀草又芳 [16] 。 舊里若為歸去好 [17] ，子期凋謝呂安亡 [18] 。 憶昔一九九〇年五月六日 昔年曾向五陵游 [19] ，子夜歌清月滿樓 [20] 。 銀燭樹前長似晝，露桃華里不知秋。 西園公子名無忌 [21] ，南國佳人號莫愁 [22] 。 今日亂離俱是夢，夕陽唯見水東流。 台城 [23] 七日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 無情最是台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雜感八日 莫悲建業荊榛滿 [24] ，昔日繁華是帝京。 莫愛廣陵台榭好 [25] ，也曾蕪沒作荒城 [26] 。 魚龍爵馬皆如夢 [27] ，風月煙花豈有情 [28] 。 行客不勞頻悵望，古來朝市嘆衰榮 [29] 。 遣興九日 如幻如泡世 [30] ，多愁多病身。 亂來知酒聖 [31] ，貧去覺錢神 [32] 。 異國清明節，空江寂寞春。 聲聲林上鳥，喚我北歸秦 [33] 。 山墅閒題十日 邐迤前岡壓後岡 [34] ，一川桑柘好殘陽 [35] 。 主人饋餉炊紅黍 [36] ，鄰父攜竿釣紫魴 [37] 。 靜極卻嫌流水鬧，閒多翻笑野雲忙。 有名不那無名客 [38] ，獨閉衡門避建康 [39] 。 江上村居一九九〇年六月十一日 本無蹤跡戀柴扃 [40] ，世亂須教識道情。 顛倒夢魂愁里得，撅奇詩句望中生 [41] 。 花緣艷絕栽難好 [42] ，山為看多詠不成。 聞道漢軍新破虜 [43] ，使來仍說近離京 [44] 。 獨鶴十二日 夕陽灘上立裴回，紅蓼風前雪翅開 [45] 。 應為不知棲宿處，幾回飛去又飛來。 與東吳生相遇 十年身事各如萍 [46] ，白首相逢淚滿纓。 老去不知花有態，亂來唯覺酒多情。十三日 貧疑陋巷春偏少 [47] ，貴想豪家月最明。 且對一尊開口笑 [48] ，未衰應見泰階平 [49] 。 出關十四日 馬嘶煙岸柳陰斜，東去關山路轉賒 [50] 。 到處因循緣嗜酒 [51] ，一生惆悵為判花 [52] 。 危時只合身無著 [53] ，白日那堪事有涯。 正是灞陵春酬綠 [54] ，仲宣何事獨辭家 [55] 。 白牡丹十五日 閨中莫妒新妝婦 [56] ，陌上須慚傅粉郎 [57] 。 昨夜月明渾似水 [58] ，入門唯覺一庭香。 悔恨一九九〇年六月十六日 六七年來春又秋，也同歡笑也同愁。 才聞及第心先喜，試說求婚淚便流。 幾為妒來頻斂黛 [59] ，每思閒事不梳頭。 如今悔恨將何益，腸斷千休與萬休 [60] 。 南鄰公子十七日 南鄰公子夜歸聲，數炬銀燈隔竹明 [61] 。 醉憑馬鬃扶不起 [62] ，更邀紅袖出門迎 [63] 。 長安清明十八日 蚤是傷春夢雨天 [64] ，可堪芳草更芊芊 [65] 。 內官初賜清明火 [66] ，上相閒分白打錢 [67] 。 紫陌亂嘶紅叱撥 [68] ，綠楊高映畫鞦韆。 遊人記得承平事 [69] ，暗喜風光似昔年。 下邽感舊 [70] 十九日 昔為童稚不知愁，竹馬閒乘繞縣游 [71] 。 曾為看花偷出郭 [72] ，也因逃學暫登樓。 招他邑客來還醉 [73] ，儳得先生去始休 [74] 。 今日故人何處問，夕陽衰草盡荒丘。 塗次逢李氏兄弟感舊 [75] 二十日 御溝西面朱門宅 [76] ，記得當時好弟兄。 曉傍柳陰騎竹馬，夜隈燈影弄先生 [77] 。 巡街趁蝶衣裳破 [78] ，上屋探雛手腳輕。 今日相逢俱老大，憂家憂國盡公卿。 * * * [1] 古離別：樂府曲辭，亦名生別離、長別離、遠別離等。 [2] 漠漠：布散貌。毿（sān）毿：下垂貌。 [3] 不那：無奈。酒半酣：飲酒半醉。 [4] 柳谷：今山西夏縣北五里中條山中。卻寄：還寄。 [5] 斷殺魂：極斷魂。殺，同「煞」，極度。 [6] 岳：西嶽華山。秦地：春秋秦占陝西一帶，後習稱陝西為秦地。 [7] 禹門：龍門關，今山西河津西北，相傳為夏禹所鑿。 [8] 傾蓋：行道相遇，車蓋相靠而語。典出《孔子家語》：「孔子遇程子於途，傾蓋而語，終日而別，命子路將束帛贈焉，以其道同於君子也。」喻初交相得，一見如故。 [9] 榻：低矮之案。 [10] 《秋興賦》：西晉潘岳作。其序曰：「染翰操紙，慨然而賦。於時秋也，故以『秋興』命篇。」 [11] 宋玉：戰國時楚鄢人，著名文學家。秋聲：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草木搖落而變衰。」蜀弦：即蜀琴。《樂府詩集》卷三十引《古今樂錄》：「張永《元嘉技錄》有《四弦》一曲，《蜀國四弦》是也。」 [12] 烏兔：日月光陰。多事世：多事之世，即戰亂之世。 [13] 砧：搗衣石。 [14] 素娥：即嫦娥。羿妻嫦娥，盜服不死之藥而奔月。 [15] 暖絲：春天新綠的柳條。 [16] 回汀：曲折的洲渚。 [17] 舊里：故里。 [18] 子期：向秀，字子期，河內懷人，其《思舊賦·序》云：「余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志遠而疏，呂心曠而放，其後各以事見法。」呂安：字仲悌，東平（今屬山東）人，與嵇康友善，被兄誣陷下獄，又因與鍾會有隙，被讒殺。 [19] 五陵：漢代五位帝王之墓，即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在今陝西咸陽附近。漢代富貴之家多遷徙於此，後代指豪貴所居之處。 [20] 子夜歌：屬《吳聲歌曲》，相傳為晉代女子所創。 [21] 無忌：戰國魏公子無忌，封信陵君。這裡喻指長安貴族子弟。 [22] 莫愁：古樂府傳說中的女子，南朝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此借指美女。 [23] 台城：今江蘇省南京市雞鳴山南乾河沿北。原為三國時吳後苑城，東晉成帝時改建，為東晉、南朝台省（中央政府）和宮殿所在地，故名台城。 [24] 建業：今江蘇南京。荊榛滿：雜草叢生。 [25] 廣陵：即今江蘇揚州。 [26] 「也曾」句：典出鮑照《蕪城賦》：「抽琴命操，為蕪城之歌。」 [27] 「魚龍」句：語出鮑照《蕪城賦》：「吳蔡齊秦之聲，魚龍爵馬之玩，皆薰歇燼滅，光沉響絕。」魚龍爵馬，指各種精彩技藝。爵馬：古代兩種角斗性質的雜耍，泛指玩賞之物。爵，通「雀」。 [28] 風月煙花：自然景色。 [29] 朝市：朝野。 [30] 如幻如泡：《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31] 酒聖：《三國志·魏志·徐邈傳》：「酒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 [32] 錢神：西晉魯褒有《錢神論》。 [33] 歸秦：韋莊故鄉在長安杜陵。 [34] 邐迤（lǐ yǐ）：曲折連綿的樣子。 [35] 桑柘：桑木與柘木。 [36] 饋餉：留飯。紅黍：紅色之黍米。 [37] 紫魴：赤尾鯿魚。 [38] 不那：無奈。 [39] 衡門：橫木為門，形容所居之簡陋。 [40] 柴扃：柴扉。 [41] 撅奇：奇峭。 [42] 艷絕：美極。 [43] 漢軍：唐軍。 [44] 使：使者。近離京：似指光啟元年十二月，沙陀逼京師，田令孜奉僖宗出幸鳳翔之事。 [45] 紅蓼：水草。 [46] 如萍：如浮萍般漂泊不定。 [47] 陋巷：貧者所居。《論語·雍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48] 尊：酒杯。開口笑：《莊子·盜跖》：「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 [49] 泰階平：喻指風調雨順，天下太平。