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二十二

劉得仁 劉得仁，字、里、生卒年均不詳。相傳他是公主之子。長慶中（823年左右）即以詩名。自開成至大中三朝，出入舉場三十年，竟無所成。晁公武謂其「五言清瑩，獨步文場」（《郡齋讀書志》）。 宿僧院十六日 禪地無塵夜，焚香話所歸。 樹搖幽鳥夢，螢入定僧衣 [1] 。 破月斜天半 [2] ，高河下露微 [3] 。 翻令嫌白日，動即與心違。 題邵公禪院十七日 無事門多掩，陰階竹掃苔。 勁風吹雪聚，渴鳥啄冰開。 樹向寒山得，人從瀑布來。 終期天目老 [4] ，擎錫逐雲回 [5] 。 寄春坊顧校書 [6] 十九日 寧因不得志，寂寞本相宜。 冥目冥心坐，花開花落時。 數畦蔬甲出 [7] ，半夢鳥聲移。 只恐龍樓吏 [8] ，歸山又見違。 冬日喜同志宿 [9] 二十日 相逢話清夜，言實轉相知。 共道名雖切，唯論命不疑。 吟身坐霜石，眠鳥握風枝。 別憶天台客 [10] ，煙霞昔有期。 春暮對雨二十一日 春暮雨微微，翻疑墜葉時。 氣蒙楊柳重 [11] ，寒勒牡丹遲 [12] 。 未夕鳥先宿，望晴人有期。 何當廓陰閉 [13] ，新暑竹風吹。 慈恩寺塔下避暑 [14] 二十二日 古松凌巨塔，修竹映空廊。 竟日聞虛籟 [15] ，深山只此涼。 僧真生我靜，水淡發茶香。 坐久東樓望，鐘聲振夕陽。 悲老宮人二十三日 白髮宮娃不解悲 [16] ，滿頭猶自插花枝。 曾緣玉貌君王寵，準擬人看似舊時 [17] 。 晏起 [18] 日過辰時猶在夢，客來應笑也求名 [19] 。 浮生自得長高枕。不向人間與命爭。 * * * [1] 定僧：坐禪入定的和尚。 [2] 破月：殘月。 [3] 高河：銀河。 [4] 天目：山名，在今浙江省杭州市臨安區。 [5] 錫：和尚所用錫杖的簡稱。 [6] 春坊：魏晉以來稱太子宮為春坊。亦為太子宮所屬官署名。 [7] 蔬甲：蔬菜的萌芽。 [8] 龍樓：借指太子所居之宮。 [9] 同志：志同道合的人。 [10] 天台：天台山，在浙江省中東部，是佛教天台宗的發源地。 [11] 蒙：籠罩。 [12] 勒：逼迫。 [13] 廓：清除。 [14] 慈恩寺塔：即今之西安大雁塔。 [15] 虛籟：指風聲。 [16] 宮娃：宮女。 [17] 準擬：料定。 [18] 晏起：晚起。 [19] 「客來」句：指客人笑主人懶散貪睡，卻還望求成名。 嚴惲 嚴惲（？—870），字子重，吳興（今浙江湖州）人。屢試進士不第，遂歸居吳興。與杜牧友善，皮日休、陸龜蒙愛其詩，曾專程造訪。皮日休稱其「工於七字，往往有清便柔媚，時可軼駭於常軌」（《傷進士嚴子重詩序》）。 落花 春光冉冉歸何處 [1] ，更向花前把一杯。 盡日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 * * * [1] 冉冉：漸進貌。形容時光漸漸流逝。 崔鉉 崔鉉（？—869），字台碩，博州（今山東聊城）人，大和元年（827）進士及第，曾歷任荊南掌書記、左拾遺、知制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等職。大中九年（855），崔鉉罷相改任淮南節度使。咸通初，徙山南東道、荊南二鎮，封魏國公。咸通十年（869）前後卒。 詠架上鷹二十四日 天邊心膽架頭身，欲擬飛騰未有因。 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絛人 [1] 。 * * * [1] 絛：指系在鷹足上的絲繩。 薛逢 薛逢，生卒年不詳，字陶臣，蒲州河東（今山西永濟市）人。唐武宗會昌元年（841）進士，授秘書省校書郎。後歷任萬年尉、侍御史、尚書郎、巴州刺史、蓬州刺史、綿州刺史、太常少卿給事中、秘書監等職。因恃才傲物，議論激切，屢忤權貴，故仕途頗不得意。薛逢工詩，尤工七律。 宮詞二十五日 十二樓中盡曉妝 [1] ，望仙樓上望君王 [2] 。 鎖銜金獸連環冷 [3] ，水滴銅龍晝漏長 [4] 。二十六日 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 遙窺正殿簾開處，袍袴宮人掃御床 [5] 。 長安春日二十七日 窮途日日困泥沙 [6] ，上苑年年好物華 [7] 。 荊棘不當車馬道，管弦長奏綺羅家 [8] 。 王孫草上悠揚蝶，少女風前爛熳花。 懶出任從遊子笑，入門還是舊生涯。 * * * [1] 十二樓：泛指高層的樓閣。 [2] 望仙樓：華清宮內樓閣名。 [3] 金獸：指金色虎首形鋪首。連環：連結成串的玉環。 [4] 銅龍：漏器的吐水龍頭。亦借指漏壺。 [5] 袍袴宮人：指穿著衣褲的宮女。 [6] 泥沙：比喻卑微的地位。 [7] 上苑：皇家的園林。 [8] 綺羅家：指富貴之家。綺羅，指華貴的絲織品或絲綢衣服。 趙嘏 趙嘏（806？—852），字承佑，楚州山陽（今江蘇省淮安市淮安區）人，弱冠前後，有河東塞上之行。會昌四年（844）進士。大中間，任渭南尉，世稱趙渭南。詩以七律為高，有「自然英旨」之美。其《長安晚秋》詩有「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之句，杜牧譽之為「趙倚樓」。 十無詩寄桂府楊中丞 [1] （錄三）五月二十八日 琴酒曾將風月須，謝公名跡滿江湖 [2] 。 不知貴擁旌旗後，猶暇憐詩愛酒無。 日暮江邊一小儒，空憐未有白髭鬚。 馬融已貴諸生老 [3] ，猶自容窺絳帳無 [4] 。二十九日 孔融襟抱稱名儒 [5] ，愛物憐才與世殊。 今日賓階忘姓字 [6] ，當時省記薦雄無。 江樓舊感 獨上江樓思渺然 [7] ，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來望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 * * * [1] 桂府：指桂州都督府，為桂管觀察使治所，治今廣西桂林。楊中丞：楊漢公。 [2] 謝公：指謝靈運。 [3] 馬融：東漢時期著名經學家。諸生：眾儒生。 [4] 絳帳：師門、講席之敬稱。《後漢書·馬融傳》載馬融「常坐高堂，施絳紗帳，前授生徒，後列女樂，弟子以次相傳，鮮有入其室者。」 [5] 孔融：東漢文學家。 [6] 賓階：西階。古時賓主相見，賓自西階上，故稱。 [7] 渺然：廣遠貌。 盧肇 盧肇（818—882），字子發，宜春（今屬江西）人，會昌三年（843）以進士第一名及第，初為鄂岳盧商從事，後除著作郎，遷倉部員外郎，充集賢院直學士。咸通中，出知歙州，歷宣、池、吉三州卒。工詩能賦，官譽亦佳，又因他作為唐相李德裕的得意門生，入仕後並未介入當時的「牛李黨爭」，故一直為人們所稱道。 及第送潘圖歸宜春 [1] 六月二日 三載皇都恨食貧 [2] ，北溟今日化窮鱗 [3] 。 青雲乍喜逢知己 [4] ，白社猶悲送故人 [5] 。 對酒共驚千里別，看花自感一枝春 [6] 。 君歸為說龍門事 [7] ，雷雨初生電繞身。 新植紅茶花偶出被人移去以詩索之三日 嚴恨柴門一樹花，便隨香遠逐香車。 花如解語還應道 [8] ，欺我郎君不在家。 題清遠峽觀音院二首 [9] 四日 清潭洞澈深千丈 [10] ，危岫攀蘿上幾層 [11] 。 秋盡更無黃葉樹，夜闌唯對白頭僧。 風入古松添急雨，月臨虛檻背殘燈 [12] 。 老猿嘯狖還欺客 [13] 。來撼窗前百尺藤。 * * * [1] 潘圖：作者友人，袁州宜春（今江西宜春）人。 [2] 食貧：過貧苦的生活。 [3] 「北溟」句：化用《莊子·逍遙遊》中鯤化為鵬典故，喻指自己及第高。窮鱗，失水之魚。比喻處在困境的人。 [4] 青云：指登科。知己：指主試官王起。 [5] 白社：在洛陽附近，晉隱士董威輦曾寄居於此。借指隱士或隱士所居之處。 [6] 看花：唐時進士及第者有在長安城中看花的風俗。一枝春：指自己中舉，並為對方落第表示遺憾。 [7] 龍門事：指魚上龍門化為龍，代指中舉。 [8] 解語：會說話。 [9] 清遠峽：又名飛來峽，位於廣東清遠。 [10] 洞澈：清澈見底。 [11] 危岫：高峻的山峰。 [12] 虛檻：欄杆。 [13] 嘯狖（yòu）：即狖，長尾猿。因其善嘯，故稱。 項斯 項斯（802？—847？），字子遷，台州樂安（今浙江仙居）人。早年隱居杭州徑山朝陽峰，後入幕於州郡。會昌四年（844）進士，授丹徒尉。其詩先受知於張籍，又為國子祭酒楊敬之賞識。張洎謂其詩「詞清妙而句美麗奇絕，蓋得於意表，迨非常情所及」（《項斯詩集序》）。 題令狐處士溪居五日 白髮已過半，無心離此溪。 病嘗山藥遍，貧起草堂低 [1] 。 為月窗從破，因詩壁重泥 [2] 。 近來常夜坐，寂寞與僧齊。 蒼梧雲氣 [3] 六日 何年化作愁，漠漠便難收。 數點山能遠，平鋪水不流。 濕連湘竹暮 [4] ，濃蓋舜墳秋。 亦有思歸客，看來盡白頭。 荊州夜與友親相遇七日 山海兩分岐 [5] ，停舟偶似期。 別來何限意，相見卻無辭。 坐永神凝夢，愁繁鬢欲絲 [6] 。 