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四

李白 李白（701—763），字太白，綿州昌明（今四川江油）人。出生地有二說，一說中亞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附近），一說江油。青少年時代，觀書學劍，培養了宏偉的人生理想。大約二十五歲時，「仗劍去國，辭親遠遊」。出蜀後漫遊江漢、吳越，二十七歲來到安陸（今屬湖北），婚於高宗時故相許圉師的本家孫女，此後「酒隱安陸，蹉跎十年」。期間曾於開元十八年（730）入長安，欲以干謁求仕進，無果而返。後移家東魯，曾與孔巢父等結為「竹溪六逸」，隱於徂徠山。天寶元年（742），奉玄宗詔入朝，為翰林供奉。入朝之初，備極榮寵，李白企望「待吾盡節報明主，然後相攜臥白雲」的人生理想得以實現。未久寵衰，又遭權貴排斥，遂於天寶三載初上書請歸，玄宗賜金放還。出朝後曾入道籍，並漫遊各地。天寶十四載安史之亂起，李白受永王徵召入其軍幕。旋以附逆罪被長流夜郎（今貴州桐梓）。乾元二年（759）春遇赦。晚年流落於金陵一帶。代宗廣德元年（763）冬病逝。 蜀道難 [1] 噫吁戲 [2] ，危乎高哉！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3] 。 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4] 。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 [5] ，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岩巒 [6] 。 捫參歷井仰脅息 [7] ，以手撫膺坐長嘆。 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 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 [8] 。 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 飛湍瀑流爭喧豗，砯音烹 厓轉石萬壑雷 [9] 。 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 劍閣崢嶸而崔嵬 [10]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 [11] 。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 [12] 。 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錦城雖雲樂 [13] ，不如早還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側身西望長咨嗟 [14] 。 將進酒 [15]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16] 。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盃 [17] 。 岑夫子，丹丘生 [18] ，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鐘鼓饌玉何足貴 [19] ，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20] 。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21] 。 呼兒將出換美酒 [22] ，與爾同銷萬古愁。 關山月 [23] 明月出天山 [24] ，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25] 。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26] 。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 [27] ，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28] 。 長干行 [29] 其一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30] 。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 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31] 。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台 [32] 。 十六君遠行，瞿塘灩澦堆。 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 [33] 。 門前遲行跡，一一生綠苔 [34] 。 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八月胡蝶來，雙飛西園草。 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 [35] 。 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 [36] 。 