泰階，三台之別稱，古人認為天上的三台星對應人間的三公，三台平則三公平，故陰陽和，風雨順，天下大安。 [50] 賒：遠。 [51] 因循：閒散。 [52] 判花：賞花，評花。 [53] 無著：沒有依託。 [54] 灞陵：今陝西省西安市東。春酬：春酒。酬，指經過多次重釀之酒。 [55] 仲宣：東漢王粲，字仲宣，博學多識，文思敏捷，善詩賦，為「建安七子」之首。 [56] 新妝婦：新嫁娘的盛裝。 [57] 傅粉郎：三國魏何晏，字平叔，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夏天令其吃熱湯餅，待出汗後擦拭，面色又轉白皙。後以「傅粉何郎」稱美男子。 [58] 渾：全。 [59] 斂黛：皺眉。 [60] 休：了。 [61] 炬：量詞，盞。 [62] 憑：靠著。馬鬃：馬頸上的長毛。 [63] 紅袖：美人。 [64] 蚤：早。 [65] 可堪：可憐。芊芊：草木茂盛貌。 [66] 內官：指宦官。賜清明火：古代寒食禁火，清明時又要重新鑽木取火，唐代皇帝主持典禮，以新取的榆柳火種賞賜給群臣以賜福。 [67] 上相：泛指高官。白打錢：蹴鞠勝者所獲之彩錢。 [68] 紫陌：泛指京師大道。紅叱撥：馬名。唐天寶中，西域大宛進汗血馬六匹，分別以紅、紫、青、黃、丁香、桃花叱撥為名。此泛指駿馬。 [69] 承平：太平。 [70] 下邽（ɡuī）：即今陝西省渭南市北下邽鎮，韋莊幼時曾在此僑居。 [71] 竹馬：兒童遊戲時當馬騎的竹竿。 [72] 郭：外城。 [73] 邑客：邑里之客。 [74] 儳（chàn）得：放肆不檢，吵鬧亂語。 [75] 塗次：旅次，道路上。塗，通「途」。 [76] 御溝：流經宮苑的河道。 [77] 「夜隈」句：有人認為是指「影偶」，即後代皮影戲的前身。 [78] 趁蝶：逐蝶。 張 張 ，生卒年不詳，字象文，郡望清河（今屬河北），家居江南，為「咸通十哲」之一，又與張喬、許棠、周繇合稱為「九華四俊」。昭宗乾寧二年（895）進士及第，授校書郎，改櫟陽尉，遷犀浦令，後仕前蜀為膳部員外郎，終金堂令。其詩以律詩為多，早年游塞北，亦有不少邊塞詩，《全唐詩》編為一卷，《全唐詩補編》補一首又二句。 寄友人一九九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戀道欲何如，東西遠索居 [1] 。 長疑即見面 [2] ，翻致久無書 [3] 。 甸麥深藏雉，淮苔淺露魚 [4] 。 相思不我會 [5] ，明月幾盈虛。 夏日題老將林亭二十三日 百戰功成翻愛靜 [6] ，侯門漸欲似仙家 [7] 。 牆頭雨細垂纖草，水面風回聚落花。 井放轆轤閒浸酒，籠開鸚鵡報煎茶。 幾人圖在凌煙閣 [8] ，曾不交鋒向塞沙。 再游西山贈許尊師 [9] 二十四日 別後已聞師得道，不期猶在此山頭 [10] 。 昔時霜鬢今如漆，疑是年光卻倒流。 * * * [1] 索居：孤獨散居。 [2] 即：即可，馬上。 [3] 翻致：反而導致。 [4] 「甸麥」二句：互文，寫淮甸景物。淮甸，即淮河流域。雉，雉雞。 [5] 不我會：即不會我。 [6] 翻：反。 [7] 侯門：古代五等爵位第二等為侯。 [8] 凌煙閣：貞觀十七年（643），唐太宗將開國功臣長孫無忌等二十四人的畫像刻在凌煙閣內，太宗作贊，褚遂良書，閻立本畫。 [9] 許尊師：即道士許法棱。 [10] 不期：沒想到。 徐夤 徐夤，生卒年不詳，一作徐寅。字昭夢，莆田（今屬福建）人。昭宗乾寧元年（894）進士，授秘書省正字。後歸閩，王審知闢為掌書記，後拂衣歸隱。夤工詩善賦，與羅隱、司空圖、黃滔等多有唱酬。其詩全為近體，以七律見長。有《釣磯文集》《徐正字詩賦》傳世，《全唐詩》錄詩四卷。 酒鬍子 [1] 紅筵絲竹合，用爾作歡娛。 直指寧偏黨 [2] ，無私絕覬覦 [3] 。 當歌誰擐袖 [4] ，應節漸輕軀 [5] 。 