趨名易遲晚 [7] ，此去莫經時。 宿山寺八日 栗葉重重覆翠微 [8] ，黃昏溪上語人稀。 月明古寺客初到，風度閒門僧未歸。 山果經霜多自落，水螢穿竹不停飛 [9] 。 中宵能得幾時睡，又被鐘聲催著衣。 遙裝夜 [10] 九日 卷席貧拋壁下床，且鋪他處對燈光。 欲行千里從今夜，猶惜殘春發故鄉。 蚊蚋已生團扇急，衣裳未了剪刀忙。 誰知更有芙蓉浦，南去令人愁思長。 * * * [1] 起：建築。 [2] 重（zhònɡ）泥：珍重壁上題詩而不忍塗泥。 [3] 蒼梧：山名，又名九嶷山，在今湖南境內，相傳虞舜死於蒼梧之野。 [4] 湘竹：又稱「湘妃竹」「斑竹」。相傳舜帝死後，其二妃娥皇和女英淚灑竹林，竹子上留下斑斑淚痕，後人便稱這竹為「斑竹」。 [5] 分岐：亦作「分歧」。離別意。 [6] 絲：變白。 [7] 趨名：追求名利。遲晚：延遲而落後。 [8] 翠微：青翠的山色。 [9] 水螢：棲息在水周圍的螢火蟲。 [10] 遙裝：古人習俗，將遠行者，預期擇吉出門，親友於江邊餞行，上船移棹即返，另日啟行，稱遙裝，亦稱搖裝。 馬戴 馬戴（799—869），字虞臣，曲陽（今江蘇省東海縣西南）人。會昌四年（844）進士。宣宗大中元年（847）為太原幕府掌書記，以直言獲罪，貶為龍陽（今湖南省漢壽縣）尉，後得赦還京。懿宗咸通末，佐大同軍幕。咸通七年（866年）擢國子太常博士。馬戴工詩屬文，其詩善於抒寫羈旅之思和失意之慨，含思蘊藉，饒有韻致。詩以五律見長。與賈島、姚合為詩友，唱酬尤多。 落日悵望 孤雲與歸鳥，千里片時間。一九八九年六月十日 念我一何滯，辭家久未還。 微陽下喬木 [1] ，遠色隱秋山。 臨水不敢照，恐驚平昔顏 [2] 。 出塞詞 金帶連環束戰袍，馬頭沖雪度臨洮 [3] 。 卷旗夜劫單于帳 [4] ，亂斫胡兒缺寶刀。 * * * [1] 微陽：斜陽。微，指日光微弱。 [2] 平昔：平素，往昔。 [3] 臨洮：古縣名，在今甘肅省岷縣境，因臨洮水得名。 [4] 卷旗：為了避免驚動敵方，所以卷旗夜戰。 譚銖 譚銖，一作談銖，生卒年不詳，吳郡（今江蘇蘇州）人。初為廣文生，嘗習佛學。會昌元年（841）進士，曾為蘇州鹺院官。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前後，又任池州地方官，罷職後，游九華山。歷經仕路沉浮，性轉淡泊。 真娘墓 [1] 十一日 武丘山下冢累累 [2] ，松柏蕭條盡可悲。 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 * * * [1] 真娘墓：亦作「真孃墓」。在今江蘇蘇州市虎丘西。真娘，吳中樂妓，墓在虎丘山下寺中。 [2] 武丘山：即虎丘山。 薛能 薛能（817？—880？），字太拙，河東汾州（今山西汾陽）人。會昌六年（846）進士，補盩厔縣尉。仕宦顯達，歷任三鎮從事，累遷嘉州刺史、各部郎中、同州刺史、工部尚書，先後擔任感化軍、武寧軍和忠武軍節度使。廣明元年（880），軍亂所逐，或謂被殺。癖於作詩，時人稱其「詩古賦縱橫，令人畏後生」（無可《送薛秀才遊河中兼投任郎中留後》）。 晚春 惡憐風景極交親 [1] ，每恨年年作瘦人 [2] 。十二日 臥晚不曾拋好夜，情多唯欲哭殘春。 陰成杏葉才通日 [3] ，雨著楊花已污塵。 無限後期知有在，只愁煩作總戎身 [4] 。 褒城驛有故元相公舊題詩因仰嘆而作 [5] 十三日 鄂相頃題應好池 [6] ，題雲萬竹與千梨。 我來已變當初地，前過應無繼此詩。（前：）future之意。 敢嘆臨行殊舊境，惟愁後事劣今時。 閒吟四壁堪搔首，頻見青 白鷺鷥。 游嘉州 [7] 十四日 山屐經過滿徑蹤 [8] ，隔溪遙見夕陽舂 [9] 。 當時諸葛成何事，只合終身作臥龍 [10] 。 * * * [1] 惡憐：十分喜愛。交親：相互親近。 [2] 瘦人：清狂之人。 [3] 通日：有日光通過。 [4] 總戎：唐人稱節度使為總戎。 [5] 褒城驛：驛站名，在古褒城縣，屬興元府。在今陝西省漢中市。元相公：指元稹。 [6] 鄂相：元稹曾任鄂州刺史，又曾官居宰相，故稱。 [7] 嘉州：州名。今四川樂山。 [8] 山屐：登山用的木屐。 [9] 夕陽舂：舊習日落時舂米。 [10] 臥龍：《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載徐庶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後泛指隱居或尚未嶄露頭角的傑出人才。 