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二十七

周朴（？—880），字見素，又字太朴，吳興（今屬浙江）人。唐末避居福州，寄食烏石山僧寺。為人清高縱逸，淡泊名利。福建觀察使楊發、李誨先後邀其入幕，皆避而不就。僖宗乾符六年（879），黃巢欲其入伍，不從，被殺。歐陽修《六一詩話》稱其「構思尤艱，每有所得，必極其雕琢，故時人稱朴詩『月鍛季煉，未及成篇，已播人口』」。 秋夜不寐寄崔溫進士十七日 愁多難得寐，展轉讀書床 [1] 。 不是旅人病，豈知秋夜長。 歸鄉憑遠夢，無夢更思鄉。 枕上移窗月，分明是淚光。 次梧州卻寄永州使君 [2] 隨風身不定，今夜在蒼梧。 客淚有時有，猿聲無處無。 潮添瘴海闊，煙拂粵山孤。 卻憶零陵住，吟詩半玉壺 [3] 。 早春一九九〇年三月十八日 良夜歲應足，嚴風為變春 [4] 。 遍回寒作暖，通改舊成新。 秀樹因馨雨，融冰雨泛 [5] 。 韶光不偏黨 [6] ，積漸煦疲民 [7] 。 * * * [1] 展轉：翻來覆去，不能安定。 [2] 次：停留。 [3] 半玉壺：半夜。玉壺，古代計時工具，即刻漏。 [4] 嚴風：寒風。 [5] ：一種水生蕨類植物，莖橫臥在淺水泥中，葉柄較長，頂端集生四片小葉，狀如「田」字，也稱「田字草」。 [6] 偏黨：偏私。 [7] 煦：溫暖。 鄭谷 鄭谷（848？—909？），字守愚，袁州宜春（今屬江西）人。幼聰穎，騎竹之年即有賦詠。屢舉進士不第。僖宗廣明元年（880），黃巢入長安，避亂入蜀，流落巴蜀、荊楚間。光啟三年（887）進士及第，歷官鄠縣尉、右拾遺、右補闕，終於都官郎中，世稱「鄭都官」。天祐元年（904）棄官歸隱宜春仰山書堂，後卒於北岩別墅。工詩，曾受知於馬戴、李頻等人。咸通中，與許棠、張喬等人交遊酬唱，世稱「咸通十哲」。有《鷓鴣詩》盛傳，人稱「鄭鷓鴣」。自編其詩為《雲台編》三卷，今存。歐陽修《六一詩話》謂「其詩極有意思，亦多佳句，但其格不甚高。以其易曉，人家多以教小兒」。 再經南陽 平蕪漠漠失樓台 [1] ，昔日遊人亂後來。 寥落牆匡春欲暮 [2] ，燒殘官樹有花開。 初還京師寓止府署偶題屋壁 [3] 十九日二十日 秋光不見舊亭台，四顧荒涼瓦礫堆。 火力不能銷地力 [4] ，亂前黃菊眼前開。 望湘亭 [5] 湘水似伊水 [6] ，湘人非故人。 登臨獨無語，風柳自搖春。 久不得張喬消息 [7] 二十一日 天末去程孤 [8] ，沿淮復向吳。 亂離何處甚，安穩到家無？ 樹盡雲垂野，檣稀月滿湖 [9] 。 傷心繞村落，應少舊耕夫。 旅寓洛南村舍 [10] 二十二日 村落清明近，鞦韆稚女夸。 春陰妨柳絮，月黑見梨花。 白鳥窺魚網，青簾認酒家 [11] 。 幽棲雖自適，交友在京華 [12] 。 十日一作月菊二十三日 節去蜂愁蝶不知，曉庭還繞折殘枝。 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 [13] 。 淮上與友人別一九九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揚子江頭楊柳春 [14] ，楊花愁殺渡江人 [15] 。 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16] 。 蓮葉 移舟水濺差差綠 [17] ，倚檻風搖柄柄香。 多謝浣溪人不折，雨中留得蓋鴛鴦。 鷓鴣 [18] 二十五日 暖戲煙蕪錦翼齊，品流應得近山雞 [19] 。 雨昏青草湖邊過 [20] ，花落黃陵廟裡啼 [21] 。 遊子乍聞征袖濕 [22] ，佳人才唱翠眉低。 相呼相應湘江闊，苦竹叢深春日西。 多情二十六日 賦分多情卻自嗟 [23] ，蕭衰未必為年華。 睡輕可忍風敲竹，飲散那堪月在花。 薄宦因循拋峴首 [24] ，故人流落向天涯。 鶯春雁夜長如此，賴是幽居近酒家。 漂泊二十七日，辦visa手續買機票 槿墜蓬疏池館清 [25] ，日光風緒澹無情。 鱸魚斫鱠輸張翰 [26] ，橘樹呼奴羨李衡 [27] 。 十口漂零猶寄食，兩川消息未休兵 [28] 。 黃花催促重陽近，何處登高望二京 [29] 。 * * * [1] 平蕪：草木叢生的曠野。 [2] 牆匡：圍牆。 [3] 寓止：寄宿。府署：特指京兆府官署。 [4] 火力：戰火的破壞力量。地力：土地孕育生命之力。 [5] 望湘亭：在湘潭城西壺山唐興寺側，以瀕臨湘江得名，亦名望岳亭。 [6] 湘水：即湘江，在今湖南省。 [7] 張喬：字伯遷，池州青陽（今屬安徽）人，曾隱居九華山。有詩名，與許棠、張 、周繇並稱「九華四俊」，又與許棠、張 、鄭谷、周繇等人號為「咸通十哲」。 [8] 天末：天的盡頭，指極遠的地方。 [9] 檣：桅杆，代指船。 [10] 洛南：唐時屬商州，在今陝西商洛。 [11] 青簾：指酒旗。古時酒旗多用青布製成，故名。 [12] 京華：京都，此指洛陽或長安。 [13] 秋香：秋天開放的花，多用來指菊花、桂花。 [14] 揚子江：古稱長江在江都至鎮江一段為揚子江，因其地有揚子津而得名。 [15] 愁殺：使人極為憂愁。 [16] 秦：指長安。 [17] 差（cī）差：參差不齊。 [18] 鷓鴣：鳥名。頭頂紫紅色，背灰褐色，腹部帶黃色，腳短，常生活在有灌木叢的低矮山地。詩文中常用以表達思鄉。 [19] 品流：等級、品類。山雞：野雞。 [20] 青草湖：古五湖之一，因青草山而得名，南接湘水，北連洞庭，今統稱洞庭湖。 [21] 黃陵廟：相傳為舜二妃娥皇、女英的祠廟，在今湖南省湘潭縣北四十里黃陵山上。 [22] 「遊子」句：鷓鴣啼聲如「行不得也哥哥」，故遊子聞之落淚。 [23] 賦分：天賦，天分。 [24] 薄宦：官職卑小。因循：不振作。峴（xiàn）首：即峴山，在今湖北襄陽。《晉書·羊祜傳》載：「祜樂山水，每風景，必造峴山，置酒言詠，終日不倦。嘗慨然嘆息，顧謂從事中郎鄒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遠望，如我與卿多矣！』」 [25] 槿：即木槿，落葉灌木。 [26] 張翰：字季鷹，西晉文學家，吳郡吳江（今江蘇蘇州）人。為人豪縱不羈，才名出眾，風度似阮籍，人稱「江東步兵」。據《世說新語》載，「張季鷹辟齊王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後遂以「蓴鱸之思」表示思鄉。 [27] 李衡：字叔平，三國時荊州襄陽人，仕於東吳，官至威遠將軍。據《三國志·吳書·孫休傳》注引《襄陽記》：「李衡每欲治家，妻輒不聽，後密遣客十人於武陵龍陽汜洲上作宅，種甘橘千株。臨死，敕兒曰：『汝母惡我治家，故窮如是。然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一匹絹，亦可足用耳。』」 [28] 兩川：劍南道東、西二川的合稱。 [29] 二京：指西京長安與東京洛陽。 許彬 許彬，生卒年不詳，睦州（今浙江建德）人，與鄭谷同時。因累舉不第，漂游至老而歸。咸通間與張喬等齊名，擅五律，然氣格卑下，無甚可觀。 荊山夜泊與親友遇 [1] 二十八日 山海兩分歧，停舟偶此期。 別來何限意，相見卻無詞。 坐永神疑夢 [2] ，愁多鬢欲絲。 趨名易遲晚，此去莫經時 [3] 。 * * * [1] 本詩又見項斯名下，題作《荊州夜與友親相遇》。 [2] 坐永：坐久。 [3] 經時：經歷很長時間。 崔塗 崔塗（850？—？），字禮山，桐廬（今屬浙江）人，光啟四年（888）進士及第。一生未仕，長期漂泊，足跡遍及江湘、巴蜀、秦隴等地。辛文房《唐才子傳》稱其「工詩，深造理窟，端能竦動人意，寫景狀懷，往往宣陶肺腑。亦窮年羈旅……每多離怨之作」。 感花一九九〇年三月十九日 繡軛香韉夜不歸 [1] ，少年爭惜最紅枝。 東風一陣黃昏雨，又到繁華夢覺時。 春夕 水流花謝兩無情，送盡東風過楚城。三十日 胡蝶夢中家萬里 [2] ，子規枝上月三更。 故園書動經年絕，華發春唯滿鏡生。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3] 。 巫山旅別 [4] 三十一日，今晚飛英 五千里外三年客，十二峰前一望秋 [5] 。 無限別魂招不得 [6] ，夕陽西下水東流。 巴山道中除夜書懷 [7] 四月一日 迢遞三巴路 [8] ，羈危萬里身 [9] 。 亂山殘雪夜，孤燭異鄉春。 