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十六

白居易 白居易（772—846），字樂天，號香山居士，祖籍太原（今屬山西），後遷居下邽（今陝西渭南），出生於新鄭（今屬河南）。早年因避戰亂多地遷居，後進士及第，授秘書省教書郎，歷官翰林學士、左拾遺，累遷太子左贊善大夫。因「越職言事」，為當權者所惡，貶江州司馬，寫下著名的《與元九書》。後遷忠州刺史，召任主客郎中、知制誥、中書舍人，又出為杭州、蘇州等地刺史，多有政績。後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又任太子少傅等職，以刑部尚書致仕，閒居洛陽，直到逝世。與元稹友善，皆以詩名，世稱「元白」；又與劉禹錫齊名，並稱「劉白」。其詩繼承並發展了自《詩經》以降到杜甫的現實主義傳統，風格淺近通俗。存詩二千八百餘首，是唐代存詩數量最多的詩人。 凶宅 [1] 長安多大宅，列在街西東 [2] 。 往往朱門內，房廊相對空。 梟鳴松桂樹 [3] ，狐藏蘭菊叢。 蒼苔黃葉地，日暮多旋風。 前主為將相，得罪竄巴庸 [4] 。 後主為公卿，寢疾歿其中 [5] 。 連延四五主，殃禍繼相鍾 [6] 。 自從十年來，不利主人翁。 風雨壞檐隙 [7] ，蛇鼠穿牆墉 [8] 。 人疑不敢買，日毀土木功。 嗟嗟俗人心 [9] ，甚矣其愚蒙。 但恐災將至，不思禍所從。 我今題此詩，欲悟迷者胸。 凡為大官人，年祿多高崇 [10] 。 權重持難久，位高勢易窮。 驕者物之盈，老者數之終。 四者如寇盜 [11] ，日夜來相攻。 假使居吉土 [12] ，孰能保其躬 [13] 。 因小以明大，借家可喻邦。 周秦宅殽函 [14] ，其宅非不同。 一興八百年 [15] ，一死望夷宮 [16] 。 寄語家與國，人凶非宅凶。 宿紫閣山北村 [17] 晨游紫閣峰，暮宿山下村。 村老見余喜，為余開一尊。 舉杯未及飲，暴卒來入門。 紫衣挾刀斧 [18] ，草草十餘人 [19] 。 奪我席上酒，掣我盤中飧 [20] 。 主人退後立，斂手反如賓 [21] 。 中庭有奇樹，種來三十春。 主人惜不得，持斧斷其根。 口稱采造家 [22] ，身屬神策軍 [23] 。 主人慎勿語，中尉正承恩 [24] 。 贈內 [25] 生為同室親，死為同穴塵 [26] 。 他人尚相勉，而況我與君。 黔婁固窮士 [27] ，妻賢忘其貧。 冀缺一農夫，妻敬儼如賓 [28] 。 陶潛不營生，翟氏自爨薪 [29] 。 梁鴻不肯仕，孟光甘布裙 [30] 。 君雖不讀書，此事耳亦聞 [31] 。 至此千載後，傳是何如人 [32] ？ 人生未死間，不能忘其身。 所須者衣食，不過飽與溫。 蔬食足充飢，何必膏粱珍 [33] 。 繒絮足禦寒，何必錦繡文 [34] 。 君家有貽訓 [35] ，清白遺子孫。 我亦貞苦士 [36] ，與君新結婚。 庶保貧與素 [37] ，偕老同欣欣 [38] 。 紫藤 藤花紫蒙茸 [39] ，藤葉青扶疏 [40] 。 誰謂好顏色，而為害有餘。 下如蛇屈盤，上若繩縈紆 [41] 。 可憐中間樹，束縛成枯株。 柔蔓不自勝，裊裊掛空虛 [42] 。 豈知纏樹木，千夫力不如。 先柔後為害，有似諛佞徒 [43] 。 附著君權勢，君迷不肯誅。 又如妖婦人，綢繆蠱其夫 [44] 。 奇邪壞人室 [45] ，夫惑不能除。 寄言邦與家，所慎在其初 [46] 。 毫末不早辨 [47] ，滋蔓信難圖 [48] 。 願以藤為戒，銘之於座隅 [49] 。 燕詩示劉叟 [50] 樑上有雙燕，翩翩雄與雌 [51] 。 銜泥兩椽間 [52] ，一巢生四兒。 四兒日夜長，索食聲孜孜 [53] 。 青蟲不易捕，黃口無飽期 [54] 。 觜爪雖欲敝，心力不知疲 [55] 。 須臾十來往，猶恐巢中飢 [56] 。 辛勤三十日，母瘦雛漸肥。 喃喃教言語，一一刷毛衣 [57] 。 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樹枝。 舉翅不回顧，隨風四散飛。 雌雄空中鳴，聲盡呼不歸。 卻入空巢里，啁啾終夜悲 [58] 。 燕燕爾勿悲，爾當返自思。 思爾為雛日，高飛背母時。 當時父母念，今日爾應知。 新制布裘 [59] 桂布白似雪，吳綿軟於雲 [60] 。 布重綿且厚，為裘有餘溫。 朝擁坐至暮，夜覆眠達晨。 誰知嚴冬月，支體暖如春 [61] 。 中夕忽有念，撫裘起逡巡 [62] 。 丈夫貴兼濟，豈獨善一身 [63] 。 安得萬里裘，蓋裹周四垠 [64] 。 穩暖皆如我 [65] ，天下無寒人。 秦中吟（十首錄四） 議婚 天下無正聲，悅耳即為娛 [66] 。 人間無正色，悅目即為姝 [67] 。 顏色非相遠，貧富則有殊 [68] 。 貧為時所棄，富為時所趨。 紅樓富家女，金縷繡羅襦 [69] 。 見人不斂手，嬌痴二八初 [70] 。 母兄未開口，已嫁不須臾 [71] 。 綠窗貧家女 [72] ，寂寞二十餘。 荊釵不直錢，衣上無真珠 [73] 。 幾回人慾聘，臨日又踟躕 [74] 。 主人會良媒 [75] ，置酒滿玉壺。 四座且勿飲，聽我歌兩途 [76] 。 富家女易嫁，嫁早輕其夫。 貧家女難嫁，嫁晩孝於姑 [77] 。 聞君欲娶婦，娶婦意何如？ 傷宅 誰家起甲第 [78] ，朱門大道邊。 豐屋中櫛比 [79] ，高牆外迴環。 累累六七堂，棟宇相連延 [80] 。 一堂費百萬，鬱郁起青煙 [81] 。 洞房溫且清 [82] ，寒暑不能幹 [83] 。 高堂虛且迥 [84] ，坐臥見南山 [85] 。 繞廊紫藤架，夾砌紅藥欄 [86] 。 攀枝摘櫻桃，帶花移牡丹。 主人此中坐，十載為大官。 廚有臭敗肉，庫有貫朽錢 [87] 。 誰能將我語，問爾骨肉間。 豈無窮賤者，忍不救饑寒。 如何奉一身，直欲保千年？ 不見馬家宅，今作奉誠園 [88] 。 不致仕 [89] 七十而致仕，禮法有明文。 何乃貪榮者，斯言如不聞。 可憐八九十，齒墮雙眸昏。 朝露貪名利，夕陽憂子孫 [90] 。 掛冠顧翠 [91] ，懸車惜朱輪 [92] 。 金章腰不勝 [93] ，傴僂入君門 [94] 。 誰不愛富貴，誰不戀君恩。 年高須告老，名遂合退身。 少時共嗤誚 [95] ，晩歲多因循 [96] 。 賢哉漢二疏 [97] ，彼獨是何人。 寂寞東門路 [98] ，無人繼去塵。 輕肥 [99] 意氣驕滿路 [100] ，鞍馬光照塵。 借問何為者，人稱是內臣 [101] 。 朱紱皆大夫 [102] ，紫綬或將軍 [103] 。 夸赴軍中宴，走馬去如雲。 尊罍溢九醞 [104] ，水陸羅八珍 [105] 。 果擘洞庭橘 [106] ，膾切天池鱗 [107] 。 食飽心自若 [108] ，酒酣氣益振。 是歲江南旱 [109] ，衢州人食人 [110] 。 海漫漫 [111] 戒求仙也。 海漫漫，直下無底傍無邊。 雲濤煙浪最深處，人傳中有三神山 [112] 。 山上多生不死藥，服之羽化為天仙 [113] 。 秦皇漢武信此語，方士年年採藥去 [114] 。 蓬萊今古但聞名，煙水茫茫無覓處。 海漫漫，風浩浩，眼穿不見蓬萊島。 不見蓬萊不敢歸，童男丱女舟中老 [115] 。 徐福文成多誑誕 [116] ，上元太一虛祈禱 [117] 。 君看驪山頂上茂陵頭 [118] ，畢竟悲風吹蔓草。 何況玄元聖祖五千言 [119] ， 不言藥，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 [120] 。 新豐折臂翁 [121] 戒邊功也。 新豐老翁八十八，頭鬢眉須皆似雪。 玄孫扶向店前行，左臂憑肩右臂折 [122] 。 問翁臂折來幾年，兼問致折何因緣。 翁雲貫屬新豐縣 [123] ，生逢聖代無征戰。 慣聽梨園歌管聲 [124] ，不識旗槍與弓箭。 無何天寶大徵兵 [125] ，戶有三丁點一丁。 點得驅將何處去？五月萬里雲南行。 聞道雲南有瀘水，椒花落時瘴煙起 [126] 。 大軍徒涉水如湯 [127] ，未過十人二三死。 村南村北哭聲哀，兒別爺娘夫別妻。 皆雲前後征蠻者，千萬人行無一回。 是時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 [128] 。 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將大石捶折臂 [129] 。 張弓簸旗俱不堪 [130] ，從茲始免徵雲南。 骨碎筋傷非不苦，且圖揀退歸鄉土 [131] 。 此臂折來六十年，一肢雖廢一身全。 至今風雨陰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 痛不眠，終不悔，且喜老身今獨在。 不然當時瀘水頭，身死魂孤骨不收。 應作雲南望鄉鬼，萬人冢上哭呦呦 [132] 。 老人言，君聽取。 君不聞開元宰相宋開府，不賞邊功防黷武 [133] 。 又不聞天寶宰相楊國忠，欲求恩幸立邊功。 邊功未立生人怨，請問新豐折臂翁 [134] 。 太行路 借夫婦以諷君臣之不終也。 太行之路能摧車 [135] ，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峽之水能覆舟 [136] ，若比人心是安流。 人心好惡苦不常，好生毛羽惡生瘡 [137] 。 與君結髮未五載，豈期牛女為參商 [138] 。 古稱色衰相棄背，當時美人猶怨悔。 何況如今鸞鏡中 [139] ，妾顏未改君心改。 為君熏衣裳，君聞蘭麝不馨香 [140] 。 為君盛容飾 [141] ，君看金翠無顏色。 行路難，難重陳。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行路難，難於山，險於水。 不獨人間夫與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 [142] 。 朝承恩，暮賜死。 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 兩朱閣 [143] 刺佛寺浸多也。 兩朱閣，南北相對起。 借問何人家，貞元雙帝子 [144] 。 帝子吹簫雙得仙，五雲飄颻飛上天 [145] 。 第宅亭台不將去 [146] ，化為佛寺在人間。 妝閣伎樓何寂靜 [147] ，柳似舞腰池似鏡。 花落黃昏悄悄時，不聞歌吹聞鐘磬。 寺門敕榜金字書 [148] ，尼院佛庭寬有餘。 青苔明月多閒地，比屋疲人無處居 [149] 。 憶昨平陽宅初置，吞併平人幾家地 [150] 。 仙去雙雙作梵宮 [151] ，漸恐人間盡為寺。 杜陵叟 [152] 傷農夫之困也。 杜陵叟，杜陵居，歲種薄田一頃余 [153] 。 三月無雨旱風起，麥苗不秀多黃死 [154] 。 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干。 長吏明知不申破 [155] ，急斂暴徵求考課 [156] 。 典桑賣地納官租 [157] ，明年衣食將何如？ 剝我身上帛，奪我口中粟。 虐人害物即豺狼 [158] ，何必鉤爪鋸牙食人肉。 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惻隱知人弊 [159] 。 白麻紙上書德音 [160] ，京畿盡放今年稅 [161] 。 昨日裡胥方到門 [162] ，手持尺牒榜鄉村 [163] 。 十家租稅九家畢，虛受吾君蠲免恩 [164] 。 繚綾 [165] 念女工之勞也。 繚綾繚綾何所似，不似羅綃與紈綺 [166] 。 應似天台山上月明前 [167] ，四十五尺瀑布泉 [168] 。 中有文章又奇絕 [169] ，地鋪白煙花簇雪 [170] 。 織者何人衣者誰？越溪寒女漢宮姬 [171] 。 去年中使宣口敕 [172] ，天上取樣人間織 [173] 。 織為雲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 廣裁衫袖長制裙，金斗熨波刀剪紋 [174] 。 異彩奇文相隱映，轉側看花花不定。 昭陽舞人恩正深 [175] ，春衣一對直千金 [176] 。 汗沾粉污不再著，曳土蹋泥無惜心 [177] 。 繚綾織成費功績 [178] ，莫比尋常繒與帛 [179] 。 絲細繰多女手疼 [180] ，扎扎千聲不盈尺 [181] 。 昭陽殿里歌舞人，若見織時應也惜。 賣炭翁 苦官市也。 [182]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 [183] 。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184] 。 賣炭得錢何所營 [185] ，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夜來城上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 [186] 。 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 [187] 。 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 [188] 。 手把文書口稱敕，回車叱牛牽向北 [189] 。 一車炭，千餘斤，官使驅將惜不得 [190] 。 半匹紅紗一丈綾 [191] ，系向牛頭充炭直 [192] 。 時世妝 [193] 儆戎也。 時世妝，時世妝，出自城中傳四方。 時世流行無遠近，腮不施朱面無粉。 烏膏注唇唇似泥 [194] ，雙眉畫作八字低。 妍媸黑白失本態 [195] ，妝成盡似含悲啼。 圓鬟無鬢堆髻樣，斜紅不暈赭面狀 [196] 。 昔聞被發伊川中，辛有見之知有戎 [197] 。 元和妝梳君記取，髻堆面赭非華風 [198] 。 鹽商婦 惡幸人也。 [199] 鹽商婦，多金帛，不事田農與蠶績 [200] 。 南北東西不失家，風水為鄉船作宅 [201] 。 本是揚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 [202] 。 綠鬟富去金釵多，皓腕肥來銀釧窄 [203] 。 前呼蒼頭後叱婢 [204] ，問爾因何得如此。 婿作鹽商十五年，不屬州縣屬天子 [205] 。 每年鹽利入官時，少入官家多入私。 官家利薄私家厚，鹽鐵尚書遠不知 [206] 。 何況江頭魚米賤，紅膾黃橙香稻飯。 飽食濃妝倚柁樓 [207] ，兩朵紅腮花欲綻。 鹽商婦，有幸嫁鹽商。 終朝美飯食，終歲好衣裳 [208] 。 好衣美食來何處，亦須慚愧桑弘羊 [209] 。 桑弘羊，死已久，不獨漢時今亦有。 井底引銀瓶 [210] 止淫奔也。 [211] 井底引銀瓶，銀瓶欲上絲繩絕。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與君別。 憶昔在家為女時，人言舉動有殊姿 [212] 。 嬋娟兩鬢秋蟬翼 [213] ，宛轉雙蛾遠山色 [214] 。 笑隨戲伴後園中，此時與君未相識。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215] 。 知君斷腸共君語，君指南山松柏樹 [216] 。 感君松柏化為心，暗合雙鬟逐君去 [217] 。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頻有言 [218] 。 聘則為妻奔是妾 [219] ，不堪主祀奉 蘩 [220] 。 終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 豈無父母在高堂 [221] ，亦有親情滿故鄉。 潛來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歸不得。 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 [222] 。 寄言痴小人家女 [223] ，慎勿將身輕許人。 杏為梁 [224] 刺居處僭也。 杏為梁，桂為柱，何人堂室李開府 [225] 。 碧砌紅軒色未乾 [226] ，去年身歿今移主。 高其牆，大其門，誰家第宅盧將軍 [227] 。 素泥朱版光未滅，今日官收別賜人 [228] 。 開府之堂將軍宅，造未成時頭已白。 逆旅重居逆旅中 [229] ，心是主人身是客 [230] 。 更有愚夫念身後，心雖甚長計非久。 窮奢極麗越規模，付子傳孫令保守。 莫教門外過客聞，撫掌回頭笑殺君。 君不見，馬家宅，尚猶存，宅門題作奉誠園 [231] 。 