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37] 。 其二 [38] 憶妾深閨里，煙塵不曾識 [39] 。 嫁與長干人，沙頭候風色 [40] 。 五月南風興，思君下巴陵 [41] 。 八月西風起，想君發揚子 [42] 。 去來悲如何，見少離別多。 湘潭幾日到 [43] ，妾夢越風波。 昨夜狂風度，吹折江頭樹。 淼淼暗無邊，行人在何處。 好乘浮雲驄 [44] ，佳期蘭渚東 [45] 。 鴛鴦綠蒲上，翡翠錦屏中。 自憐十五餘，顏色桃花紅。 那作商人婦 [46] ，愁水復愁風。 玉階怨 [47]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 [48] 。 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49] 。 清平調詞三首 [50] 雲想衣裳花想容 [51] ，春風拂檻露華濃 [52] 。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53] 。 一枝穠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54] 。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55] 。 名花傾國兩相歡 [56] ，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57] 。 夢遊天姥吟留別 [58] 海客談瀛洲 [59] ，煙濤微茫信難求。 越人語天姥，雲霓明滅或可睹。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60] 。 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 [61] 。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62] 。 謝公宿處今尚在 [63] ，淥水蕩漾清猿啼。 腳著謝公屐 [64] ，身登青雲梯 [65] 。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66] 。 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67] 。 熊咆龍吟殷岩泉 [68] ，慄深林兮驚層巔。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 洞天石扇，訇然中開 [69] 。 青冥浩蕩不見底 [70] ，日月照耀金銀台 [71] 。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72] 。 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動，怳驚起而長嗟。 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 [73] 。 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 [74] 。 別君去時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 須行即騎訪名山 [75] 。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76] 。 金陵酒肆留別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 [77] 。 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 [78] 。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79] 。 送友人 [80]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81] 。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82] 。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83] 。 送友人入蜀 見說蠶叢路 [84] ，崎嶇不易行。 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 芳樹籠秦棧，春流繞蜀城 [85] 。 升沉應已定，不必問君平 [86] 。 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 [87]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 [88] ，中間小謝又清發 [89] 。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日月 [90] 。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91] 。 山中問答 [92] 問余何意棲碧山 [93] ，笑而不答心自閒。 桃花流水窅然去 [94] ，別有天地非人間。 