漸與骨肉遠，轉於僮僕親 [10] 。 那堪正漂泊，明日歲華新 [11] 。 七夕二日 年年七夕渡瑤軒 [12] ，誰道秋期有淚痕。 自是人間一周歲，何妨天上只黃昏 [13] 。 初過漢江 [14] 襄陽好向峴亭看 [15] ，人物蕭條值歲闌 [16] 。 為報習家多置酒 [17] ，夜來風雪過江寒。一九九〇年四月三日 * * * [1] 繡軛（è）：駕車時套在牲口脖子上的裝飾精美的曲木。香韉（jiān）：華美的鞍墊。 [2] 胡蝶夢：用莊子夢蝶事。《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3] 五湖：這裡暗用春秋時范蠡輔佐越王勾踐成就霸業後，泛舟五湖之事。 [4] 巫山：山名，位於今重慶、湖北、湖南交界處。 [5] 十二峰：即朝雲、翠屏、神女等巫山十二峰，在巫峽沿岸。 [6] 別魂：離別的情思。 [7] 此詩又繫於孟浩然名下，題為《歲除夜有懷》。巴山：山名，今陝西、四川、湖北交界地區山地的總稱。除夜：除夕。 [8] 迢遞：遙遠曲折的樣子。三巴：巴郡、巴東、巴西的合稱，在今四川東部。 [9] 羈危：在艱險中羈旅漂泊。 [10] 「漸與」二句：語本王維《宿鄭州》：「他鄉絕儔侶，孤客親僮僕。」轉於，反與。 [11] 明日：指新年元旦。歲華：歲月，年華。 [12] 瑤軒：指仙車。 [13] 「自是」二句：古有「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之說。 [14] 漢江：又稱漢水，長江最大的支流，流經今陝西、湖北兩省。 [15] 峴亭：即峴山亭，又稱峴首亭，在今湖北襄陽城南。 [16] 歲闌：歲末，一年將盡的時候。 [17] 習家：指習郁之家，湖北襄陽鳳凰山南麓有習家池，為東漢襄陽侯習郁所建，習郁後裔、東晉著名史家習鑿齒曾隱居於此。《晉書·山簡傳》：簡鎮襄陽，「諸習氏荊土豪族，有佳園池，簡每出遊嬉，多之池上，置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後泛指飲酒之地。 韓偓 韓偓（842—923，一說844—941），字致堯，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號玉山樵人，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龍紀元年（889）進士，歷任左拾遺、刑部員外郎、翰林學士、中書舍人、兵部侍郎等職。為昭宗所倚重，欲拜相，固辭不受。因忤朱溫，兩遭貶謫。後曾召復翰林學士，懼不赴任，入閩依王審知，卒。其《香奩集》輕薄香艷，開「香奩體」詩風。翁方綱《石洲詩話》謂「韓致堯《香奩》之體，溯自《玉台》。雖風骨不及玉溪生，然致堯筆力清澈，過於皮陸矣」。沈德潛《唐詩別裁集》稱「偓少歲喜為香奩詩，後一歸節義，得風雅之正焉」。 雨後月中玉堂閒坐 [1] 四日 銀台直北金鑾外 [2] ，暑雨初晴皓月中。 唯對松篁聽刻漏 [3] ，更無塵土翳虛空 [4] 。 綠香熨齒冰盤果 [5] ，清冷侵肌水殿風 [6] 。 夜久忽聞鈴索動 [7] ，玉堂西畔響丁東。 六月十七日召對自辰及申方歸本院五日，清明 清署簾開散異香 [8] ，恩深咫尺對龍章 [9] 。 花應洞裡尋常發 [10] ，日向壺中特地長 [11] 。 坐久忽疑槎犯斗 [12] ，歸來兼恐海生桑 [13] 。 如今冷笑東方朔 [14] ，唯用詼諧侍漢皇 [15] 。 中秋禁直 [16] 六日 星斗疏明禁漏殘 [17] ，紫泥封后獨憑闌 [18] 。 露和玉屑金盤冷 [19] ，月射珠光貝闕寒 [20] 。 天襯樓台籠苑外，風吹歌管下雲端 [21] 。 長卿只為《長門賦》 [22] ，未識君臣際會難 [23] 。 雪中過重湖信筆偶題 [24] 八日 道方時險擬如何，謫去甘心隱薜蘿 [25] 。 青草湖將天暗合 [26] ，白頭浪與雪相和 [27] 。 旗亭臘酎逾年熟 [28] ，水國春寒向晚多 [29] 。九日 處困不忙仍不怨 [30] ，醉來唯是欲傞傞 [31] 。 息兵 漸覺人心望息兵，老儒希覬見澄清 [32] 。 正當困辱殊輕死，已過艱危卻戀生。 