劉威 劉威，生卒年不詳，武宗會昌中人，終生不得志，羈游漂泊而終。工詩，其詩多近體，多悲羈旅失意之作。 傷春感懷 花飛惜不得，年長更堪悲。 春盡有歸日，老來無去時。 風前千片雪，鏡里數莖絲 [1] 。十五日 腸斷青山暮，獨攀楊柳枝。 冬夜旅懷 寒窗危竹枕 [2] ，月過半床陰。 嫩葉不歸夢，晴蟲成苦吟。 酒無通夜力，事滿五更心。 寂寞誰相似，殘燈與素琴 [3] 。 游東湖黃處士園林十六日 偶向東湖更向東，數聲雞犬翠微中 [4] 。 遙知楊柳是門處，似隔芙蓉無路通。 樵客出來山帶雨，漁舟過去水生風。 物情多與閒相稱，所恨求安計不同。 * * * [1] 絲：白髮。 [2] 危竹：高竹。 [3] 素琴：不加裝飾的琴。 [4] 翠微：青翠的山色。 裴 裴 ，生卒年不詳，河東聞喜（今屬山西）人。宰相裴度子。性詼諧。宣宗大中中，任主客員外郎，歷職方郎中、太子中允。與溫庭筠友善。好作曲子詞，多寫男女艷情。 南歌子詞三首十七日 不是廚中丳 [1] ，爭知炙里心。 井邊銀釧落，展轉恨還深 [2] 。 不信長相憶，抬頭問取天。 風吹荷葉動，無夜不搖蓮 [3] 。 簳蠟為紅燭 [4] ，情知不自由。 細絲斜結網，爭奈眼相鉤。 新添聲楊柳枝詞（錄一）十八日 思量大是惡姻緣，只得相看不得憐。 願作琵琶槽那畔 [5] ，得他長抱在胸前。 * * * [1] 丳（chǎn）：烤肉用的鐵扦。 [2] 展轉：翻身貌。多形容憂思不寐、臥不安席。 [3] 搖蓮：諧音「遙憐」。 [4] 簳（ɡǎn）蠟：把蠟軋成圓柱狀。簳，擀，用棍棒碾軋。 [5] 琵琶槽：琵琶上架弦的格子，亦指琵琶。 韓琮 韓琮，字成封，里居及生卒年均不詳。長慶四年（824）進士。初為陳許節度判官，後任司封員外郎。大中間，歷戶部郎中、中書舍人、湖南觀察使。咸通間官至右散騎常侍。辛文房評其詩「多清新之制，錦綺不如也」（《唐才子傳》卷四）。 暮春滻水送別 [1] 綠暗紅稀出鳳城 [2] ，暮雲樓閣古今情。 行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年光是此聲。 * * * [1] 滻水：水名，關中八川之一。源出今陝西藍田縣西南秦嶺，西北流至西安市東入 水。 [2] 鳳城：傳說秦穆公女兒弄玉吹簫引來鳳凰，降於都城咸陽，因此咸陽號丹鳳城。後來以「鳳城」作為京城的美稱，這裡指長安。 鄭嵎 鄭嵎，字賓光，一作「賓先」。里居及生卒年均不詳。開成間在驪山石瓮書院讀書。游虢州後作《津陽門詩》。大中五年（851）進士。曾任揚州大都督府參軍。 津陽門詩 [1] 十九日 津陽門北臨通逵 [2] ，雪風獵獵飄酒旗 [3] 。 泥寒款段蹶不進 [4] ，疲童退問前何為。 酒家顧客催解裝 [5] ，案前羅列樽與卮 [6] 。二十日 青錢瑣屑安足數 [7] ，白醪軟美甘如飴 [8] 。 開壚引滿相獻酬 [9] ，枯腸渴肺忘朝飢 [10] 。 愁憂似見出門去，漸覺春色入四肢。二十一日，時腕痛 主翁移客挑華燈，雙肩隱膝烏帽欹 [11] 。 笑雲鮐老不為禮 [12] ，飄蕭雪鬢雙垂頤 [13] 。 問余何往凌寒曦，顧翁枯朽郎豈知。 翁曾豪盛客不見，我自為君陳昔時。二十二日 時平親衛號羽林 [14] ，我才十五為孤兒 [15] 。 射熊搏虎眾莫敵，彎弧出入隨佽飛 [16] 。 此時初創觀風樓 [17] ，檐高百尺堆華榱 [18] 。 樓南更起鬥雞殿，晨光山影相參差。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三日 其年十月移禁仗 [19] ，山下櫛比羅百司 [20] 。 朝元閣成老君見 [21] ，會昌縣以新豐移 [22] 。 幽州曉進供奉馬，玉珂寶勒黃金羈 [23] 。二十四日 五王扈駕夾城路 [24] ，傳聲校獵渭水湄。 羽林六軍各出射，籠山絡野張罝維 [25] 。 雕弓繡 不知數 [26] ，翻身滅沒皆蛾眉 [27] 。 赤鷹黃鶻雲中來，妖狐狡兔無所依。 人煩馬殆禽獸盡，百里腥膻禾黍稀 [28] 。二十五日 暖山度臘東風微，宮娃賜浴長湯池。 刻成玉蓮噴香液，漱回煙浪深逶迤 [29] 。 犀屏象薦雜羅列 [30] ，錦鳧繡雁相追隨。 破簪碎鈿不足拾，金溝殘溜和纓 [31] 。 上皇寬容易承事 [32] ，十家三國爭光輝 [33] 。二十六日 繞床呼盧恣樗博 [34] ，張燈達晝相謾欺 [35] 。 相君侈擬縱驕橫，日從秦虢多游嬉。 朱衫馬前未滿足，更驅武卒羅旌旗 [36] 。