恰與真相似，氈裘滿頷須 [6] 。 贈垂光同年 [7] 二十五日 丹桂攀來十七春 [8] ，如今始見茜袍新 [9] 。 須知紅杏園中客 [10] ，終作金鑾殿里臣 [11] 。 逸少家風惟筆札 [12] ，玄成世業是陶鈞 [13] 。 他時黃閣朝元處 [14] ，莫忘同年射策人 [15] 。 贈月君 [16] 一九九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出水蓮花比性靈 [17] ，三生塵夢一時醒 [18] 。 神傳尊勝陀羅咒 [19] ，佛授金剛般若經。 懿德好書添《女誡》 [20] ，素容堪畫上銀屏。 鳴梭軋軋纖縴手 [21] ，窗戶流光織女星。 詠錢二十七日 多蓄多藏豈足論，有誰還議濟王孫 [22] 。 能於禍處翻為福，解向仇家買得恩 [23] 。 幾怪鄧通難免餓 [24] ，須知夷甫不曾言 [25] 。 朝爭暮競歸何處，盡入權門與幸門 [26] 。 初夏戲題二十八日 長養薰風拂曉吹，漸開荷芰落薔薇 [27] 。 青蟲也學莊周夢，化作南園蛺蝶飛 [28] 。 * * * [1] 酒鬍子：行酒令用的器具，亦稱「指巡胡」「勸酒胡」，上身豐滿、下身瘦削的木雕胡人，將其染色施彩，相當於後世陀螺形狀，以代舞伎娛賓勸酒。行令時，旋轉酒鬍子確定執令飲酒之人。 [2] 黨：親族。 [3] 覬覦：非分的希望或企圖。 [4] 擐袖：捋起袖子。 [5] 應節：和著節奏。 [6] 氈裘：古代北方遊牧民族以皮毛製成的衣服。 [7] 垂光：即王倜，字垂光，與徐夤同為乾寧元年（894）進士，將仕郎，前守京兆府鄂縣尉，直弘文館。其父王搏為昭宗之相。同年：同年及第者。 [8] 丹桂攀來：唐人稱科舉中第為折桂。 [9] 茜袍：紅袍，進士第一人賜茜袍。 [10] 紅杏園中客：唐代科考進士放榜後，皇帝設宴於曲江杏園，請進士賞花飲酒。 [11] 金鑾殿：皇宮正殿。 [12] 逸少：王羲之，字逸少，東晉著名書法家，有「書聖」之稱。筆札：此代指書法。 [13] 玄成：韋玄成，字少翁，西漢魯國鄒人，宣帝丞相韋賢之子。漢元帝時，韋玄成歷官至丞相。後以「玄成」借指能繼承先輩功業的人。世業：世代相傳之事業。陶鈞：治國的大道。 [14] 黃閣：漢代稱宰相。朝元：古代諸侯和大臣元旦朝賀帝王。 [15] 射策：漢代取士的一種考試方法。由主試者擬出試題，書於簡策，分為甲乙兩科，讓應試者隨意取答。主試者則按題目的難易程度和所答內容定出優劣，上者為甲，次者為乙。射也有「發箭中的」之義。 [16] 月君：《全唐詩》題下註：「山妻，字月君。」山妻，隱士之妻，對妻子的謙稱。 [17] 性靈：性情。 [18] 三生塵夢：謂三生皆夢，喻人生虛幻。三生，佛教語，指前生、今生、來生。 [19] 尊勝：《尊勝經》。陀羅咒：佛家咒語。 [20] 懿德：美德。《女誡》：東漢班固之妹班昭撰，是教導女性道德禮法之書。 [21] 鳴梭：梭子，織具。 [22] 濟：救濟。王孫：貴族世家子弟。 [23] 解：能。 [24] 鄧通：西漢蜀郡南安（今四川樂山）人，因得文帝寵幸，官上大夫，賜錢無數。又賜以蜀郡嚴道銅山，許自鑄錢，鄧氏錢遂遍天下。後世遂以「鄧通」為錢之代稱。景帝時被免官抄家，貧餓而死。 [25] 夷甫：東晉王衍，字夷甫，以清談為務，口不言錢，其婦欲試之，命婢以錢繞床，使不得行，衍晨起見錢，視其為「阿堵物」，命婢撤去。 [26] 權門與幸門：權臣與寵臣之門。 [27] 荷芰：出水之荷。芰，菱。 [28] 「青蟲」二句：用莊周夢蝶之典。 崔道融 崔道融（？—907），郡望博陵（今河北安平），荊州（今屬湖北）人。自號東甌散人，《十國春秋》有傳。唐末避亂永嘉，昭宗時出為永嘉令，後入閩依王審知，征為右補闕，未行，病卒。道融工詩，與司空圖、方乾等唱和，又與黃濤友善。稟性高奇，尤工絕句，如《銅雀妓》《春閨》《寄人》等，語意妙甚，為人稱道。