多難始應彰勁節 [33] ，至公安肯為虛名 [34] 。 暫時胯下何須恥 [35] ，自有蒼蒼鑒赤誠 [36] 。一九九〇年四月十日 丙寅二月二十二日撫州如歸館雨中有懷諸朝客 [37] 十一日 淒悽惻惻又微顰 [38] ，欲話羈愁憶故人。 薄酒旋醒寒徹夜 [39] ，好花虛謝雨藏春。 萍蓬已恨為逋客 [40] ，江嶺那知見侍臣。 未必交情系貧富，柴門自古少車塵。 秋深閒興十二日 此心兼笑野雲忙，甘得貧閒味甚長。 病起乍嘗新橘柚，秋深初換舊衣裳。 晴來喜鵲無窮語，雨後寒花特地香。 把釣覆棋兼舉白 [41] ，不離名教可顛狂 [42] 。 深院十六日 鵝兒唼喋梔黃嘴 [43] ，鳳子輕盈膩粉腰 [44] 。 深院下簾人晝寢，紅薔薇架碧芭蕉。 殘春旅舍十七日 旅舍殘春宿雨晴 [45] ，恍然心地憶咸京 [46] 。 樹頭蜂抱花須落 [47] ，池面魚吹柳絮行。 禪伏詩魔歸淨域 [48] ，酒沖愁陣出奇兵。 兩梁免被塵埃污 [49] ，拂拭朝簪待眼明 [50] 。 即目 [51] 十八日 書牆暗記移花日，洗瓮先知醞酒期 [52] 。 須信閒人有忙事 [53] ，早來沖雨覓漁師 [54] 。 寄鄰莊道侶 聞說經旬不啟關 [55] ，藥窗誰伴醉開顏。 夜來雪壓村前竹，剩見溪南幾尺山 [56] 。 惜花一九九〇年四月十九日 皺白離情高處切 [57] ，膩香愁態靜中深 [58] 。 眼隨片片沿流去，恨滿枝枝被雨淋。 總得苔遮猶慰意，若教泥污更傷心。 臨軒一盞悲春酒，明日池塘是綠陰。 春盡二十日 惜春連日醉昏昏，醒後衣裳見酒痕。 細水浮花歸別澗，斷雲含雨入孤村 [59] 。 人閒易有芳時恨，地勝難招自古魂 [60] 。慚愧流鶯相厚意，清晨猶為到西園。 亂後春日途經野塘二十三日 世亂他鄉見落梅，野塘晴暖獨裴回 [61] 。 船沖水鳥飛還住，袖拂楊花去卻來。 季重舊遊多喪逝 [62] ，子山新賦極悲哀 [63] 。 眼看朝市成陵谷 [64] ，始信昆明是劫灰 [65] 。 避地寒食 [66] 二十五日 避地淹留已自悲，況逢寒食慾沾衣。 濃春孤館人愁坐，斜日空園花亂飛。 路遠漸憂知己少，時危又與賞心違 [67] 。 一名所系無窮事 [68] ，爭敢當年便息機 [69] 。 三月二十六日 辛夷才謝小桃發 [70] ，蹋青過後寒食前 [71] 。 四時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唯少年。 吳國地遙江接海 [72] ，漢陵魂斷草連天 [73] 。 新愁舊恨真無奈，須就鄰家瓮底眠 [74] 。 已涼 [75] 一九九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碧闌干外繡簾垂 [76] ，猩血屏風畫折枝 [77] 。 八尺龍鬚方錦褥 [78] ，已涼天氣未寒時。 半睡二十八日 抬鏡仍嫌重 [79] ，更衣又怕寒。 宵分未歸帳 [80] ，半睡待郎看。 夜深五月二日 惻惻輕寒翦翦風 [81] ，小梅飄雪杏花紅。 夜深斜搭鞦韆索，樓閣朦朧煙雨中。 新上頭 [82] 欲梳松鬢試新裙，消息佳期在此春 [83] 。 為要好多心轉惑 [84] ，遍將宜稱問傍人 [85] 。 倚醉 [86] 四日 倚醉無端尋舊約，卻憐惆悵轉難勝。 靜中樓閣深春雨，遠處簾櫳半夜燈 [87] 。五日 抱柱立時風細細 [88] ，繞廊行處思騰騰 [89] 。 分明窗下聞裁剪，敲遍闌干喚不應。 夕陽六日 花前灑淚臨寒食，醉里回頭問夕陽。 不管相思人老盡，朝朝容易下西牆。 * * * [1] 玉堂：官署名。漢侍中有玉堂署，後翰林院也可稱玉堂。 [2] 銀台：指唐長安宮城之銀台門。因翰林院在其附近，後以銀台代指翰林學士院。金鑾：金鑾殿，唐代宮殿名，文人學士待詔之所。 [3] 松篁：松樹與竹子。刻漏：古代計時工具，唐時一個晝夜分為一百刻。 [4] 翳：遮蔽。 [5] 熨齒：使牙齒感到涼爽、寒冷。冰盤：盤內置以碎冰，擺列瓜果於其上，謂之冰盤。 [6] 水殿：鄰水的殿堂。 [7] 鈴索：系鈴的繩索。唐翰林院禁署嚴密，出入需掣鈴索打鈴以通報。 [8] 清署：此指翰林院，因較為清要，故名。 [9] 龍章：皇帝的龍服，此代指唐昭宗。 [10] 洞裡：即道家所謂的洞天，乃仙人所居之處。 [11] 壺中：喻指仙境。特地：特別，格外。 [12] 槎犯斗：乘木筏登臨仙境。據張華《博物志》載，天河與海通，近世有居海渚者，曾浮槎到達天界，並見到牛郎織女。歸後至蜀，問嚴君平所到為何處，君平言其到天河之日，有客星犯牛斗。 [13] 海生桑：滄海變為桑田，形容世事變化巨大。葛洪《神仙傳》載，麻姑曾見東海三為桑田。 [14] 東方朔：字曼倩，西漢平原（今山東惠民）人，文學家，官至太中大夫。為人機敏聰慧，常用滑稽語向漢武帝指陳國事，武帝以優伶視之。 [15] 詼諧：言語風趣幽默。漢皇：漢武帝。《漢書·東方朔傳》載：「其言專商鞅、韓非之語也，指意放蕩，頗復詼諧，辭數萬言，終不見用。」 [16] 禁直：在宮廷官署內值班。 [17] 禁漏殘：謂夜已深。禁漏，宮中刻漏，用於計時。 [18] 紫泥：皇帝詔書用紫泥封合。 [19] 玉屑：玉的碎末。金盤：指漢建章宮之承露盤。盤為銅製，上有仙人承露，和玉屑飲之。 [20] 貝闕：用紫貝裝飾的宮殿，本指河伯所居的龍宮水府，這裡用來形容華美壯麗的宮室。 [21] 歌管：歌唱奏樂。 [22] 長卿：即司馬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西漢辭賦大家。《長門賦》：司馬相如受漢武帝皇后陳阿嬌請託所作，是一篇述失寵妃嬪心境的騷體賦。 [23] 君臣際會：君臣遇合，適逢其時。 [24] 重湖：即洞庭湖，因洞庭湖南與青草湖交通，故名。 [25] 隱薜蘿：指隱居山林。薜蘿，薜荔和女蘿，均為野生植物，常攀援于山野林木、牆壁之上。 [26] 青草湖：古五湖之一，因青草山而得名，在今湖南嶽陽。 [27] 白頭浪：浪頭帶有白色泡沫的海浪。 [28] 旗亭：指酒樓。臘酎（zhòu）：臘月所釀醇酒。酎，經過兩次或多次重釀的酒。 [29] 水國：指湖湘地區。 [30] 處困：處於困苦之中。其時韓偓因遭朱全忠（朱溫）忌恨被遠貶湖南，故稱。 [31] 傞（suō）傞：醉舞失態的樣子。 [32] 希覬：妄想，此指期望、希冀。 [33] 勁節：堅貞的節操。 [34] 至公：極其公正。 [35] 暫時胯下：指淮陰侯韓信受胯下之辱事，見《史記·淮陰侯列傳》。 [36] 蒼蒼：指天。 [37] 撫州：唐代州名，今江西臨川。如歸館：館驛名。朝客：朝中官員。 [38] 微顰：輕微皺眉。 [39] 旋醒：很快醒來。 [40] 逋（bū）客：漂泊失意之人。 [41] 覆棋：棋局散亂後，重新恢復原貌。典出《三國志·王粲傳》，王粲觀人圍棋，局亂，為之恢復，與原貌分毫不差。舉白：原指罰酒，此泛指飲酒。 [42] 名教：以正名定分為主之禮教。 [43] 唼喋（shà zhá）：指禽鳥吃食。 [44] 鳳子：大的蛺蝶。 [45] 宿雨：夜雨。 [46] 心地：佛教語，即心。咸京：原指秦都咸陽，後借指長安。 [47] 花須：花蕊。 [48] 詩魔：像走火入魔一樣的詩興。淨域：佛教語，指諸佛所居淨土。 [49] 兩梁：指兩梁冠。古代博士和某些高級文官所戴的一種帽子，用緇布做，有兩道橫脊。 [50] 朝簪：綰住朝冠的簪子。眼明：原指眼力好、看得清楚，此指因唐朝復興而令人精神振奮。 [51] 即目：目前，現在。 [52] 醞酒：釀酒。 [53] 閒人：詩人自謂。 [54] 漁師：漁人。 [55] 啟關：開門。 [56] 剩見：只見。 [57] 皺白：指殘花。離情：花將凋謝之情。切：淒切。 [58] 膩香：濃香。 [59] 斷云：片雲。 [60] 地勝：祥瑞之地。 [61] 裴回：彷徨、徘徊不進的樣子。 [62] 季重：即吳質，字季重，三國時兗州濟陰（今山東菏澤）人，以才學通博，為曹丕所禮愛。曹丕《與吳質書》云：「昔年疾疫，親故多罹其災，徐（幹）、陳（琳）、應（瑒）、劉（楨），一時俱逝，痛何可言邪！昔日游處，行則同輿，止則接席，何嘗須臾相失……追思昔游，猶在耳目，而此諸子化為糞壤，可復道哉！」 [63] 子山：即庾信，字子山，南北朝時南陽新野人，著名文學家。新賦：指《哀江南賦》。庾信《哀江南賦》序曰：「追為此賦，聊以記言，不無危苦之辭，惟以悲哀為主。」 [64] 朝市成陵谷：《詩經·小雅·十月之交》：「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此或暗指天祐元年（904）朱全忠逼唐昭宗遷都洛陽而毀長安事。 [65] 昆明：即漢武帝所鑿昆明池。據《搜神記》載，漢武帝曾鑿昆明池，「極深，悉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曰：『試問西域人。』帝以朔不知，難以移問。至後漢明帝時，西域道人入來洛陽，時有憶方朔言者，乃試以武帝時灰墨問之，道人云：『經云：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此劫燒之餘也。』乃知朔言有旨」。 [66] 避地：遷居以躲避災禍。寒食：即寒食節，約在清明前一、二日。每逢寒食節，禁菸火，只吃冷食。 [67] 賞心：心情歡樂。違：不合，違背。 [68] 一名：謂科第功名。 [69] 爭敢：怎敢。息機：息滅機心。 [70] 辛夷：植物名，落葉喬木，多生長於山地，可供觀賞，花蕾可入藥。 [71] 蹋青：指踏青節，一般在農曆二月初二，人們多於此日到野外踏青郊遊。 [72] 吳國：此指春秋時期的吳國。 [73] 漢陵：漢代帝王的陵園，此代指關中地區。 [74] 瓮底眠：詠嗜酒或醉態。典出《晉書·畢卓傳》：「比舍郎釀熟，卓因醉，夜至其瓮間盜飲之，為掌酒者所縛，明旦視之，乃畢吏部也，遽釋其縛，卓遂引主人宴於瓮側，致醉而去。」 [75] 已涼：指暑熱初消，秋氣漸升的換季時節。 [76] 闌干：同「欄杆」。 [77] 腥血：鮮紅色。折枝：花卉畫法之一，以其畫花卉不帶根，故名。 [78] 龍鬚：一種莖可織席的草，此指用龍鬚草編織而成的席墊。其席薄而輕、涼，最宜夏季使用。 [79] 抬鏡：舉鏡，即照鏡。 [80] 宵分：夜半。未歸帳：未就寢。 [81] 惻（cè）惻：淒冷的樣子。翦翦：形容風輕微而帶寒意。 [82] 上頭：古代女子年滿十五用簪束髮叫加笄，亦稱「上頭」，象徵成年。 [83] 「欲梳」二句：寫即將出嫁女子對婚期的渴盼。 [84] 好多：猶言好上加好，更好。 [85] 宜稱：合適，相宜。傍人：別人。 [86] 倚醉：仗著醉意。 [87] 簾櫳：窗簾和窗牖，也泛指門窗的帘子。 [88] 抱柱：暗用尾生抱柱之典。《莊子·盜跖》：「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 [89] 思騰騰：思緒翻滾。 吳融 吳融（847？—903），字子華，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曾隱居茅山西，後徙於長洲（今江蘇蘇州）。力學富文詞，才名卓著，二十年不第。後於昭宗龍紀元年（889）登進士第。韋昭度討蜀，表為掌書記，累遷侍御史。乾寧二年（895）坐累去官，流浪荊南，依節度使成汭。次年，召為左補闕，以禮部郎中為翰林學士，拜中書舍人。天復元年（901），擢為戶部侍郎。朱全忠犯京師，昭宗奔鳳翔，其扈從不及，客閿鄉。後復召還，遷翰林承旨學士。工詩善文，有《唐英歌詩》傳世。《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稱「融詩音節諧雅，猶有中唐之遺風」。 野廟 [1] 一九九〇年五月七日 古原荒廟掩莓苔，何處喧喧鼓笛來。 日暮鳥歸人散盡，野風吹起紙錢灰。 華清宮二首 [2] 八日 四郊飛雪暗雲端，唯此宮中落旋干 [3] 。 綠樹碧檐相掩映，無人知道外邊寒。 長生秘殿倚青蒼 [4] ，擬敵金庭不死鄉 [5] 。九日 無奈逝川東去急 [6] ，秦陵松柏滿殘陽。 汴上晚泊十日 亭上風猶急，橋邊月已斜。 柳寒難吐絮，浪濁不成花。 岐路春三月，園林海一涯。 蕭然正無寐，夜櫓莫咿啞 [7] 。 情十一日 依依脈脈兩如何 [8] ，細似輕絲渺似波。 月不長圓花易落，一生惆悵為伊多。 楊花十三日 不鬥穠華不占紅 [9] ，自飛晴野雪濛濛。 百花長恨風吹落，唯有楊花獨愛風。 廢宅一九九〇年五月十四日 風飄碧瓦雨摧垣，卻有鄰人與鎖門。 幾樹好花閒白晝，滿庭荒草易黃昏。 放魚池涸蛙爭聚，棲燕梁空雀自喧。 不獨淒涼眼前事，咸陽一火便成原 [10] 。 * * * [1] 野廟：荒野中的廟宇。 [2] 華清宮：宮殿名，其地有溫泉，唐玄宗與楊貴妃常於冬季到此游幸，位於今陝西臨潼驪山南麓。 [3] 「四郊」二句：言華清宮地暖，有溫泉，故雪落下即干。 [4] 長生秘殿：指長生殿，為供奉李淵、李世民、李治、武則天、李顯、李旦以及遠祖李耳（被追封為太上玄元皇帝）七位皇帝靈位之地。 [5] 敵：匹敵。金庭不死鄉：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傳說中神仙所居之地。陶弘景《真誥》卷十四云：「金庭有不死鄉，在桐柏之中。」 [6] 逝川：流水，喻光陰流逝。《論語·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7] 咿啞：象聲詞，形容搖槳的聲音。 [8] 依依：難捨的樣子。脈脈：含情的樣子。 [9] 穠華：繁盛艷麗的花朵。 [10] 咸陽一火：指項羽焚燒阿房宮事。《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羽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原：平地。 王駕 王駕，生卒年不詳，字大用，自號守素先生，河中（今山西永濟）人。昭宗大順元年（890）進士，授校書郎，仕至禮部員外郎，後棄官隱遁。與鄭谷、司空圖為詩友，有唱和酬贈之作。司空圖《與王駕評詩書》稱其「五言所得，長於思與境偕，乃詩家之所尚者」。 古意 [1] 十五日 夫戍蕭關妾在吳 [2] ，西風吹妾妾憂夫。 一行書信千行淚，寒到君邊衣到無？ 雨晴十六日 雨前初見花間蕊，雨後兼無葉里花。 蛺蝶飛來過牆去，卻疑春色在鄰家。 * * * [1] 古意：指擬古，仿古。作為詩題，多借諷詠前代故事以寄意。 [2] 蕭關：古關名，又名隴山關，故址在今寧夏固原東南，為塞北通往關中的要衝。吳：今江浙地區。 杜荀鶴 杜荀鶴（846—904？），字彥之，自號九華山人，池州石埭（今安徽石台）人。未出仕前，曾隱居九華山、廬山，足跡遍及浙、閩、贛、湘等地。大順二年（891）進士。後為宣州節度使從事。天祐元年（904），朱溫表薦其為主客員外郎、知制誥，充翰林學士，因重疾旬日而卒。生平事跡見《舊五代史》與《十國春秋》。杜荀鶴繼承杜甫、白居易等人現實主義詩歌傳統，自稱「詩旨未能忘救物」（《自敘》），「言論關時務，篇章見國風」（《秋日山中》）。其詩反映社會現實，關心民生疾苦。他專攻近體，無一篇古體。語言淺近通俗，明白曉暢，但亦被人譏為「鄙俚近俗」。今存詩三百餘首，《全唐詩》編為三卷，有《杜荀鶴文集》傳世。 春宮怨十七日 早被嬋娟誤 [1] ，欲妝臨鏡慵 [2] 。 承恩不在貌 [3] ，教妾若為容 [4] 。 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年年越溪女 [5] ，相憶采芙蓉 [6] 。 霽後登唐興寺水閣 [7] 十八日 一雨三秋色 [8] ，蕭條古寺間。 無端登水閣 [9] ，有處似家山 [10] 。 白日生新事，何時得暫閒。 將知老僧意，未必戀松關 [11] 。 贈廬岳隱者 [12] 十九日，圓圓生日也 自見來如此，未嘗離洞門。 結茅遮雨雪 [13] ，採藥給晨昏。 古樹藤纏殺 [14] ，春泉鹿過渾 [15] 。 悠悠無一事，不似屬乾坤 [16] 。 贈李鐔 [17] 一九九〇年五月二十日 君行君文天合知，見君如此我興悲。 只殘三口兵戈後，才到孤村雨雪時。 著臥衣裳難辦洗，旋求糧食莫供炊 [18] 。 地爐不暖柴枝濕，猶把《蒙求》授小兒 [19] 。 雪二十一日 風攪長空寒骨生，光於曉色報窗明。 江湖不見飛禽影，岩谷時聞折竹聲。 巢穴幾多相似處，路岐兼得一般平。 擁袍公子休言冷，中有樵夫跣足行 [20] 。 秋宿臨江驛 [21] 二十二日 南來北去二三年，年去年來兩鬢斑。 舉世盡從愁里老，誰人肯向死前閒。 漁舟火影寒歸浦 [22] ，驛路鈴聲夜過山。 身事未成歸未得 [23] ，聽猿鞭馬入長關。 春日登樓遇雨二十三日 忽地晴天作雨天，全無暑氣似秋間。 看看水沒來時路，漸漸雲藏望處山。 