二十七日 畫輪寶軸從天來 [37] ，雲中笑語聲融怡 [38] 。 鳴鞭後騎何躞蹀 [39] ，宮妝襟袖皆仙姿。 青門紫陌多春風 [40] ，風中數日殘春遺。二十八日 驪駒吐沫一奮迅 [41] ，路人擁篲爭珠璣 [42] 。 八姨新起合歡堂 [43] ，翔鵾賀燕無由窺 [44] 。 萬金酬工不肯去，矜能恃巧猶嗟咨 [45] 。二十九日 四方節制傾附媚 [46] ，窮奢極侈沽恩私 [47] 。 堂中特設夜明枕，銀燭不張光鑒帷 [48] 。 瑤光樓南皆紫禁 [49] ，梨園仙宴臨花枝。 迎娘歌喉玉窈窕 [50] ，蠻兒舞帶金葳蕤 [51] 。 三郎紫笛弄煙月 [52] ，怨如別鶴呼羈雌 [53] 。三十日 玉奴琵琶龍香撥 [54] ，倚歌促酒聲嬌悲 [55] 。 飲鹿泉邊春露晞，粉梅檀杏飄朱墀 [56] 。 金沙洞口長生殿 [57] ，玉蕊峰頭王母祠 [58] 。 禁庭術士多幻化 [59] ，上前較勝紛相持 [60] 。七月一日 羅公如意奪顏色，三藏袈裟成散絲 [61] 。 蓬萊池上望秋月 [62] ，無雲萬里懸清輝。 上皇夜半月中去，三十六宮愁不歸。 月中秘樂天半間，丁璫玉石和塤箎。二日 宸聰聽覽未終曲，卻到人間迷是非 [63] 。 千秋御節在八月 [64] ，會同萬國朝華夷。 花萼樓南大合樂 [65] ，八音九奏鸞來儀 [66] 。 都盧尋橦誠齷齪 [67] ，公孫劍伎方神奇 [68] 。三日 馬知舞徹下床榻，人惜曲終更羽衣 [69] 。 祿山此時侍御側，金雞畫障當罘罳。 繡祤衣褓日屓贔，甘言狡計愈嬌痴 [70] 。 詔令上路建甲第，樓通走馬如飛翬。 大開內府恣供給，玉缶金筐銀簸箕 [71] 。四日 異謀潛熾促歸去 [72] ，臨軒賜帶盈十圍 [73] 。 忠臣張公識逆狀 [74] ，日日切諫上弗疑 [75] 。 湯成召浴果不至，潼關已溢漁陽師 [76] 。 御街一夕無禁鼓 [77] ，玉輅順動西南馳 [78] 。五日 九門回望塵坌多 [79] ，六龍夜馭兵衛疲 [80] 。 縣官無人具軍頓，行宮徹屋屠雲螭 [81] 。 馬嵬驛前駕不發，宰相射殺冤者誰 [82] 。 長眉鬒髮作凝血，空有君王潛涕洟。六日 青泥坂上到三蜀 [83] ，金堤城邊止九旂 [84] 。 移文泣祭昔臣墓，度曲悲歌秋雁辭 [85] 。 明年尚父上捷書 [86] ，洗清觀闕收封畿 [87] 。 兩君相見望賢頓，君臣鼓舞皆歔欷 [88] 。 宮中親呼高驃騎 [89] ，潛令改葬楊真妃。七日 花膚雪艷不復見，空有香囊和淚滋。 鑾輿卻入華清宮，滿山紅實垂相思。 飛霜殿前月悄悄 [90] ，迎春亭下風颸颸 [91] 。 雪衣女失玉籠在 [92] ，長生鹿瘦銅牌垂 [93] 。八日 象床塵凝罨颯被，畫檐蟲網頗梨碑 [94] 。 碧菱花覆雲母陵，風篁雨菊低離披 [95] 。 真人影帳偏生草 [96] ，果老藥堂空掩扉 [97] 。 鼎湖一日失弓劍 [98] ，橋山菸草俄霏霏 [99] 。九日 空聞玉碗入金市 [100] ，但見銅壺飄翠帷 [101] 。 開元到今逾十紀，當初事跡皆殘隳 [102] 。 竹花唯養棲梧鳳，水藻週遊巢葉龜。 會昌御宇斥內典 [103] ，去留二教分黃緇 [104] 。 慶山污瀦石瓮毀 [105] ，紅樓綠閣皆支離 [106] 。十日 奇松怪柏為樵蘇 [107] ，童山眢谷亡嶮巇 [108] 。 煙中壁碎摩詰畫，雲間字失玄宗詩 [109] 。 石魚岩底百尋井，銀床下卷紅綆遲。 當時清影蔭紅葉，一旦飛埃埋素規 [110] 。十一日 韓家燭台倚林杪 [111] ，千枝燦若山霞摛 [112] 。 昔年光彩奪天月，昨日銷鎔當路岐。 龍宮御榜高可惜 [113] ，火焚牛挽臨崎峗 [114] 。 孔雀松殘赤琥珀 [115] ，鴛鴦瓦碎青琉璃 [116] 。 今我前程能幾許，徒有餘息筋力羸。十二日 逢君話此空灑涕，卻憶歡娛無見期。 主翁莫泣聽我語，寧勞感舊休吁嘻 [117] 。 河清海宴不難睹，我皇已上昇平基。 湟中土地昔湮沒 [118] ，昨夜收復無瘡痍。十三日 戎王北走棄青冢 [119] ，虜馬西奔空月支 [120] 。 兩逢堯年豈易偶 [121] ，願翁頤養豐膚肌。 平明酒醒便分首 [122] ，今夕一樽翁莫違。 * * * [1] 津陽門：唐代長安華清宮的外門。 [2] 通逵：猶通途。 [3] 獵獵：象聲詞。 [4] 款段：指馬。 [5] 解裝：卸下行裝。 [6] 樽、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7] 青錢：即青銅錢。