辛文房稱其為晚唐之「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者」（《唐才子傳》卷九）。《全唐詩》存詩一卷。 寄人二首二十九日 花上斷續雨，江頭來去風。 相思春欲盡，未遣酒尊空。 澹澹長江水 [1] ，悠悠遠客情。 落花相與恨，到地一無聲。 * * * [1] 澹澹：蕩漾貌。 盧延讓 盧延讓，生卒年不詳，宋人避諱，或改「盧延遜」。字子善，行十三，范陽（今河北涿州）人。《十國春秋》有傳。參加科舉二十五次，直到昭宗光化三年（900）才登進士第。武貞節度使雷滿闢為從事。滿卒，入蜀。王建稱帝，授水部員外郎，累遷給事中，拜工部侍郎，終刑部侍郎。著有《盧延讓詩集》一卷，《全唐詩》存詩十四首、斷句十聯，《全唐詩補編》補詩一首，斷句四聯。詩師薛能，詞意入僻，不競纖巧，多以淺俗近語入詩，且多健語，自成一體。吳融稱其詩「去人遠覺，自無蹈襲，非尋常耳」（《唐才子傳》卷十）。 苦吟三十日 莫話詩中事，詩中難更無。 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 [1] 。 險覓天應悶，狂搜海亦枯。 不同文賦易，為著者之乎。 松寺 山寺取涼當夏夜，共僧蹲坐石階前。 兩三條電欲為雨，七八個星猶在天。 衣汗稍停床上扇，茶香時撥澗中泉。 通宵聽論蓮華義 [2] ，不藉松窗一覺眠。 * * * [1] 捻：用手指搓轉。 [2] 蓮華：指《妙法蓮華經》，天台宗所依主要經典之一，主張一切眾生皆可成佛。 曹松 曹松（828？—？），字夢徵，舒州（今安徽潛山）人。昭宗光華四年（901）進士及第，時年已逾七十，當年尚有王希羽、劉象等四人同時登第，皆年邁，時人號「五老榜」，授校書郎。其詩多行旅感懷之作，風格學賈島，意境幽深，以鍊字琢句見長。《全唐詩》編為二卷，《全唐詩·補遺五》補詩九首。《全唐詩補編·補逸》又補詩一首。 古冢一九九〇年七月二日 代遠已難問，累累次古城 [1] 。 民田侵不盡，客路踏還平。 作穴蛇分蟄 [2] ，依岡鹿繞行。 唯應風雨夕，鬼火出林明。 秋日送方干游上元 [3] 三日 天高淮泗白 [4] ，料子趨修程 [5] 。 汲水疑山動 [6] ，揚帆覺岸行。 雲離京口樹 [7] ，雁入石頭城 [8] 。 後夜分遙念，諸峰霜露生。 九江暮春書事 [9] 四日 楊柳城初鎖，輪蹄息去蹤 [10] 。 春流無舊岸，夜色失諸峰。 影動漁邊火，聲遲話後鍾。 明朝回去雁，誰向北郊逢。 立春日五日 春飲一杯酒，便吟春日詩。 木梢寒未覺，地脈暖先知。 鳥囀星沉後，山分雪薄時 [11] 。 賞心無處說，悵望曲江池。 己亥歲二首 [12] 六日 澤國江山入戰圖 [13] ，生民何計樂樵蘇 [14] 。 憑君莫話封侯事 [15] ，一將功成萬骨枯。 傳聞一戰百神愁，兩岸強兵過未休。 誰道滄江總無事 [16] ，近來長共血爭流。 南海旅次 [17] 七日 憶歸休上越王台 [18] ，歸思臨高不易裁 [19] 。 為客正當無雁處，故園誰道有書來。 城頭早角吹霜盡，郭里殘潮盪月回。 心似百花開未得，年年爭發被春催。一九九〇年七月，《洗澡》第一章1st頁 夏日東齋 [20] 八日 三庚到秋伏 [21] ，偶來松檻立。 熱少清風多，開門放山入。 霍山 [22] 九日 七千七百七十丈，丈丈藤蘿勢入天。 未必展來空似翅，不妨開去也成蓮。 月將河漢分岩轉，僧與龍蛇共窟眠。 直是畫工須閣筆 [23] ，況無名畫可流傳。 * * * [1] 累累：接連不斷。 [2] 蟄：動物冬眠。 [3] 方干（809—888？）：字雄飛，行十四，睦州桐廬（今屬浙江）人。舉進士不第，遂隱鑑湖，終身不仕。為人唇缺，後遇醫補得，時人號曰「補唇先生」。於咸通、中和年間，以詩著名江南，頗為時人所重，人稱「官無一寸祿，名傳千萬里」。曾與姚合、賈島等交往酬唱，亦以苦吟著稱。工於律詩，多投贈應酬、流連光景之作，卒後門人私諡「玄英先生」。