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十三

張仲素 張仲素（約769—819），字繪之，符離（今安徽宿州）人，郡望河間鄚（mào）縣（今河北任丘）。貞元十四年（798）進士及第，又登博學宏詞科。憲宗時歷任武寧軍從事、司勛員外郎、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等職。善作樂府短詩，尤以邊塞、閨怨題材見長，能於平易處見深婉。《全唐詩》有詩一卷。 春閨思 裊裊城邊柳 [1] ，青青陌上桑 [2] 。 提籠忘采葉，昨夜夢漁陽 [3] 。 塞下曲（五首錄二） 三戍漁陽再渡遼 [4] ，騂弓在臂劍橫腰 [5] 。 匈奴似若知名姓 [6] ，休傍陰山更射鵰 [7] 。 朔雪飄飄開雁門 [8] ，平沙歷亂卷蓬根。 功名恥計擒生數 [9] ，直斬樓蘭報國恩 [10] 。 秋思二首 碧窗斜日藹深暉 [11] ，愁聽寒螿淚濕衣 [12] 。 夢裡分明見關塞，不知何路向金微 [13] 。 秋天一夜靜無雲，斷續鴻聲到曉聞。 欲寄征衣問消息，居延城外又移軍 [14] 。 燕子樓詩 [15] （三首錄一） 樓上殘燈伴曉霜，獨眠人起合歡床 [16] 。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長。 * * * [1] 裊裊：細長柔美貌。 [2] 陌上：田間小路上。陌，東西走向的田間小路。 [3] 漁陽：郡名。唐玄宗天寶元年（742）改薊州為漁陽郡，治所在漁陽（今天津市薊州區），當時這裡經常面臨契丹等外族的威脅，是駐紮重兵的邊防要塞。 [4] 遼：遼水，即今遼河。 [5] 騂（xīng）弓：紅色的弓。騂，本義赤色的馬，通指紅色。 [6] 匈奴：此以泛指侵擾邊境的遊牧民族。 [7] 傍：靠近。陰山：山脈名，即今內蒙古自治區南部的陰山山脈，為南北交通要道。漢時，匈奴常從此南下侵擾中原地區。 [8] 雁門：即雁門關，位於今山西省忻州市代縣縣城以北約二十公里的雁門山中，是以險要著稱的重要關隘。 [9] 擒生數：活捉敵人的數量。 [10] 樓蘭：西域古國名，遺址在今新疆羅布泊西北岸。此以代指入侵的外族敵人。 [11] 藹深暉：指傍晚溫和的陽光。 [12] 寒螿（jiāng）：寒蟬。 [13] 金微：塞外山名，即今阿爾泰山，秦漢時多在此地與北方部族發生戰爭，後以代指邊塞。 [14] 居延城：漢代所建邊防要塞，地在今內蒙古自治區額濟納旗境內，此以代指邊軍駐地。 [15] 燕子樓：唐武寧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張愔（yīn）在彭城（今江蘇省徐州市）的宅第中小樓名。張愔有愛妓名關盼盼，容貌美麗，善於歌舞。張愔死後，歸葬洛陽，盼盼念舊愛而不嫁，獨居此樓十餘年。此詩即詠其事。 [16] 合歡床：指雙人床。 崔護 崔護（772—846），字殷功，博陵（今河北定州）人。貞元十二年（796）進士及第，文宗朝曾任京兆尹、御史大夫、廣南節度使等職。能詩，詩風清新婉麗，《全唐詩》存詩六首。 題都城南莊 [1]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2] 。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 * * [1] 題都城南莊：據晚唐孟棨《本事詩》記載，崔護到長安參加進士舉落第，游於長安南郊，在一農莊偶遇一美麗少女。第二年清明節重訪此女不遇，於是在門上題寫此詩。 [2] 人面桃花：以桃花喻少女的美貌，暗用《詩經·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典。 李翱 李翱（772—841），字習之，唐隴西成紀（今甘肅天水）人，一說趙郡（今河北趙縣）人。貞元十四年（798）進士及第，元和年間歷任國子博士、考功員外郎、禮部郎中、中書舍人、朗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使等職。為著名韓門弟子之一，繼承並發展了韓愈的文學主張，強調文以明道，反佛復性，對後世道學的發展有深遠影響。兼擅詩文，有《李文公集》傳世，《全唐詩》錄詩六首。 贈藥山高僧惟儼 [1] （二首錄一） 練得身形似鶴形 [2] ，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 [3] 。 * * * [1] 藥山：藥山寺，古名慈雲禪寺，位於朗州（今湖南常德市藥山鎮）。惟儼：中唐著名高僧，住錫傳法於朗州藥山寺。 [2] 鶴形：鶴的頸與腿細而長，故以比喻人之枯瘦狀。 [3] 「雲在」句：雲本在天，水本用瓶裝，喻自然之理。 皇甫湜 皇甫湜（777？—835？），字持正，睦州新安（今浙江淳安縣）人。元和元年（806）登進士第，為陸渾尉。元和三年（808）登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與牛僧孺、李宗閔三人，因對策指陳時事觸怒權貴被斥。後屢仕至工部郎中，又曾為東都留守裴度闢為判官。擅古文，曾師從韓愈，亦能詩，有輯本《皇甫持正集》三卷，《全唐詩》存詩三首。 出世篇 [1] 生當為大丈夫，斷羈羅 [2] ，出泥塗 [3] 。 四散號呶 [4] ，俶擾無隅 [5] 。 埋之深淵，飄然上浮。 騎龍披青雲，泛覽游八區 [6] 。 經太山 [7] ，絕大海 [8] ，一長吁。 西摩月鏡 [9] ，東弄日珠 [10] 。 上括天之門 [11] ，直指帝所居 [12] 。 群仙來迎塞天衢 [13] ，鳳皇鸞鳥燦金輿 [14] 。 音聲嘈嘈滿太虛 [15] ，旨飲食兮照庖廚 [16] 。 食之不飫飫不盡 [17] ，使人不陋復不愚。 旦旦狎玉皇 [18] ，夜夜御天姝 [19] 。 當御者幾人，百千為番 [20] 。 宛宛舒舒 [21] ，忽不自知。 支消體化膏露明 [22] ，湛然無色茵席濡 [23] 。 俄而散漫 [24] ，斐然虛無 [25] 。 翕然復摶 [26] ，摶久而蘇 [27] 。 