君不見，魏家宅，屬他人，詔贖賜還五代孫 [232] 。 儉存奢失今在目，安用高牆圍大屋。 古冢狐 [233] 戒艷色也。 古冢狐 [234] ，妖且老，化為婦人顏色好 [235] 。 頭變雲鬟面變妝，大尾曳作長紅裳。 徐徐行傍荒村路，日欲暮時人靜處。 或歌或舞或悲啼，翠眉不舉花顏低。 忽然一笑千萬態，見者十人八九迷。 假色迷人猶若是，真色迷人應過此。 彼真此假俱迷人，人心惡假貴重真。 狐假女妖害猶淺，一朝一夕迷人眼。 女為狐媚害即深，日長月增溺人心。 何況褒妲之色善蠱惑，能喪人家覆人國 [236] 。 君看為害淺深間，豈將假色同真色。 閒居 空腹一盞粥，飢食有餘味。 南檐半床日，暖臥因成睡。 綿袍擁兩膝，竹几支雙臂 [237] 。 從旦直至昏，身心一無事。 心足即為富，身閒乃當貴。 富貴在此中，何必居高位。 君看裴相國 [238] ，金紫光照地 [239] 。 心苦頭盡白，才年四十四。 乃知高蓋車 [240] ，乘者多憂畏。 聞早鶯 日出眠未起，屋頭聞早鶯。 忽如上林曉，萬年枝上鳴 [241] 。 憶為近臣時，秉筆直承明 [242] 。 春深視草暇，旦暮聞此聲。 今聞在何處，寂寞潯陽城 [243] 。 鳥聲信如一 [244] ，分別在人情。 不作天涯意，豈殊禁中聽。 弄龜羅 [245] 有侄始六歲，字之為阿龜。 有女生三年，其名曰羅兒。 一始學笑語，一能誦歌詩。 朝戲抱我足，夜眠枕我衣。 汝生何其晩，我年行已衰。 物情小可念，人意老多慈。 酒美竟須壞 [246] ，月圓終有虧。 亦如恩愛緣，乃是憂惱資 [247] 。 舉世同此累，吾安能去之。 自秦望赴五松驛，馬上偶睡，睡覺成吟 [248] 長途發已久，前館行未至。 體倦目已昏，瞌然遂成睡。 右袂尚垂鞭，左手暫委轡 [249] 。 忽覺問僕夫，才行百步地。 形神分處所 [250] ，遲速相乖異 [251] 。 馬上幾多時 [252] ，夢中無限事。 誠哉達人語 [253] ，百齡同一寐 [254] 。 山雉 [255] 五步一啄草，十步一飲水。 適性遂其生 [256] ，時哉山樑雉 [257] 。 樑上無罾繳 [258] ，梁下無鷹鸇 [259] 。 雌雄與群雛，皆得終天年 [260] 。 嗟嗟籠下雞 [261] ，及彼池中雁。 既有稻粱恩 [262] ，必有犧牲患 [263] 。 移家入新宅 移家入新宅，罷郡有餘貲 [264] 。 既可避燥濕 [265] ，復免憂寒飢。 疾平未還假 [266] ，官閒得分司 [267] 。 幸有俸祿在，而無職役羈 [268] 。 清旦盥漱畢，開軒捲簾幃 [269] 。 家人及雞犬，隨我亦熙熙 [270] 。 取興或寄酒，放情不過詩 [271] 。 何必苦修道，此即是無為 [272] 。 外累信已遣 [273] ，中懷時有思 [274] 。 有思一何遠 [275] ，默坐低雙眉。 十載囚竄客，萬里征戍兒。 春朝鎖籠鳥，冬夜支床龜 [276] 。 驛馬走四蹄 [277] ，痛酸無歇期。 磑牛封兩目 [278] ，昏閉何人知？ 誰能脫放去 [279] ，四散任所之？ 各得適其性，如吾今日時。 初與元九別後，忽夢見之，及寤而書適至，兼寄桐花詩，悵然感懷，因以此寄 [280] 永壽寺中語，新昌坊北分 [281] 。 歸來數行淚，悲事不悲君。 悠悠藍田路 [282] ，自去無消息。 計君食宿程，已過商山北 [283] 。 昨夜雲四散，千里同月色。 曉來夢見君，應是君相憶。 夢中握君手，問君意何如。 君言苦相憶，無人可寄書。 覺來未及說，叩門聲冬冬。 言是商州使 [284] ，送君書一封。 枕上忽驚起，顛倒著衣裳 [285] 。 開緘見手札，一紙十三行。 上論遷謫心 [286] ，下說離別腸。 心腸都未盡，不暇敘炎涼 [287] 。 雲作此書夜，夜宿商州東。 獨對孤燈坐，陽城山館中 [288] 。 夜深作書畢，山月向西斜。 月下何所有，一樹紫桐花。 桐花半落時，復道正相思。 殷勤書背後 [289] ，兼寄桐花詩。 桐花詩八韻，思緒一何深。 以我今朝意，憶君此夜心。 一章三遍讀，一句十回吟。 珍重八十字，字字化為金。 留別 秋涼卷朝簟 [290] ，春暖撤夜衾 [291] 。 雖是無情物，欲別尚沉吟 [292] 。 況與有情別，別隨情淺深。 二年歡笑意，一旦東西心。 獨留誠可念，同行力不任。 前事詎能料 [293] ，後期諒難尋 [294] 。 唯有潺湲淚 [295] ，不惜共沾襟。 朱陳村 [296] 徐州古豐縣，有村曰朱陳。 去縣百餘里，桑麻青氛氳 [297] 。 機梭聲札札 [298] ，牛驢走紜紜。 女汲澗中水 [299] ，男采山上薪。 縣遠官事少 [300] ，山深人俗淳。 有財不行商，有丁不入軍 [301] 。 家家守村業 [302] ，頭白不出門。 生為村之民，死為村之塵。 田中老與幼，相見何欣欣。 一村唯兩姓，世世為婚姻 [303] 。 親疏居有族，少長游有群 [304] 。 黃雞與白酒，歡會不隔旬 [305] 。 生者不遠別，嫁娶先近鄰。 死者不遠葬，墳墓多繞村。 既安生與死，不苦形與神。 所以多壽考 [306] ，往往見玄孫。 我生禮義鄉，少小孤且貧 [307] 。 徒學辨是非，只自取辛勤。 世法貴名教，士人重冠婚 [308] 。 以此自桎梏 [309] ，信為大謬人。 十歲解讀書，十五能屬文 [310] 。 二十舉秀才，三十為諫臣 [311] 。 下有妻子累，上有君親恩。 承家與事國 [312] ，望此不肖身。 憶昨旅遊初，迨今十五春。 孤舟三適楚，羸馬四經秦 [313] 。 晝行有飢色，夜寢無安魂。 東西不暫住，來往若浮雲。 離亂失故鄉，骨肉多散分。 江南與江北，各有平生親。 平生終日別，逝者來年聞。 朝憂臥至暮，夕哭坐達晨。 悲火燒心曲 [314] ，愁霜侵鬢根。 一生苦如此，長羨村中民。 夜雨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鄉遠去不得，無日不瞻望。 腸深解不得，無夕不思量。 況此殘燈夜，獨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曉，風雨正蒼蒼。 不學頭陀法 [315] ，前心安可忘。 夜雪 已訝衾枕冷 [316] ，復見窗戶明。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 寄行簡 [317] 鬱郁眉多斂 [318] ，默默口寡言。 豈是願如此，舉目誰與歡？ 去春爾西征，從事巴蜀間 [319] 。 今春我南謫 [320] ，抱疾江海堧 [321] 。 相去六千里，地絕天邈然 [322] 。 十書九不達，何以開憂顏？ 渴人多夢飲，飢人多夢餐。 春來夢何處，合眼到東川 [323] 。 感情 中庭曬服玩 [324] ，忽見故鄉履 [325] 。 昔贈我者誰，東鄰嬋娟子 [326] 。 因思贈時語，特用結終始。 永願如履綦 [327] ，雙行復雙止。 自吾謫江郡 [328] ，漂蕩三千里。 為感長情人，提攜同到此。 今朝一惆悵，反覆看未已 [329] 。 人只履猶雙 [330] ，何曾得相似。 可嗟復可惜 [331] ，錦表繡為里。 況經梅雨來，色黯花草死 [332] 。 過昭君村 [333] 靈珠產無種，彩雲出無根。 亦如彼姝子，生此遐陋村 [334] 。 至麗物難掩 [335] ，遽選入君門。 獨美眾所嫉，終棄出塞垣 [336] 。 唯此希代色 [337] ，豈無一顧恩？ 事排勢須去，不得由至尊 [338] 。 白黑既可變，丹青何足論 [339] ？ 竟埋代北骨 [340] ，不返巴東魂 [341] 。 慘澹晚雲水，依稀舊鄉園。 妍姿化已久 [342] ，但有村名存。 村中有遺老，指點為我言。 不取往者戒，恐貽來者冤 [343] 。 至今村女面，燒灼成瘢痕。 生離別 食檗不易食梅難，檗能苦兮梅能酸 [344] 。 未如生別之為難，苦在心兮酸在肝 [345] 。 晨雞再鳴殘月沒，征馬連嘶行人出。 回看骨肉哭一聲 [346] ，梅酸檗苦甘如蜜。 黃河水白黃雲秋，行人河邊相對愁。 天寒野曠何處宿，棠梨葉戰風颼颼。 生離別，生離別，憂從中來無斷絕。 憂極心勞血氣衰，未年三十生白髮。 送春歸 元和十一年三月三十日作。 送春歸，三月盡日日暮時。 去年杏園花飛御溝綠 [347] ，何處送春曲江曲。 今年杜鵑花落子規啼 [348] ，送春何處西江西 [349] 。 帝城送春猶怏怏 [350] ，天涯送春能不加惆悵？ 莫惆悵，送春人。 冗員無替五年罷 [351] ，應須準擬再送潯陽春 [352] 。 五年炎涼凡十變，又知此身健不健。 好去今年江上春，明年未死還相見。 畫竹歌 [353] 植物之中竹難寫，古今雖畫無似者。 蕭郎下筆獨逼真，丹青以來唯一人。 人畫竹身肥擁腫，蕭畫莖瘦節節竦 [354] 。 人畫竹梢死羸垂 [355] ，蕭畫枝活葉葉動。 不根而生從意生，不筍而成由筆成。 野塘水邊碕岸側 [356] ，森森兩叢十五莖。 嬋娟不失筠粉態 [357] ，蕭颯盡得風煙情。 舉頭忽看不似畫，低耳靜聽疑有聲。 西叢七莖勁而健，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見 [358] 。 東叢八莖疏且寒，憶曾湘妃廟裡雨中看 [359] 。 幽姿遠思少人別，與君相顧空長嘆。 蕭郎蕭郎老可惜，手顫眼昏頭雪色。 自言便是絕筆時，從今此竹尤難得。 長恨歌 [360] 漢皇重色思傾國 [361] ，御宇多年求不得 [362] 。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363] 。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364] 。 春寒賜浴華清池 [365] ，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雲鬢花顏金步搖 [366] ，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 [367] ，玉樓宴罷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 [368] ，可憐光彩生門戶。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驪宮高處入青雲 [369] ，仙樂風飄處處聞。 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漁陽鞞鼓動地來 [370] ，驚破霓裳羽衣曲 [371] 。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372] 。 翠華搖搖行復止 [373] ，西出都門百餘里 [374] 。 六軍不發無奈何 [375] ，宛轉蛾眉馬前死 [376] 。 花鈿委地無人收 [377] ，翠翹金雀玉搔頭 [378] 。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黃埃散漫風蕭索，雲棧縈紆登劍閣 [379] 。 峨嵋山下少人行 [380] ，旌旗無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381] 。 天旋日轉回龍馭 [382] ，到此躊躇不能去。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開新筆 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383] 。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二日 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 西宮南苑多秋草 [384] ，宮葉滿階紅不掃。 梨園弟子白髮新 [385] ，椒房阿監青娥老 [386] 。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387] 。三日 鴛鴦瓦冷霜華重 [388] ，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臨邛道士鴻都客 [389] ，能以精誠致魂魄。 為感君王展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 [390] 。 排空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四日 上窮碧落下黃泉 [391] ，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392] 。 樓閣玲瓏五雲起 [393] ，其中綽約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 [394] 。 金闕西廂叩玉扃 [395] ，轉教小玉報雙成 [396] 。五日 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里夢魂驚 [397] 。 攬衣推枕起裴回，珠箔銀屏邐迤開 [398] 。 雲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風吹仙袂飄颻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淚闌干 [399] ，梨花一枝春帶雨。一月六日 含情凝睇謝君王 [400] ，一別音容兩渺茫。 昭陽殿里恩愛絕 [401] ，蓬萊宮中日月長 [402] 。 回頭下望人寰處 [403] ，不見長安見塵霧。一月七日 唯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404] 。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405] 。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八日 七月七日長生殿 [406] ，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407] 。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婦人苦 蟬鬢加意梳 [408] ，蛾眉用心掃。 幾度曉妝成 [409] ，君看不言好。一月九日 妾身重同穴 [410] ，君意輕偕老 [411] 。 惆悵去年來，心知未能道。 今朝一開口，語少意何深。 願引他時事，移君此日心。 人言夫婦親，義合如一身 [412] 。 及至死生際，何曾苦樂均？ 婦人一喪夫，終身守孤孑 [413] 。 有如林中竹，忽被風吹折。 一折不重生，枯死猶抱節 [414] 。一月十日 男兒若喪婦，能不暫傷情？ 應似門前柳，逢春易發榮 [415] 。 風吹一枝折，還有一枝生。 為君委曲言 [416] ，願君再三聽。 須知婦人苦，從此莫相輕。 寒食野望吟 [417] 丘墟郭門外 [418] ，寒食誰家哭？ 風吹曠野紙錢飛，古墓累累春草綠。 棠梨花映白楊樹 [419] ，儘是死生離別處。 冥寞重泉哭不聞 [420] ，蕭蕭暮雨人歸去。 琵琶引並序 [421] 十一日 元和十年 [422] ，予左遷九江郡司馬 [423] 。明年秋，送客湓浦口 [424] ，聞船中夜彈琵琶者。聽其音，錚錚然有京都聲 [425] 。問其人，本長安倡女，嘗學琵琶於穆、曹二善才 [426] 。年長色衰，委身為賈人婦 [427] 。遂命酒 [428] ，使快彈數曲 [429] 。十二日曲罷憫默 [430] 。自敘少小時歡樂事，今漂淪憔悴 [431] ，轉徙於江湖間。予出官二年 [432] ，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謫意。因為長句 [433] ，歌以贈之，凡六百一十二言，命曰《琵琶行》。 潯陽江頭夜送客 [434] ，楓葉荻花秋索索 [435] 。十三日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十四日 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436] 。