風趁鷺鷥雙出葦 [24] ，浪催漁父盡歸灣。 一心準擬閒登眺 [25] ，卻被詩情使不閒 [26] 。 山中寡婦二十四日 夫因兵死守蓬茅 [27] ，麻苧衣衫鬢髮焦 [28] 。 桑柘廢來猶納稅 [29] ，田園荒後尚征苗 [30] 。 時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帶葉燒 [31] 。 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征徭 [32] 。 亂後逢村叟一九九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經亂衰翁居破村，村中何事不傷魂 [33] 。 因供寨木無桑柘 [34] ，為著鄉兵絕子孫 [35] 。 還似平寧征賦稅 [36] ，未嘗州縣略安存。 至於雞犬皆星散 [37] ，日落前山獨倚門。 敘吟二十七日 多慚到處有詩名，轉覺吟詩僻性成。 度水卻嫌船著岸，過山翻恨馬貪程 [38] 。 如仇雪月年年景，似夢笙歌處處聲。 未合白頭今已白 [39] ，自知非為別愁生。 閩中秋思 [40] 二十八日 雨勻紫菊叢叢色，風弄紅蕉葉葉聲 [41] 。 北畔是山南畔海 [42] ，只堪圖畫不堪行。 聞子規 [43] 楚天空闊月成輪，蜀魄聲聲似告人 [44] 。 啼得血流無用處 [45] ，不如緘口過殘春 [46] 。 * * * [1] 嬋娟：容姿美好。 [2] 慵：懶散，倦怠。 [3] 承恩：獲得皇帝寵幸。 [4] 若為：如何。容：梳妝打扮。 [5] 越溪女：西施舊時于越溪浣紗的女伴。 [6] 芙蓉：蓮花的別稱。 [7] 霽：雨止天晴。唐興寺：位於湖南湘潭市陶公山內，原名石頭寺。唐褚遂良題「大唐興寺」匾額，遂改唐興寺。 [8] 三秋：農曆九月。 [9] 無端：無由。水閣：臨水的樓閣。 [10] 家山：故鄉之山。 [11] 關：僧人閉門修行，謂之閉關。 [12] 廬岳：廬山。 [13] 結茅：用茅草編結的簡陋住房。 [14] 殺：一作「煞」，極度。 [15] 渾：渾濁。 [16] 乾坤：天地，這裡指人間。 [17] 李鐔：邯鄲（今屬河北）人，生平不詳。《全唐詩》題下註：「鐔自維揚遇亂，東入山中。」維揚，揚州舊稱。《舊唐書·僖宗本紀》：「（光啟三年）九月辛未朔，淮南節度使高駢為其牙將畢師鐸所殺。楊行密急攻廣陵，蔡賊秦宗權遣其將孫儒將兵三萬渡淮爭揚州，城中食盡。」題注之「維揚遇亂」，或指此背景。 [18] 旋求：時求。旋，多次。 [19] 《蒙求》：唐李翰撰《蒙求》三卷，將經傳故實編為四言韻語，取《周易·蒙卦》「童蒙求我」義，以教兒童。 [20] 跣（xiǎn）足：赤腳。 [21] 臨江：唐縣名，今江西省樟樹市清江縣。驛：驛站，古代供應信使或來往官員暫住、換馬之處所。 [22] 浦：水邊，岸邊。 [23] 身事：一生事業。 [24] 趁：追逐，追趕。 [25] 準擬：準備，打算。 [26] 使：支使。 [27] 蓬茅：蓬戶茅屋。 [28] 麻苧衣衫：用苧麻縫製的喪服。麻苧，泛指麻，莖皮可供紡織用。 [29] 桑柘（zhè）：桑科植物，葉可飼蠶。 [30] 征苗：徵收青苗稅，唐朝中葉朝廷徵收田賦附加稅。因在所種糧食未成熟前徵收，故名。青苗錢乃額外徵稅，本向有青苗的苗頭徵收，後田裡無青苗者也被征。 [31] 旋：頻頻，屢次。斫（zhuó）：以刀斧砍削之。 [32] 無計：沒辦法。征徭：賦稅和徭役。 [33] 傷魂：傷神，傷心。 [34] 寨木：軍事防衛所用柵木。 [35] 著：點派。鄉兵：農村的地方武裝。 [36] 平寧：太平安寧之世。 [37] 星散：零落散失。 [38] 翻：反而。貪程：貪圖趕路。 [39] 未合：不應該。 [40] 閩中：郡名，在今福建。 [41] 風弄：風吹。紅蕉：美人蕉之花苞片呈紅色，因稱紅蕉。 [42] 北畔是山：福建西北為武夷山脈。 [43] 子規：杜鵑。 [44] 蜀魄：傳說杜鵑為蜀帝杜宇之魂魄所化。常夜鳴，聲音淒切。 [45] 啼血：啼聲悽苦的樣子。 [46] 緘口：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