瑣屑：煩瑣，細碎。 [8] 白醪（láo）：糯米甜酒。軟美：柔和美好。 [9] 引滿：謂斟酒滿杯而飲。 [10] 枯腸：饑渴之腸。 [11] 烏帽：黑帽。隋、唐後多為庶民、隱者之帽。欹（qī）：歪斜。 [12] 鮐（tái）老：鮐魚背上有黑斑，老人背上也有，因常借指老人。 [13] 頤：面頰，腮。 [14] 親衛：官名，皇帝的侍衛。 [15] 為孤兒：漢武帝時置羽林騎，掌宿衛侍從。又取從軍死事之子孫養羽林，官教以五兵，號羽林孤兒。唐時禁衛軍有左右羽林軍。 [16] 佽（cì）飛：即佽非，春秋時楚國勇士。漢武帝時以「佽飛」為掌弋射的武官名，後亦泛指武官。 [17] 觀風樓：樓閣名，在宮之外東北隅。 [18] 華榱（cuī）：雕畫的屋椽。 [19] 禁仗：皇帝儀仗。 [20] 櫛（zhì）比：像梳篦齒那樣密密地排列。百司：即百官。 [21] 朝元閣：在華清宮中，皇家道教廟宇。因老君見於朝元閣南，於其處置降聖觀。 [22] 會昌縣：唐玄宗時析新豐為會昌縣，後省新豐，改會昌為昭應縣。 [23] 玉珂：馬絡頭上的裝飾物，多為玉制。寶勒：裝飾華貴的馬絡頭。黃金羈：以黃金為飾的馬籠頭。 [24] 五王：指唐明皇兄弟讓皇帝憲（寧王）、惠莊太子 （申王）、惠文太子范（岐王）、惠宣太子業（薛王）、隋王隆悌。夾城：兩邊築有高牆的通道。 [25] 籠山絡野：謂籠罩、圍繞高山平原。罝（jū）維：捕獸的網。 [26] （dú）：弓袋。 [27] 滅沒：形容馬跑得極快。 [28] 「赤鷹」四句：原詩自註：「申王有高麗赤鷹，岐王有北山黃鶻，逸翮奇姿，特異他等。上愛之，每弋獵，必置於駕前，目為決勝兒。」 [29] 「暖山」四句：原詩自註：「宮內除供奉兩湯池，內外更有湯十六所。長湯每賜諸嬪御，其修廣與諸湯不侔。甃以文瑤寶石，中央有玉蓮捧湯泉，噴以成池。又縫綴綺繡為鳧雁於水中，上時於其間泛鈒鏤小舟以嬉遊焉。」宮娃，宮女。長湯池，唐華清宮中的大型溫泉浴池，為諸嬪御入浴之所。逶迤，順應自得之貌。 [30] 象薦：象牙制的席。 [31] 金溝：宮中溝渠。殘溜：雨後在房、篷等頂上零星的滴水。纓 （ruí）：亦作「纓綏」，冠帶與冠飾。 [32] 承事：治事，受事。 [33] 十家：指唐開元中十王宅諸王。十王指慶、忠、棣、鄂、榮、儀、光、潁、永、延、盛、濟等王。三國：指楊貴妃的三個姐姐，分別被封為韓國夫人、虢國夫人和秦國夫人。 [34] 呼盧：賭博。樗（chū）博：即樗蒲，古代的一種遊戲，似擲骰子，後也為賭博的通稱。 [35] 謾欺：欺誑。 [36] 「相君」四句：原詩自註：「楊國忠為宰相，帶劍南節度使。常與秦、虢聯轡而出，更於馬前以兩川旌節為導也。」相君，指楊國忠。秦虢（ɡuó），楊貴妃的兩個姐妹秦國夫人和虢國夫人的並稱。 [37] 畫輪：彩飾的車輪，亦指裝飾華麗的車子。寶軸：華貴的車輛。 [38] 融怡：融洽，和樂。 [39] 鳴鞭：古代皇帝儀仗中的一種，鞭形，揮動發出響聲，使人肅靜，故又稱靜鞭。躞蹀（xièdié）：徘徊。 [40] 青門：泛指游治、送別之處。紫陌：指京師郊野的道路。 [41] 驪駒：純黑色的馬，亦泛指馬。奮迅：形容鳥飛或獸跑迅疾而有氣勢。 [42] 擁篲：拿著掃帚清理環境。古人迎候賓客，常擁篲以示敬言。篲，同「彗」，掃帚。珠璣：珠寶，珠玉。 [43] 八姨：指楊貴妃姊秦國夫人。 [44] 鵾（kūn）：古書上說的一種形似鶴的大鳥。 [45] 「萬金」二句：原詩自註：「虢國創一堂，價費萬金。堂成，工人償價之外，更邀賞伎之直。復受絳羅五千段，工者嗤而不顧。虢國異之，問其由，工曰：『某生平之能，殫於此矣，苟不知信，願得螻蟻、蠟蜴、蜂蠆之類，去其目而投於堂中，使有隙、失一物，即不論工直也。』於是又以繒彩珍貝與之，山下人至今話故事者，尚以第行呼諸姨焉。」矜能，誇耀自己的才能。嗟咨，慨嘆。 [46] 節制：指節度使。附媚：依附巴結。 [47] 沽：獵取。恩私：猶恩惠，恩寵。 [48] 「堂中」二句：原詩自註：「虢國夜明枕，置於堂中，光燭一室。西川節度使所進……」夜明枕，夜間發光之枕。 [49] 瑤光樓：即飛霜殿之北門。紫禁：古以紫微垣比喻皇帝的居處，因稱宮禁為「紫禁」。 [50] 迎娘：梨園弟子之名聞者。窈窕（yǎo tiǎo）：幽遠深邃。 [51] 蠻兒：亦梨園弟子之名聞者。葳蕤（wēi ruí）：華美貌，艷麗貌。 [52] 三郎：唐玄宗小字，因其排行第三，故稱。原詩自註：「上皇善吹笛，常寶一紫玉管。」 [53] 別鶴：喻離散的夫婦。羈雌：失偶的雌鳥。 [54] 玉奴：唐玄宗妃楊玉環小名。龍香撥：用龍香木料製成的撥子，用以彈奏月琴、琵琶等弦樂器。 [55] 「倚歌」句：原詩自註：「貴妃妙彈琵琶……上每執酒卮，必令迎娘歌《水調曲遍》，而太真輒彈弦倚歌，為上送酒。」 [56] 檀杏：淺紅色的杏花。墀（chí）：指台階上的空地，亦指台階。 [57] 金沙洞：驪山上的一處孔穴。長生殿：華清宮殿名，即集靈台。 [58] 玉蕊峰：驪山峰名。因山上秀木綠竹叢生，形似翡翠，故稱玉蕊峰。山頂建有王母祠。 [59] 禁庭：猶宮廷。 [60] 相持：雙方對立、爭持，互不相讓。 [61] 「羅公」二句：羅公，即羅公遠，唐代道士。原詩自註：「上頗崇羅公遠，楊妃尤信金剛三藏。上嘗幸功德院，將謁七聖殿，忽然背癢，公遠折竹枝化作七寶如意以進。上大喜，顧謂金剛曰：『上人能致此乎？』三藏曰：『此幻術耳，僧為陛下取真物。』乃於袖中出如意，七寶炳耀，而光遠所進，即時復為竹枝耳。後一日，楊妃始以二人定優劣。時禁中將創小殿，三藏乃舉一鴻梁於空中，將中公遠之首，公遠不為動容，上連命止之。公遠飛符於他處，竊三藏金欄袈裟於 中，守者不之見。三藏怒，又咒取之，須臾而至。公遠復 水龍符於袈裟上，散為絲縷以盡也。」如意，器物名。和尚講經時，手持如意，記經文於上，以備遺忘。 [62] 蓬萊池：即大明宮太液池。大明宮在唐高宗時改名蓬萊宮，取殿後蓬萊池為名。 [63] 「上皇」以下六句：原詩自註：「葉法善引上入月宮，時秋已深，上苦淒冷，不能久留，歸。於天半尚聞仙樂，及上歸，且記憶其半，遂於笛中寫之。……」丁璫，象聲詞，形容玉石、金屬等撞擊的聲音。塤箎（xūnchí），塤、篪皆古代樂器，二者合奏時聲音相應和。宸聰，皇帝的聽聞。 [64] 御節：原詩自註：「上始以誕聖日為千秋節。」 [65] 花萼樓：唐玄宗於興慶宮西南建花萼相輝之樓，簡稱花萼樓。 [66] 八音：我國古代對樂器的統稱，通常為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種不同質材所制。九奏：指古代行禮奏樂九曲。 [67] 都盧：古國名，國中之人善爬竿之技。亦指雜技爬竿戲。尋橦：古代百戲之一。橦，竿。齷齪：侷促。 [68] 公孫：即公孫大娘，唐代舞伎，擅劍器舞。 [69] 「馬知」二句：原詩自註：「又設連榻，令馬舞其上，馬衣紈綺而被鈴鐸，驤首奮鬣，舉趾翹尾，變態動容，皆中音律。又令宮妓梳九騎仙髻，衣孔雀翠衣，佩七寶瓔珞，為《霓裳羽衣》之類，曲終，珠翠可掃。」 [70] 「祿山」四句：原詩自註：「上每坐及宴會，必令祿山坐於御座側，而以金雞障隔之，賜其箕踞。太真又以為子，時襁褓戲而加之，上亦呼之祿兒。每入宮，必先拜貴妃，然後拜上，上笑而問其故，輒對曰：『臣本蕃中人，禮先拜母后拜父，是以然也。』」罘罳（fúsī），指室內的屏風。 （yǔ），用羽毛織成的衣服。褓，小孩的衣服。屓贔（xìbì），強壯有力。這裡指安祿山日益驕橫。 [71] 「詔令」四句：原詩自註：「時於親仁里南陌為祿山建甲第，令中貴人督其事，仍謂之曰：『卿善為部署，祿山眼孔大，勿令笑我。』至於蒡筐、簸箕、釜缶之具，咸金銀為之。今四元觀，即其故第耳。」上路，大路，通衢。甲第，舊時豪門貴族的宅第。飛翬（huī），《詩經·小雅·斯干》：「如翬斯飛。」後因以「翬飛」形容宮室的高峻壯麗。古代建築屋翼檐角向上的形式，近代建築學稱「翬飛式」。內府，王室的倉庫。 [72] 異謀：反叛的圖謀。 [73] 「臨軒」句：原詩自註：「祿山肥博過人，腹垂而緩，帶十五圍方周體。」臨軒，皇帝不坐正殿而御前殿。殿前堂陛之間近檐處兩邊有檻楯，如車之軒，故稱。 [74] 張公：指開元名相張九齡。 [75] 切諫：直言極諫。 [76] 潼關：關隘名，古稱桃林塞。漁陽：地名。唐玄宗天寶元年改薊州為漁陽郡，治所在漁陽（今天津市薊州區）。 [77] 御街：京城中皇帝出行的街道。禁鼓：設置在宮城譙樓上報時的鼓。 [78] 玉輅（lù）：古代帝王所乘之車，以玉為飾。 [79] 九門：禁城中的九種門，古宮室制度，天子設九門。塵坌（bèn）：灰塵，塵土。 [80] 六龍：古代天子的車駕為六馬，馬八尺稱龍，因以為天子車駕的代稱。 [81] 「縣官」二句：原詩自註：「時郊畿草擾，無御頓之備，上命徹行宮木，宰御馬，以饗士卒。」軍頓，士兵的屯駐。徹屋，拆除房屋。雲螭（chī），傳說中龍的別稱，此處用以喻指駿馬。 [82] 宰相：指楊國忠。 [83] 青泥坂：地名，唐興州（今陝西略陽）長舉縣西北有青泥嶺，乃入蜀之路。 [84] 金堤城：在今四川省。九旂（qí）：指各式軍旗。旂，同「旗」。 [85] 「移文」二句：原詩自註：「駕至蜀，詔中貴人馳祭張曲江墓，悔不納其諫。又過劍閣下，望山川，忽憶《水調辭》云：『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上泫然流涕，顧問左右曰：『此誰人詩？』從臣對曰：『此李嶠詩。』復掩泣曰：『李嶠真可謂才子也。』」移文，發公文。昔臣墓，指張九齡墓。 [86] 尚父：原指周代的呂望，後世用以尊禮大臣的稱號。此處指郭子儀。郭子儀曾被唐德宗賜號為「尚父」。 [87] 觀闕：古代帝王宮門前的兩座樓台，代稱宮殿。封畿：指王都周圍地區。 [88] 「兩君」二句：原詩自註：「望賢宮在咸陽之東數里，時明皇自蜀回，肅宗迎駕，上皇自致傳國璽於上，上歔欷拜受。左右皆泣，曰：『不圖今日復觀兩君相見之禮。』駕將入開遠門，上皇疑先後入門不決，顧問從臣，不能對。高力士前曰：『上皇雖尊，皇帝，主也。上皇偏門而先行，皇帝正門而入，後行。』耆老皆呼萬歲，當時皆是之。」 [89] 高驃騎：指高力士。 [90] 飛霜殿：唐玄宗和楊貴妃在驪山華清宮的寢殿。 [91] 迎春亭：驪山華清宮亭名。颸（sī）颸：涼爽、微寒貌。 [92] 雪衣女：指楊貴妃所養西國所貢白鸚鵡，唐玄宗將其命名為「雪衣女」。 [93] 長生鹿：指唐玄宗於芙蓉園中所獲白鹿，其角際雪毛中有銅牌，刻曰「宜春宛中白鹿」。 [94] 「象床」二句：原詩自註：「上止華清，罨颯公主嘗為上晨召，聽按《新水調》。主愛起晚，遽冒珍珠被而出，及寇至，倉惶隨駕出宮，後不知省。及上歸南內，一旦再入此宮，而當時罨颯之被，宛然而塵積矣，上尤感焉。溫泉堂碑，其石瑩徹，見人形影，宮中號為頗梨碑。」罨（yǎn）颯，即罨颯公主，唐玄宗時公主。 [95] 離披：分散下垂，紛紛下落貌。 [96] 真人：指後周時道士李順興，其影帳在唐皇宮中。 [97] 果老：指唐方士張果，號果老，道家稱果老先師，相傳為八仙之一，其藥堂在唐皇宮中。 [98] 「鼎湖」句：古代傳說黃帝在荊山下鑄鼎，鼎成，有龍垂鬍髯下迎黃帝。黃帝騎龍升天，群臣攀龍髯欲上，龍髯拔落，墮黃帝之弓。後世名其處為「鼎湖」。這裡指唐玄宗崩逝。 [99] 橋山：山名，在今陝西省黃陵縣西北，相傳為黃帝葬處。這裡喻指玄宗泰陵。 [100] 金市：指古代大城市裡金銀店鋪集中的街市。 [101] 「但見」句：懸空壺於帷上。用壺公典，指成仙。翠帷，翠羽為飾的帷帳。 [102] 隳（huī）：毀壞，崩毀。 [103] 「會昌」句：指唐武宗毀佛事。會昌，唐武宗年號。內典，佛教徒稱佛經為內典。 [104] 二教：兩種宗教，指佛教、道教。黃緇：指道士和僧人。道士戴黃冠，僧人穿緇衣。 [105] 慶山：慶山寺，武則天時期建立的著名皇家寺院。污瀦（zhū）：積水的窪地。石瓮：驪山上寺名。 [106] 支離：分散，分裂。 [107] 樵蘇：柴草。 [108] 童山：無草木的山。眢（yuān）谷：乾枯的溪谷。嶮巇（xiǎnxī）：險峻崎嶇。 [109] 「煙中」二句：原詩自註：「紅樓在佛殿之西岩，下臨絕壁，樓中有玄宗題詩，草、八分，每一篇一體，王右丞山水兩壁。寺毀之後，皆失之矣。」摩詰，王維，字摩詰。 [110] 「石魚」四句：原詩自註：「石魚岩下有天絲石，其形如瓮，以貯飛泉，故上以石瓮為寺名。寺僧於上層飛樓中懸轆轤，敘引修笮長二百餘尺以汲，瓮泉出於紅樓喬樹之杪。寺既毀拆，石瓮今已埋沒矣。」銀床，井欄，轆轤架。綆（ɡěnɡ），汲水用的繩子。素規，白色的圓圈，此指圓月。 [111] 韓家：指楊貴妃姊韓國夫人。其在石瓮寺設有千枝燈台，高八十尺，上元之夜點燃之後，千光奪月，幾百里之內，皆可望見。林杪：樹梢。 [112] 摛（chī）：舒展，散布。 [113] 龍宮：指佛寺。御榜：指寺額為唐睿宗在藩邸中所題。 [114] 挽：拉，牽引。崎峗（wéi）：指險峻的山。 [115] 孔雀松：驪山石瓮寺前之松樹。世傳孔雀松下有赤茯苓，入土千年則成琥珀。 [116] 鴛鴦瓦：指成對的瓦。 [117] 吁嘻：感嘆詞。 [118] 湟中：地名，即今屬西寧轄區，古為月氏少數民族居住之地。 [119] 戎：中國古代稱西部民族為戎。青冢：漢王昭君墓。在今呼和浩特南。 [120] 月支：即月氏，古少數民族。 [121] 堯年：古史傳說堯時天下太平，因以「堯年」比喻盛世。 [122] 分首：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