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 [437] ，未成曲調先有情。 弦弦掩抑聲聲思 [438] ，似訴平生不得志。十五日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輕攏慢捻抹復挑 [439] ，初為霓裳後六么 [440] 。 大弦嘈嘈如急雨 [441] ，小弦切切如私語 [442] 。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間關鶯語花底滑 [443] ，幽咽泉流水下灘 [444] 。十六日 水泉冷澀弦疑絕，疑絕不通聲暫歇。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銀瓶乍破水漿迸 [445] ，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 [446] ，四弦一聲如裂帛 [447] 。 東舟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十七日 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 [448] 。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 [449] 。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450] 。 曲罷曾教善才伏，妝成每被秋娘妒 [451] 。十八日 五陵年少爭纏頭 [452] ，一曲紅綃不知數 [453] 。 鈿頭雲篦擊節碎 [454] ，血色羅裙翻酒污。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455] 。 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 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十九日 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456] 。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457] 。二十日 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458] 。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 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 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 [459] 。二十一日 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 [460] 。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 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 [461] 。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二十二日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 [462] 。 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 [463] 。 淒淒不似向前聲 [464] ，滿座重聞皆掩泣。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465] 。 花非花二十三日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下邽莊南桃花 [466] 村南無限桃花發，唯我多情獨自來。 日暮風吹紅滿地，無人解惜為誰開 [467] 。 三月三十日題慈恩寺 [468] 二十四日 慈恩春色今朝盡，盡日裴回倚寺門 [469] 。 惆悵春歸留不得，紫藤花下漸黃昏。 邯鄲冬至夜思家 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 [470] ，還應說著遠行人。 寒閨夜二十五日 夜半衾裯冷 [471] ，孤眠懶未能。 籠香銷盡火，巾淚滴成冰。 為惜影相伴，通宵不滅燈。 題李十一東亭 [472] 相思夕上松台立，蛩思蟬聲滿耳秋 [473] 。 惆悵東亭風月好，主人今夜在鄜州 [474] 。 春村二十六日 二月村園暖，桑間戴勝飛 [475] 。 農夫舂舊谷 [476] ，蠶妾搗新衣 [477] 。 牛馬因風遠，雞豚過社稀 [478] 。 黃昏林下路，鼓笛賽神歸 [479] 。 重尋杏園 [480] 二十七日 忽憶芳時頻酩酊 [481] ，卻尋醉處重裴回。 杏花結子春深後，誰解多情又獨來。 曲江獨行 自此後在翰林時作。 獨來獨去何人識，廄馬朝衣野客心 [482] 。 閒愛無風水邊坐，楊花不動樹陰陰 [483] 。 同李十一醉憶元九 [484] 二十八日 花時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當酒籌 [485] 。 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涼州 [486] 。 絕句代書贈錢員外 [487] 欲尋秋景閒行去，君病多慵我興孤 [488] 。 可惜今朝山最好，強能騎馬出來無？ 答張籍因以代書 [489] 二十九日 憐君馬瘦衣裘薄 [490] ，許到江東訪鄙夫 [491] 。 今日正閒天又暖，可能扶病暫來無？ 惜牡丹花二首 一首翰林院北廳花下作，一首新昌竇給事宅南亭花下作 [492] 。 惆悵階前紅牡丹，晩來唯有兩枝殘。 明朝風起應吹盡，夜惜衰紅把火看 [493] 。三十日 寂寞萎紅低向雨 [494] ，離披破艷散隨風 [495] 。 晴明落地猶惆悵 [496] ，何況飄零泥土中？ 嘉陵夜有懷 [497] 不明不暗朦朧月，不暖不寒慢慢風。 獨臥空床好天氣，平明閒事到心中 [498] 。三十一日 望驛台 [499] 靖安宅里當窗柳 [500] ，望驛台前撲地花 [501] 。 兩處春光同日盡，居人思客客思家 [502] 。 眼暗 早年勤倦看書苦，晩歲悲傷出淚多。 眼損不知都自取 [503] ，病成方悟欲如何？ 夜昏乍似燈將滅，朝暗長疑鏡未磨 [504] 。二月一日 千藥萬方治不得，唯應閉目學頭陀 [505] 。 寒食夜有懷 [506] 寒食非長非短夜，春風不熱不寒天。 可憐時節堪相憶 [507] ，何況無燈各早眠。 欲與元八卜鄰先有是贈 [508] 二月二日 平生心跡最相親 [509] ，欲隱牆東不為身 [510] 。 明月好同三徑夜 [511] ，綠楊宜作兩家春。 每因暫出猶思伴，豈得安居不擇鄰？ 何獨終身數相見，子孫長作隔牆人。 題王侍御池亭 [512] 三日 朱門深鎖春池滿，岸落薔薇水浸莎 [513] 。 畢竟林塘誰是主 [514] ，主人來少客來多。 途中感秋 節物行搖落 [515] ，年顏坐變衰。 樹初黃葉日，人慾白頭時。 鄉國程程遠 [516] ，親朋處處辭。 唯殘病與老 [517] ，一步不相離。 放言（五首取一）五日 贈君一法決狐疑 [518] ，不用鑽龜與祝蓍 [519] 。 試玉要燒三日滿 [520] ，辨材須待七年期 [521] 。 周公恐懼流言後 [522] ，王莽謙恭未篡時 [523] 。 向使當初身便死 [524] ，一生真偽復誰知。 百花亭晚望夜歸六日 百花亭上晩裴回，雲影陰晴掩復開。 日色悠揚映山盡，雨聲蕭颯渡江來。十日重抄，白居易《百花亭晚望夜歸》 鬢毛遇病雙如雪，心緒逢秋一似灰 [525] 。 向夜欲歸愁未了 [526] ，滿湖明月小船回。 寒食江畔 草香沙暖水雲晴，風景令人憶帝京 [527] 。 還似往年春氣味，不宜今日病心情。 聞鶯樹下沉吟立，信馬江頭取次行 [528] 。十一日重抄 忽見紫桐花悵望，下邽明日是清明。 大林寺桃花 [529]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昭君怨 明妃風貌最娉婷 [530] ，合在椒房應四星 [531] 。 只得當年備宮掖 [532] ，何曾專夜奉幃屏 [533] 。 見疏從道迷圖畫 [534] ，知屈那教配虜庭 [535] 。 自是君恩薄如紙，不須一向恨丹青 [536] 。以上重抄七、八、九日書 江南謫居十韻 [537] 十二日 自哂沉冥客 [538] ，曾為獻納臣 [539] 。 壯心徒許國，薄命不如人。 才展凌雲翅，俄成失水鱗 [540] 。 葵枯猶向日 [541] ，蓬斷即辭春。 澤畔長愁地 [542] ，天邊欲老身。 蕭條殘活計，冷落舊交親 [543] 。 草合門無徑 [544] ，煙消甑有塵 [545] 。十三日 憂方知酒聖 [546] ，貧始覺錢神 [547] 。 虎尾難容足 [548] ，羊腸易覆輪 [549] 。 行藏與通塞 [550] ，一切任陶鈞 [551] 。 江樓夜吟元九律詩成三十韻 [552] 昨夜江樓上，吟君數十篇。十四日 詞飄朱檻底，韻墮淥江前。 清楚音諧律，精微思入玄 [553] 。 收將白雪麗，奪盡碧雲妍。 寸截金為句，雙鵰玉作聯。 八風淒間發，五彩爛相宣 [554] 。 冰扣聲聲冷，珠排字字圓。十五日 文頭交比繡，筋骨軟於綿。 涌同波浪 [555] ，錚 過管弦 [556] 。 醴泉流出地，鈞樂下從天 [557] 。 神鬼聞如泣，魚龍聽似禪。 星回疑聚集，月落為留連。 雁感無鳴者，猿愁亦悄然。十六日 交流遷客淚，停住賈人船。 暗被歌姬乞，潛聞思婦傳。 斜行題粉壁，短卷寫紅箋。十七日元旦 肉味經時忘 [558] ，頭風當日痊 [559] 。 老張知定伏 [560] ，短李愛應顛 [561] 。 道屈才方振，身閒業始專。 天教聲烜赫，理合命迍邅 [562] 。十八日 顧我文章劣，知他氣力全。 工夫雖共到，巧拙尚相懸。 各有詩千首，俱拋海一邊。 白頭吟處變，青眼望中穿 [563] 。 酬答朝妨食，披尋夜廢眠。 老償文債負，宿結字因緣。十九日 每嘆陳夫子 [564] ，常嗟李謫仙 [565] 。 名高折人爵，思苦減天年 [566] 。 不得當時遇，空令後代憐。 相悲今若此，湓浦與通川 [567] 。 元九以綠絲布白輕褣見寄，製成衣服，以詩報知 [568] 二十日 綠絲文布素輕褣，珍重京華手自封。 貧友遠勞君寄附，病妻親為我裁縫。 袴花白似秋雲薄，衫色青於春草濃。 欲著卻休知不稱，折腰無復舊形容。 九江春望 [569] 二十一日 淼茫積水非吾土 [570] ，飄泊浮萍自我身。 身外信緣為活計，眼前隨事覓交親 [571] 。 爐煙豈異終南色 [572] ，湓草寧殊渭北春 [573] ？二十二日 此地何妨便終老，譬如元是九江人 [574] 。 贈內子 [575] 白髮長興嘆，青娥亦伴愁。 寒衣補燈下，小女戲床頭。 暗澹屏幃故，淒涼枕席秋。 貧中有等級，猶勝嫁黔婁 [576] 。 醉中對紅葉二十三日 臨風杪秋樹 [577] ，對酒長年人 [578] 。 醉貌如霜葉，雖紅不是春。 東牆夜合樹去秋為風雨所摧，今年花時，悵然有感 [579] 二十四日 碧荑紅縷今何在 [580] ，風雨飄將去不回。 惆悵去年牆下地，今春唯有薺花開。 除忠州寄謝崔相公 [581] 提拔出泥知力竭，吹噓生翅見情深 [582] 。 劍鋒缺折難沖斗 [583] ，桐尾燒焦豈望琴 [584] ？ 感舊兩行年老淚，酬恩一寸歲寒心。二十五日 忠州好惡何須問，鳥得辭籠不擇林。 戲贈戶部李巡官 好去民曹李判官 [585] ，少貪公事且謀歡。 男兒未死爭能料，莫作忠州刺史看 [586] 。 題岳陽樓 [587] 二十六日 岳陽城下水漫漫，獨上危樓倚曲欄。 春岸綠時連夢澤 [588] ，夕波紅處近長安 [589] 。 猿攀樹立啼何苦，雁點湖飛渡亦難。 此地唯堪畫圖障 [590] ，華堂張與貴人看。 種荔枝二十七日 紅顆珍珠誠可愛，白須太守亦何痴。 十年結子知誰在，自向庭中種荔枝。 後宮詞 [591] 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 [592] 。 卜居二十八日 遊宦京都二十春，貧中無處可安貧。 長羨蝸牛猶有舍，不如碩鼠解藏身 [593] 。 且求容立錐頭地 [594] ，免似漂流木偶人 [595] 。 但道吾廬心便足，敢辭湫隘與囂塵 [596] 。 玉真張觀主下小女冠阿容 [597] 二十九日 綽約小天仙，生來十六年。 姑山半峰雪，瑤水一枝蓮。 晩院花留立，春窗月伴眠。 回眸雖欲語，阿母在傍邊。 龍花寺主家小尼 [598] 三月一日 頭青眉眼細，十四女沙彌。 夜靜雙林怕 [599] ，春深一食飢 [600] 。 步慵行道困，起晩誦經遲。 應似仙人子，花宮未嫁時。 錢唐湖春行 [601] 二日 孤山寺北賈亭西 [602] ，水面初平雲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裏白沙堤 [603] 。 江樓夕望招客三日 海天東望夕茫茫，山勢川形闊復長。 燈火萬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風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 能就江樓銷暑否，比君茅舍較清涼。 江樓晚眺景物鮮奇，吟玩成篇，寄水部張員外 [604] 四日 澹煙疏雨間斜陽，江色鮮明海氣涼。 蜃散雲收破樓閣 [605] ，虹殘水照斷橋樑。 風翻白浪花千片，雁點青天字一行。 好著丹青圖畫取 [606] ，題詩寄與水曹郎。 耳順吟寄敦詩夢得 [607] 五日 三十四十五欲牽 [608] ，七十八十百病纏。 五十六十卻不惡，恬淡清淨心安然。 已過愛貪聲利後，猶在病羸昏耄前 [609] 。 未無筋力尋山水，尚有心情聽管弦。 閒開新酒嘗數盞，醉憶舊詩吟一篇。 敦詩夢得且相勸，不用嫌他耳順年。 自感六日 宴遊寢食漸無味，杯酒管弦徒繞身。 賓客歡娛僮僕飽，始知官職為他人。 病中書事 三載臥山城，閒知節物情。 鶯多過春語，蟬不待秋鳴。 氣嗽因寒發，風痰欲雨生。 病身無所用，唯解卜陰晴。 贈侯三郎中七日 老愛東都好寄身，足泉多竹少埃塵。 年豐最喜唯貧客，秋冷先知是瘦人。 幸有琴書堪作伴，苦無田宅可為鄰。 洛中縱未長居得，且與蘇田游過春。 故衫八日 暗淡緋衫稱老身，半披半曳出朱門。 袖中吳郡新詩本，襟上杭州舊酒痕。 殘色過梅看向盡，故香因洗嗅猶存。 曾經爛熳三年著，欲棄空箱似少恩。 眼病九日 散亂空中千片雪，蒙籠物上一重紗。 縱逢晴景如看霧，不是春天亦見花。 僧說客塵來眼界 [610] ，醫言風眩在肝家 [611] 。十日，切芥菜一個，手抖不能寫字 兩頭治療何曾瘥 [612] ，藥力微茫佛力賒。 自思益寺次楞伽寺作 [613] 十一日 朝從思益峰游後，晩到楞伽寺歇時。 照水姿容雖已老，上山筋力未全衰。 行逢禪客多相問，坐倚漁舟一自思。 猶去懸車十五載 [614] ，休官非早亦非遲。 自喜十二日 自喜天教我少緣，家徒行計兩翩翩。 身兼妻子都三口 [615] ，鶴與琴書共一船。 僮僕減來無冗食 [616] ，資糧算外有餘錢。 攜將貯作丘中費 [617] ，猶免饑寒得數年。 見小侄龜兒詠燈詩並臘娘製衣因寄行簡 [618] 十三日 已知臘子能裁服，復報龜兒解詠燈。 巧婦才人常薄命，莫教男女苦多能 [619] 。 雨中招張司業宿 [620] 十四日 過夏衣香潤，迎秋簟色鮮。 斜支花石枕，臥詠蕊珠篇 [621] 。 泥濘非游日，陰沉好睡天。 能來同宿否，聽雨對床眠。 送陝州王司馬建赴任 [622] 十五日 陝州司馬去何如，養靜資貧兩有餘。 公事閒忙同少尹，料錢多少敵尚書 [623] 。 只攜美酒為行伴，唯作新詩趁下車 [624] 。 自有鐵牛無詠者 [625] ，料君投刃必應虛 [626] 。 鏡換杯十六日 欲將珠匣青銅鏡，換取金尊白玉卮 [627] 。 鏡里老來無避處，尊前愁至有消時。 茶能散悶為功淺，萱縱忘憂得力遲 [628] 。十七日 不似杜康神用速 [629] ，十分一盞便開眉 [630] 。 觀幻 有起皆因滅，無睽不暫同 [631] 。 從歡終作戚，轉苦又成空。 次第花生眼，須臾燭過風。 