把酒問月 [95]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 [96] ，綠煙滅盡清輝發 [97] 。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 [98] ，嫦娥孤棲與誰鄰 [99] 。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 [100] ，月光長照金樽里。 客中行 [101] 蘭陵美酒鬱金香 [102] ，玉碗盛來琥珀光 [103] 。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早發白帝城 [104] 朝辭白帝彩雲間 [105] ，千里江陵一日還 [106] 。 兩岸猿聲啼不盡，輕舟已過萬重山 [107] 。 秋下荊門 [108] 霜落荊門江樹空，布帆無恙掛秋風 [109] 。 此行不為鱸魚鱠，自愛名山入剡中 [110] 。 夜泊牛渚懷古 [111] 牛渚西江夜，青天無片雲。 登舟望秋月，空憶謝將軍 [112] 。 余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 [113] 。 明朝掛帆席，楓葉落紛紛。 月下獨酌（四首錄一） [114]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115] 。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 [116] ，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裴回 [117] ，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 [118] ，相期邈雲漢。 獨坐敬亭山 [119]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怨情 美人卷珠簾 [120] ，深坐顰蛾眉 [121] 。 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 * * [1] 蜀道難：樂府古題。 [2] 噫吁戲：表達強烈感嘆的語氣詞。或謂「吁戲」即「嗚呼」。 [3] 蠶叢、魚鳧：傳說中的古蜀帝，約當殷商時代。 [4] 「爾來」六句：蜀道開通的歷史。四萬八千歲，極言其久遠。太白，秦嶺主峰。峨眉，指蜀道經過的蜀山。傳說秦王獻美女五人給蜀王，蜀王派遣五位力士迎接，路遇一大蛇入山穴中，力士共拽蛇尾，山崩被壓，路遂通。見揚雄《蜀王本紀》。 [5] 六龍：傳說中羲和所驅使的六條龍，為太陽駕車。 [6] 青泥：據《元和郡縣誌》，青泥嶺在興州長舉縣（今陝西略陽），懸崖萬仞，上多雲雨，路多泥淖，故號為青泥嶺。縈：盤旋。 [7] 捫參歷井：參（shēn身）、井，皆星宿名；參之分野在蜀（益州），井之分野在秦（雍州）。捫，觸摸；歷，身處。仰，仰視天空。脅息，屏住呼吸。 [8] 凋朱顏：因驚懼而容顏變老。 [9] 喧豗（huī灰）：瀑布的轟鳴聲。砯（pēng烹）：拍擊。 [10] 劍閣：即劍閣道，由秦入蜀必經的一條棧道，在今四川劍閣縣北。 [11] 「一夫」四句：出自晉張載《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趑趄。形勝之地，非親勿居。」 [12] 猛虎、長蛇：喻指權勢在握者。 [13] 錦城：成都。 [14] 側身西望：由長安望成都。咨嗟：嘆息。 [15] 將進酒：樂府古題。 [16] 青絲：烏黑的頭髮。雪：白髮。 [17] 會須：應該。 [18] 岑夫子：友人岑勛。丹丘生：故交元丹丘。 [19] 鐘鼓：即鐘鳴鼎食，富貴人家鳴鐘列鼎而食。饌玉：食物精美如玉。 [20] 「陳王」二句：曹植封陳王，其《名都篇》有句：「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平樂，平樂觀，漢明帝造，在洛陽。謔，歡樂。 [21] 五花馬：五花毛色的名馬，杜甫《高都護驄馬行》：「五花散作雲滿身。」千金裘：出自《史記·孟嘗君列傳》：「孟嘗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無雙。」 [22] 將：動詞，持，拿。 [23] 關山月：樂府古題。 [24] 天山：即今之天山，橫亘於新疆中部，唐代又稱白山、折羅漫山。 [25] 玉門關：漢代修築，扼守通向西域的大道，遺址在敦煌西北六十餘公里處。 [26] 「漢下」二句：謂邊地發生胡、漢之間的戰爭。白登，山名，在今山西大同，山上有白登台，漢高祖曾被匈奴冒頓單于困於此地達七天之久；青海，即青海湖，唐時吐蕃曾長期據有其地。 [27] 邊色：此指邊地月色。 [28] 「高樓」二句：由徐陵《關山月》「思婦高樓上，當窗未應眠」句化出。閒，停息。 [29] 長干行：自樂府舊題《長干曲》演化而成。長干，金陵（今南京）地名，在城南，鄰近秦淮河，當地稱山岡間平地為「干」。今南京中華門外尚有長干橋。 [30] 「妾發」六句：成語「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源出於此，指少年男女間純真無邪的愛情。覆額，女孩髮型，如同「劉海」。劇，遊戲。床，水井的圍欄。 [31] 願同塵與灰：猶言即使化作「塵與灰」（即死）也同在一起。 [32] 抱柱信：《莊子·盜跖》：「尾生與女子期於梁（橋）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豈上：意謂不相信。