精神如太陽，霍然照清都 [28] 。 四肢為琅玕 [29] ，五臟為璠璵 [30] 。 顏如芙蓉，頂為醍醐 [31] 。 與天地相終始，浩漫為歡娛 [32] 。 下顧人間，溷糞蠅蛆 [33] 。 * * * [1] 出世：指超脫世俗。 [2] 羈羅：羅網，喻世間對自己的種種束縛。 [3] 泥塗：喻困窘的處境。 [4] 號呶（nú）：喧囂叫嚷。 [5] 俶（chù）擾：騷擾，擾亂。無隅（yú）：無邊。 [6] 八區：八方，天下。 [7] 太山：即泰山。 [8] 絕：越過。 [9] 摩：切近。月鏡：即月亮，以鏡喻其明亮。 [10] 日珠：指太陽，故以珠為喻，言其小，在自己把握之中。 [11] 括：搜求，搜尋。 [12] 帝：謂天帝。 [13] 天衢：天上的道路。 [14] 金輿：用黃金裝飾的車輛。 [15] 太虛：此指天空。 [16] 旨飲食：甘美可口的飲食。 [17] 飫（yù）：飽足。 [18] 狎玉皇：與玉皇親近。 [19] 御：臨幸。天姝：天上的美女。 [20] 番：輪流一遍。 [21] 宛宛舒舒：遲回纏綿舒適貌。 [22] 「支消」句：謂肢體消失化為亮晶晶的甘露。支，即肢；膏露，甘露。 [23] 湛然：清澈貌。濡：潤濕。 [24] 散漫：此指分散。 [25] 斐然：輕快的樣子。 [26] 翕然：忽然，突然。復摶：再次凝聚為人體。摶，本指把東西揉弄成球形，此引申為凝聚，聚攏。 [27] 蘇：甦醒。 [28] 霍然：迅速，突然。清都：神話傳說中天帝居住的宮闕。 [29] 琅玕（láng gān）：似玉的美石。 [30] 璠璵（fán yú）：兩種美玉。 [31] 醍醐（tíhú）：從酥酪中提制的油。 [32] 浩漫：本為廣大深遠的樣子，此借指廣闊的宇宙。 [33] 溷（hùn）糞：糞坑，喻人世間。蠅蛆：喻世人。 皇甫松 皇甫松，字子奇，號檀欒子，生平不詳，睦州新安（今浙江淳安縣）人。為皇甫湜之子。兼擅詩詞，《花間集》收其詞多篇，《全唐詩》存詩十三首。 採蓮子二首 菡萏香連十頃陂 [1] ，小姑貪戲採蓮遲。 晩來弄水船頭濕，更脫紅裙裹鴨兒。 船動湖光灩灩秋 [2] ，貪看年少信船流 [3] 。 無端隔水拋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 浪淘沙 [4] （二首錄一） 灘頭細草接疏林，浪惡罾船半欲沉 [5] 。 宿鷺眠洲非舊浦 [6] ，去年沙觜是江心 [7] 。 * * * [1] 菡萏（hàn dàn）：即荷花。陂：池塘。 [2] 灩（yàn）灩：水波動盪閃光貌。 [3] 信船流：放任小船隨水流飄蕩。 [4] 《浪淘沙》：原為唐教坊曲名，後用為詞牌，又稱《浪淘沙令》。 [5] 罾（zēng）船：用罾網打魚的船。罾，一種用木棍或竹竿支撐的方形漁網，俗稱扳網。 [6] 舊浦：往年的水邊。 [7] 沙觜（zuǐ）：沙岸向江河的突出部。 馬異 馬異，河南人，一說睦州人。生平仕履不詳。一度隱居，興元元年（784）進士及第，此後不知所終。少時與皇甫湜同學，與盧仝交好，詩風硬澀怪異，屬於韓孟詩派。《全唐詩》存詩四首。 答盧仝結交詩 [1] 有鳥自南翔 [2] ，口銜一書札，達我山之維 [3] 。 開緘金玉煥陸離 [4] ，乃是盧仝結交詩。 此詩峭絕天邊格 [5] ，力與文星色相射 [6] 。 長河拔作數條絲，太華磨成一拳石 [7] 。 莫嗟獨笑無往還，月中芳桂難追攀 [8] 。 況值亂邦不平年，回陵倒谷如等閒 [9] 。 與君俯首大艱阻，喙長三尺不得語 [10] ， 因君今日形章句 [11] 。 羨獼猴兮著衣裳，悲蚯蚓兮安翅羽 [12] 。 上天不識察，仰我為遼天失所 [13] 。 將吾劍兮切淤泥，使良驥兮捕老鼠 [14] 。 昨日脫身卑賤籠 [15] ，卯星借與老人峰 [16] 。 抱鋤 地芸芝術 [17] ，偃蓋參天舊有松 [18] 。 術與松兮保身世 [19] ，臥居居兮起于于 [20] ， 漱潺潺兮聆嘒嘒 [21] 。 道在其中可終歲 [22] ，不教辜負堯為帝 [23] 。 燒我荷衣摧我身 [24] ，回看天地如砥平 [25] 。 鋼刀剉骨不辭去，卑躬君子今明明 [26] 。 俯首辭山心慘惻，白雲雖好戀不得 [27] 。 看雲且擬直須臾，疾風又卷西飛翼 [28] 。 為報覃懷心結交 [29] ，死生富貴存後凋。 我心不畏朱公叔 [30] ，君意須防劉孝標 [31] 。 以膠投漆苦不早 [32] ，就中相去萬里道。 河水悠悠山之間，無由把袂攄懷抱。 憶仝吟能文，洽臭成蘭薰 [33] 。 不知何處清風夕，擬使張華見陸雲 [34] 。 * * * [1] 盧仝（795？—835）：濟源（今屬河南）人。早年隱居洛陽少室山，自號玉川子。一生不仕，「甘露事變」時恰在宰相王涯家，被害。與韓愈、馬異等交好，詩風相近，奇偉險怪，有時失於滯澀。 [2] 鳥：指信使。傳說西王母使者為青鳥。 [3] 山之維：山的深僻處。維，隅，角落。 [4] 開緘：打開信封。陸離：形容色彩絢麗，此形容文采。 [5] 天邊格：極言其格調之高。 [6] 文星：即文昌星，又稱文曲星，本為傳說中主管文才之神，又以指文采出眾之人。 [7] 「長河」二句：喻盧仝之詩高度凝練。長河，指黃河。太華，山名，此即指西嶽華山主峰，位於陝西華陰市。 [8] 「月中」句：神話傳說月中有桂樹，此喻盧仝如月中桂樹般難以高攀。 [9] 回陵倒谷：猶翻天覆地，喻巨大的變化。陵，山陵。 [10] 喙長三尺：形容人能言善辯。典出《莊子·徐無鬼》。喙，嘴。 [11] 形章句：謂己作詩贈答盧仝。 [12] 「羨獼猴兮」二句：以獼猴穿衣裳、蚯蚓安翅膀自嘲效仿盧仝寫作和詩。 [13] 「仰我」句：意謂使我只能仰望青天，（處於下層）不得其所。 [14] 「將吾劍兮」二句：喻己懷才不遇，大材小用。良驥，好馬。 [15] 卑賤籠：喻束縛自己的卑微處境。 [16] 「卯星」句：馬異此時或得朝廷徵召，故云。卯星，即昴星，為二十八宿之一，此借指朝廷使者。老人峰，本黃山峰名，此借指作者隱居地。 [17] （zhú）：古農具名，鋤屬。此指以 鋤地。芸：通「耘」，除草。芝術：靈芝與白朮，皆健身養氣的名貴藥材。 [18] 偃蓋：本指車蓋，後多以喻圓形覆蓋物，此指松樹的樹頂。 [19] 身世：此指身體，生命。 [20] 居居：安靜貌。于于：自得貌。 [21] 潺潺：本流水聲，此代指泉水。嘒（huì）嘒：象聲詞，蟬鳴聲。 [22] 可終歲：可以生活一生。 [23] 堯為帝：指明君盛世。 [24] 荷衣：荷葉制的衣服，指隱居所穿粗陋衣物。摧我身：指破壞自己的平靜生活。 [25] 砥：磨刀石。 [26] 明明：明德之士。 [27] 「白雲」句：謂無法留戀隱居生活。白雲，梁陶弘景《詔問山中何所有賦詩以答》：「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故以代指隱居生活與環境。 [28] 「看雲」二句：謂本以為很快將結束隱居生活，然而西去長安的事又遭挫折。擬，打算。直，只。疾風，喻打擊。西飛翼，喻西赴長安之事。 [29] 覃（tán）懷：深厚的感情。覃，深厚。 [30] 「我心」句：東漢朱穆，字公叔，歷任侍御史、冀州刺史、尚書等職，為官清正，敢於舉劾權貴，著《絕交論》表示要棄絕私交，意在矯正世人以勢利相交的風氣。此以朱公叔自比，謂己在交友問題上能夠矯正時弊。 [31] 「君意」句：南朝梁劉孝標著《廣絕交論》發揮朱穆文意，抨擊勢利之交，感嘆交友之可畏。此以劉孝標喻盧仝，贊其是慎於交友之人。 [32] 「以膠」句：謂遺憾二人未能早些結為摯友。以膠投漆，喻相互投合的親密友誼。 [33] 洽臭成蘭薰：即化腐朽為神奇之意。洽，浸潤。蘭薰，蘭的馨香，喻人德行之美。 [34] 張華見陸云：晉時，陸機、陸雲兄弟到洛陽拜訪張華，三人一見如故。此以喻己與盧仝結為知交。 呂溫 呂溫（772—811），字和叔，又字化光，河中（今山西永濟西）人。貞元十四年（798）進士及第，次年中博學鴻詞科，任集賢殿校書郎，擢左拾遺。貞元二十年（804）以侍御史出使吐蕃，元和元年（806）始還，因而雖與王叔文友善，卻未被貶。後歷任戶部員外郎、刑部郎中等職，因與宰相李吉甫有隙，貶道州刺史，轉衡州，所至有政聲，卒於任所。與柳宗元、劉禹錫交好，多有詩文往還。詩風平淺自然，尤善五、七言近體。《全唐文》編其文七卷，《全唐詩》編其詩二卷。 和舍弟讓籠中鷹 [1] 未用且求安，無猜也不殘 [2] 。 九天飛勢在 [3] ，六月目睛寒。 動觸樊籠倦，閒消肉食難。 主人憎惡鳥，試待一呼看。 戲贈靈澈上人 [4] 僧家亦有芳春興，自是禪心無滯境 [5] 。 君看池水湛然時，何曾不受花枝影 [6] 。 題陽人城 [7] 忠驅義感即風雷，誰道南方乏武才。 天下起兵誅董卓 [8] ，長沙子弟最先來 [9] 。 劉郎浦口號 [10] 吳蜀成婚此水潯 [11] ，明珠步障幄黃金 [12] 。 誰將一女輕天下，欲換劉郎鼎峙心 [13] 。 喜儉北至送宗禮南行 [14] 洞庭舟始泊，桂江帆又開 [15] 。 魂從會處斷，愁向笑中來。 惝恍看殘景 [16] ，殷勤祝此杯。 衡陽刷羽待 [17] ，成取一行回。 衡州夜後把火看花留客 [18] 紅芳暗落碧池頭，把火遙看且少留 [19] 。 半夜忽然風更起，明朝不復上南樓。 夜後把火看花南園招李十一兵曹不至呈座上諸公 [20] 夭桃紅燭正相鮮 [21] ，傲吏閒齋困獨眠 [22] 。 應是夢中飛作蝶 [23] ，悠揚只在此花前。 上官昭容書樓歌 [24] 漢家婕妤唐昭容 [25] ，工詩能賦千載同。 自言才藝是天真 [26] ，不服丈夫勝婦人 [27] 。 歌闌舞罷閒無事 [28] ，縱恣優遊弄文字 [29] 。 玉樓寶架中天居 [30] ，緘奇秘異萬卷余 [31] 。 水精編帙綠鈿軸，雲母搗紙黃金書 [32] 。 風吹花露清旭時，綺窗高掛紅綃帷 [33] 。 香囊盛煙繡結絡，翠羽拂案青琉璃 [34] 。 吟披嘯卷終無已 [35] ，皎皎淵機破研理 [36] 。 詞縈彩翰紫鸞回 [37] ，思耿寥天碧雲起 [38] 。 碧雲起，心悠哉，境深轉苦坐自摧 [39] 。 金梯珠履聲一斷，瑤階日夜生青苔 [40] ， 青苔秘空關 [41] ，曾比群玉山 [42] 。 神仙杳何許 [43] ，遺逸滿人間。 君不見洛陽南市賣書肆，有人買得《研神記》。 紙上香多蠹不成，昭容題處猶分明， 令人惆悵難為情 [44] 。 偶然作二首 棲棲復汲汲 [45] ，忽覺年四十。 今朝滿衣淚，不是傷春泣。 中夜兀然坐 [46] ，無言空涕洟 [47] 。 丈夫志氣事，兒女安得知。 貞元十四年旱甚見權門移芍藥花 綠原青壟漸成塵 [48] ，汲井開園日日新 [49] 。 四月帶花移芍藥，不知憂國是何人。 * * * [1] 舍弟：呂溫三弟呂儉、二弟呂恭曾一起來衡陽看望呂溫，疑是其中一人。讓：責備。 [2] 猜：猜忌。殘：狠毒。 [3] 九天：天的最高處，形容極高。傳說天有九重，又稱九重天。 [4] 靈澈上人：靈澈（746—816），中唐著名詩僧。俗姓楊氏，字源澄，越州會稽（今浙江紹興）人，住錫衡州衡岳寺。與劉禹錫、呂溫等詩人多有往來。 [5] 禪心：佛家謂清淨寂定的心境。滯境：窒礙不通之境。 [6] 「君看」二句：以清澈的池水能夠接受花影喻外物對真正堅定的禪心並無影響。 [7] 陽人城：地名，位於今河南汝州市。戰國時秦滅東周，以此地與周君，令奉其祭祀。漢末孫堅討董卓，曾在此大戰，斬卓將華雄。 [8] 「天下」句：初平元年（190），關東諸侯起兵討伐董卓。見《三國志》。董卓（？—192）：字仲穎，隴西臨洮（今甘肅岷縣）人。東漢末年任涼州刺史，應大將軍何進之召領兵入京誅殺宦官。不久廢少帝，立獻帝，獨攬大權，殘暴專橫。又強行遷都長安，焚燒洛陽宮室，後為王允與呂布所殺。 [9] 「長沙」句：天下諸侯討伐董卓，皆怯懦畏戰，唯孫堅自請為先鋒，率先與董卓軍交戰。孫堅時任長沙太守，所率將士多為長沙人，故云。見《三國志》。 [10] 劉郎浦：位於湖北石首市北的長江北岸，是個渡口，相傳三國時劉備曾於此處駐紮軍隊並與東吳孫權之妹結親。劉郎，劉備。口號：古詩標題用語。表示隨口吟成，略同於「口占」。 [11] 水潯：水邊。 [12] 明珠步障：用明珠裝飾的螢幕。步障，一種用以遮擋風塵與視線的螢幕。幄黃金：裝飾黃金的帳幕。幄，帳幕。 [13] 鼎峙心：指劉備與曹操、孫權分庭抗禮的雄心。 [14] 儉：呂儉，字簡叔，呂溫三弟，官至侍御史，有美才。