明人輯有《玄英集》，《全唐詩》編其詩為六卷，然混入他人之詩不少。《全唐詩補編》補詩八首。上元：縣名，今江蘇鎮江。 [4] 淮泗：淮水，泗水。 [5] 料：想到。修程：遙遠的路程。 [6] 汲水：從井裡打水。 [7] 京口：今江蘇鎮江。 [8] 石頭城：今江蘇南京。 [9] 九江：今江西九江。 [10] 輪蹄：車輪和馬蹄，指車馬。 [11] 分：分辨，分明。 [12] 己亥歲：指唐僖宗乾符六年（879），是年黃巢起義軍攻克江陵，沿江東下，克饒、信、杭等十餘州，鎮海節度使高駢派兵分道阻擊，百姓傷亡慘重。 [13] 澤國：江南水鄉。 [14] 樵蘇：砍柴刈草。 [15] 憑君：請君。 [16] 滄江：江水，江流。 [17] 旅次：在旅途中。 [18] 越王台：在今廣州越秀山，為漢代南越王趙佗所築。 [19] 裁：消解。 [20] 東齋：書房，學舍。 [21] 三庚：夏至後第三個庚日，為初伏之始。秋伏：立秋後第一個庚日為末伏，亦稱秋伏。 [22] 霍山：在廣東龍川縣北。 [23] 直是：正是。閣筆：放下筆。閣，同「擱」。 蘇拯 蘇拯，生卒年不詳，郡望京兆武功（今屬陝西），吳（今江蘇蘇州）人，蘇頲七世孫，宋著名詩人蘇舜欽五世從祖。其兄蘇撿，於昭宗天復間拜相。拯於昭宗時試策登第，後官容管，五代初尚在世。詩學孟郊，多反映民生疾苦、揚善斥惡之篇。《全唐詩》存詩一卷，共二十九首。 獵犬行十日 獵犬未成行，狐兔無奈何。 獵犬今盈群，狐兔依舊多。 自爾初跳躍，人言多拏躩 [1] 。 常指天外狼，立可口中嚼。 骨長毛衣重，燒殘菸草薄。十二日 狡兔何曾擒，時把家雞捉。 食盡者飯翻，增養者惡壯 [2] 。 可嗟獵犬壯復壯，不堪兔絕良弓喪 [3] 。 * * * [1] 拏躩（nájué）：牽引疾行。躩，疾行貌。 [2] 惡：討厭，憎恨。 [3] 兔絕良弓喪：用《史記·越王勾踐世家》「飛鳥盡，良工藏；狡兔死，走狗烹」意。 路德延 路德延，生卒年不詳，字昌遠，魏州冠氏（今山東冠縣）人。少即有才俊。因叔路岩（懿宗時宰相）之貶謫，屢試不第。光化元年（898）方進士及第。天祐中授拾遺，河中節度使朱有謙闢為掌書記，初甚重之，後因浮薄忤朱，被其沉於黃河。《全唐詩》存詩三首又二句。 小兒詩 情態任天然 [1] ，桃紅兩頰鮮 [2] 。十三日 乍行人共看 [3] ，初語客多憐。 臂膊肥如瓠 [4] ，肌膚軟勝綿。 長頭才覆額 [5] ，分角漸垂肩。 散誕無塵慮 [6] ，逍遙占地仙 [7] 。十四日 排衙朱閣上 [8] ，喝道畫堂前 [9] 。 合調歌楊柳 [10] ，齊聲踏採蓮 [11] 。 走堤行細雨，奔巷趁輕煙。 嫩竹乘為馬，新蒲折作鞭。十五日 鶯雛金鏇系 [12] ，貓子彩絲牽。 擁鶴歸晴島，驅鵝入暖泉。 楊花爭弄雪，榆葉共收錢。十六日 錫鏡當胸掛，銀珠對耳懸。 頭依蒼鶻裹 [13] ，袖學柘枝揎 [14] 。 酒殢丹砂暖 [15] ，茶催小玉煎 [16] 。 頻邀籌箸掙 [17] ，時乞繡針穿。 寶篋拏紅豆，妝奩拾翠鈿 [18] 。 戲袍披按褥，劣帽戴靴氈。一九九〇年七月十七日 展畫趨三聖 [19] ，開屏笑七賢 [20] 。 貯懷青杏小，垂額綠荷圓。 驚滴沾羅淚，嬌流污錦涎。 倦書饒婭奼 [21] ，憎藥巧遷延 [22] 。 弄帳鸞綃映，藏衾鳳綺纏。十八日 指敲迎使鼓，筋撥賽神弦 [23] 。 簾拂魚鉤動，箏推雁柱偏 [24] 。十九日 棋圖添路畫，笛管欠聲鐫 [25] 。 惱客初酣睡，驚僧半入禪。 尋蛛窮屋瓦，探雀遍樓椽 [26] 。 拋果忙開口，藏鉤亂出拳 [27] 。二十日 夜分圍榾柮 [28] ，朝聚打鞦韆。 折竹裝泥燕，添絲放紙鳶。 互夸輪水碓 [29] ，相教放風旋 [30] 。 旗小裁紅絹，書幽截碧箋。 遠鋪張鴿網，低控射蠅弦。二十三日 語時時道 [31] ，謠歌處處傳。 匿窗眉乍曲，遮路臂相連。 鬥草當春徑，爭球出晚田。 