望夫台：傳說中有多處，男子久出不歸，其妻登台而望，歷久化為石。 [33] 「十六」四句：男子為生計而冒險遠過三峽。瞿塘，長江三峽西口第一峽，峽中江流湍急，多險灘。灩澦堆，瞿塘峽口巨礁（今已炸除）。五月，江水盛漲的季節，也是行船危險之時。不可觸，民諺：「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灩澦大如鱉，瞿塘行舟絕。灩澦大如龜，瞿塘不可窺。灩澦大如幞，瞿塘不可觸。」猿聲天上哀，《水經注·江水》載漁者歌：「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 [34] 遲：歷時很久。一作「舊」，舊行跡指男子留下的足跡。生綠苔：舊足跡長滿了綠苔，意謂行人歷久不歸。 [35] 坐：表程度深，猶深。 [36] 早晚：猶何時。三巴：巴、巴東、巴西三郡，指行人所在的地方。 [37] 不道遠：即不怕遠、不以為遠。長風沙：地名，在今安徽安慶江邊，據陸游《入蜀記》所記，長風沙距離金陵有七百里之遙。 [38] 此篇又見《全唐詩》卷二八三，作李益詩。《文苑英華》題為《小長干行》，於作者下注云：「《類詩》作張潮。」類詩，指唐顧陶《唐詩類選》，今不傳。 [39] 煙塵：深閨之外的塵世。 [40] 風色：天氣。 [41] 巴陵：今湖南嶽陽。 [42] 揚子：揚州。 [43] 湘潭：今湖南湘潭。 [44] 浮雲驄：駿馬名。 [45] 佳期：夫婦相見之期。 [46] 那：反問詞，哪。 [47] 玉階怨：樂府古題。 [48] 「玉階」二句：人在階前望月。生白露，表明夜已深。侵，打濕。 [49] 「卻下」二句：回到住室，仍不能入睡，直至夜深放下帘子後，仍在隔簾望月。卻，還，仍。水晶簾，用珍珠串成的帘子。玲瓏，月光明亮。 [50] 天寶二年（743）春，供奉翰林時作。唐李濬《松窗雜錄》載有此詩本事：「開元中，禁中初種木芍藥，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白，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部。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將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詞為！』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李白，立進《清平調詞》三章。白欣然承旨，猶苦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龜年遂以詞進。上命梨園弟子約略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太真妃持玻璃七寶盞，酌西涼州蒲桃酒，笑領歌，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太真飲罷，斂繡巾重拜上。……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 [51] 想：猶像，比喻之辭。 [52] 露華：露珠。 [53] 群玉山、瑤台：均為傳說中西王母居處。《仙傳拾遺》：「群玉山，西王母所居。」見《太平廣記》卷二。《登真隱訣》：「崑崙瑤台，是西王母之宮。」見《太平御覽》卷六六○。 [54] 雲雨巫山：宋玉《高唐賦》謂楚王夢一神女「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枉斷腸：意為巫山雲雨故事虛妄，只能作為今日美事的反襯。 [55] 可憐：可愛，兼有讚嘆的意思。飛燕：漢成帝皇后，善歌舞，身輕如燕。倚：憑藉。 [56] 「名花」句：即注[1]所謂「賞名花，對妃子」。傾國，謂楊妃。漢武帝時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見《漢書·外戚傳》。 [57] 解釋：消解。春風無限恨：即古人所謂「春愁」「春恨」。沉香亭：見注[1]。倚：斜靠。 [58] 詩題或依《李詩通》作《夢遊天姥吟留別東魯諸公》。詩作於李白去朝後。天姥山，在浙江新昌縣境。《詩比興箋》曰：「太白被放以後，回首蓬萊宮殿，有若夢遊，故托天姥以寄意。」 [59] 瀛洲：海上仙山名。 [60] 「天姥」四句：極言天姥山勢之高峻雄偉。五嶽，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北嶽恆山，南嶽衡山，中嶽嵩山。赤城，山名，在台州。天台，山名，在台州，《大清一統志》：「山高一萬八千丈，周八百里。」四萬八千丈，誇張之辭。東南傾，傾倒於東南，天台山位於天姥山之東南方。 [61] 鏡湖：在會稽（今浙江紹興）。 [62] 剡溪：在越州剡縣（今新昌、嵊州一帶）。 [63] 「謝公」句：寫南朝劉宋詩人謝靈運登天姥山事，其《登臨海嶠初發彊中作與從弟惠連見羊何共和之》詩云：「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雲霓，還期那可尋。」 [64] 謝公屐：南朝謝靈運創製的一種木屐，「上山則去前齒，下山去其後齒」。見《宋書·謝靈運傳》。 [65] 「身登」句：出自謝靈運《登石門最高頂》：「惜無同懷客，共登青雲梯。」 [66] 天雞：《初學記》卷三○引《玄中記》：「桃都山有大樹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雞，日出照木，天雞即鳴，天下雞皆鳴。」 [67] 忽已暝：夢境中天色轉暗。 [68] 殷岩泉：熊咆龍吟之聲震盪于山水之間。殷，洪大。 [69] 「列缺」四句：列缺，閃電。霹靂，雷鳴。洞天石扇，仙境之門。訇（hōng轟）然，聲音巨大。 [70] 青冥：青天。浩蕩：深遠。 [71] 金銀台：仙台。李白《游泰山》詩有「登高望蓬瀛，想像金銀台」句。 [72] 雲之君：仙人。 [73] 「忽魂」四句：怳，同恍。覺，睡醒。向來之煙霞，即夢中仙境。 [74] 「世間」二句：意謂世間一切美事（包括供奉翰林這樣的榮耀），都如東流逝水，最終像一場好夢一樣虛幻。即清沈德潛所云：「因夢遊推開，見世事皆成虛幻也。」（《唐詩別裁集》卷六） [75] 「別君」三句：回應詩題「留別東魯諸公」。由此至詩末為詩人留別之際對「東魯諸公」所說的話，表明自己要到名山勝水間尋找精神寄託。白鹿，隱者所乘。青崖間，山水間。 [76] 「安能」二句：對供奉翰林經歷的反思，表示不能向權貴低首下心而使精神遭遇約束。 [77] 壓酒：在酒槽中壓榨取酒，將酒糟壓去，漉出酒漿。 [78] 欲行不行：「欲行」指被送者，即詩人自己；「不行」指送行者，即金陵子弟。或以為指將行未行的時刻，亦通。 [79] 「請君」二句：詩人給金陵子弟的留別贈言。誰短長，雖以問句出之，實謂「別意」更比「東流水」長。 [80] 送友人：味詩意，應為詩人登上旅途時作此詩以送友人。 [81] 孤蓬：詩人自喻。 [82] 「浮雲」二句：王琦註：「浮雲一往而無定跡，故以比遊子之意；落日銜山而不遽去，故以比故人之情。」 [83] 班馬：離別之人所乘的馬。語出《左傳·襄公十八年》：「有班馬之聲，齊師其遁。」杜預註：「班，別也。」 [84] 蠶叢路：由秦入蜀之路，見《蜀道難》注[3][4]。 [85] 「芳樹」二句：上句寫秦，下句寫蜀，表明是在秦地送友人前往蜀地。 [86] 君平：嚴君平，漢代蜀郡人，成都市上有名的賣卜人。 [87] 詩題《文苑英華》作《陪侍御叔華登樓歌》。謝朓樓：謝朓為宣州太守時所建，在郡城中。校書：校書郎，屬秘書省。校書叔雲，李雲，見於《新唐書·宗室世系表》。 [88] 「蓬萊」句：贊校書叔雲文采。蓬萊，代指秘書省，即李雲供職之處。蓬萊本指東漢國家藏書處東觀，唐代秘書省掌圖籍，所以詩中稱之為「蓬萊」；蓬萊文章，即居官「蓬萊」之李雲文章。建安骨，東漢末年以「三曹」「七子」為代表的「建安風骨」，以志深筆長、慷慨多氣為特點，向為後世推重。 [89] 「中間」句：隱以謝朓自擬，並呼應詩題中「謝朓樓」。中間，東漢至唐代之間。小謝，謝朓，與謝靈運並稱「大、小謝」，長於五言，沈約贊曰「二百年來無此詩也」（《南齊書》本傳）。清發，清新俊發，即《詩品》所謂「奇章秀句，往往警遒」。 [90] 「俱懷」二句：酒酣後逸興飆飛，精神大振，並發為奇妙想像。俱，指自己與李雲。 [91] 散發：古代男子蓄髮，披散其發，意為擺脫拘束，棄絕世事。弄扁舟：用范蠡故事。范蠡為越大夫，輔佐越王勾踐滅吳興越，功成即隱退，泛舟於五湖。 [92] 此篇似作於居家安陸時。 [93] 碧山：指安陸白兆山。 [94] 桃花：白兆山西麓有桃花岩。 [95] 題下有註：「故人賈淳令予問之。」 [96] 皎：明亮。臨：照臨。丹闕：赤色殿堂，此指人間。 [97] 綠煙：即雲煙、雲彩。清輝：月光。 [98] 白兔搗藥：出自民間傳說。傅玄《擬天問》：「月中何有？白兔搗藥。」 [99] 嫦娥：出自民間傳說。《搜神記》卷一四：「羿請無死之藥於西王母，嫦娥竊之以奔月。」 [100] 當歌對酒：從曹操《短歌行》「對酒當歌」句化出。 [101] 客中行：詩題亦作《客中作》。 [102] 蘭陵：唐代沂州承縣，在今山東棗莊之南，舊稱蘭陵。鬱金香：香草名，產於西域。 [103] 琥珀光：用鬱金香浸酒，酒色金黃如琥珀。 [104] 乾元二年（759）暮春，李白長流夜郎途中遇赦東歸，至江陵作。 [105] 白帝：白帝城，東漢初公孫述所建，在夔州奉節縣城東山上，位居三峽西口，下瞰大江。 [106] 「千里」句：應為寫實，兼用典。《水經注·江水》：「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至於夏水襄陵，沿泝阻絕，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杜甫《最能行》：「朝發白帝暮江陵，頃來目擊信有徵。」 [107] 「兩岸」二句：寫實兼用典。《水經注·江水》：「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淒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絕。」 [108] 作於李白初出蜀時。荊門：指荊門山，位於峽州（今湖北宜昌）宜都縣（今湖北宜都）西北，為荊楚之門戶。 [109] 布帆無恙：意即旅程一帆風順。晉人顧愷之給殷仲堪信中有「行人安穩，布帆無恙」語，見《晉書·顧愷之傳》。 [110] 「此行」二句：用晉人張翰故事而別出己意，表明此行是為遊覽越中山水而非美食。張翰在洛陽做官，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羹、鱸魚鱠，遂命駕而歸。見《世說新語·識鑒》。剡（shàn善）中，即剡縣（今浙江新昌、嵊州一帶），屬越州，因剡溪而得名，其地山水風光佳勝。 [111] 牛渚：《元和郡縣誌》宣州當塗縣：「牛渚山，在縣北三十五里，山突出江中，謂之牛渚圻，津渡處也。」牛渚圻，即牛渚磯，一名采石磯，在今安徽馬鞍山市。 [112] 謝將軍：謝尚，晉鎮西將軍，曾於牛渚聞袁宏吟詠自作《詠史詩》，大相嘆賞。 [113] 「余亦」二句：以袁宏自況而嘆世無謝尚。 [114] 題下有詩四首，此為第一首。 [115] 對影：陶淵明《雜詩》：「欲言無予和，揮杯勸孤影。」 [116] 將：連詞，和、與。 [117] 裴回：同徘徊。 [118] 無情：忘情，超越世俗之情。 [119] 敬亭山：在宣城城北。 [120] 卷：將帘子捲起，更便於向外望。 [121] 深坐：久坐。顰：皺眉。 韋應物 韋應物（735—790），字義博，京兆杜陵人，出身名門望族。天寶八載（749），以十五歲少年門蔭補右千牛，為玄宗侍衛。曾入太學，改官左羽林倉曹。安史亂後，曾任高陵尉、洛陽丞、河南兵曹、京兆功曹。代宗大曆十三年（778）任鄠縣令，後又任櫟陽令。旋辭官隱居長安西南郊灃水旁福善精舍。德宗建中二年（781）為比部員外郎，三年秋出任滁州刺史，後任江州刺史，入朝為左司郎中。貞元四年（788）領蘇州刺史，貞元六年末罷任，居蘇州永定寺，旋卒。世稱「韋蘇州」。所著詩文六百餘篇，行於當時。白居易評曰：「韋蘇州歌行，才麗之外，頗近諷興。其五言詩又高雅閒淡，自成一家之體。」（《與元九書》）司空圖將其與王維並稱，謂「王右丞、韋蘇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與李生論詩書》）。近年有韋應物及其妻元苹墓誌出土。 擬古詩（十二首錄二） [1] 黃鳥何關關 [2] ，幽蘭亦靡靡 [3] 。 此時深閨婦，日照紗窗里。 娟娟雙青娥 [4] ，微微啟玉齒。 自惜桃李年，誤身遊俠子。 無事久離別，不知今生死。 綺樓何氛氳，朝日正杲杲 [5] 。 四壁含清風，丹霞射其牖。 玉顏上哀囀，絕耳非世有 [6] 。 但感離恨情，不知誰家婦。 孤雲忽無色，邊馬為回首。 曲絕碧天高，餘聲散秋草。 徘徊帷中意，獨夜不堪守。 思逐朔風翔，一去千里道。 雜體（五首錄二） [7] 沉沉匣中鏡，為此塵垢蝕 [8] 。 輝光何所如，月在雲中黑。 南金既雕錯，鞶帶共輝飾 [9] 。 空存鑒物名，坐使妍蚩惑 [10] 。 美人竭肝膽，思照冰玉色。 自非磨瑩工 [11] ，日日空嘆息。 春羅雙鴛鴦 [12] ，出自寒夜女。 心精煙霧色 [13] ，指歷千萬緒。 長安貴豪家，妖艷不可數 [14] 。 裁此百日功，唯將一朝舞。 舞罷復裁新，豈思勞者苦。 淮上喜會梁川故人 [15] 江漢曾為客 [16] ，相逢每醉還。 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17] 。 歡笑情如舊，蕭疏鬢已斑。 何因北歸去，淮上對秋山。 郡齋雨中與諸文士燕集 [18] 兵衛森畫戟，宴寢凝清香 [19] 。 海上風雨至，逍遙池閣涼。 煩疴近消散 [20] ，嘉賓復滿堂。 自慚居處崇，未睹斯民康。 理會是非遣，性達形跡忘 [21] 。 鮮肥屬時禁 [22] ，蔬果幸見嘗。 俯飲一杯酒，仰聆金玉章 [23] 。 神歡體自輕，意欲凌風翔。 吳中盛文史，群彥今汪洋 [24] 。 方知大藩地，豈曰財賦疆 [25] 。 聽嘉陵江水聲寄深上人 [26] 鑿崖泄奔湍，稱古神禹跡 [27] 。 夜喧山門店，獨宿不安席。 水性自雲靜 [28] ，石中本無聲。 如何兩相激，雷轉空山驚 [29] 。 貽之道門舊，了此物我情 [30] 。 自鞏洛舟行入黃河即事寄府縣僚友 [31] 夾水蒼山路向東，東南山豁大河通。 寒樹依微遠天外，夕陽明滅亂流中。 孤村幾歲臨伊岸 [32] ，一雁初晴下朔風。 為報洛橋遊宦侶 [33] ，扁舟不系與心同。 初發揚子寄元大校書 [34] 淒淒去親愛，泛泛入煙霧。 歸棹洛陽人，殘鍾廣陵樹 [35] 。 今朝此為別，何處還相遇。 世事波上舟，沿洄安得住 [36] 。 淮上即事寄廣陵親故 [37] 前舟已眇眇，欲渡誰相待。 秋山起暮鍾，楚雨連滄海。 風波離思滿，宿昔容鬢改 [38] 。 獨鳥下東南，廣陵何處在 [39] 。 同德寺雨後寄元侍御李博士 [40] 川上風雨來，須臾滿城闕。 岧嶢青蓮界 [41] ，蕭條孤興發。 前山遽已淨，陰靄夜來歇。 喬木生夏涼，流雲吐華月。 嚴城自有限，一水非難越 [42] 。 相望曙河遠，高齋坐超忽 [43] 。 對雨寄韓庫部協 [44] 颯至池館涼，靄然和曉霧 [45] 。 蕭條集新荷，氤氳散高樹 [46] 。 閒居興方澹，默想心已屢 [47] 。 暫出仍濕衣，況君東城住 [48] 。 寄子西 [49] 夏景已難度 [50] ，懷賢思方續。 喬樹落疏陰，微風散煩燠 [51] 。 傷離枉芳札，忻遂見心曲 [52] 。 藍上舍已成 [53] ，田家雨新足。 托鄰素多欲，殘帙猶見束 [54] 。 日夕上高齋，但望東原綠。 寺居獨夜寄崔主簿 [55] 幽人寂不寐，木葉紛紛落。 寒雨暗深更，流螢度高閣。 坐使青燈曉 [56] ，還傷夏衣薄 [57] 。 寧知歲方晏 [58] ，離居更蕭索。 新秋夜寄諸弟 [59] 兩地俱秋夕，相望共星河。 高梧一葉下 [60] ，空齋歸思多。 方用憂人瘼，況自抱微疴 [61] 。 無將別來近，顏鬢已蹉跎 [62] 。 寄李儋元錫 [63] 去年花里逢君別，今日花開已一年。 世事茫茫難自料 [64] ，春愁黯黯獨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裡，邑有流亡愧俸錢。 聞道欲來相問訊，西樓望月幾回圓。 寄全椒山中道士 [65] 今朝郡齋冷，忽念山中客。 澗底束荊薪，歸來煮白石 [66] 。 欲持一瓢酒，遠慰風雨夕。 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行跡。 西澗即事示盧陟 [67] 寢扉臨碧澗 [68] ，晨起澹忘情。 