宗禮：呂恭，字敬叔，呂溫二弟，別名宗禮，曾任侍御史。元和八年（813）赴桂州（今廣西桂林）任桂管都防禦副使。南行：即指此行。 [15] 桂江：水名，發源於廣西興安縣貓兒山，南流至溶江鎮與靈渠匯合稱灕江；然後流經桂林、陽朔至平樂縣與恭城河匯合稱桂江；再流經昭平縣、蒼梧縣至梧州入西江幹流。 [16] 惝（tǎng）恍：失意貌。 [17] 「衡陽」句：刷羽，鳥類用喙整理羽毛，此喻呂恭、呂儉在衡陽（時呂溫為衡州刺史）休整，準備南下桂州。 [18] 衡州：州名，治所在今湖南衡陽市。 [19] 把火：打著火把。 [20] 李十一：不詳。兵曹：唐代府、州中所設六曹之一，掌管兵事，即兵曹參軍。 [21] 夭桃：《詩經·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後以「夭桃」指艷麗的桃花。相鮮：互相映襯得更加美麗。 [22] 傲吏：謂請而不來的李十一兵曹。 [23] 夢中飛作蝶：據《莊子·齊物論》，莊子曾夢中化蝶，此用其事。 [24] 本詩原有引曰：「貞元十四年，友人崔仁亮於東都買得《研神記》一卷，有昭容列名書縫處，因用感嘆而作是歌。」貞元十四年，唐德宗的年號，即公元798年。崔仁亮，不詳。《研神記》，書名，不詳。上官昭容：即上官婉兒（664—710），陝州陝縣（今三門峽市陝州區）人，唐代著名才女、詩人。祖父上官儀為高宗時宰相，因得罪武后被殺，婉兒隨母配入宮廷為婢。後以聰慧能文為武后所賞識，掌管制誥多年，被稱為「巾幗宰相」。中宗時被封為昭容，以皇妃身份起草內廷與外朝的政令文告，並主持品評天下詩文，為時人所欽服。唐隆元年（710）臨淄王李隆基發動政變，與韋後同時被殺。 [25] 漢家婕妤：指班婕妤（前48—2），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北）人，班固的姑祖母，西漢成帝劉驁妃子，封為婕妤。博學，能詩文，善辭賦，有美德，為古代著名才女。 [26] 天真：天成。 [27] 丈夫：男子。 [28] 闌：盡，終。 [29] 縱恣：隨心所欲。優遊：悠閒自得，揮灑自如。 [30] 玉樓寶架：指上官婉兒的書房與書架。中天：猶半空，言其高。 [31] 緘奇秘異：指收藏珍稀圖書。 [32] 「水精」二句：言其藏書的裝幀、紙張、文字之精美。水精，即水晶。編帙（zhì），即書帙，書外面的套子。雲母，一種礦物名，有千層紙的別名，但古人多用於裝飾，並不能真的做紙張用，這裡是誇張。黃金書，用加有金粉的材料書寫文字。 [33] 「風吹」二句：謂從早到晚都在讀書寫作。清旭，清晨太陽初升。綺窗，有花紋的窗戶。紅綃，紅紗。 [34] 「香囊」二句：言書房中的陳設。繡結絡，謂香囊上繡花的編織物。翠羽，翠鳥的羽毛。琉璃，一種有色半透明的玉石，亦可指玻璃。 [35] 吟披嘯卷：即披卷吟嘯。披卷，讀書；吟嘯，高聲吟誦、吟唱。 [36] 「皎皎」句：謂深奧的道理通過研究弄得明明白白。皎皎，明白、分明貌。淵機，深奧的道理。 [37] 「詞縈」句：謂寫作的詩文吸引仙鳥盤繞飛翔。彩翰，猶彩筆。紫鸞，傳說中的神鳥。 [38] 耿：心中牽掛。碧雲起：梁江淹《雜體詩效惠休別怨》：「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此用其意。 [39] 自摧：自我折磨。 [40] 「金梯」二句：暗示上官婉兒已死，書樓無人活動。金梯、瑤階，對梯、階的美稱。 [41] 秘：掩蓋。空關：空門。關，門栓，代指門。 [42] 群玉山：神話傳說中西王母所居之處。見《穆天子傳》。 [43] 杳：渺茫。何許：何處，哪裡。 [44] 難為情：難以承受。 [45] 棲棲：忙碌不安貌。汲汲：急切的樣子。 [46] 中夜：半夜。兀然：突兀的樣子。 [47] 涕洟（yí）：涕淚俱下，哭泣。洟，鼻涕。 [48] 「綠原」句：形容田野乾旱的嚴重情況。青壟，青色的田壟。 [49] 汲井：汲取井水。 孟郊 孟郊（751—814），字東野，湖州武康（今屬浙江德清縣）人。命運坎坷，貞元十二年（796）四十六歲才得進士及第，貞元十七年（801）選為溧陽尉，後辭去。元和元年（806），河南尹鄭餘慶召為水陸運從事、協律郎。元和九年（814），鄭餘慶調興元尹，任郊為興元軍參謀、試大理評事。郊自洛陽前往，暴卒於河南閿鄉（今屬河南靈寶）。與韓愈為忘形之交，多詩文往還。詩作多寫己窮愁潦倒的生活及感受，也有部分反映民生疾苦之作。詩風瘦硬，不受格律束縛。亦有部分短詩樸實自然，情意真切。有《孟東野集》十卷，《全唐詩》編詩十卷。 灞上輕薄行 [1] 長安無緩步 [2] ，況值天景暮 [3] 。 相逢灞滻 [4] 間，親戚不相顧。 自嘆方拙身 [5] ，忽隨輕薄倫 [6] 。 常恐失所避，化為車轍塵。 此中生白髮，疾走亦未歇。 長安羈旅行 [7] 十日一理髮 [8] ，每梳飛旅塵 [9] 。 三旬九過飲 [10] ，每食唯舊貧。 萬物皆及時 [11] ，獨余不覺春。 失名誰肯訪，得意爭相親。 直木有恬翼 [12] ，靜流無躁鱗 [13] 。 始知喧競場 [14] ，莫處君子身。 野策藤竹輕 [15] ，山蔬薇蕨新 [16] 。 潛歌歸去來 [17] ，事外風景真 [18] 。 長安道 [19] 胡風激秦樹 [20] ，賤子風中泣 [21] 。 家家朱門開，得見不可入。 長安十二衢 [22] ，投樹鳥亦急。 高閣何人家，笙簧正喧吸 [23] 。 送遠吟 河水昏復晨 [24] ，河邊相送頻。 離杯有淚飲，別柳無枝春 [25] 。 一笑忽然斂，萬愁俄已新。 東波與西日，不惜遠行人 [26] 。 古薄命妾 不惜十指弦，為君千萬彈。 常恐新聲至 [27] ，坐使故聲殘 [28] 。 棄置今日悲，即是昨日歡。 將新變故易，持故為新難。 青山有蘼蕪 [29] ，淚葉長不干 [30] 。 空令後代人，采掇幽思攢 [31] 。 雜怨（三首錄一） 貧女鏡不明，寒花日少容 [32] 。 暗蛩有虛織 [33] ，短線無長縫。 浪水不可照，狂夫不可從。 浪水多散影，狂夫多異蹤 [34] 。 持此一生薄，空成萬恨濃。 歸信吟 淚墨灑為書 [35] ，將寄萬里親。 書去魂亦去，兀然空一身 [36] 。 