柳傍慵獨坐，花底困橫眠。二十四日 等鵲前籬畔，聽蛩伏砌邊。 傍枝粘舞蝶，隈樹捉鳴蟬。 平島夸 上 [32] ，層崖逞捷緣 [33] 。 嫩苔車跡小，深雪履痕全。二十五日 競指雲生岫 [34] ，齊呼月上天。 蟻窠尋徑斸 [35] ，蜂穴繞階填。 樵唱回深嶺，牛歌下遠川。 壘柴為屋木，和土作盤筵。二十七日 險砌高台石，危跳峻塔磚。 忽升鄰舍樹，偷上後池船。 項槖稱師日 [36] ，甘羅作相年 [37] 。 明時方任德，勸爾減狂顛。 * * * [1] 任：聽憑，任由。 [2] 鮮：鮮亮，紅潤。 [3] 乍行：剛剛學行。 [4] 瓠（hù）：瓠瓜。 [5] 長頭：長發。 [6] 散誕：放誕不羈，逍遙自在。 [7] 地仙：方士稱住在人間的仙人。 [8] 排衙：官員升堂時，衙役陳設儀仗，屬員站班分立。 [9] 喝道：在前引路的士卒喝令行人避道。 [10] 歌楊柳：漢樂府橫吹曲《折楊柳歌》。 [11] 採蓮：樂府舊題《採蓮曲》，《江南弄》七曲之一。 [12] 鏇：系鳥足的金屬轉軸。 [13] 蒼鶻：唐參軍戲角色名。 [14] 柘枝：古代柘枝舞。揎：捋袖出臂。 [15] 殢（tì）：滯留，沉於。丹砂：即硃砂，道教徒用以化汞煉丹。 [16] 小玉：侍女。 [17] 籌箸：竹籌和筷子，用以計數的博戲用具。 [18] 寶篋、妝奩：古代婦女用以盛放首飾、珍玩的器皿。 [19] 三聖：道家的三位尊神，即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太上道君）、道德天尊（太上老君）。 [20] 七賢：竹林七賢，指魏晉名士嵇康、阮籍、山濤、向秀、劉伶、阮咸、王戎。 [21] 婭奼：象聲詞，撒嬌發嗲。 [22] 巧遷延：巧妙地逃避拖延。 [23] 賽神：設祭酬神的各種娛樂活動。 [24] 雁柱：樂器箏上整齊排列的弦柱，斜列如雁行。 [25] 鐫：鑿，刻。 [26] 椽：房梁木條。 [27] 藏鉤：古代的一種遊戲。臘日飲祭之後，叟嫗兒童為藏鉤之戲，分為二曹，以較勝負。 [28] 榾柮（ɡǔ duò）：木柴塊，樹根疙瘩，可代炭用。 [29] 水碓（duì）：利用水力舂米的器械。 [30] 風旋：兒童玩具，借風力旋轉的風輪風車。 [31] （zhān）：多言，絮絮叨叨。 [32] （qiáo）：行動輕捷，善於緣木升高。 [33] 緣：攀緣，攀登。 [34] 岫（xiù）：山洞。 [35] 斸（zhǔ）：斧刃。 [36] 項槖：傳說春秋時項槖曾與孔子辯論，孔子認輸，便拜他為師。 [37] 甘羅：戰國秦人，十二歲奉秦始皇命出使趙國，以才智與舌辯完成使命，拜為上卿。史書中亦有甘羅為秦相之說。 裴說 裴說，生卒年不詳，桂州（今廣西桂林）人，裴諧兄。天祐三年（906）以狀元及第，歷補闕，官終禮部員外郎。與曹松、貫休、王貞白等相友善。詩風近賈島、李洞，字雕句琢，刻意求工。辛文房稱其「為詩足其思，非意表琢煉不舉筆，有島、洞之風」（《唐才子傳》卷十），胡震亨亦謂其「時出意外句聳人觀」（《唐音癸簽》卷八）。《全唐詩》編其詩一卷，《全唐詩補編》補詩四首、斷句一聯。 懷素台歌 [1] 二十八日 我呼古人名，鬼神側耳聽。 杜甫李白與懷素，文星酒星草書星 [2] 。 永州東郭有奇怪 [3] ，筆冢墨池遺蹟在 [4] 。 筆冢低低高如山，墨池淺淺深如海 [5] 。 我來恨不已，爭得青天化為一張紙。 高聲喚起懷素書，搦管研朱點湘水 [6] 。 欲歸家，重嘆嗟。 眼前有，三個字。 枯樹槎，烏梢蛇，墨老鴉。 棋 十九條平路 [7] ，言平又嶮巇 [8] 。一九九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人心無算處，國手有輸時。 勢迥流星遠，聲干下雹遲。 臨軒才一局，寒日又西垂。 夏日即事三十日 僻居門巷靜，竟日坐階墀 [9] 。 鵲喜雖傳信，蛩吟不見詩 [10] 。 