更無尋覓處，鳥跡印空中。 和春深（二十首錄二）十八日 何處春深好，春深貧賤家。 荒涼三徑草 [632] ，冷落四鄰花。 奴困歸傭力，妻愁出賃車。 途窮平路險，舉足劇褒斜 [633] 。 何處春深好，春深妓女家。十九日 眉欺楊柳葉，裙妒石榴花。 蘭麝熏行被 [634] ，金銅釘坐車。 杭州蘇小小，人道最夭斜 [635] 。 不出三月二十日 檐前新葉覆殘花，席上餘杯對早茶。 好是老身銷日處，誰能騎馬傍人家？ 戊申歲暮詠懷（三首錄二） [636] 唯生一女才十二，只欠三年未六旬。二十一日 婚嫁累輕何怕老，饑寒心慣不憂貧。 紫泥丹筆皆經手 [637] ，赤紱金章盡到身 [638] 。 更擬踟躕覓何事，不歸嵩洛作閒人。 七年囚閉作籠禽，但願開籠便入林。二十三日 幸得展張今日翅，不能辜負昔時心。 人間禍福愚難料，世上風波老不禁。 萬一差池似前事 [639] ，又應追悔不抽簪 [640] 。 游平原贈晦叔 [641] 二十四日 照水容雖老，登山力未衰。 欲眠先命酒，暫歇亦吟詩。 且喜身無縛，終慚鬢有絲。 回頭語閒伴，閒校十年遲。 何處難忘酒（七首錄三）二十五日 何處難忘酒，天涯話舊情。 青雲俱不達，白髮遞相驚。 二十年前別，三千里外行。 此時無一盞，何以敘平生？ 何處難忘酒，霜庭老病翁。 暗聲啼蟋蟀，干葉落梧桐。二十六日 鬢為愁先白，顏因醉暫紅。 此時無一盞，何計奈秋風？ 何處難忘酒，青門送別多 [642] 。 斂襟收涕淚，簇馬聽笙歌。 煙樹灞陵岸 [643] ，風塵長樂坡 [644] 。 此時無一盞，爭奈去留何？ 哭微之（二首錄一） 文章卓犖生無敵 [645] ，風骨英靈歿有神。 哭送咸陽北原上，可能隨例作灰塵？ [646] 二十七日 過元家履信宅 [647] 雞犬喪家分散後，林園失主寂寥時。 落花不語空辭樹，流水無情自入池。 風盪宴船初破漏，雨淋歌閣欲傾欹 [648] 。二十八日 前庭後院傷心事，唯是春風秋月知。 春風 春風先發苑中梅，櫻杏桃梨次第開。 薺花榆莢深村里，亦道春風為我來。 魏王堤 [649] 花寒懶發鳥慵啼，信馬閒行到日西。 何處未春先有思，柳條無力魏王堤。二十九日 予與微之老而無子，發於言嘆，著在詩篇。今年冬各有一子，戲作二什，一以相賀，一以自嘲（二首錄一） 五十八翁方有後，靜思堪喜亦堪嗟。三十日 一珠甚小還慚蚌，八子雖多不羨鴉 [650] 。 秋月晚生丹桂實，春風新長紫蘭芽 [651] 。 持杯祝願無他語，慎勿頑愚似汝爺。 晚桃花 一樹紅桃亞拂池 [652] ，竹遮松蔭晚開時。三十一日 非因斜日無由見，不是閒人豈得知。 寒地生材遺校易，貧家養女嫁常遲。 春深欲落誰憐惜，白侍郎來折一枝。 病眼花 頭風目眩乘衰老，只有增加豈有瘳 [653] 。 花發眼中猶足怪，柳生肘上亦須休 [654] 。四月一日 大窠羅綺看才辨 [655] ，小字文書見便愁。四日 必若不能分黑白，卻應無悔復無尤。 府西池 柳無氣力枝先動，池有波紋冰盡開。 今日不知誰計會 [656] ，春風春水一時來。五日 哭崔兒 [657] 掌珠一顆兒三歲，鬢雪千莖父六旬。 豈料汝先為異物，常憂吾不見成人。 悲腸自斷非因劍，啼眼加昏不是塵。 懷抱又空天默默，依前重作鄧攸身 [658] 。 六十拜河南尹六日 六十河南尹，前途足可知。 老應無處避，病不與人期。 幸遇芳菲日，猶當強健時。 萬金何假藉，一盞莫推辭。 流水光陰急，浮雲富貴遲 [659] 。 人間若無酒，盡合鬢成絲。 新制綾襖成感而有詠七日 水波文襖造新成，綾軟綿勻溫復輕。 晨興好擁向陽坐，晚出宜披蹋雪行。 鶴氅毳疏無實事 [660] ，木棉花冷得虛名。 宴安往往歡侵夜，臥穩昏昏睡到明。 百姓多寒無可救，一身獨暖亦何情。八日 心中為念農桑苦，耳里如聞飢凍聲。 爭得大裘長萬丈，與君都蓋洛陽城。 睡覺 星河耿耿漏綿綿 [661] ，月暗燈微欲曙天。 轉枕頻伸書帳下，披裘箕踞火爐前 [662] 。 老眠早覺常殘夜，病力先衰不待年。 五欲已銷諸念息 [663] ，世間無境可勾牽。 秋涼閒臥九日 殘暑晝猶長，早涼秋尚嫩。 露荷散清香，風竹含疏韻。 幽閒竟日臥，衰病無人問。 薄暮宅門前，槐花深一寸。 再授賓客分司 [664] 十日 優穩四皓官 [665] ，清崇三品列 [666] 。 伊予再塵忝，內愧非才哲。 俸錢七八萬，給受無虛月。 分命在東司，又不勞朝謁。 既資閒養疾，亦賴慵藏拙。十一日 賓友得從容，琴觴恣怡悅。 乘籃城外去 [667] ，系馬花前歇。 六游金谷春 [668] ，五看龍門雪 [669] 。 吾若默無語，安知吾快活。 吾欲更盡言，復恐人豪奪。 應為時所笑，苦惜分司闕。 但問適意無，豈論官冷熱。 把酒十二日 把酒仰問天，古今誰不死？ 所貴未死間，少憂多歡喜。 窮通諒在天 [670] ，憂喜即由己。 是故達道人，去彼而取此。 勿言未富貴，久忝居祿仕。 借問宗族間，幾人拖金紫 [671] ？ 勿憂漸衰老，且喜加年紀。十三日 試數班行中，幾人及暮齒？ 朝餐不過飽，五鼎徒為爾 [672] 。 夕寢止求安，一衾而已矣。 此外皆長物 [673] ，於我雲相似。 有子不留金 [674] ，何況兼無子。 首夏 林靜蚊未生，池靜蛙未鳴。 景長天氣好，竟日和且清。十四日 春禽余哢在 [675] ，夏木新陰成。 兀爾水邊坐 [676] ，翛然橋上行 [677] 。 自問一何適，身閒官不輕。 料錢隨月用，生計逐日營。 食飽慚伯夷 [678] ，酒足愧淵明 [679] 。 壽倍顏氏子 [680] ，富百黔婁生 [681] 。 有一即為樂，況吾四者並。十五日 所以私自慰，雖老有心情。 詠所樂 獸樂在山谷，魚樂在陂池 [682] 。 蟲樂在深草，鳥樂在高枝。 所樂雖不同，同歸適其宜。 不以彼易此，況論是與非。 而我何所樂，所樂在分司。 分司有何樂，樂哉人不知。十六日 官優有祿料，職散無羈縻 [683] 。 懶與道相近，鈍將閒自隨。 昨朝拜表回 [684] ，今晚行香歸 [685] 。 歸來北窗下，解巾脫塵衣。 冷泉灌我頂，暖水濯四肢。十七日 體中幸無疾，臥任清風吹。 心中又無事，坐任白日移。 或開書一篇，或引酒一卮 [686] 。 但得如今日，終身無厭時。 吟四雖雜言 酒酣後，歌歇時。 請君添一酌，聽我吟四雖。 年雖老，猶少於韋長史 [687] 。十八日 命雖薄，猶勝於鄭長水 [688] 。 眼雖病，猶明於徐郎中 [689] 。 家雖貧，猶富於郭庶子 [690] 。 省躬審分何僥倖，值酒逢歌且歡喜。 忘榮知足委天和，亦應得盡生生理。 覽鏡喜老十九日 今朝覽明鏡，須鬢盡成絲。 行年六十四，安得不衰羸。 親屬惜我老，相顧興嘆咨。 而我獨微笑，此意何人知？ 笑罷仍命酒，掩鏡捋白髭。 爾輩且安坐，從容聽我詞。 生若不足戀，老亦何足悲。二十日 生若苟可戀，老即生多時。 不老即須夭，不夭即須衰。 晚衰勝早夭，此理決不疑。 古人亦有言，浮生七十稀。 我今欠六歲，多幸或庶幾。 儻得及此限，何羨榮啟期 [691] 。 當喜不當嘆，更傾酒一卮。 雪中晏起偶詠所懷兼呈張常侍韋庶子皇甫郎中 [692] 二十一日 窮陰蒼蒼雪雰雰 [693] ，雪深沒脛泥埋輪。 東家典錢歸礙夜，南家貰米出凌晨 [694] 。 我獨何者無此弊，復帳重衾暖若春。 怕寒放懶不肯動，日高眠足方頻伸。二十二日 瓶中有酒爐有炭，瓮中有飯庖有薪。 奴溫婢飽身晏起，致茲快活良有因。 上無皋陶伯益廊廟材 [695] ，的不能匡君輔國活生民。 下無巢父許由箕潁操，又不能食薇飲水自苦辛 [696] 。二十三日 君不見南山悠悠多白雲，又不見西京浩浩唯紅塵。 紅塵鬧熱白雲冷，好於冷熱中間安置身。 三年徼幸忝洛尹 [697] ，兩任優穩為商賓 [698] 。 非賢非愚非智慧，不貴不富不賤貧。二十四日 冉冉老去過六十，騰騰閒來經七春。 不知張韋與皇甫，私喚我作何如人。 自在 杲杲冬日光 [699] ，明暖真可愛。 移榻向陽坐，擁裘仍解帶。 小奴搥我足，小婢搔我背。 自問我為誰，胡然獨安泰。二十五日 安泰良有以，與君論梗概。 心了事未了，饑寒迫於外。 事了心未了，念慮煎於內。 我今實多幸，事與心和會。 內外及中間，瞭然無一礙。 所以日陽中，向君言自在。 狂言示諸侄二十六日 世欺不識字，我忝攻文筆。 世欺不得官，我忝居班秩 [700] 。 人老多病苦，我今幸無疾。 人老多憂累，我今婚嫁畢。 心安不移轉，身泰無牽率 [701] 。 所以十年來，形神閒且逸。 況當垂老歲，所要無多物。二十七日 一裘暖過冬，一飯飽終日。 勿言舍宅小，不過寢一室。 何用鞍馬多，不能騎兩匹。 如我優幸身，人中十有七。 如我知足心，人中百無一。 傍觀愚亦見，當己賢多失。 不敢論他人，狂言示諸侄。 池上閒詠二十八日 青莎台上起書樓，綠藻潭中系釣舟。 日晚愛行深竹里，月明多上小橋頭。 暫嘗新酒還成醉，亦出中門便當游。 一部清商聊送老 [702] ，白須蕭颯管弦秋。 把酒思閒事（二首錄一）二十九日 把酒思閒事，春愁誰最深？ 乞錢羈客面 [703] ，落第舉人心。 月下低眉立，燈前抱膝吟。 憑君勸一醉，勝與萬黃金。 衰荷 白露凋花花不殘，涼風吹葉葉初干。 無人解愛蕭條境，更繞衰叢一匝看 [704] 。 自問三十日 依仁台廢悲風晚，履信池荒宿草春 [705] 。 自問老身騎馬出，洛陽城裡覓何人？ 答夢得秋日書懷見寄 倖免非常病，甘當本分衰。 眼昏燈最覺，腰瘦帶先知。五月一日 樹葉霜紅日，髭鬚雪白時。 悲愁緣欲老，老過卻無悲。 晚春閒居，楊工部寄詩，楊常州寄茶，同到，因以長句答之 [706] 宿酲寂寞眠初起 [707] ，春意闌珊日又斜。二日 勸我加餐因早筍，恨人休醉是殘花。 閒吟工部新來句，渴飲毗陵遠到茶 [708] 。 兄弟東西官職冷，門前車馬向誰家？ 玉泉寺南三里澗下多深紅躑躅，繁艷殊常，感惜題詩，以示游者 [709] 三日 玉泉南澗花奇怪，不似花叢似火堆。 今日多情唯我到，每年無故為誰開？ 寧辭辛苦行三里，更與留連飲兩杯。 猶有一般辜負事，不將歌舞管弦來。 楊柳枝詞（八首錄二）四日 紅板江橋青酒旗，館娃宮暖日斜時 [710] 。 可憐雨歇東風定，萬樹千條各自垂。 葉含濃露如啼眼，枝裊輕風似舞腰。 小樹不禁攀折苦，乞君留取兩三條。 讀禪經五日 須知諸相皆非相，若住無餘卻有餘。 言下忘言一時了，夢中說夢兩重虛。 空花豈得兼求果，陽焰如何更覓魚 [711] ？ 攝動是禪禪是動，不禪不動即如如 [712] 。 閒臥有所思二首六日 向夕搴簾臥枕琴 [713] ，微涼入戶起開襟。 偶因明月清風夜，忽想遷臣逐客心。 何處投荒初恐懼，誰人繞澤正悲吟？ 始知洛下分司坐，一日安閒直萬金。 權門要路是身災，散地閒居少禍胎。七日 今日憐君嶺南去，當時笑我洛中來。 蟲全性命緣無毒，木盡天年為不才 [714] 。 大抵吉凶多自致，李斯一去二疏回 [715] 。 八月十五日夜同諸客玩月八日 月好共傳唯此夜，境閒皆道是東都。 嵩山表里千重雪，洛水高低兩顆珠。 清景難逢宜愛惜，白頭相勸強歡娛。 誠知亦有來年會，保得晴明強健無？ 集賢池答侍中問 [716] 九日 主人晚入皇城宿，問客裴回何所須。 池月幸閒無用處，今宵能借客游無？ 從同州刺史改授太子少傅分司 [717] 承華東署三分務 [718] ，履道西池七過春 [719] 。 歌酒優遊聊卒歲，園林蕭灑可終身。十日 留侯爵秩誠虛貴，疏受生涯未苦貧 [720] 。 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閒人。 自詠 細故隨緣盡，衰形具體微。 斗閒僧尚鬧，較瘦鶴猶肥。十一日 老遣寬裁襪，寒教厚絮衣。 馬從銜草展，雞任啄籠飛。 只要天和在，無令物性違。 自余君莫問，何是復何非。 初冬月夜得皇甫澤州手札並詩數篇因遣報書偶題長句 [721] 清泠玉韻兩三章，落箔銀鉤七八行。十二日 心逐報書懸雁足 [722] ，夢尋來路繞羊腸 [723] 。 水南地空多明月，山北天寒足早霜 [724] 。 最恨潑醅新熟酒 [725] ，迎冬不得共君嘗。 偶作十三日 籃舁出即忘歸舍 [726] ，柴戶昏猶未掩關。 聞客病時慚體健，見人忙處覺心閒。 清涼秋寺行香去 [727] ，和暖春城拜表還。 木雁一篇須記取，致身才與不才間 [728] 。 小歲日喜談氏外孫女孩滿月 [729] 今旦夫妻喜，他人豈得知。十四日 自嗟生女晚，敢訝見孫遲？ 物以稀為貴，情因老更慈。 新年逢吉日，滿月乞名時。 桂燎熏花果，蘭湯洗玉肌。 懷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兒。 自罷河南，已換七尹，每一入府，悵然舊遊，因宿內廳，偶題西壁，兼呈韋尹常侍 [730] 十五日 每入河南府，依然似到家。 杯嘗七尹酒，樹看十年花。 且健須歡喜，雖衰莫嘆嗟。 迎門無故吏，侍坐有新娃。 暖閣謀宵宴，寒庭放晚衙。 主人留宿定，一任夕陽斜。 初病風 六十八衰翁，乘衰百疾攻。十六日 朽株難免蠹 [731] ，空穴易來風。 肘痹宜生柳 [732] ，頭旋劇轉蓬。 恬然不動處，虛白在胸中 [733] 。 歲暮呈思黯相公皇甫朗之及夢得尚書 [734] 歲暮皤然一老夫，十分流輩九分無。 莫嫌身病人扶侍，猶勝無身可遣扶。 歲暮病懷贈夢得十七日 十年四海故交親，零落唯殘兩病身。 共遣數奇從是命 [735] ，同教步蹇有何因 [736] ？ 眼隨老減嫌長夜，體待陽舒望早春。 新樂堂前舊池上，相過亦不要他人。 酬夢得貧居詠懷見贈十八日 歲陰生計兩蹉跎，相顧悠悠醉且歌。 廚冷難留烏止屋 [737] ，門閒可與雀張羅。 病添莊舄吟聲苦 [738] ，貧欠韓康藥債多 [739] 。 日望揮金賀新命，俸錢依舊又如何？ 前有別楊柳枝絕句，夢得繼和雲「春盡絮飛留不得，隨風好去落誰家」，又復戲答 [740] 十九日 柳老春深日又斜，任他飛向別人家。 誰能更學孩童戲，尋逐春風捉柳花？ 晚池泛舟遇景成詠贈呂處士二十日 岸淺橋平池面寬，飄然輕棹泛澄瀾。 風宜扇引開懷入，樹愛舟行仰臥看。 別境客稀知不易，能詩人少詠應難。 唯憐呂叟時相伴，同把磻溪舊釣竿 [741] 。 夢微之 [742] 二十一日 夜來攜手夢同游，晨起盈巾淚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 [743] ，咸陽草樹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阿衛韓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744] ？ 開成二年夏聞新蟬贈夢得 [745] 二十二日 十載與君別，常感新蟬鳴。 今年共君聽，同在洛陽城。 噪處知林靜，聞時覺景清。 涼風忽裊裊，秋思先秋生。 殘槿花邊立，老槐陰下行。二十三日 雖無索居恨，還動長年情 [746] 。 且喜未聾耳，年年聞此聲。 春日閒居（三首錄二） 陶雲愛吾廬 [747] ，吾亦愛吾屋。 屋中有琴書，聊以慰幽獨。 是時三月半，花落庭蕪綠。 舍上晨鳩鳴，窗間春睡足。二十四日 睡足起閒坐，景晏方櫛沐。 今日非十齋 [748] ，庖童饋魚肉。 飢來恣餐歠 [749] ，冷熱隨所欲。 飽竟快搔爬，筋骸無檢束。二十五日 豈徒暢肢體，兼欲遺耳目。 便可傲松喬 [750] ，何假杯中淥。 勞者不覺歌，歌其勞苦事。 逸者不覺歌，歌其逸樂意。 問我逸如何，閒居多興味。 問我樂如何，閒官少憂累。二十六日 又問俸厚薄，百千隨月至。 又問年幾何，七十行欠二。 所得皆過望，省躬良可愧。 馬閒無羈絆，鶴老有祿位。二十七日 設自為化工，優饒只如是 [751] 。 安得不歌詠，默默受天賜。 夏日閒放 時暑不出門，亦無賓客至。 靜室深下簾，小庭新掃地。 褰裳復岸幘 [752] ，閒傲得自恣。 朝景枕簟清，乘涼一覺睡。二十八日 午餐何所有，魚肉一兩味。 夏服亦無多，蕉紗三五事。 資身既給足 [753] ，長物徒煩費。 若比簞瓢人 [754] ，吾今太富貴。 洗竹 布裘寒擁頸，氈履溫承足。 獨立冰池前，久看洗霜竹。二十九日 先除老且病，次去纖而曲。 剪棄猶可憐，琅玕十餘束 [755] 。 清清復籊籊 [756] ，頗異凡草木。 依然若有情，回頭語僮僕。 小者截魚竿，大者編茅屋。 勿作篲與箕 [757] ，而令糞土辱。 戒藥三十日 促促急景中，蠢蠢微塵里。 生涯有分限，愛戀無終已。 早夭羨中年，中年羨暮齒。 暮齒又貪生，服食求不死。 朝吞太陽精，夕吸秋石髓。 徼福反成災 [758] ，藥誤者多矣。 以之資嗜欲，又望延甲子。三十一日 天人陰騭間 [759] ，亦恐無此理。 域中有真道，所說不如此。 後身始身存 [760] ，吾聞諸老氏。 遇物感興因示子弟 聖擇狂夫言，俗信老人語。 我有老狂詞，聽之吾語汝。六月一日 吾觀器用中，劍銳鋒多傷。 吾觀形骸內，骨勁齒先亡 [761] 。六月二日 寄言處世者，不可苦剛強。 龜性愚且善，鳩心鈍無惡。 人賤拾支床 [762] ，鶻欺擒暖腳。 