遊子吟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 [37] ，報得三春暉 [38] 。 苦寒吟 天寒色青蒼，北風叫枯桑。 厚冰無裂文，短日有冷光 [39] 。 敲石不得火，壯陰奪正陽 [40] 。 苦調竟何言，凍吟成此章。 弦歌行 驅儺擊鼓吹長笛 [41] ，瘦鬼染面惟齒白。 暗中崒崒拽茅鞭 [42] ，倮足朱褌行戚戚 [43] 。 相顧笑聲沖庭燎 [44] ，桃弧射矢時獨叫 [45] 。 征婦怨 [46] （二首錄一） 漁陽千里道，近如中門限 [47] 。 中門踰有時 [48] ，漁陽長在眼。 生在綠羅下 [49] ，不識漁陽道。 良人自戍來 [50] ，夜夜夢中到。 閒怨 妾恨比斑竹 [51] ，下盤煩冤根 [52] 。 有筍未出土，中已含淚痕。 古別曲 山川古今路，縱橫無斷絕。 來往天地間，人皆有離別。 行衣未束帶，中腸已先結 [53] 。 不用看鏡中，自知生白髮。 欲陳去留意，聲向言前咽。 愁結填心胸，茫茫若為說 [54] 。 荒郊煙莽蒼 [55] ，曠野風淒切。 處處得相隨，人那不如月。 病客吟 主人夜呻吟，皆入妻子心。 客子晝呻吟，徒為蟲鳥音 [56] 。 妻子手中病，愁思不復深。 僮僕手中病，憂危獨難任。 丈夫久漂泊，神氣自然沉 [57] 。 況於滯疾中 [58] ，何人免噓 [59] 。 大海亦有涯，高山亦有岑 [60] 。 沉憂獨無極，塵淚互盈襟。 偷詩 [61] 餓犬 枯骨，自吃饞飢涎 [62] 。 今文與古文 [63] ，各各稱可憐 [64] 。 亦如嬰兒食，餳桃口旋旋 [65] 。 唯有一點味，豈見逃景延 [66] 。 繩床獨坐翁，默覽有所傳。 終當罷文字，別著逍遙篇 [67] 。 從來文字淨，君子不以賢 [68] 。 自惜 傾盡眼中力，抄詩過與人。 自悲風雅老 [69] ，恐被巴竹嗔 [70] 。 零落雪文字 [71] ，分明鏡精神 [72] 。 坐甘冰抱晩 [73] ，永謝酒懷春 [74] 。 徒有言言舊 [75] ，慚無默默新 [76] 。 始驚儒教誤，漸與佛乘親 [77] 。 老恨 無子抄文字，老吟多飄零 [78] 。 有時吐向床，枕席不解聽。 斗蟻甚微細 [79] ，病聞亦清泠。 小大不自識，自然天性靈。 秋夕貧居述懷 臥冷無遠夢，聽秋酸別情 [80] 。 高枝低枝風，千葉萬葉聲。 淺井不供飲，瘦田長廢耕 [81] 。 今交非古交，貧語聞皆輕。 再下第 [82] 一夕九起嗟 [83] ，夢短不到家。 兩度長安陌，空將淚見花 [84] 。 長安旅情 盡說青雲路 [85] ，有足皆可至。 我馬亦四蹄，出門似無地 [86] 。 玉京十二樓 [87] ，峩峩倚青翠 [88] 。 下有千朱門 [89] ，何門薦孤士 [90] 。 登科後 [91] 昔日齷齪不足夸 [92] ，今朝放蕩思無涯 [93] 。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秋懷（十五首錄二） 老人朝夕異，生死每日中。 坐隨一啜安 [94] ，臥與萬景空 [95] 。 視短不到門，聽澀詎逐風 [96] 。 還如刻削形 [97] ，免有纖悉聰 [98] 。 浪浪謝初始 [99] ，皎皎幸歸終 [100] 。 孤隔文章友 [101] ，親密蒿萊翁 [102] 。 歲綠閔以黃 [103] ，秋節迸又窮 [104] 。 四時既相迫，萬慮自然叢 [105] 。 南逸浩淼際 [106] ，北貧磽确中 [107] 。 曩懷沉遙江 [108] ，衰思結秋嵩 [109] 。 鋤食難滿腹，葉衣多醜躬 [110] 。 塵縷不自整，古吟將誰通 [111] 。 幽竹嘯鬼神，楚鐵生虬龍 [112] 。 志士多異感，運郁由邪衷 [113] 。 常思書破衣，至死教初童 [114] 。 習樂莫習聲 [115] ，習聲多頑聾。 明明胸中言，願寫為高崇。 幽苦日日甚，老力步步微。 常恐暫下床，至門不復歸。 飢者重一食，寒者重一衣。 泛廣豈無涘 [116] ，恣行亦有隨 [117] 。 語中失次第 [118] ，身外生瘡痍 [119] 。 桂蠹既潛朽，桂花損貞姿 [120] 。 詈言一失香 [121] ，千古聞臭詞。 將死始前悔，前悔不可追。 哀哉輕薄行，終日與駟馳 [122] 。 陪侍御叔游城南山墅 [123] 夜坐擁腫亭 [124] ，晝登崔巍岑 [125] 。 日窺萬峰首，月見雙泉心。 鬆氣清耳目，竹氛碧衣襟 [126] 。 佇想琅玕字 [127] ，數聽枯槁吟 [128] 。 游終南山 南山塞天地 [129] ，日月石上生 [130] 。 高峰夜留景，深谷晝未明。 山中人自正，路險心亦平。 長風驅松柏，聲拂萬壑清。 到此悔讀書，朝朝近浮名 [131] 。 過分水嶺 [132] 山壯馬力短，馬行石齒中 [133] 。 十步九舉轡 [134] ，迴環失西東 [135] 。 溪水變為雨，懸崖陰濛濛。 客衣飄颻秋 [136] ，葛花零落風 [137] 。 白日舍我沒，征途忽然窮 [138] 。 贈別崔純亮 [139] 食薺腸亦苦 [140] ，強歌聲無歡 [141] 。 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 有礙非遐方 [142] ，長安大道傍。 小人智慮險，平地生太行 [143] 。 鏡破不改光，蘭死不改香。 始知君子心，交久道益彰。 君心與我懷，離別俱回遑 [144] 。 譬如浸蘗泉 [145] ，流苦已日長。 忍泣目易衰，忍憂形易傷。 項籍豈不壯 [146] ，賈生豈不良 [147] 。 當其失意時，涕泗各沾裳 [148] 。 古人勸加餐 [149] ，此餐難自強。 一飯九祝噎 [150] ，一嗟十斷腸 [151] 。 況是兒女怨 [152] ，怨氣凌彼蒼 [153] 。 彼蒼若有知，白日下清霜。 今朝始驚嘆，碧落空茫茫 [154] 。 贈李觀 [155] 觀初登第 誰言形影親，燈滅影去身。 誰言魚水歡，水竭魚枯鱗。 昔為同恨客，今為獨笑人 [156] 。 舍予在泥轍 [157] ，飄跡上雲津 [158] 。 臥木易成蠹 [159] ，棄花難再春。 