空林細雨至，圓文遍水生 [69] 。 永日無餘事，山中伐木聲。 知子塵喧久，暫可散煩纓 [70] 。 秋夜寄丘二十二員外 [71] 懷君屬秋夜，散步詠涼天。 山空松子落，幽人應未眠。 答鄭騎曹青橘絕句 [72] 憐君臥病思新橘，試摘猶酸亦未黃。 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 [73] 。 長安遇馮著 [74] 客從東方來，衣上灞陵雨 [75] 。 問客何為來，采山因買斧。 冥冥花正開，颺颺燕新乳 [76] 。 昨別今已春，鬢絲生幾縷。 休暇日訪王侍御不遇 [77] 九日驅馳一日閒，尋君不遇又空還。 怪來詩思清人骨，門對寒流雪滿山。 出還 [78] 昔出喜還家，今還獨傷意。 入室掩無光，銜哀寫虛位 [79] 。 淒淒動幽幔，寂寂驚寒吹。 幼女復何知 [80] ，時來庭下戲。 咨嗟日復老，錯莫身如寄 [81] 。 家人勸我餐，對案空垂淚。 除日 [82] 思懷耿如昨，季月已雲暮 [83] 。 忽驚年復新，獨恨人成故。 冰池始泮綠，梅楥還飄素 [84] 。 淑景方轉延 [85] ，朝朝自難度。 過昭國里故第 [86] 不復見故人，一來過故宅。 物變知景暄 [87] ，心傷覺時寂。 池荒野筠合 [88] ，庭綠幽草積。 風散花意謝，鳥還山光夕。 宿昔方同賞，詎知今念昔。 緘室在東廂，遺器不忍覿 [89] 。 柔翰全分意，芳巾尚染澤 [90] 。 殘工委筐篋，余素經刀尺 [91] 。 收此還我家，將還復愁惕 [92] 。 永絕攜手歡，空存舊行跡。 冥冥獨無語，杳杳將何適。 唯思今古同，時緩傷與戚 [93] 。 登西南岡卜居，遇雨，尋竹浪至灃壖，縈帶數里，清流茂樹，雲物可賞 [94] 登高創危構 [95] ，林表見川流。 微雨颯已至，蕭條川氣秋。 下尋密竹盡，忽曠沙際游。 紆曲水分野，綿延稼盈疇。 寒花明廢墟，樵牧笑榛丘。 雲水成陰澹 [96] ，竹樹更清幽。 適自戀佳賞，復茲永日留。 游開元精舍 [97] 夏衣始輕體，游步愛僧居。 果園新雨後，香台照日初。 綠陰生晝靜，孤花表春余。 符竹方為累 [98] ，形跡一來疏。 題桐葉 參差剪綠綺，瀟灑覆瓊柯 [99] 。 憶在灃東寺 [100] ，偏書此葉多。 滁州西澗 [101] 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溫泉行 [102] 出身天寶今年幾，頑鈍如錘命如紙 [103] 。 作官不了卻來歸，還是杜陵一男子 [104] 。 北風慘慘投溫泉，忽憶先皇游幸年。 身騎廄馬引天仗 [105] ，直入華清列御前。 玉林瑤雪滿寒山，上升玄閣游絳煙。 平明羽衛朝萬國，車馬合沓溢四廛 [106] 。 蒙恩每浴華池水，扈獵不蹂渭北田。 朝廷無事共歡燕，美人絲管從九天。 一朝鑄鼎降龍馭，小臣髯絕不得去 [107] 。 今來蕭瑟萬井空，唯見蒼山起煙霧。 可憐蹭蹬失風波 [108] ，仰天大叫無奈何。 弊裘羸馬凍欲死，賴遇主人杯酒多。 聽鶯曲 東方欲曙花冥冥 [109] ，啼鶯相喚亦可聽。 乍去乍來時近遠，才聞南陌又東城。 忽似上林翻下苑 [110] ，綿綿蠻蠻如有情 [111] 。 欲囀不囀意自嬌，羌兒弄笛曲未調 [112] 。 前聲後聲不相及，秦女學箏指猶澀 [113] 。 須臾風暖朝日暾 [114] ，流音變作百鳥喧。 誰家懶婦驚殘夢，何處愁人憶故園。 伯勞飛過聲侷促，戴勝下時桑田綠 [115] 。 不及流鶯日日啼花間，能使萬家春意閒 [116] 。 有時斷續聽不了，飛去花枝猶裊裊。 還棲碧樹鎖千門，春漏方殘一聲曉。 * * * [1] 題下共十二首，上首為其二，下首為其四。或謂上篇擬《古詩十九首》之「青青河畔草」，下篇擬《古詩十九首》之「西北有高樓」。 [2] 黃鳥：即黃鶯。關關：鳥鳴聲。 [3] 靡靡：花開紛亂貌。 [4] 娟娟：美好貌。雙青娥：女子眉毛。 [5] 杲杲：日出光明貌。 [6] 玉顏：美女。絕耳：此前未曾聽聞。 [7] 題下共五首，第一篇為第一首，第二篇為第四首。 [8] 此詩以鏡為喻，刺執政者用人之不明。沉沉，遭埋沒情形。 [9] 南金：出自南方的銅材。鞶（pán）帶：大帶，此指鏡上的彩色絲帶。 [10] 坐：徒然。妍蚩惑：美醜顛倒。 [11] 磨瑩工：磨亮鏡子的工匠。 [12] 羅：輕而薄的絲織品。雙鴛鴦：指圖案。 [13] 煙霧：雲霞。 [14] 妖艷：指舞女。 [15] 淮上：指詩人途徑的楚州（今江蘇淮安），地處淮河之濱。梁川：指梁州，今陝西漢中，在漢水之濱，故曰「梁川」。 [16] 江漢：偏指漢水，即詩題之「梁川」。 [17] 浮云：喻行蹤不定。流水：喻時光飛逝。 [18] 貞元五年蘇州刺史任上作。燕集：舉行宴會。 [19] 「兵衛」句：寫門前儀仗。森，森然。畫戟，彩繪木戟。「宴寢」句：寫內室氛圍。宴寢，通稱燕寢。 [20] 煩疴：擾人的疾病。 [21] 理會：領會了玄理。是非遣：無是非之念。性達：性情達觀。形跡忘：即不拘形跡。 [22] 鮮肥：指魚肉。時禁：當時禁屠宰的敕令。 [23] 金玉章：美妙的辭章。 [24] 吳中：指蘇州。群彥：在座的俊彥。汪洋：喻才學宏富。 [25] 大藩地：指蘇州，屬上郡。豈曰：意即「不僅僅」。財賦疆：廣有財富之地。 [26] 嘉陵江：源出陝西鳳縣，流經四川，於重慶匯入長江。上人：對僧人的尊稱。 [27] 神禹跡：大禹治水的遺蹟。 [28] 自云：猶「自然」。 [29] 雷轉：水聲如雷。 [30] 道門舊：即深上人。物我情：指紅塵俗世之欲。 [31] 鞏洛：鞏縣及洛水。府縣：河南府及河南、洛陽兩縣。 [32] 伊：伊水。 [33] 洛橋：洛陽洛水上的天津橋。 [34] 揚子：揚子津，在長江北岸江都縣（今揚州市邗江區）。