寄言立身者，不得全柔弱。 彼固罹禍難 [763] ，此未免憂患。 於何保終吉，強弱剛柔間。 上遵周孔訓，旁鑒老莊言。 不唯鞭其後 [764] ，亦要軛其先 [765] 。 二年三月五日齋畢開素當食偶吟贈妻弘農郡君 [766] 六月三日 睡足肢體暢，晨起開中堂。 初旭泛簾幕，微風拂衣裳。 二婢扶盥櫛 [767] ，雙童舁簟床 [768] 。 庭東有茂樹，其下多陰涼。 前月事齋戒，昨日散道場。 以我久蔬素，加籩仍異糧 [769] 。四日 魴鱗白如雪，蒸炙加桂姜。 稻飯紅似花，調沃新酪漿。 佐以脯醢味 [770] ，間之椒薤芳。 老憐口尚美，病喜鼻聞香。 嬌 三四孫 [771] ，索哺繞我傍。 山妻未舉案 [772] ，饞叟已先嘗。五日 憶同牢卺初 [773] ，家貧共糟糠。 今食且如此，何必烹豬羊。 況觀姻族間，夫妻半存亡。 偕老不易得，白頭何足傷。 食罷酒一杯，醉飽吟又狂。 緬想梁高士 [774] ，樂道喜文章。 徒夸五噫作 [775] ，不解贈孟光 [776] 。六月六日 感舊 [777] 晦叔崔墳荒草已陳，夢得劉墓濕土猶新。 微之元捐館將一紀 [778] ，杓直李歸丘二十春 [779] 。 城中雖有故第宅，庭蕪園廢生荊榛。 篋中亦有舊書札，紙穿字蠹成灰塵 [780] 。七日 平生定交取人窄，屈指相知唯五人。 四人先去我在後，一枝蒲柳衰殘身 [781] 。 豈無晚歲新相識，相識面親心不親。 人生莫羨苦長命 [782] ，命長感舊多悲辛。 達哉樂天行 達哉達哉白樂天，分司東都十三年。八日 七旬才滿冠已掛，半祿未及車先懸 [783] 。 或伴遊客春行樂，或隨山僧夜坐禪。 二年忘卻問家事，門庭多草廚少煙。 庖童朝告鹽米盡，侍婢暮訴衣裳穿。九日 妻孥不悅甥侄悶，而我醉臥方陶然。 起來與爾畫生計，薄產處置有後先。 先賣南坊十畝園，次賣東都五頃田。 然後兼賣所居宅，髣髴獲緡二三千 [784] 。 半與爾充衣食費，半與吾供酒肉錢。十日 吾今已年七十一，眼昏須白頭風眩。 但恐此錢用不盡，即先朝露歸夜泉。 未歸且住亦不惡，飢餐樂飲安穩眠。 死生無可無不可 [785] ，達哉達哉白樂天。 池上寓興二絕六月十一日 濠梁莊惠謾相爭 [786] ，未必人情知物情。 獺捕魚來魚躍出，此非魚樂是魚驚。 水淺魚稀白鷺飢，勞心瞪目待魚時。 外容閒暇中心苦，似是而非誰得知 [787] 。 偶吟十二日 人生變改故無窮，昔是朝官今野翁。 久寄形於朱紫內 [788] ，漸抽身入蕙荷中 [789] 。 無情水任方圓器，不繫舟隨去住風。 猶有鱸魚蓴菜興，來春或擬往江東 [790] 。 哭劉尚書夢得二首十三日 四海齊名白與劉，百年交分兩綢繆。 同貧同病退閒日，一死一生臨老頭。 杯酒英雄君與操 [791] ，文章微婉我知丘 [792] 。 賢豪雖歿精靈在，應共微之地下游。 今日哭君吾道孤，寢門淚滿白髭鬚。十四日 不知箭折弓何用，兼恐唇亡齒亦枯。 窅窅窮泉埋寶玉 [793] ，駸駸落景掛桑榆 [794] 。 夜台暮齒期非遠，但問前頭相見無。 游趙村杏花六月十五日 趙村紅杏每年開，十五年來看幾回？ 七十三人難再到，今春來是別花來。 楊柳枝詞 一樹春風千萬枝，嫩於金色軟於絲。 永豐西角荒園裡 [795] ，盡日無人屬阿誰。 春眠十六日 枕低被暖身安穩，日照房門帳未開。 還有少年春氣味，時時暫到夢中來。 禽蟲十二章（錄六） 江魚群從稱妻妾 [796] ，塞雁聯行號弟兄 [797] 。十七日 但恐世間真眷屬，親疏亦是強為名。 蠶老繭成不庇身，蜂飢蜜熟屬他人。 須知年老憂家者，恐是二蟲虛苦辛。 獸中刀槍多怒吼，鳥遭羅弋盡哀鳴。十八日 羔羊口在緣何事，暗死屠門無一聲。 蟭螟殺敵蚊巢上 [798] ，蠻觸交爭蝸角中 [799] 。十九日 應是諸天觀下界 [800] ，一微塵內鬥英雄。 蟻王化飯為臣妾，蜾母偷蟲作子孫 [801] 。 彼此假名非本物，其間何怨復何恩。 豆苗鹿嚼解烏毒 [802] ，艾葉雀銜奪燕巢。六月二十日 鳥獸不曾看本草，諳知藥性是誰教？ 不能忘情吟 鬻駱馬兮放楊柳枝 [803] ，掩翠黛兮頓金羈。 馬不能言兮長鳴而卻顧，楊柳枝再拜長跪而致辭。 辭曰：主乘此駱五年，凡千有八百日。二十一日 銜橛之下 [804] ，不驚不逸。 素事主十年，凡三千有六百日。 巾櫛之間，無違無失。 今素貌雖陋，未至衰摧。 駱力猶壯，又無虺 [805] 。 即駱之力，尚可以代主一步。二十二日 素之歌，亦可以送主一杯。 一旦雙去，有去無回。 故素將去，其辭也苦。 駱將去，其鳴也哀。 此人之情也，馬之情也，豈主君獨無情哉？ 予俯而嘆，仰而咍 [806] ， 且曰：駱駱爾勿嘶。素素爾勿啼。二十三日 駱反廄，素反閨。 吾疾雖作，年雖頹，幸未及項籍之將死。 何必一日之內，棄騅兮而別虞兮 [807] 。 乃目素兮素兮，為我歌《楊柳枝》。 我姑酌彼金罍 [808] ，我與爾歸醉鄉去來。 寄韜光禪師 一山門作兩山門，兩寺原從一寺分。二十四日 東澗水流西澗水，南山雲起北山雲。 前台花發後台見，上界鐘聲下界聞。 遙想吾師行道處，天香桂子落紛紛。 * * * [1] 凶宅：指鬧鬼或常發生凶事的房舍。 [2] 街：指長安的朱雀街。 [3] 梟：貓頭鷹。古以梟鳴為不吉之兆。 [4] 巴庸：古國名，巴國、庸國，在今四川東部、湖北竹山一帶。 [5] 寢疾：臥病，多指重病。 [6] 鍾：聚集。 [7] 檐隙：房檐裂縫。 [8] 墉：高牆。 [9] 嗟嗟：感慨聲。 [10] 祿：俸祿。高崇：猶豐厚。 [11] 四者：指權、位、驕、老。 [12] 假使：即使。吉土：謂吉祥之地。 [13] 躬：身體。 [14] 殽函：「殽」即今崤山。崤山與函谷關，自古為險要關隘。 [15] 八百年：周朝享國之約數。 [16] 望夷宮：秦宮名，故址在今陝西涇陽，秦二世胡亥為趙高逼迫，自殺於此。 [17] 紫閣山：終南名山之首，位於今陝西西安市鄠邑區。 [18] 紫衣：唐代下層胥吏穿著為「粗紫」，常稱「紫衣吏」，此指神策軍軍官。 [19] 草草：嘈雜吵嚷貌。 [20] 飧（sūn）：泛指熟食、飯食。 [21] 斂手：拱手，表示態度恭敬。 [22] 采造家：猶采造之人。采造，採伐營造。 [23] 神策軍：唐肅宗時為駐紮陝州的一支邊防軍，代宗時因吐蕃犯京師時迎扈有功，成為天子的禁軍。 [24] 中尉：神策軍中的護軍中尉，此指宦官吐突承璀。 [25] 內：內子，妻子。白居易的妻子為楊氏。 [26] 同室、同穴：皆指夫妻之義，語出《詩經·王風·大車》：「谷則異室，死則同穴。」 [27] 黔婁：春秋時魯國人，高尚其志，隱居濟之南山（今濟南千佛山），勵志苦節，安貧樂道。 [28] 冀缺：郤缺的別名，春秋時晉人。因其父芮封冀，故又稱冀缺。臼季見其耕於冀野，其妻送飯田頭，夫妻相敬如賓，薦之於晉文公，後代趙盾為政，諡成子。 [29] 陶潛：陶淵明。營生：謀生。翟氏：陶淵明之妻。爨（cuàn）薪：燒柴做飯。蕭統《陶淵明傳》記「其妻翟氏，亦能安勤苦，與其同志」。 [30] 梁鴻：東漢隱士，家貧好學，耿介有節操，以世道混亂，不願事權貴。其妻孟光賢德，著布衣，舉案齊眉，與之共甘苦。 [31] 此事：指上述黔婁、冀缺、陶潛、梁鴻等夫妻感人之事。 [32] 何如人：什麼人。 [33] 蔬食：粗食，以菜蔬為食。膏粱：肥肉與細糧，泛指精美的食物。珍：珍饈美味。 [34] 繒（zēnɡ）絮：繒帛絲綿。此指繒帛絲綿所制的粗劣衣服。繒，古代對絲織品的總稱。錦繡文：用絲線在綢緞上繡出美麗的花紋。 [35] 貽訓：先人留下的訓誡，指楊氏夫人之前輩楊震以清白作為家產留給子孫。 [36] 貞苦：堅貞，艱苦。 [37] 庶：希望。素：白色，借指品行高潔。 [38] 偕老：白頭到老。欣欣：高興貌。 [39] 蒙茸：形容紫藤花茂密的樣子。 [40] 扶疏：枝葉高低疏密有致。 [41] 縈紆：迴旋曲折。 [42] 裊裊：搖曳不定。 [43] 諛佞徒：指李林甫、楊國忠相繼用事，專引柔佞之人。 [44] 綢繆：親密，纏綿。蠱：誘惑。 [45] 奇邪：同「奇衺」，意指譎詭，邪偽不正。 [46] 慎：遵循，依順。 [47] 毫末：毫毛的末端，比喻極其細微的部分。 [48] 滋蔓：草木生長蔓延，比喻禍患的滋長擴大。難圖：難以對付。 [49] 隅：旁邊。 [50] 原題註：「叟有愛子，背叟逃去，叟甚悲念之。叟少年時，亦嘗如是，故作《燕詩》以諭之。」燕詩：用「完山之鳥」事。顏回根據辨別完山之鳥離別時的悲鳴的經驗，聽出鄰婦的哭聲有生離死別之痛。完山，一作桓山。 [51] 翩翩：運動自如、鳥飛輕疾的樣子。 [52] 椽（chuán）：架在桁上用以承接木條及屋頂的木材。 [53] 孜孜：形容鳥鳴聲。 [54] 黃口：指雛鳥，典出《說苑·敬慎》。 [55] 觜爪：鳥類的嘴和爪。雖：即使。敝：疲憊，睏乏。心力：精神和體力。 [56] 須臾：片刻。 [57] 毛衣：羽毛。 [58] 啁啾：形容鳥的悲鳴聲。 [59] 布裘：布制的綿衣。 [60] 桂布：唐代的桂管地區（今廣西壯族自治區）出產木棉，用之織成的布。宋、元棉花普遍種植，但在中唐，棉花仍比較珍貴。吳綿：吳地（今江南一帶）所產絲綿。 [61] 支體：通「肢體」，指整個身體。 [62] 中夕：半夜。逡（qūn）巡：有所顧慮而徘徊不前。 [63] 「丈夫」二句：出自《孟子·盡心上》「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64] 四垠：四邊，泛指天下。 [65] 穩：睡穩。 [66] 正聲：純正雅正的樂聲。娛：快樂。 [67] 姝：美麗。 [68] 顏色：容貌。相遠：相異，差距大。殊：不同。 [69] 紅樓：富貴人家女子的居室。金縷：金絲。羅襦：絲綢制的短衣。 [70] 斂手：拱手，呈現出恭敬的態度。嬌痴：年幼無知、天真可愛的樣子。二八：十六歲。 [71] 不須臾：不長久。 [72] 綠窗：指貧女的居室。 [73] 荊釵：簡陋的首飾。直：同「值」。真珠：即珍珠。 [74] 臨日：接近聘日。踟躕：猶豫不決的樣子。 [75] 會：請來。 [76] 兩途：兩種情況。 [77] 姑：古時妻子對丈夫母親的稱呼。 [78] 甲第：甲等的住宅。第，古代皇帝賜給臣子住宅，有甲乙第次，故稱住宅為第。 [79] 豐屋：高大寬敞的房屋。櫛（zhì）比：像梳齒般緊密排列。 [80] 棟宇：泛指房屋。 [81] 鬱郁：煙雲眾多貌。青煙：青雲。 [82] 洞房：幽深邃遠的房子。 [83] 干：干擾，觸犯。 [84] 虛且迥：空闊高大。 [85] 南山：終南山。 [86] 藥：芍藥。 [87] 貫朽：穿錢的繩子朽斷，形容積錢久藏不用。 [88] 馬家宅：唐司徒馬燧的住宅。馬燧，字洵美，唐中期名將。馬燧去世後，其子馬暢將園中大杏贈宦官竇文場，文場以進德宗，德宗以為未曾見，頗怪暢，派宦官往封其樹。暢懼，因獻其宅，廢為奉誠園，屋宇樹木都拆入禁中。 [89] 致仕：退休。 [90] 夕陽：喻年老。憂子孫：指為子孫謀劃。 [91] 掛冠：指辭官退休。 （ruí）：古時帽帶打結後下垂的部分。 [92] 懸車：指退休。惜：捨不得。 [93] 金章：金質官印。不勝：承受不了。 [94] 傴僂：彎腰曲背。君門：指宮門。 [95] 嗤誚：譏笑責備。 [96] 因循：拖延，守舊。 [97] 二疏：西漢名臣疏廣和侄子疏受。漢宣帝時，疏廣任太子太傅，疏受任太子少傅，後二人功成身退。 [98] 東門路：辭官還鄉之路。典出《漢書·疏廣傳》，疏廣、疏受二人同時告病還鄉，公卿大夫送行於東都門外，後遂以「東門路」代指辭官。 [99] 輕肥：裘輕馬肥，喻指豪華的生活。 [100] 意氣：意志和氣概。 [101] 內臣：宦官。 [102] 朱紱（fú）：紅色的官服。 [103] 紫綬（shòu）：紫色的綬帶。 [104] 尊、罍（léi）：均是酒器。九醞：美酒名，產於湖北宜城。 [105] 八珍：八種珍貴的食物。 [106] 擘（bò）：剖。 [107] 膾（kuaì）：細切的魚肉。天池鱗：天池之魚。 [108] 自若：自如。 [109] 江南旱：指元和三年至四年（808—809）江南發生的旱災。 [110] 衢州：唐代屬江南東道，今浙江衢州。 [111] 漫漫：廣遠無極貌。 [112] 三神山：即方丈、蓬萊、瀛洲。 [113] 羽化：得道成仙。 [114] 方士：求仙煉丹的道士。 [115] 丱（ɡuàn）：兒童束髮成兩角的樣子。 [116] 徐福：秦時方士，上書秦始皇說海上神山有不死之藥，秦始皇遣其乘船載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之，去而不返。文成：即李少翁，漢時方士。以鬼神之術深得漢武帝信任，封為文成將軍，後被殺。 [117] 上元：正月十五日，道教三元節之一。太一：亦作「太乙」，天帝神。 [118] 驪山：在今陝西臨潼區東南，秦始皇葬於此。茂陵：漢武帝陵墓，在今陝西興平市東北。 [119] 玄元聖祖：指老子李耳。唐朝奉李耳為始祖，天寶二年（743），加尊號「大聖祖」；天寶八載（749）六月又加尊號為「聖祖大道玄元皇帝」。 [120] 白日升青天：道教語，指人服食仙丹，可以在白天升天成仙。 [121] 新豐：唐關內道京兆府屬縣，在今陝西臨潼區東北。 [122] 玄孫：曾孫的兒子。憑肩：扶著玄孫的肩頭。 [123] 貫屬：籍貫所屬。 [124] 梨園：唐玄宗時教練伶人的地方。 [125] 無何：不久。 [126] 瀘水：一名若水，經朱提（今四川宜賓市安邊鎮西南）至僰道（今四川宜賓）入岷江，在巂州南。瀘水有瘴氣，行路人三月、四月經過必死，五月後方無害。椒花：雲南產椒。瘴煙：西南濕熱蒸郁而成的氣，能致疫病。 [127] 徒涉：徒步過河。湯：開水。 [128] 兵部牒：兵部的名單簿冊。 [129] 捶：敲斷。 [130] 簸旗：搖旗。 [131] 揀退：挑選退回不合格的兵士。 [132] 作者自註：「雲南有萬人冢，即鮮于仲通、李宓曾覆軍之所也。」 [133] 宋開府：宋璟，開府儀同三司。作者自註：「開元初，突厥數寇邊，時天武軍子將郝雲岑出使，因引特勒回鶻部落，斬突厥默啜，獻首於闕下，自謂有不世之功。時宋璟為相，以天子年少好武，恐徼功者生心，痛抑其黨，逾年，始授郎將，雲岑遂慟哭嘔血而死也。」 [134] 作者自註：「天寶末，楊國忠為相，重構閣羅鳳之役，募人討之，前後發二十餘萬眾，去無返者。又捉人連枷赴役，天下怨哭，人不聊生。故祿山得乘人心而盜天下。元和初，折臂翁猶存，因備歌之。」 [135] 太行：太行山，以難行著稱。摧：折斷。 [136] 巫峽：長江三峽之一，江道狹隘，水流湍急，舟行極險。 [137] 好生毛羽惡生瘡：語本張衡《西京賦》：「所好生毛羽，所惡成創痏。」 [138] 牛女：牽牛星與織女星。參（shēn）商：參宿、商宿，均屬於二十八宿。參宿在西，商宿在東，此出彼沒，永不同現。借指人事相隔。 [139] 鸞鏡：飾有鸞鳥圖案的梳妝鏡。 [140] 蘭麝：名貴的香料。 [141] 盛容飾：刻意打扮。 [142] 納言：官名，屬門下省。納史：官名，屬中書省。 [143] 朱閣：紅色的樓閣，此指佛寺。 [144] 貞元：唐德宗的年號（785—805）。雙帝子：德宗的兩個女兒貞穆公主和莊穆公主。 [145] 「帝子」二句：傳說蕭史擅吹簫，秦穆公之女弄玉嫁於他，二人模仿鳳鳴吹簫，引來鳳鳥，後二人跨鳳飛升而去。五雲，五色祥雲。 [146] 將去：帶走。 [147] 妝閣：梳妝用的閣樓。伎樓：歌舞女子所住之樓。二者均為貴族宅第所有。 [148] 敕榜：皇帝的御書題榜。 [149] 比屋：房屋相鄰緊挨。疲人：疲民窮人。 [150] 平陽：漢武帝姊，封平陽公主，唐高祖的第三個女兒亦封平陽公主。此借指唐德宗的兩個女兒。平人：平民。唐人避太宗李世民之諱，以「人」代「民」。 [151] 梵宮：佛寺。 [152] 杜陵：在今西安市東南，秦為杜縣，漢宣帝葬於此，故名杜陵。 [153] 一頃：唐制為百畝。 [154] 秀：禾穗揚花。 [155] 長吏：指地方長官。 [156] 考課：考核官吏的政績。唐代官吏每年考核一次，記錄功過，分別等級。 [157] 典：抵押。 [158] 虐：殘害。 [159] 人弊：即民弊。 [160] 白麻紙：唐代詔書，凡遇到重要的事用白麻紙寫，次要的用黃麻紙寫。德音：皇帝詔書。 [161] 京畿（jī）：京城附近地方。唐設京畿採訪使，管轄京城附近四十餘縣。放：免除。 [162] 里胥：管理鄉里事物的公差。 [163] 尺牒：指免稅的文書。榜：張榜，張貼。 [164] 蠲（juān）免：免除。 [165] 繚綾：綾為高級絲織品，繚綾則採用特殊絲織方法織成，產于越地（今浙江省）。 [166] 羅：輕軟有稀孔的絲織品。綃（xiāo）：生絲。紈（wán）：細絹。綺（qǐ）：有文采的絲織品。 [167] 天台山：在浙江天台縣北，又名瀑布山。 [168] 四十五尺：指一匹繚綾的長度。 [169] 文章：指繚綾上的花紋和色彩。 [170] 地：底子。花：花紋。 [171] 越溪：在今浙江紹興南。漢宮：借指唐宮。 [172] 中使：宮中派出的宦官。口敕：皇帝的口頭旨意。 [173] 天上：皇家。樣：圖案。人間：指民間。 [174] 金斗：用銅製成的熨斗。波、紋：均指織品上的花紋。 [175] 昭陽舞人：借指宮中善舞而受寵之人。昭陽，漢宮殿名，皇后趙飛燕所居。 [176] 一對：一套，指上衫和下裙。直：同「值」。 [177] 曳：拖，拉。 [178] 功績（jī）：指紡織勞動。 [179] 繒、帛：普通的絲織品。 [180] 繰（sāo）：同「繅」，把蠶繭浸在熱水裡抽絲。 [181] 扎扎：同「札札」，機杼聲。盈：滿。 [182] 官市：一作「宮市」，是。據韓愈《順宗實錄》卷二記載，宮中有需要的貨物，由官府承辦，向民間採購。到貞元末年，改由宦官辦理，他們不用文書，派「白望」數百人到長安東、西兩市鬧坊，看到需要的東西，便稱宮市，付很少的錢，並讓貨主運到皇城，還向他們索要「門戶錢」和「腳價錢」。 [183] 南山：終南山，在長安南。 [184] 蒼蒼：黑白相間的樣子。 [185] 何所營：做什麼。 [186] 輾：軋。 [187] 市南門外：唐代長安有東市、西市，每市均有東、西、南、北四門。 [188] 黃衣使者：宮廷派出來的宦官。白衫兒：充當宦官「白望」的遊民。白衫，平民所穿之服。 [189] 牽向北：長安的東市、西市在城南，皇宮在城北，故牽向北。 [190] 官使：指宦官。驅將：驅趕。 [191] 紗、綾：唐代宮市常用絲帛交換商品。 [192] 直：同「值」。 [193] 時世妝：時髦的妝扮。 [194] 烏膏：婦女塗唇的化妝品。 [195] 妍媸：美好與醜惡。 [196] 堆髻：同「椎髻」，髻的形狀如椎。斜紅：斜抹丹紅。赭（zhě）面：以赤色塗面。 [197] 「昔聞」二句：語本《左傳·僖公二十二年》：「初，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被發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被發，同「披髮」。伊川，古地名，伊水所流經的伊河流域。戎：古時西部少數民族。 [198] 華風：中華風俗。 [199] 惡（wù）：憎恨。幸人：僥倖之人，指以不正當手段獲利，過著奢侈生活之人。 [200] 蠶績（jī）：養蠶、紡織等勞動。 [201] 風水為鄉：船行水中，或順風而行，或逆風而上，意指以水上為家。 [202] 揚州：今江蘇揚州。唐代揚州是經濟繁華的城市，設鹽鐵巡院，專管鹽政。小家女：貧賤人家的女兒。西江：長江下游的江西北部、安徽南部一帶。 [203] 綠鬟：烏黑髮亮的髮髻。皓腕：潔白的手腕。銀釧（chuàn）：銀手鐲。 [204] 蒼頭：男僕。 [205] 婿：丈夫。屬天子：鹽商的戶籍屬中央鹽鐵機關。 [206] 鹽鐵尚書：唐肅宗以後設置鹽鐵使，屬尚書省，一般由六部尚書或宰相兼任，掌管全國鹽鐵稅收事務。 [207] 柁樓：大船尾部安置柁的地方有樓。 [208] 終朝：整天。終歲：整年。 [209] 桑弘羊：漢武帝時任治粟都尉，兼任大農令，掌管全國租稅財政。他實行平準之法，由國家直接掌握物資和市價，使私商無法獲利。 [210] 引：向上拉。銀瓶：銀制的瓶，汲水器。 [211] 淫奔：女子未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自與男子結合的。 [212] 舉動：舉止行動。殊姿：非凡之貌。 [213] 嬋娟：美好貌。秋蟬翼：形容鬢髮梳得蓬鬆，形狀如蟬翼。 [214] 宛轉：形容細長而彎曲的樣子。雙蛾：雙眉。 [215] 斷腸：形容極度喜愛。 [216] 「君指」句：指著終南山的松柏立下山盟海誓。南山松柏，四季常青，象徵著堅貞的愛情。 [217] 暗合雙鬟（huán）：古代未出嫁的女子梳左右兩鬟，已婚後合雙鬟為中間一個髻。逐君：跟隨男子私奔。 [218] 大人：父母。 [219] 聘：訂婚、迎娶之禮。 [220] 「不堪」句：封建禮法認為只有正妻才可作為主婦捧著供品祭祀祖宗。 、蘩，皆為水草，祭祖所用供品。 [221] 高堂：房屋的正室廳堂，父母所居。 [222] 百年身：即終身。 [223] 痴小：痴情而年幼。 [224] 杏為梁：以文杏做屋樑。杏，即文杏，木質紋理堅密，是建築的高級用材。 [225] 桂為柱：以桂樹為柱。桂，名貴之木。李開府：李 （740—807），李國貞之子，官至鎮海軍節度使，因謀反被殺。 [226] 砌：台階。軒：門、窗或欄杆。 [227] 盧將軍：指唐昭義軍節度使盧從史，因私通謀叛藩鎮被貶死。 [228] 官收：被官府沒收。 [229] 逆旅：客舍，旅店。 [230] 「心是」句：《楞嚴經》以外緣為客，以真心自性為主人。 [231] 馬家宅：指馬燧位於京城長安安邑坊的宅邸。參見白居易《傷宅》注。 [232] 作者註：「元和四年，詔特以官錢贖魏徵勝業坊中舊宅，以還其後孫，用獎忠儉。」史載，魏徵的玄孫魏稠貧困，以故地質錢於人，平盧節度使李師道欲用私財贖出故宅。白居易以為此事關激勸，宜由朝廷出面，皇上遂命白居易草詔，出內庫錢贖賜魏稠，並禁質賣。 [233] 冢：墳墓。 [234] 冢：墳墓。 [235] 顏色：相貌。 [236] 褒妲：褒姒、妲己的合稱。褒姒是周幽王寵妃，生性不愛笑，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惹得褒姒大笑。後犬戎攻破鎬京，周幽王被殺，褒姒被劫虜。妲己，商紂王的愛妃，助紂為虐，周武王滅商後被殺。蠱惑：使人心意迷惑。喪：禍亂。覆：覆滅。 [237] 竹几：夏日取涼用的竹製隱几，用以擱臂。 [238] 裴相國：裴垍，字弘中，河東聞喜人。貞元中，制舉賢良極諫，對策第一，授監察御史。元和三年冬，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卒於元和六年。 [239] 金紫：金章紫綬的省稱。 [240] 高蓋車：權貴所乘。 [241] 上林：上林苑，古宮苑名，此泛指帝王的園囿。萬年枝：樹名，即冬青，代指中書省。 [242] 承明：承明廬，漢承明殿旁屋，侍臣值宿所居。三國魏文帝以建始殿朝群臣，門曰承明，朝臣止息之所亦稱承明廬。 [243] 潯陽：江名，長江流經江西省九江的一段。 [244] 如一：相同，一致。 [245] 龜：白居易弟弟白行簡的兒子阿龜。羅：白居易的女兒羅兒。 [246] 竟：終究。 [247] 「亦如」句：佛教認為，如果不能擺脫父子、夫妻之恩愛束縛，則不能得到解脫。 [248] 秦望：一作「望秦」，是。白居易之前貶官赴江州作有「初貶官過望秦嶺」，望秦嶺當屬秦嶺山脈，在長安東南。五松驛：在赴襄鄧路中，位於長安東南。覺：醒來。 [249] 袂：衣袖。轡（pèi）：馬韁繩。 [250] 形神：形骸與精神。 [251] 遲速：快慢。乖異：違逆。 [252] 幾多：多少。 [253] 達人：通達事理之人。 [254] 百齡：百年，指人的一生。 [255] 山雉：俗稱野雞。 [256] 適性：順從於本性。 [257] 時哉：感嘆山雉生逢其時。 [258] 罾繳（zēnɡ zhuó）：亦作矰繳，獵取飛鳥的射具。 [259] 鷹鸇（zhān）：鷹與鸇，為兩種猛禽，連用泛指猛禽。 [260] 終：終享。天年：自然的壽數。 [261] 嗟嗟：表示感慨。 [262] 稻粱恩：指人類飼養之恩。 [263] 犧牲：祭祀用的供品。 [264] 余貲：剩餘的錢財。 [265] 燥濕：乾燥和潮濕。 [266] 疾平：病好了。還假：指銷假。 [267] 官閒：官事清閒。分司：職官名，唐時分設在東都洛陽的中央官員。 [268] 職役：職事。羈：束縛，約束。 [269] 幃：帳子，幔幕。 [270] 熙熙：溫和歡樂的樣子。 [271] 放情：縱情。 [272] 無為：指老子清靜無為思想。 [273] 外累：身外事物的煩擾。 [274] 中懷：內心。 [275] 一何：何其，多麼。 [276] 支床龜：《史記·龜策列傳》載，南方老人用龜支床足，行二十餘年，老人死，移床，龜尚生不死。 [277] 驛馬：在驛站間傳遞文書的馬匹。 [278] 磑（wéi）牛：拉磨的牛。磑，石磨。 [279] 脫放：放任不拘。 [280] 元九：元稹排行第九，故稱。桐花詩：元稹有《桐花》詩及《三月二十四日宿曾峰館，夜對桐花，寄樂天》。 [281] 永壽寺：唐代時在清都關東，永樂里。景龍三年，唐中宗為永樂公主立。新昌坊：在長安延興門內。 [282] 悠悠：遙遠。藍田：今陝西藍田縣西，唐代屬京兆府。 [283] 商山：即商阪，亦曰楚山，在商州東八十里擔水之南，路通武關。 [284] 商州：隋上洛郡，武德元年，改為商州。 [285] 顛倒：次序倒置。 [286] 遷謫：因罪被降職外調。元和五年（810），元稹因與宦官仇士良、劉士元等人爭住驛館上廳之事，被憲宗貶為江陵府士曹參軍。 [287] 不暇：來不及。 [288] 陽城：陽城驛，在今河南登封市告成鎮。 [289] 殷勤：情意深厚。 [290] 簟（diàn）：竹蓆。 [291] 衾：被子。 [292] 沉吟：遲疑，猶豫。 [293] 前事：未來之事，尤其指宦途升遷。詎：豈，怎。 [294] 諒：料想。 [295] 潺湲（chán yuán）：淚流不止貌。 [296] 朱陳村：在徐州古豐縣東南一百餘里深山中，民俗淳質。村中唯朱、陳兩姓，世為婚姻。 [297] 去：距離。桑麻：桑樹和麻。泛指農作物和農事。氛氳：茂盛，豐盛。 [298] 機梭：即機杼，指織機。札札：織機轉動聲。 [299] 汲：取水。 [300] 官事：公家事務。 [301] 行商：經商。丁：成年男子。唐制：男二十一歲為成丁，天寶三載（744）改為二十二歲。 [302] 村業：農事，農業。 [303] 作者自註：「其村唯朱陳二姓而已。」 [304] 族：同姓之親。游：交往。 [305] 旬：十日。 [306] 壽考：長壽。 [307] 孤：《孟子·梁惠王下》：「幼而無父曰孤。」 [308] 士人：讀書人。冠婚：行加冠、結婚之禮。 [309] 桎梏：謂束縛。 [310] 屬文：撰寫文章。 [311] 諫臣：指任左拾遺之職。 [312] 承家：繼承家業。 [313] 羸：瘦弱。 [314] 心曲：內心深處。 [315] 頭陀法：指佛教的修行法。 [316] 衾：被子。 [317] 行簡：白居易之弟白行簡。 [318] 斂：攢聚。 [319] 「去春」二句：指白行簡元和九年（814）春赴東川盧坦幕任職。 [320] 南謫：指白居易元和十年（815）春貶為江州司馬。 [321] 堧（ruán）：河邊地。 [322] 絕：盡。邈然：遙遠貌。 [323] 東川：謂白行簡所在之地。 [324] 服玩：服飾玩好。 [325] 履：鞋。 [326] 東鄰嬋娟子：指詩人早年的戀人湘靈。 [327] 綦：履系，即鞋帶。 [328] 謫江郡：指白居易元和十年（815）被貶為江州司馬。 [329] 未已：不停。 [330] 只（zhī）：孤獨。 [331] 可嗟：可嘆。 [332] 色黯花草死：謂鞋子因潮濕發霉而色彩黯淡，繡的花草圖案也仿佛枯萎了一般。 [333] 昭君村：在湖北秭歸縣。 [334] 彼姝子：指王昭君。遐（xiá）陋：偏遠荒涼。 [335] 至麗：極其美麗。 [336] 出塞垣：指昭君嫁給匈奴呼韓邪單于。 [337] 希代：即絕世。 [338] 至尊：指皇帝。 [339] 丹青：繪畫。何足論：不值得談論。 [340] 代北：泛指塞北匈奴區域。 [341] 巴東：指昭君村所在的巴東郡秭歸縣。 [342] 妍姿：美好的容姿。 [343] 貽：留。冤：冤屈。 [344] 檗（bò）：黃檗，亦稱黃柏。莖可做黃色染料，樹皮入藥，味苦。梅：味酸。能：那麼，這樣。 [345] 苦在心、酸在肝：古人以五味對應人之五臟，認為苦對應心，酸對應肝。 [346] 骨肉：喻至親。 [347] 杏園：為新進士宴遊之所，在曲江西南方向。 [348] 杜鵑：杜鵑花多為紅色，又稱映山紅。子規：即杜鵑鳥，叫聲悽厲。 [349] 西江：指長江。 [350] 帝城：京都長安。怏怏：不高興的樣子。 [351] 冗員：閒散的官員。 [352] 準擬：準備，打算。 [353] 原詩序：「協律即蕭悅善畫竹，舉時無倫。蕭亦自秘重。有終歲求其一竿一枝而不得者，知予天與好事，忽寫一十五竿，惠然見投。予厚其意，高其藝，無以答貺，作歌以報之。凡一百八十六字雲。」蕭悅，蘭陵人，唐代著名畫家，尤善畫竹，白居易為杭州刺史時的僚屬。 [354] 竦：直立。 [355] 梢：末端。 [356] 碕（qí）岸：曲折的河岸。 [357] 筠粉：竹節上附著的白粉。 [358] 天竺寺：在杭州。 [359] 湘妃廟：即黃陵廟。傳說湘地之中產斑竹，為湘妃眼淚所染。 [360] 長恨：元和元年冬，白居易任盩厔（今陝西周至）縣尉時，與友人陳鴻、王質夫相攜遊仙游寺，談及唐玄宗與楊貴妃之事，相與感嘆，遂應王質夫之邀，作《長恨歌》，陳鴻為作《長恨歌傳》，歌和傳皆以李楊二人的愛情悲劇為題材，故以「長恨」名篇。 [361] 漢皇：漢武帝，借指唐玄宗。傾國：指美女。 [362] 御宇：御臨宇內，指統治天下。 [363] 「楊家」二句：據《新唐書》載，楊玉環原為蜀州司戶楊玄琰之女，後為唐玄宗子壽王妃。武惠妃薨，被召納禁中，請求出家入女道是籍，號太真。更為壽王聘韋詔訓女，而太真得幸。 [364] 六宮：指皇后嬪妃。粉黛：代指女子。 [365] 華清池：即驪山（今陝西臨潼）華清宮溫泉。唐開元中，建溫泉宮，天寶時，改為華清宮。 [366] 步搖：一種頭飾，上有垂珠，走路便搖動。 [367] 金屋：用漢武帝金屋藏嬌之典。 [368] 列土：分封土地。據《新唐書》《舊唐書》記載，楊玉環進冊貴妃後，追贈父親楊玄琰為太尉、齊國公，母封涼國夫人，擢叔父楊玄珪光祿卿，宗兄銛為鴻臚卿，錡為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華公主。從祖兄楊國忠為右丞相。楊貴妃的三個姐姐，玄宗呼為姨，封為韓、虢、秦三國夫人。 [369] 驪宮：驪山的華清宮。 [370] 漁陽鞞（pí）鼓：指安祿山反叛。漁陽，唐郡名，在今天津薊州區。泛指范陽地帶。鞞鼓，「鞞」通「鼙」，騎鼓。 [371] 霓裳羽衣曲：舞曲名，本名《婆羅門》，西域樂舞的一種，西涼節度使楊敬述依曲創聲，開元時傳入中國。 [372] 「千乘」句：指明皇倉皇幸蜀。 [373] 翠華：指皇帝的儀仗。 [374] 西出都門百餘里：指馬嵬驛，故址在興平市（今屬陝西省）西北，距長安百餘里。 [375] 六軍：指皇帝的禁軍。六軍不發：據《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載，玄宗至馬嵬驛，諸軍不進。將軍陳玄禮奏，為社稷大計，可將楊國忠之徒置之於法。兵士圍驛四合，誅殺楊國忠、魏方進一族，兵猶未解。唐玄宗無奈，乃命高力士賜楊貴妃自盡。 [376] 蛾眉：指楊貴妃。 [377] 花鈿（diàn）：即金鈿，嵌有金花的首飾。委地：委棄於地。 [378] 翠翹、金雀：釵名。玉搔頭：即玉簪。 [379] 雲棧：高入雲端的棧道。縈紆：縈迴曲折。劍閣：古棧道名，在今四川劍閣縣大劍山、小劍山間。 [380] 峨嵋山：在今四川峨眉山市西南，玄宗幸蜀不經峨嵋，此代指蜀道。日色薄：日光暗淡。 [381] 夜雨聞鈴：據《明皇雜錄》《楊太真外傳》記載：「至斜谷口，屬霖雨涉旬，於棧道雨中聞鈴聲，隔山相應。上既悼念貴妃，因采其聲為《雨霖鈴》曲，以寄恨焉。」此暗詠其事。 [382] 「天旋」句：至德二載（757）九月，郭子儀軍收復西京，十二月肅宗派韋見素接玄宗回長安。龍馭，皇帝的坐騎。 [383] 太液：漢池名。未央：漢宮名，漢蕭何所建。此皆以漢代唐。 [384] 西宮：太極宮，又稱西內。南苑：興慶宮，又稱南內。 [385] 梨園弟子：唐玄宗親自教練的伶人。 [386] 椒房：后妃所居宮殿，以椒和泥塗壁，取其香暖，有避邪、多子之意。阿監：宮中女官。青娥：年輕美貌。 [387] 耿耿：光明貌。 [388] 鴛鴦瓦：屋瓦一俯一仰，相互嵌合，故稱。 [389] 臨邛：邛州臨邛縣，唐屬劍南道，在今四川邛崍市。鴻都：東漢洛陽宮門名，借指長安。 [390] 展轉：迴環反覆。殷勤：懇切周到。 [391] 窮：盡。碧落：道教用語，天上。黃泉：地下。 [392] 海上仙山：相傳渤海中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 [393] 五云：五色瑞雲。 [394] 參差：差不多。 [395] 金闕：天上仙人或天帝居住的地方。玉扃（jiōnɡ）：玉飾的門。 [396] 小玉：吳王夫差之女。雙成：董雙成，王母的侍女。皆借指楊貴妃的侍女。 [397] 九華帳：形容華麗之帳。 [398] 珠箔：用珍珠綴成的帘子。銀屏：用銀製成的屏風。 [399] 闌干：縱橫交錯貌。 [400] 凝睇：出神凝視。睇，斜著眼看。 [401] 昭陽殿：漢宮殿名，皇后趙飛燕所居處。此借指楊貴妃生前寢宮。 [402] 蓬萊宮：指海上仙山之蓬萊。 [403] 人寰：人間。 [404] 舊物：楊貴妃與玄宗生前定情的信物，即鈿合金釵。鈿合：以金銀珠寶鑲嵌的盒子，由上下兩扇合成。 [405] 「釵留」二句：「釵留一股」照應「釵擘黃金」，「合一扇」照應「合分鈿」。「釵留一股合一扇」：即自己留下一半。「釵擘黃金合分鈿」：即寄給對方的一半。擘（bò），剖。 [406] 七月七日：即七夕。長生殿：在華清宮內，天寶元年建，又名集靈台。 [407] 連理枝：兩樹枝條相連。 [408] 蟬鬢：兩鬢梳理成狀如蟬翼。 [409] 曉妝：早晨的妝扮。 [410] 同穴：夫妻合葬。 [411] 偕老：夫妻共同生活到老。 [412] 義合：指合夫妻之禮義。 [413] 孤孑：孤單。 [414] 抱節：堅守節操。 [415] 發榮：生長茂盛。 [416] 委曲：詳細。 [417] 寒食：清明節前一日或二日。 [418] 丘墟：墳墓。郭：古代城池的外牆。 [419] 棠梨：又名杜梨、甘棠，俗稱野梨，葉長花白，果實球形。 [420] 冥寞：死亡。重泉：即九泉。 [421] 引：樂曲名，後成為樂府詩歌的一種體裁。 [422]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 [423] 左遷：貶謫。九江郡：江州。 [424] 湓（pén）浦口：即湓口，是湓水流入長江之處。在今九江市。 [425] 錚錚：金屬撞擊聲。京都聲：京城流行的聲調。 [426] 善才：唐代稱彈奏琵琶的藝人為善才。 [427] 委身：託身。賈（ɡǔ）人：商人。 [428] 命酒：命人擺酒。 [429] 快彈：暢快地彈奏。 [430] 憫默：悲愁不語。 [431] 漂淪：漂泊淪落。憔悴：枯槁瘦弱。 [432] 出官：貶官。 [433] 長句：指七言長詩。 [434] 潯陽江：長江流經九江的一段。 [435] 荻花：似蘆葦，秋開紫花。索索：風吹草木聲。 [436] 回燈：重新點燈。 [437] 轉軸撥弦：彈奏前校音動作。三兩聲：即稍稍試音。 [438] 掩抑：聲音低沉。思（sì）：深長的情思。 [439] 輕攏：輕輕扣弦。慢捻（niǎn）：慢慢揉弦。抹：順手下撥。挑：反手回撥。 [440] 霓裳：《霓裳羽衣曲》。六么：曲名，又名《綠要》《綠腰》。 [441] 大弦：粗弦。嘈嘈：聲音沉重而低緩。 [442] 小弦：細弦。切切：聲音輕細而急促。 [443] 間關：鳥鳴聲。滑：流利。 [444] 幽咽：低沉微弱的水流聲。水下灘：一作「水下難」。 [445] 迸：湧出，噴射。 [446] 撥：撥弦的工具。當心畫：收撥時的彈法。 [447] 如裂帛：形容聲音清厲。 [448] 斂容：收斂起面部表情，使神情莊重。 [449] 蝦蟆陵：在長安城東南曲江的附近。漢董仲舒墓地所在，名為「下馬陵」，後傳訛為「蝦蟆陵」。 [450] 教坊：唐代所設掌管優伶雜伎的機構，分為左、右教坊。第一部：教坊中最優秀的樂人。 [451] 秋娘：長安有名的歌女。 [452] 五陵：漢代五位帝王之墓，即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漢代富貴之家多遷徙於此居住。纏頭：舞女歌舞以羅錦纏頭，觀者以羅錦為贈，叫「纏頭禮」。 [453] 綃：輕而薄的絲織品。 [454] 鈿頭雲篦（bì）：兩頭鑲有金屬和珠寶的篦形髮飾。篦，篦梳。擊節：打拍子。 [455] 等閒度：隨便地度過。 [456] 浮梁：唐縣名，今江西省景德鎮市。 [457] 夢啼：夢中哭泣。妝淚：女子的粉淚。闌干：縱橫貌。 [458] 唧唧：嘆息聲。 [459] 黃蘆：蘆葦的一種。 [460] 杜鵑：又名子規，啼聲悽苦，古人常以「啼血」形容其鳴聲。 [461] 嘔啞：聲音沙啞。嘲（zhāo）哳（zhā）：聲音雜亂。 [462] 翻：重新作詞。 [463] 卻坐：退回原處，重新坐下。 [464] 淒淒：悲傷哀痛的樣子。 [465] 江州司馬：詩人自指。青衫：唐代章服制度規定，八九品文官服青色。 [466] 下邽：唐縣名，在今陝西渭南，白居易故宅所在地。 [467] 解：懂得。 [468] 慈恩寺：隋無漏寺之地，武德初廢。貞觀年間高宗為太子時，就無漏寺舊址為母文德皇后立為寺，以慈恩為名。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南。 [469] 裴回：即徘徊，來回走動。 [470] 想得：料想。 [471] 衾裯：泛指被子。 [472] 李十一：李建，字杓直，行十一。舉進士，授秘書省校書郎，擢為左拾遺、翰林學士。 [473] 蛩：蟋蟀。 [474] 鄜州：今陝西富縣。 [475] 戴勝：鳥名，狀似雀，頭有冠，五色如方勝。 [476] 舂：把東西放在石臼或缽里搗去皮殼或搗碎。 [477] 蠶妾：育蠶之婦女。搗：用杵捶打半衣料，使衣料綿軟，然後進行裁縫。 [478] 豚：豬。社：村社，鄉間祭祀之所。 [479] 賽神：設祭酬神，是崇拜神祇的一種民俗活動。 [480] 杏園：為新科進士宴遊之所，在曲江西南。 [481] 芳時：開花時節。酩酊：大醉的樣子。 [482] 廄馬：皇家閒廄之馬。朝衣：君臣上朝穿的禮服。野客：隱逸者。 [483] 陰陰：幽暗貌。 [484] 李十一：李建，字杓直，行十一。元九：元稹。 [485] 酒籌：飲酒時計數或行令的籌子，又名酒算、酒枚。 [486] 涼州：當為「梁州」之誤。元稹元和四年奉使東蜀，當途經梁州興元府。 [487] 錢員外：錢徽，字蔚章，浙江吳興（今湖州市）人，錢起之子。元和初入朝，三遷為祠部員外郎。 [488] 慵：睏倦。 [489] 張籍：字文昌，和州烏江（今安徽和縣）人。樂府詩與王建齊名，並稱「張王」。 [490] 衣裘：泛指衣服。 [491] 江東：曲江之東。當時白居易住新昌里，在曲江東北。鄙夫：詩人自謙之詞。 [492] 竇給事：竇易直，字宗玄，京兆人，元和八年（813）自御史中丞改給事中。 [493] 衰紅：凋謝的花。把火：手持炬火。 [494] 萎紅：乾枯衰落的花。 [495] 離披：零落分散貌。破艷：指殘花。 [496] 晴明：天氣晴朗。 [497] 嘉陵：嘉陵驛，在四川廣元縣西。 [498] 平明：天亮的時候。 [499] 望驛台：又名望喜驛，在嘉陵縣。 [500] 靖安：即靖安坊，在長安朱雀門東第二街。元稹居此。 [501] 撲地：滿地都是。 [502] 居人：家中的人。 [503] 眼損：視力受到損害。自取：自己招致。 [504] 鏡未磨：古之銅鏡，磨光後方能照清。 [505] 頭陀：謂僧人。 [506] 寒食：節日名，清明節前一日或二日。 [507] 堪：能，可以。 [508] 元八：元宗簡，字居敬，河南人。自舉進士歷御史府、尚書郎訖京兆亞尹，凡二十年。卜鄰：選擇鄰居。 [509] 心跡：心意，想法。 [510] 牆東：指隱居之地。 [511] 三徑：東漢趙岐《三輔決錄》：「蔣詡歸鄉里，荊棘塞門，舍中有三徑，不出，唯求仲、羊仲從之游。」後用以喻指隱士居處。 [512] 王侍御：王起，元和間為殿中侍御史。 [513] 莎：莎草。 [514] 林塘：樹林和池塘。 [515] 節物：秋季之景物。 [516] 鄉國：故鄉。 [517] 殘：剩下。 [518] 狐疑：遇事猶豫不決。 [519] 鑽龜：古代占卜術。鑽刺龜的里甲，並用火灼，視其裂紋，以斷凶吉。祝蓍：筮法用蓍草排列計算，預測事物之變化。 [520] 「試玉」句：作者自註：「真玉燒三日不熱。」典出《淮南子·俶真訓》：「鐘山之玉，飲以爐炭，三日三夜，色澤不變，則至德天地之精。」 [521] 「辨材」句：作者自註：「豫章木生七年而後知。」楩、柟、豫章的生長，要七年而後才能辨別是否為優良材料。 [522] 周公：周公旦，周武王弟。據《史記》記載，成王年幼時，周公攝政當國，管叔及其群弟放言以誣之，周公避居於東，後成王悔悟，迎周公歸。 [523] 王莽：漢孝元皇后之侄，先為大司馬，以恭儉收人望，平帝委政於他。後篡漢，自立為帝。 [524] 向使：假如。 [525] 心緒：心情。 [526] 向夜：日暮時分。 [527] 帝京：帝都，京都。 [528] 取次：隨意。 [529] 大林寺：在廬山。詳見白居易《游大林寺序》。 [530] 明妃：晉代避司馬昭諱，改昭君為明妃。 [531] 合：應當。椒房：后妃所住的宮殿。四星：指女御四星，在鉤陳以北。《晉書·天文志》：「鉤陳，後宮也。大帝之正妃也，大帝之常居也。北四星曰女御宮，八十一御妻之象也。」 [532] 備宮掖：指昭君入宮。 [533] 幃屏：寢息之所。 [534] 從道：從說。 [535] 虜庭：匈奴王庭。 [536] 丹青：指毛延壽所繪畫像。 [537] 江南：此指江州，今江西九江。謫：貶謫。 [538] 沉冥：隱居。 [539] 獻納臣：指左拾遺之職。 [540] 失水鱗：脫水之魚，喻身處困境。 [541] 葵：葵菜，有向光性。 [542] 澤畔：形容貶謫失意。 [543] 交親：即親交，指親故友人。 [544] 草合門無徑：用東漢蔣詡隱居之事。 [545] 甑：盛物瓦器。甑有塵：典出《後漢書·獨行傳·范冉傳》：「甑中生塵范史雲。」比喻生活清貧。 [546] 酒聖：古人以清酒為聖人，濁酒為賢人，典出《三國志·魏書·徐邈傳》。 [547] 錢神：指金錢之力有如神物。 [548] 虎尾：老虎的尾巴，引申為危險的境地。 [549] 羊腸：古坂道名，在太行山，因崎嶇難行、狀如羊腸而得名。後用來喻指險路。 [550] 行藏：出處或行止。語本《論語·述而》：「用之則行，舍之則藏。」通塞：境遇之順逆。 [551] 陶鈞：製作陶器所用的轉輪，引申為天地造化。 [552] 元九：元稹，字微之，行九，故稱。 [553] 入玄：達到玄妙的境界。 [554] 八風、五彩：語本《禮記·樂記》：「五色成文而不亂，八風從律而不奸。」形容聲調諧和、文采燦爛。 [555] 涌：指水勢廣闊洶湧。 [556] 錚 （cōnɡ）：同「錚 （chuānɡ）」，指樂器演奏聲。 [557] 鈞樂：即「鈞天廣樂」的省稱，指天上之仙樂。 [558] 肉味經時忘：孔子在齊國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 [559] 頭風當日痊：曹操頭風病發作，讀陳琳草檄，頓時病癒。 [560] 老張：指張籍。 [561] 短李：李紳。李紳為人短小精悍，故稱。上二句，作者自註：「張十八籍、李十二紳，皆攻律師，故云。」 [562] 迍邅：指處境不利或困頓。 [563] 青眼：晉嵇康好為「青白眼」，後以「青眼」表示對人之欣賞。 [564] 陳夫子：指陳子昂。此句作者自註：「陳子昂著《感遇詩》，稱於世。」 [565] 李謫仙：指李白。此句作者自註：「賀知章謂李白為謫仙人。」 [566] 「名高」二句：作者自註：「李竟無官，陳亦早夭。」 [567] 湓浦：代指白居易所居之江州。通川：即通州，今四川達州。時元稹任通州司馬。 [568] 輕褣（rónɡ）：薄紗名，一作「輕容」。 [569] 九江：今江西省九江市。 [570] 淼茫：水廣遠貌。 [571] 交親：親故友人。 [572] 爐煙：廬山有香爐峰，其上煙雲散聚，形如香爐。 [573] 湓草：湓水岸邊的草木。 [574] 譬如：一作「匹如」，猶「比如」。詩末作者自註：「香爐峰上多煙，湓水岸足草，因而記之。」 [575] 內子：古人對妻子的謙稱。 [576] 黔婁：春秋時貧士，隱居不仕，志行高潔，死時衾不蔽體。其妻賢德，安貧樂道。 [577] 杪秋樹：晚秋樹木。 [578] 長年人：年長之人。 [579] 夜合樹：合歡的別名，其葉晨舒而暮合。 [580] 碧荑（tí）：碧綠的嫩芽。 [581] 忠州：唐屬山南東道，今重慶市忠縣。 [582] 吹噓：比喻獎掖，汲引。 [583] 沖斗：據《晉書·張華傳》載，張華望見鬥牛間常有紫氣，雷煥謂寶劍之精，上沖於天，因於其下豐城掘得龍泉、太阿兩寶劍。 [584] 桐尾燒焦：據《後漢書·蔡邕傳》載，吳人以桐木燒飯，邕聞火烈之音，知為良木，裁為琴，果音美，因其尾猶焦，名焦尾。 [585] 民曹：戶部。 [586] 忠州刺史：詩人自謂。 [587] 岳陽樓：湖南省岳陽市西門古城樓，西臨洞庭湖，景致壯觀，唐以後為著名遊覽勝地。 [588] 夢澤：雲夢澤。 [589] 夕波：即合江亭，舊名夕波。 [590] 圖障：繪有圖畫的屏風、軟障。 [591] 後宮詞：即宮詞，古代一種描寫宮廷瑣事的詩體，多為七絕。 [592] 薰籠：古代覆於火爐上供烘物、取暖用的器具。 [593] 解：懂得。 [594] 立錐地：極言地方之小。 [595] 木偶人：語見《戰國策·齊策三》，木偶人對土偶人說：「你是西岸的土，雨降水至，將殘缺不全。」土偶人對木偶人說：「我本西岸之土，雖殘缺不全，仍會返回西岸。你是東國桃梗，雨降水至，將漂流向何處？」 [596] 湫（qiǎo）隘：低下狹小。囂塵：喧囂紛擾。《左傳·昭公三年》載，齊景公謂晏嬰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 [597] 玉真：指玉真女冠觀。據徐松《唐兩京城防考》卷四載，此觀位於唐長安輔興坊西南隅，景雲二年（711），為玉真公主作觀。 [598] 龍花寺：即龍華尼寺。龍華尼寺在升道坊，位於曲江之北，高宗立，尋廢，景龍二年（708）復置。 [599] 雙林：釋迦牟尼涅槃處，借指佛寺。 [600] 一食：佛教中一派的戒律，教徒每天只進午前一餐。 [601] 錢唐湖：即錢塘湖，西湖。 [602] 孤山寺：一名永福寺，在杭州西湖孤山上。賈亭：賈公亭，在杭州西湖，傳為貞元中賈全所築。 [603] 白沙堤：即今西湖白堤。 [604] 水部張員外：張籍，時任水部員外郎。 [605] 蜃散：指彩虹。古人認為蜃吐氣而成虹。 [606] 好著：好以。好用、好取的意思。 [607] 耳順：謂六十歲。《論語·為政》：「六十而耳順。」敦詩：崔群，字敦詩。夢得：劉禹錫之字。崔、劉與白同歲，此年皆六十。 [608] 五欲：佛教謂眼、耳、鼻、舌、身所生之欲望。 [609] 病羸：衰病，瘦弱。昏耄：昏聵，衰老。 [610] 客塵：佛教語，指塵世的煩惱。眼界：眼為六根之一，又與六境、六識合稱為十八界。 [611] 醫言風眩在肝家：《黃帝內經素問·標本病傳論六十五》：「肝病，頭目眩，脅支滿。」 [612] 瘥：病癒。 [613] 思益寺：據《吳地記》載，吳縣西十二里有岝崿山，梁天監二年（503）於此地置思益寺。次：留宿。楞伽寺：據《吳郡志》載，寶積寺，亦名楞伽寺，在橫山下。 [614] 懸車：致仕。古人多於七十歲辭官隱退，廢車不用，故云。 [615] 妻子：妻子和兒女。 [616] 冗食：吃閒飯。 [617] 丘中費：隱居之花費。 [618] 龜兒：白居易弟白行簡之子。臘娘：據詩意當為白行簡之女。 [619] 苦：甚，很。 [620] 張司業：張籍，時任國子司業。 [621] 蕊珠篇：《蕊珠經》，道教經籍名。 [622] 陝州王司馬建：王建（766—829？）字仲初，關輔人（今陝西），郡望潁川（今河南許昌），貞元、元和間轉歷淄青、幽州、嶺南、荊南，入魏博幕，後任昭應丞、太府丞、秘書郎、陝州司馬。長於樂府、宮詞，與張籍並稱「張王」。 [623] 料錢：唐時官吏除俸祿外，還發給食料，或折錢。 [624] 下車：下車伊始，指官員剛到任所。 [625] 鐵牛：在陝州城外黃河中，相傳為大禹鎮水所鑄。 [626] 投刃必應虛：即投刃皆虛，語本《莊子·養生主》：庖丁解牛，「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 [627] 白玉卮：白玉製成的盛酒器。 [628] 萱：萱草。古人認為萱草可以令人忘憂。 [629] 杜康：傳說杜康為釀酒的創始人，後借代指酒。曹操《短歌行》：「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630] 十分：唐宋時俗語，指酒斟滿的樣子。 [631] 無睽不暫同：語本《易·睽·彖》：「天地睽而其事同也。」 [632] 三徑：用東漢蔣詡三徑隱居之典。 [633] 劇：甚。褒斜：古道名，因取道褒水、斜水而得名。