何言對芳景 [160] ，愁望極蕭晨 [161] 。 埋劍誰識氣 [162] ，匣弦日生塵 [163] 。 願君語高風，為余問蒼旻 [164] 。 送豆盧策歸別墅 [165] 短松鶴不巢，高石雲不棲 [166] 。 君今瀟湘去 [167] ，意與雲鶴齊。 力買奇險地，手開清淺溪。 身披薜荔衣 [168] ，山陟莓苔梯 [169] 。 一卷冰雪文 [170] ，避俗常自攜。 送崔爽之湖南 [171] 江與湖相通 [172] ，二水洗高空 [173] 。 定知一日帆，使得千里風。 雪唱與誰和 [174] ，俗情多不通。 何當逸翮縱 [175] ，飛起泥沙中。 送淡公 [176] （十二首錄末首） 詩人苦為詩，不如脫空飛。 一生空鷕氣 [177] ，非諫復非譏。 脫枯掛寒枝，棄如一唾微。 一步一步乞，半片半片衣。 倚詩為活計，從古多無肥。 詩飢老不怨，勞師淚霏霏 [178] 。 春雨後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試新筆 昨夜一霎雨 [179] ，天意蘇群物 [180] 。 何物最先知，虛庭草爭出 [181] 。 借車 借車載家具，家具少於車。 借者莫彈指 [182] ，貧窮何足嗟。 百年徒役走 [183] ，萬事盡隨花 [184] 。 上昭成閣不得 [185] ，於從侄僧悟空院嘆嗟 欲上千級閣，問天三四言。 未盡數十登，心目風浪翻 [186] 。 手手把驚魄，腳腳踏墜魂 [187] 。 卻流至舊手 [188] ，傍掣猶欲奔 [189] 。 老病但自悲，古蠹木萬痕 [190] 。 老力安可夸，秋海萍一根 [191] 。 孤叟何所歸，晝眼如黃昏。 常恐失好步，入彼市井門 [192] 。 結僧為親情，策竹為子孫 [193] 。 此誠徒切切 [194] ，此意空存存 [195] 。 一寸地上語，高天何由聞。 悼幼子 一閉黃蒿門 [196] ，不聞白日事 [197] 。 生氣散成風，枯骸化為地。 負我十年恩，欠爾千行淚。 灑之北原上 [198] ，不待秋風至。 峽哀 [199] （十首錄一） 上天下天水 [200] ，出地入地舟 [201] 。 石劍相劈斫，石波怒蛟虬 [202] 。 花木疊宿春 [203] ，風飆凝古秋 [204] 。 幽怪窟穴語，飛聞肸蠁流 [205] 。 沉哀日已深，銜訴將何求 [206] 。 杏殤並序 [207] （九首錄一） 杏殤，花乳也 [208] 。霜剪而落，因悲昔嬰 [209] ，故作是詩。 踏地恐土痛，損彼芳樹根。 此誠天不知，剪棄我子孫 [210] 。 垂枝有千落，芳命無一存。 誰謂生人家 [211] ，春色不入門。 * * * [1] 灞上：地名，在今陝西西安市東南，藍田西，以處灞水西高原上，故名。 [2] 緩步：慢步行走。 [3] 天景暮：天色已晚。 [4] 灞滻：灞水與滻水的合稱，二水均在長安東部，合流入渭河。 [5] 拙身：拙於謀身，不懂變通，不善為個人考慮。 [6] 輕薄倫：言行不莊重之輩。 [7] 羈旅：客居他鄉。 [8] 理髮：此指梳頭。 [9] 旅塵：旅途中沾染的塵土。 [10] 三旬：三十天。九：非實數，泛指多次。過飲：喝酒過量。 [11] 及時：此謂隨季節變化而變化。 [12] 恬翼：安靜休息的禽鳥。 [13] 躁鱗：躁動不安的游魚。 [14] 喧競場：喧鬧爭競的場所，指名利場、官場。 [15] 策：杖，此用作動詞。 [16] 山蔬：山上的野菜。薇、蕨：均為野菜名。薇，嫩莖與葉及種子可食，俗稱巢菜或野豌豆。蕨，多年生草本植物，嫩葉可食。 [17] 歸去來：東晉詩人陶淵明歸隱前作有《歸去來兮辭》，此藉以表示隱居的意願。 [18] 事外：指世俗之外。風景真：用陶淵明《飲酒》詩「此中有真意」語意。 [19] 長安道：漢樂府《橫吹曲》名，內容多寫長安道上的景象與遊子的感受。 [20] 胡風：胡地吹來的風，即北風。秦樹：秦地（長安）的樹。 [21] 賤子：指出身低微的遊子，或為作者自指。 [22] 長安十二衢：本指長安城內通往十二門的十二條大道，此泛指城市眾多街道。 [23] 笙簧：本指樂器笙中的簧片，此即指笙。喧吸：吹奏發聲。 [24] 昏：指晚上。 [25] 別柳：唐人有折柳贈別的習俗，此指臨別所贈之柳。 [26] 「東波」二句：謂東流的河水依舊東流，西落的太陽照常西落，毫不顧及遠行人的感受。 [27] 新聲：新妻的彈奏聲，下文「故聲」則指舊人的彈奏聲。 [28] 坐：因，遂。 [29] 蘼蕪：植物名，種子即車前子，古人認為食之可治不孕症。 [30] 淚葉：謂棄婦的淚水滴在蘼蕪葉上。 [31] 「采掇」句：無子是古代婦女被丈夫遺棄的重要原因，為治療不孕，許多婦女都要採摘蘼蕪。漢代古詩《上山采蘼蕪》即以一棄婦的口氣抒發被遺棄的痛苦心情。攢，積聚。 [32] 日少容：一天比一天難看。 [33] 「暗蛩（qióng）」句：暗處的蟋蟀發出類似織布的聲音。蛩，蟋蟀；虛織，聲似織布卻並不真的織布，故云。 [34] 「浪水」四句：據蔡邕《琴操》：「有一狂夫，披髮提壺涉河而渡。其妻追止之，不及，墮河而死。乃號天噓唏，鼓箜篌而歌曰：『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將奈公何！』」此用其事。狂夫，瘋子。 [35] 淚墨：淚水和墨。 [36] 兀然：失魂落魄的樣子。 [37] 寸草：小草，喻兒女。 [38] 三春暉：春天的和煦陽光，喻慈母之恩。三春，即指春天。春天有三個月，故云。 [39] 短日：冬天晝短，故稱。 [40] 壯陰：強大的陰寒之氣。正陽：日中的暖氣。 [41] 驅儺（nuó）：古時臘月驅逐疫鬼的儀式，起源於原始巫舞，舞者頭戴假面，手執干戚等兵器，表演驅鬼捉鬼的內容。儺，瘟疫之神。 [42] 崒（zú）崒：象聲詞，物體輕微的摩擦聲。茅鞭：草鞭。 [43] 倮（luó）足：光腳。倮，義同「裸」。朱褌（kūn）：紅褲子。褌，褲子的古稱。戚戚：互相親近的樣子。 [44] 庭燎：庭中照明的火炬。 [45] 桃弧：桃木製的弓，用以辟邪。 [46] 征婦：丈夫出征的女子。 [47] 中門：內外門之間的門。限：門檻。 [48] 踰：越過。 [49] 綠羅：綠色的綾羅，代指奢華的環境。 [50] 戍：戍地，防守之地。 [51] 斑竹：即湘妃竹。相傳舜死後，其二妃痛哭，淚染於竹上成印斑。 [52] 煩冤：冤苦難言。 [53] 中腸：內心。結：形容愁緒鬱結，難以排遣。 [54] 若為：如何，怎能。 [55] 莽蒼：形容郊野煙霧迷茫。 [56] 蟲鳥音：喻客子的呻吟如蟲鳥的叫聲一樣不能引起人們的關注。 [57] 沉：沉重。 [58] 滯疾：久治不愈的疾病。 [59] 噓 （qīn）：猶噓唏，哽咽，抽泣。 [60] 「大海」二句：以大海有邊、高山有頂反喻客子憂思深重無邊。岑，本為小而高的山，此指山頂。 [61] 偷詩：指剽竊或粗糙地模仿前人詩句。 [62] 「餓犬」二句：喻偷詩如餓狗啃咬枯骨一樣無味。 （zé），啃咬。 [63] 今文：指六朝以來流行的駢體文。古文：指類同先秦兩漢散體單行的文字。 [64] 可憐：可愛。 [65] 餳（xíng，又讀táng）桃：用糖做的桃子。餳，古「糖」字，後特指用麥芽或谷芽熬成的糖。旋旋：環繞貌，指來回吃。 [66] 「豈見」句：謂此類作品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景：光景，歲月。 [67] 逍遙篇：即莊子《逍遙遊》。 [68] 君子不以賢：《莊子·徐無鬼》：「狗不以善吠為良，人不以善言為賢。」此用其意。 [69] 風雅老：寫詩的老人，詩人自指。風雅，《詩經》中有國風和大雅、小雅，後借指文學之事。又後人常以風雅指《詩經》的美刺諷喻精神，此處當有雙關。 [70] 「恐被」句：詩人因眼力不好擔心寫不好字被毛筆責怪。巴竹，巴地（泛指四川）出產的竹子，是做毛筆的材料，此以代指毛筆。 [71] 零落：散亂，指書寫潦草。雪文字：純淨不俗的文字，指詩人自己的作品。 [72] 鏡精神：《大戴禮記·保傅》：「明鏡者，可以察形也。」謂自己能夠如照鏡察形一樣自我反省。 [73] 冰抱：即抱冰。據《吳越春秋·勾踐歸國外傳》：「越王念復吳仇非一旦也。苦身勞心，夜以繼日。……冬常抱冰，夏還握火。」後以「抱冰」形容刻苦自勉。 [74] 謝：謝絕，拒絕。酒懷春：喝酒懷春，代指放蕩的享樂。 [75] 言言舊：彼此談得來的故舊老友。言言，歡言貌。 [76] 默默新：沉默無語的新交。 [77] 佛乘：佛教經典。 [78] 飄零：失散，流落。 [79] 斗蟻：打架的螞蟻。 [80] 酸別情：為別情而心酸。 [81] 瘦田：貧瘠的田地。 [82] 下第：參加科舉考試失利。 [83] 九起嗟：多次起身嘆息。九，泛指多次。 [84] 「兩度」二句：唐代科舉考試會試在春季舉行，作者兩度失利，故有此感慨。 [85] 青雲路：飛黃騰達的仕宦之路。 [86] 無地：無地可踏。 [87] 玉京十二樓：玉京為道教所稱天帝的居所，本泛指神仙的居處，此以喻帝都。 [88] 峩峩：巍峨雄偉的樣子。 [89] 千朱門：指眾多的高官顯貴之家。 [90] 孤士：沒有權勢背景的下層士人。 [91] 登科：指科舉及第。 [92] 齷齪（wòchuò）：此指處境的不如意與思想上的拘謹、侷促。 [93] 放蕩：指自由自在，無所拘束。 [94] 一啜：喝一點湯水。 [95] 萬景：謂四周的各種景色。 [96] 聽澀：聽力艱難。詎：同「豈」，哪能。 [97] 刻削形：刀刻的木偶。 [98] 纖悉聰：知曉細小聲音的聽力。 [99] 浪浪：流浪，漂泊。謝：告別。 [100] 皎皎：清白貌。 [101] 孤隔：疏遠。文章友：寫作詩文的朋友。 [102] 蒿萊翁：生活在草野之中的老人。蒿萊，草野。 [103] 閔：傷感。 [104] 迸：迸發，形容來得快而突然。窮：盡。 [105] 萬慮：千頭萬緒的各種思慮。叢：叢生。 [106] 浩淼際：指江海之上。浩淼，形容水面廣闊無邊。 [107] 磽（qiāo）確：堅硬貧瘠的土地。 [108] 曩（nǎng）懷：過去的抱負。遙江：遙遠的長江。 [109] 秋嵩：秋天的嵩山。 [110] 葉衣：樹葉編織的衣服，指隱居所穿粗衣。丑躬：使形體很難看。躬，身體。 [111] 古吟：高古的詩歌，代指自己的抱負。 [112] 楚鐵：據《史記·范雎蔡澤列傳》，楚國的鐵劍非常鋒利，後因以楚鐵借指利劍。虬龍：喻寶劍。 [113] 運郁：命運坎坷不順。邪衷：指與常人不同的內心想法。邪，不正，此指與常人不同。 [114] 初童：初學的兒童。 [115] 習樂：學習音樂。習聲：學習唱歌。 [116] 泛廣：在寬闊的水面泛舟。涘（sì）：邊岸。 [117] 恣行：隨意行走。有隨：有人跟著照看。 [118] 失次第：謂條理混亂。 [119] 身外：此指皮膚上。瘡痍：創傷，傷疤。 [120] 「桂蠹」二句：桂樹被蠹蟲蛀朽，桂花開得不美，喻人既老朽形貌也就不好看。蠹，蟲蛀。 [121] 詈（lì）言：罵人的話。 [122] 「哀哉」二句：悔恨年輕時行為輕薄，為了追求功名利祿整日奔走忙碌。駟，古時駕車一車四馬。 [123] 侍御叔：當為孟簡。孟簡（？—823），字幾道，德州平昌（今山東德平）人。元和年間，歷任戶部侍郎、山南東道節度使、御史中丞等職。穆宗即位，以事被貶，後又入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長慶三年（823）十二月因病去世。能詩，擅行書。侍御，唐時對御史台官員的稱呼，孟簡曾任御史中丞，故稱。 [124] 擁腫亭：寬敞的亭子。擁腫，本義為肥大，引申為寬敞。 [125] 崔巍岑：高大雄偉的山峰。崔巍，高大雄偉貌。 [126] 「竹氛」句：竹林的氛圍染綠了衣襟。 [127] 佇想：久立凝思。琅玕字：指孟簡的書法。琅玕，似玉的美石，喻書法之美。 [128] 枯槁吟：枯燥的詩歌，作者對自己作品的謙稱。 [129] 南山：即終南山。塞天地：極言其高大雄偉。塞，充塞。 [130] 「日月」句：日月生於山石之上，進一步誇張其高。 [131] 「到此」二句：謂產生隱居的念頭，後悔讀書追求功名。浮名，虛名。 [132] 分水嶺：分隔兩片水域的山嶺，此不詳所指。 [133] 石齒：齒狀的嶙峋山石。 [134] 九：泛指多次。舉轡：拉住韁繩。轡，馬韁繩。 [135] 迴環：繞圈子。 [136] 飄颻（yáo）：飄蕩，飛揚。秋：指秋風。 [137] 葛：豆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花紫紅色，根可制澱粉。 [138] 窮：盡。 [139] 崔純亮：崔玄亮弟，進士及第，仕履不詳。 [140] 薺（jì）：薺菜，一種野菜名，開白花，嫩葉可食。 [141] 強歌：勉強歌唱。 [142] 遐方：偏遠的地方。 [143] 「平地」句：太行，山名。平地生山，喻小人心機險惡，無中生有，無事生非。 [144] 回遑：游移不定，彷徨疑惑。 [145] 蘗（bò）泉：浸泡黃檗的苦泉。蘗，即黃檗，落葉喬木，味苦，木色黃，樹皮與根均可入藥。 [146] 項籍：即項羽，秦末反秦起義領袖，勇武蓋世，後與劉邦爭奪天下，兵敗自殺。 [147] 賈生：即賈誼，漢文帝時著名賦作家，年少有才，官至太中大夫，後貶長沙王太傅，又改梁懷王太傅，卒於任所。 [148] 「當其」二句：據《史記·項羽本紀》，項羽與劉邦作戰失利，被圍困於垓下，作《垓下歌》與虞姬告別，「泣下數行」。又據《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賈誼任梁懷王太傅時，懷王墜馬死，賈誼認為自己沒有盡到太傅的責任，哭泣歲余而死。涕泗，眼淚和鼻涕。 [149] 勸加餐：《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 [150] 「一飯」句：謂吃頓飯的過程中多次禱祝別噎著。祝噎，據漢賈山《至言》，周王敬老，請老人吃飯時要禱祝他們別嗆著噎著，此指二人因分別而悲傷激動容易哽噎，故須「祝噎」。 [151] 斷腸：謂極度悲傷痛苦。 [152] 兒女怨：青年男女的愁怨。此即指離別之怨。 [153] 彼蒼：天的代稱。蒼，天的顏色。《詩經·秦風·黃鳥》：「彼蒼者天，殲我良人。」 [154] 碧落：天空，青天。 [155] 李觀（766—794）：字元賓，李華從子，趙州贊皇（今屬河北）人。貞元八年（792）與韓愈等同榜進士及第，後又舉博學宏詞科，授太子校書，二十九歲客死京城。能詩文，著有《李元賓文編》。 [156] 「昔為」二句：謂過去兩人同時落第，如今李觀一人及第。 [157] 泥轍：用《莊子·外物》篇「涸轍之鮒」典，喻自己淪落不遇的處境。 [158] 雲津：天河，喻飛黃騰達。 [159] 「臥木」句：倒臥的樹木容易被蠹蟲蛀朽，喻人才長期得不到使用容易荒廢。下句語意類似。 [160] 芳景：春天的景色。 [161] 蕭晨：淒清的早晨。 [162] 埋劍：據《晉書·張華傳》載，張華時見有紫氣映射於鬥牛二宿之間，邀雷煥共議，以為系寶劍之光上沖所致，當在豫章豐城，因命雷為豐城令訪察其物。煥到縣，掘獄屋基，入地四丈余，果得龍泉、太阿二寶劍。後以「埋劍」喻才能被埋沒。 [163] 匣弦：把弓藏在匣中，喻己懷才不遇。 [164] 蒼旻：蒼天，上天，亦代指皇帝。 [165] 豆盧策：孟郊登進士第的座主呂渭婿，曾官淮南節度掌書記。 [166] 「短松」二句：喻豆盧策不願住在世俗之地。 [167] 瀟湘：湘江的支流瀟水與湘江的合稱，代指今湖南一帶地方。豆盧策的別墅當在此範圍內。 [168] 薜荔（bìlì）衣：用薜荔編織的衣服，屈原《九歌·山鬼》：「披薜荔兮帶女蘿。」薜荔，一種常綠藤本植物，蔓生。 [169] 陟（zhì）：登。莓苔梯：長滿莓苔的石梯。 [170] 冰雪文：喻純淨遠離世俗的詩文。 [171] 崔爽：不詳。 [172] 江與湖：指長江與洞庭湖。 [173] 「二水」句：極言天空之晴朗，碧空如洗。 [174] 雪唱：指純淨脫俗的詩歌。 [175] 逸翮（hé）縱：喻施展抱負與才能。逸翮，本指強健善於飛翔的鳥的翅膀，喻人的抱負與才能。縱，施展。 [176] 淡公：即諸葛覺，越州（今浙江紹興）人。早年為僧，法號淡然。與孟郊、韓愈、賈島等交往酬唱。元和七年（812）回越州，孟郊以詩贈之。後游長安，還俗。 [177] 鷕（yǎo）氣：吟唱並感嘆，指作詩。鷕，本義為雌雉的叫聲。 [178] 霏霏：本為雨雪盛貌，此形容淚多貌。 [179] 一霎：謂極短的時間。 [180] 蘇：復甦。群物：猶萬物。 [181] 虛庭：空院。 [182] 彈指：捻彈手指作聲表示輕蔑不屑的動作。 [183] 百年：一生。役走：忙碌，奔走。 [184] 隨花：隨著花的凋落而逝去。 [185] 昭成閣：當為洛州昭成寺閣。 [186] 風浪翻：喻驚嚇貌。 [187] 「手手」二句：謂手腳一舉一動都令人膽戰心驚。 [188] 至舊：最親密的老友。 [189] 傍掣：在旁拉著。 [190] 「古蠹」句：以古木遍體蠹痕喻己衰朽不堪。 [191] 「秋海」句：喻己如大海中的一葉浮萍。 [192] 市井門：指街市上經商的底層人家。 [193] 「結僧」二句：謂自己所以與僧人結交冒險登上高閣，是為給親人、子孫祈福。策竹，指拄著竹杖攀登高閣。 [194] 切切：急迫，急切。 [195] 存存：存在，保存。 [196] 黃蒿門：即墓門。黃蒿，草名。據《漢書·五行志》載：漢成帝建始四年（前29）九月，長安城南有一些老鼠銜著黃蒿草到墓地的柏樹、榆樹上築巢，朝臣認為這是將要鬧水災的預兆。後以「黃蒿」為典，喻指墳墓。 [197] 白日事：指人世的事。古人以墓室內為長夜，故云。 [198] 北原：指洛陽北郊，墓地所在。 [199] 峽：指三峽。 [200] 「上天」句：極言水位落差之大，水浪之高。 [201] 「出地」句：謂船隻時而從波浪中鑽出，時而被淹沒。 [202] 「石波」句：謂急流衝擊在石上，如發怒的蛟龍。 [203] 「花木」句：謂花木隔年還未開花，形容其寒冷。疊，積。宿春，隔年的春天。 [204] 「風飆」句：謂狂風使秋天仿佛永遠凝滯在峽谷中。飆，暴風，狂風。 [205] 肸蠁（xīxiǎng）：本義指聲響或氣體的傳播，喻指神靈感應。 [206] 銜訴：含冤。 [207] 殤：未成年而死。 [208] 花乳：含苞未放的花朵。 [209] 昔嬰：指作者過去夭折的幼子。 [210] 剪棄：除去。 [211] 生人：生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