筍抽通舊竹，梅落立閒枝。 此際無塵撓 [11] ，僧來稱所宜。 喜友人再面三十一日 一別幾寒暄 [12] ，迢迢隔塞垣 [13] 。 相思長有事，及見卻無言。 靜坐將茶試，閒書把葉翻。 依依又留宿，圓月上東軒。 冬日作八月一日 糲食擁敗絮 [14] ，苦吟吟過冬。 稍寒人卻健，太飽事多慵。 樹老生煙薄，牆陰貯雪重。 安能只如此，公道會相容。 塞上曲 [15] 三日 極目望空闊，馬羸程又賒 [16] 。 月生方見樹，風定始無沙。 楚水辭魚窟 [17] ，燕山到雁家 [18] 。 如斯名利役，爭不老天涯 [19] 。 訪道士五日 高岡微雨後，木脫草堂新。 惟有疏慵者 [20] ，來看淡薄人。 竹牙生礙路 [21] ，松子落敲巾。 粗得玄中趣，當期宿話頻。 寄貫休 [22] 憶昔與吾師，山中靜論時。 總無方是法，難得始為詩。 凍犬眠干葉，飢禽啄病梨。 他年白蓮社 [23] ，猶許重相期。 鷺鷥一九九〇年八月六日 秋江清淺時，魚過亦頻窺。 卻為分明極，翻成所得遲。 浴偎紅日色，棲壓碧蘆枝。 會共鵷同侶 [24] ，翱翔應可期。 岳陽兵火後題僧舍八日，今日立秋 十年兵火真多事，再到禪扉卻破顏 [25] 。 唯有兩般燒不得 [26] ，洞庭湖水老僧閒。 句 讀書貧里樂，搜句靜中忙。 苦吟僧入定 [27] ，得句將成功。 * * * [1] 懷素台：在今湖南永州。懷素（725—785，或739—799後），字藏真，俗姓錢，長沙（今屬湖南）人。幼年出家，好為草書，苦學成名。後經吏部尚書韋陟提攜，又入京遍謁名公，顏真卿、張渭、戴叔倫、錢起、盧象等皆有詩頌其草書。其書狂縱，與張旭並稱「顛張狂素」，有作品流傳至今。 [2] 文星：文昌星，主文運。酒星：酒旗星，主宴飲。 [3] 永州東郭：據傳懷素葬於此。 [4] 筆冢：唐李肇《國史補》：「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于山下，號曰筆冢。」後指書畫家埋藏廢筆之地。墨池：相傳東漢書法家張芝在池邊練字，日久天長，池水盡黑。晉代王羲之也有相類傳說，後用「墨池」指練習書法。 [5] 淺淺：即濺濺，象聲詞，流水聲。 [6] 搦管：握筆，執筆為文。研朱：研磨硃砂。 [7] 「十九」句：指圍棋盤上橫縱各十九條線。 [8] 嶮巇（xī）：險峻。 [9] 竟日：整日，終日。階墀（chí）：台階。 [10] 蛩（qiónɡ）吟：蟋蟀鳴叫。 [11] 塵撓：塵世打擾。 [12] 寒暄：冷暖，代指一年。 [13] 塞垣：邊關，長城。 [14] 糲食：粗惡的飯食。敗絮：破舊的棉絮。 [15] 塞上曲：新樂府辭，由漢代橫吹曲辭演化而來。 [16] 賒：遠。 [17] 楚水：又名乳水，今陝西省商洛市西乳河。 [18] 燕山：燕然山。東漢竇憲領兵大破北匈奴於燕然，刻石勒功而還，後亦借指邊塞。 [19] 爭不：怎不。 [20] 疏慵：疏懶，懶散。 [21] 竹牙：即「竹芽」，筍的別稱。 [22] 貫休（832—912）：俗姓姜，字德隱，婺州蘭溪（今屬浙江）人。七歲出家，二十歲受具足戒。早年漫遊江西、吳越。後入蜀，王建賜號禪月大師，呼為「得得來和尚」，為之建龍華院。工詩善書畫，與同時代詩人、詩僧多有唱和。 [23] 白蓮社：東晉釋慧遠同慧永、慧持、劉遺民、雷次宗等於廬山東林寺結社精修，又掘池植白蓮，故稱白蓮社。 [24] 鵷（yuān）：古代中國傳說中類似鳳凰的鳥，因其飛行有序而以其代指朝班。 [25] 破顏：佛家用語，心領神會。宋代釋普濟《五燈會元》：「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寂然，惟迦葉尊者，破顏微笑。」 [26] 兩般：兩樣。 [27] 入定：僧人打坐入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