路勢險峻，為川陝要道。 [634] 蘭麝：蘭和麝香，均為香料，可用以熏被。 [635] 蘇小小：南齊錢塘名伎，才貌俱佳。夭斜：姿容婀娜。 [636] 戊申：即大和二年（828）。 [637] 紫泥：古代以泥封書信，泥上蓋印。皇帝詔書用紫泥封印。 [638] 赤紱：系官印的赤色綬帶。金章：金魚袋。白居易於大和元年（827）授秘書監，得賜金紫。 [639] 差池：錯誤。 [640] 抽簪：指棄官退隱。 [641] 晦叔：崔玄亮之字。 [642] 青門：長安城青門外有灞橋，人多於此處折柳送別，後以「青門」泛指送別之處。 [643] 灞陵岸：亦作霸陵岸，漢文帝霸陵所在地，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 [644] 長樂坡：在今陝西省西安市郊。 [645] 微之：元稹之字。 [646] 卓犖：超凡絕俗。 [647] 元家履信宅：元稹舊宅，在洛陽履信坊。 [648] 傾欹：傾斜。 [649] 魏王堤：唐時名勝，在洛陽，亦稱魏王池。 [650] 八子：語見《相和歌辭·烏生》：「烏生八九子。」 [651] 丹桂實、紫蘭芽：皆喻指子弟秀拔。 [652] 亞：低垂。 [653] 瘳：病癒。 [654] 柳生肘：「柳」同「瘤」。語見《莊子·至樂》，支離叔與滑介叔同游崑崙之虛，俄而滑介叔左肘生柳。但他認為生死皆虛，不以為惡。後以「柳生肘」喻通達的人生態度。 [655] 窠：繡窠，綺羅上的團狀花紋。 [656] 計會：知會，通知。 [657] 崔兒：阿崔，白居易之老生子。 [658] 鄧攸身：據《晉書·鄧攸傳》載，晉室南渡，鄧攸於逃難途中舍子保侄，後終無子。後常用「鄧攸無子」為無子嗣之典。 [659] 浮雲富貴：語本《論語·述而》：「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660] 鶴氅：鶴氅裘，鳥羽製成的寬大外套。 [661] 耿耿：光明、明亮貌。 [662] 箕踞：一種隨意的坐姿，兩腿伸開坐著，形似簸箕。 [663] 五欲：佛教謂眼、耳、鼻、舌、身所生的欲望。 [664] 賓客分司：官職名，太子賓客分司在東都洛陽履職。 [665] 優穩：優裕安逸。四皓官：四皓，指秦末隱居商山的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四位隱士。漢高祖欲廢太子劉盈，呂后請四皓出山輔佐太子，高祖遂罷。後以「四皓官」指太子屬官，此指太子賓客分司。 [666] 清崇：清貴顯要。 [667] 籃：籃輿，古代的一種交通工具，一般以竹製成，人力抬行，類似轎子。 [668] 金谷：金谷園。晉石崇所建豪華園林，士宦多喜遊歷。在今河南省洛陽市東北。 [669] 龍門：龍門山，在今河南洛陽南。 [670] 窮通：困厄與顯達。 [671] 金紫：唐代三品以上官員賜金魚袋，服紫。泛指高官。 [672] 五鼎：五鼎食，指高官豪奢的生活。 [673] 長物：多餘的東西。 [674] 有子不留金：《漢書·韋賢傳》記鄒魯之地諺語：「遺子黃金滿 ，不如一經。」 [675] 哢：鳥鳴聲。 [676] 兀爾：寂靜的樣子。 [677] 翛然：無拘束、自由超脫貌。 [678] 食飽慚伯夷：伯夷乃商末孤竹君之子，商亡，恥食周粟，採薇為食，餓死於首陽山下。 [679] 酒足愧淵明：作者自註：「陶淵明詩云：『飲酒常不足。』」 [680] 顏氏子：指顏回，其英年早逝。 [681] 黔婁：春秋時貧士，安貧樂道，隱居不仕，志行高潔。 [682] 陂池：池塘。 [683] 羈縻：羈絆，束縛。 [684] 拜表：上奏章。 [685] 行香：古代禮拜神佛的一種焚香儀式。據《唐會要》卷二十三載，逢國忌，天下州府於寺廟行香。 [686] 卮：盛酒器。 [687] 韋長史：韋績。原註：「分司同官中，韋長史績，年七十餘。」 [688] 鄭長水：鄭俞。原註：「予為河南尹時，見同年鄭俞始授長水縣令。」 [689] 徐郎中：徐晦。原註：「徐郎中晦，因疾喪明。」 [690] 郭庶子：郭求。原註：「郭庶子求，貧苦最甚。」 [691] 榮啟期：春秋時隱士，嘗自言有三樂：為人、為男子、行年九十。後多用作知足常樂之典。 [692] 張常侍：張仲方。韋庶子：韋縝。皇甫郎中：皇甫曙。 [693] 雰雰：雪飄落貌。 [694] 貰（shì）米：賒米。 [695] 皋陶：舜時掌管司法、刑獄的官。伯益：舜時東夷部落首領，曾助禹治水，禹欲讓賢，伯益避於箕山之北。 [696] 巢父：堯時巢居於樹的隱士。許由：傳說中的隱士，堯以天下讓，遁跡於箕山之下，潁水之陽。食薇：伯夷、叔齊於商亡後恥食周粟，採薇於首陽山下。 [697] 徼幸：同「僥倖」。 [698] 優穩：優裕安逸。商賓：用「商山四皓」典，指擔任太子賓客分司。 [699] 杲杲：明亮、光明貌。 [700] 班秩：官員的品級。 [701] 牽率：牽累、牽掛。 [702] 清商：清商樂，也稱「清樂」，最初指南朝舊樂，隋平陳後，設清商署，管理這些音樂。在唐代貞觀年間，用十部樂，清樂為其中一部。 [703] 羈客：旅客。 [704] 匝：周。 [705] 作者自註：「晦叔亭台在依仁，微之池館在履信。」崔玄亮，字晦叔，與白居易、元稹為貞元十九年（803）科第同年，當時居住在洛陽長夏門之東第五街的依仁坊。元稹，字微之，宅第在洛陽履信坊。 [706] 楊工部：楊汝士，時為工部侍郎。楊常州：楊虞卿，時為常州刺史。 [707] 宿酲：宿醉，醉後昏眠。 [708] 毗陵：常州古稱毗陵。 [709] 玉泉寺：位於河南洛陽城南玉泉山上。躑躅（zhízhú）：杜鵑花別名。 [710] 館娃宮：在江蘇蘇州靈岩山上，為春秋時吳王夫差為西施所建。 [711] 陽焰：佛經稱日光下曠野中所見的水相幻影為陽焰。 [712] 如如：佛家語，常在不變之意。《金剛經》：「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713] 搴：掀起，撩起。 [714] 木盡天年為不才：《莊子·山木》載，莊子行於山中，見大木，枝葉繁茂，伐木者以其無用而不取，莊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 [715] 李斯：為秦丞相，曾輔秦始皇統一六國。始皇崩，與趙高謀立少子胡亥為帝。後被趙高陷害，腰斬於咸陽。二疏：漢宣帝時太傅疏光、侄少傅疏受，功成乞退，百官送於東都門外。後以「二疏」喻功成身退，辭官歸鄉。 [716] 集賢池：裴度洛陽集賢坊宅之園池。侍中：指裴度。 [717] 從同州刺史改授太子少傅分司：據《舊唐書·文宗紀》載，大和九年（835）九月辛亥，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白居易為同州刺史。十月乙未，改授太子少傅分司。 [718] 承華：太子東宮門。 [719] 履道西池：洛陽履道坊白居易舊宅之園池。 [720] 「留侯」二句：作者自註：「張良、疏受並為少子太傅。」留侯：張良，曾為少傅，封留侯。疏受：漢宣帝時任少傅，功成身退，辭官歸鄉。 [721] 皇甫澤州：皇甫曙。長句：指七律。 [722] 心逐報書懸雁足：蘇武出使匈奴被困。漢使者詐稱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雁，雁足系帛書，曰武等在某澤中。單于不得已，歸還蘇武。因以「雁足懸書」指書信往來。 [723] 羊腸：古坂道名，在太行山，因崎嶇難行、狀如羊腸而得名。 [724] 「水南」二句：作者自註：「履道所居在水南，澤州在太行之北地也。」 [725] 潑醅（pēi）：亦作「醱醅」，重釀未濾的酒。 [726] 籃舁：同「籃輿」，古代的一種交通工具，類似於轎輦。 [727] 行香：據《唐會要》卷二三載，逢國忌，天下州府於寺廟行香。 [728] 木雁：據《莊子·山木》載，友人殺不能鳴之雁享之，弟子問曰：「昨日木以不材終天年，今日雁以不材死，何也？」莊子曰：「周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後以「木雁」指才與不才。 [729] 小歲日：臘後一日。談氏外孫女孩：白居易婿談弘謨之女引珠。 [730] 韋尹常侍：韋長。大和九年（835），任檢校散騎常侍、荊南節度使。開成三年（838），官河南尹。 [731] 蠹：被蠹蟲蛀壞。 [732] 肘痹（bì）宜生柳：《莊子·至樂》載，滑介叔左肘生柳，但他認為生死皆虛，不以為惡。後以「柳生肘」喻達觀的人生態度。 [733] 虛白：指無欲求。語出《莊子·人間世》：「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 [734] 思黯相公：牛僧孺，字思黯。皇甫朗之：皇甫曙，字朗之，白居易親家。夢得尚書：劉禹錫，字夢得。 [735] 數奇（jī）：命運不好，遇事不順。 [736] 步蹇：行步遲緩，跛行。 [737] 「廚冷」句：作者自註：「詩云：『瞻烏爰止，於誰之屋？』言烏多止富貴之屋也。」所引詩，出自《詩·小雅·正月》。 [738] 莊舄：戰國時越人，仕於楚，有病思鄉，吟越聲。 [739] 韓康：東漢人，游名山採藥，賣於長安都市，口不二價。 [740] 「春盡絮飛留不得，隨風好去落誰家」二句，見劉禹錫《楊柳枝詞九首》之九。 [741] 磻溪：周文王遇呂尚處，此以比呂處士。 [742] 微之：元稹之字。 [743] 漳浦：漳水岸邊。三國時劉禎曾臥病清漳之濱，後用為臥疾之典。此以自比。 [744] 此句作者自註：「阿衛，微之小男。韓郎，微之愛婿。」夜台：指墳墓或陰間。 [745] 作者題註：「十年來常與夢得索居，同在洛下，每聞蟬，多有寄答，今喜以此篇唱之。」索居：獨居。 [746] 長年：老年。 [747] 陶雲愛吾廬：語見陶淵明《讀山海經》：「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 [748] 十齋：十齋日。據《地藏經》載，佛教每月一、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十天，吃齋並禁殺生。 [749] 歠（chuò）：飲、喝。 [750] 松喬：傳說中的仙人赤松子和王子喬。 [751] 優饒：安閒富裕。 [752] 岸幘：推頭巾，露出前額。 [753] 資身：資養自身。 [754] 簞瓢人：指顏回。《論語·雍也》載：顏回簞食瓢飲，不改其樂。 [755] 琅玕：形容竹之青翠，也用以代指竹。 [756] 籊籊（tì）：長而細貌。《詩·衛風·竹竿》：「籊籊竹竿，以釣於淇。」 [757] 篲：掃帚。箕：簸箕。 [758] 徼（yāo）：求，祈。 [759] 陰騭：陰德。《尚書·洪範》：「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 [760] 後身始身存：語本《老子》第七章：「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761] 齒先亡：語本《淮南子·原道訓》：「齒堅於舌，而先之敝。」 [762] 拾：拾來。支床：支床之龜。《史記·龜策列傳》：「南方老人用龜支床足，行二十餘歲，老人死，移床，龜尚生不死。」 [763] 罹：遭遇，遭受。 [764] 鞭其後：據《莊子·達生》載，周威公問田開之養生，田開之認為養生若牧羊，視其後者而鞭之。威公不解，開之舉兩例：魯地單豹岩居飲水，養其內，惡虎食其外形；張毅奔趨結交，養其外，病攻其內而亡。二者皆不鞭其後者。 [765] 軛：駕車時套在牲口脖子上的曲木，引申為束縛、控制。 [766] 開素：開齋、開葷。弘農郡君：白居易妻楊氏，封弘農郡君。 [767] 盥櫛：梳洗。 [768] 舁：抬。 [769] 加籩：指禮數厚於平日。籩，古代祭祀及宴會所用竹器。 [770] 脯醢：菜餚。 [771] 嬌 ：天真可愛。 [772] 舉案：用梁鴻妻孟光舉案齊眉之典。 [773] 牢卺（jǐn）：指新婚夫婦共食同一牲畜之肉、交杯而飲。《禮記·昏禮》：「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774] 梁高士：指東漢高士梁鴻。 [775] 五噫：據《後漢書·逸民傳》，梁鴻好學不仕，作《五噫歌》諷刺朝廷。 [776] 孟光：梁鴻之妻，夫婦埋名隱居，相敬如賓。 [777] 此詩原序：「故李侍郎杓直，長慶元年春薨（hōnɡ）。元相公微之，太和六年秋薨。崔侍郎晦叔，太和七年夏薨。劉尚書夢得，會昌二年秋薨。四君子，吾之執友也。二十年間，凋零共盡。唯予衰病，至今獨存。因詠悲懷，題為《感舊》。」又，下文詩句中姓氏，為楊絳所加，《全唐詩》原無。白居易所述「四君子」，即李建、元稹、崔玄亮、劉禹錫，分別去世於公元821年、832年、833年、842年。 [778] 捐館：死的委婉說法。一紀：十二年。 [779] 歸丘：去世。 [780] 蠹：蟲蛀。 [781] 蒲柳：據《世說新語·言語》載，顧悅與簡文帝同年，而發早白，簡文問其因，顧對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質，經霜彌茂。」 [782] 苦：甚，太。 [783] 半祿：一半俸祿。唐五品以上官員致仕給半祿。車先懸：懸車，即致仕。 [784] 髣髴：同「仿佛」。緡：一千錢為一緡。 [785] 無可無不可：語本《論語·微子》，孔子在評論伯夷、叔齊等七位隱士後曰：「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786] 濠梁莊惠謾相爭：《莊子·秋水》：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787] 似是而非：語見《莊子·山木》。 [788] 朱紫：指官服。 [789] 「漸抽」句：作者自註：「荷衣、蕙帶，是《楚詞》也。」《楚辭·九歌·少司命》：「荷衣兮蕙帶。」蕙荷，荷衣蕙帶，野人之服。 [790] 「猶有」二句：用《晉書·張翰傳》之典。東晉張翰，吳地人，在洛陽為官，見秋風起而思江東蓴菜羹、鱸魚膾，遂棄官歸鄉。 [791] 杯酒英雄君與操：作者自註：「曹公曰：『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見《三國志·蜀書·先主傳》。 [792] 文章微婉我知丘：作者自註：「仲尼云：『後世知丘者《春秋》。』又云：『《春秋》之旨微而婉。』」 [793] 窅窅（yǎo）：幽靜。 [794] 駸駸（qīn）：迅速，急速。 [795] 永豐：永豐坊。據徐松《唐兩京城防考》，永豐坊位於洛陽長夏門東街第一街。 [796] 江魚群從稱妻妾：白詩原註：「江沱間有魚，每游輒三，如媵隨妻，一先二後，土人號為婢妾魚。」 [797] 塞雁聯行號弟兄：白詩原註：「《禮》云：『雁兄弟行。』」語本《禮記·王制》：「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雁行，朋友不相逾。」 [798] 蟭螟：傳說中一種微蟲名。葛洪《抱朴子·刺驕》：「蟭螟屯蚊眉之中，而笑彌天之大鵬。」 [799] 蠻觸交爭蝸角中：語出《莊子·則陽》，蝸牛左角有觸氏國，右角有蠻氏國，兩國爭地而戰，伏屍數萬。 [800] 諸天：佛教用語，指天界。 [801] 蜾母：即蜾蠃，將卵子寄生在螟蛉體內，古人誤以為蜾蠃以螟蛉為子。《詩·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負之。」 [802] 烏毒：箭毒。 [803] 楊柳枝：白居易家歌伎樊素，即下文之「素」。 [804] 橛：馬口中所銜橫木。 [805] 虺 （huī tuí）：疲憊病態。語本《詩·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我馬虺 。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806] 咍（hāi）：表示感嘆。 [807] 棄騅別虞：據《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羽有駿馬名騅，美人名虞。既敗，慷慨悲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808] 我姑酌彼金罍（léi）：語本《詩·周南·卷耳》。罍，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