元大校書：似為元伯和，宰相元載之子。校書，校書郎。 [35] 「歸棹」句：謂此行將歸返洛陽。行人由揚子津出發，借道運河北上，經淮河、黃河，為當時南北要道。「殘鍾」句：謂由揚州首途。廣陵，即揚州。 [36] 沿：順流而下。洄：逆流而上。 [37] 此詩與前詩相接，北行經淮河時作。 [38] 宿昔：猶「旦夕」，謂時間之短。 [39] 「獨鳥」二句：詩人北行，見一鳥飛向東南，引起對廣陵的思念。 [40] 同德寺：在洛陽。元侍御：名字不詳。李博士：應為國子監博士。 [41] 岧嶢：高峻貌。青蓮界：指佛寺。 [42] 嚴城：戒嚴中的都城。唐代都城實行宵禁。一水：指洛水。 [43] 曙河：拂曉時分的銀河。超忽：遙遠貌。 [44] 庫部：尚書省兵部所屬官曹之一，或為郎中，或為員外郎。韓協又見於《元和姓纂》，為駕部郎中。 [45] 颯：風聲。靄然：昏暝貌。和：伴隨。 [46] 氤氳：水氣瀰漫狀。 [47] 心已屢：多次念及。 [48] 東城：指長安東城。 [49] 子西：盧康，字子西，曾為京兆府田曹參軍。 [50] 夏景：夏日時光。 [51] 煩燠：悶熱。 [52] 枉：謙辭。芳札：對來信的美稱。忻遂：欣喜於心愿的實現。 [53] 藍上：藍谷水邊。水在京兆府藍田縣，子西居處所在。 [54] 托鄰：與對方結鄰而居。素多欲：一向懷有的願望。殘帙：為官剩餘的任期。帙，通「秩」。見束：被約束，即身不由己。 [55] 寺：詩人當時所居住的善福精舍，在長安西南郊澧上。崔主簿：名崔倬。 [56] 坐使：猶言「眼巴巴地看著」。坐，徒然。 [57] 夏衣薄：據詩中景象時令已入秋，故有「夏衣薄」之感。 [58] 歲方晏：指入秋。 [59] 在滁州作。 [60] 一葉下：出《淮南子·說山訓》：「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 [61] 方用：正因。人瘼：民瘼，老百姓的疾苦。疴：病。 [62] 將：謂，以為。蹉跎：歲月虛度。 [63] 在滁州作。李儋、元錫：二人均曾來滁州拜訪詩人。 [64] 世事：指建中四年朱泚稱帝長安，德宗出奔奉天事。 [65] 全椒：滁州屬縣（今屬安徽）。 [66] 煮白石：道家一種服食方式。 [67] 西澗：滁州地名。盧陟：詩人外甥。 [68] 寢扉：住處。碧澗：指西澗。 [69] 圓文：細雨激起的波紋。 [70] 「知子」句：盧陟當時在淮南軍中任職。散煩纓，鬆開冠帶，解脫為官的約束。纓，系冠的帶子。 [71] 在蘇州刺史任作。丘二十二員外：名丘丹，詩人丘為之弟，時官祠部員外郎，韋應物墓誌的撰寫者，可知二人交誼深厚。 [72] 在蘇州作。騎曹：騎曹參軍事，十六衛屬官。鄭騎曹名字未詳。青橘：或謂當作「請橘」。 [73] 洞庭：山名，在太湖中，產橘。 [74] 馮著：詩人密友。 [75] 灞陵：漢文帝陵，在長安東。 [76] 冥冥：花開繁密貌。颺颺：燕子自由飛翔。 [77] 休暇日：唐制官員十日一休沐，即首句所寫。王侍御：名不詳。 [78] 詩作於大曆十一年冬，夫人元苹去世後。據韋應物撰《故夫人河南元氏墓志銘》，元苹生於開元庚辰歲（740），天寶丙申歲（756）與韋應物婚配，大曆丙辰（776）卒。 [79] 寫：指情感的抒發與宣洩。虛位：元氏夫人靈位。 [80] 幼女：元氏去世時，此女年五歲。 [81] 錯莫：心煩意亂。身如寄：自身暫在世間。 [82] 大曆十一年除夕為悼念亡妻元氏作。 [83] 耿：心情鬱結。季月：每季最後一月，此指十二月。 [84] 泮：融解。梅楥：梅柳。飄素：柳絮飛揚。 [85] 淑景：春日美景。轉延：漫長。 [86] 大曆十二年春末夏初悼念亡妻作。昭國里：長安街坊名，詩人為京兆府功曹時所居。 [87] 景暄：春景和暖。 [88] 筠：竹。 [89] 緘室：鎖閉的住室，元氏居處。遺器：元氏遺留的器物。覿：看。 [90] 柔翰：毛筆。全：甚。分意：心思關注。澤：脂粉香。 [91] 殘工：未完成的女工。余素：剩餘的布帛。 [92] 惕：憂傷。 [93] 緩：減輕。 [94] 作於長安。卜居：選擇居處。灃：灃水，在長安西南郊。壖（ruǎn）：河邊地。 [95] 創危構：建一所位於高處的房子。 [96] 陰澹：暗淡。 [97] 開元精舍：即開元寺。開元二十六年之後，各州均建有開元寺。 [98] 符竹：刺史的符信，此指受命任官。 [99] 參差：紛繁貌。綠綺：形容桐葉如綠色的綺錦剪成。瀟灑：清涼。瓊柯：形容桐樹枝幹似玉。 [100] 灃東寺：詩人隱居的福善精舍。 [101] 西澗：《大明一統志·滁州》：「西澗，在州城西，俗名烏土河。」 [102] 溫泉：溫泉宮，即華清宮，在長安東驪山下。玄宗每年十月，即移居溫泉宮，天寶中詩人為玄宗侍衛，曾從駕。 [103] 出身：以身事君。命如紙：謂薄命。 [104] 不了：未完結。杜陵：詩人故里。 [105] 廄馬：皇家御廄中馬。 [106] 羽衛：羽林軍，皇家衛隊。合沓：繁盛貌。四廛：四方街市。 [107] 「一朝」二句：寫玄宗之死。《史記·封禪書》載，黃帝鑄鼎荊山，鼎成，有龍垂鬍髯下迎，黃帝騎龍升天，群臣後宮七十餘人從之，其餘小臣悉持龍髯欲上，龍髯拔，人皆墮下。 [108] 蹭蹬：路途險阻難行，謂官場失勢。 [109] 花冥冥：花色迷濛。 [110] 上林：上林苑，西漢皇家園林。 [111] 綿綿蠻蠻：鳥鳴聲。《詩經·小雅·綿蠻》：「綿蠻黃鳥，止於丘阿。」 [112] 曲未調：未成曲調。 [113] 指猶澀：謂箏音不流暢。 [114] 暾：明亮和暖。 [115] 伯勞、戴勝：皆鳥名。 [116] 春意閒：春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