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齋醫學文稿 · 第二十三節 中醫肝病理論在臨床上的應用

肝病在臨床上是一種比較複雜的病證,由於肝臟的生理功能較為重要,牽涉面也很廣泛,因而發生病理變化時,往往影響許多方面,出現各種各樣的證候。肝臟以血為體,以氣為用。若肝臟血虧,即引起供血器官缺血等一系列證狀。如果謀慮不遂,情志不舒,怒則傷肝,發為肝氣、肝火。不但本髒有病變,還往往影響其他臟腑,如乘胃、克脾、侮肺、擾心、累腎等等,病情更趨複雜。現代醫學中許多種疾病,如高血壓、胃及十二指腸潰瘍,某些血液疾病、肝炎、肝硬化以及各種神經官能症等,常表現有肝病證狀。對於這些病,雖有不少的治療方法,有時療效不夠理想,依據中醫肝病理論進行處理,卻能收到比較滿意的效果。今將臨床所見的肝病,舉例分析如下: 一、醫案 例1: 腎病綜合徵——肝陽頭痛 王某,男性,22歲。住院號2512。因反覆浮腫1年多,近兩個月來又出現下肢、顏面浮腫及胸水,而於1964年3月5日經門診收住院。 入院後根據明顯浮腫、胸水、腹水、大量蛋白尿(++++)等特點,西醫診斷腎病綜合徵,中醫診斷水腫。從反覆發作1年余,結合腰痛、脈細數等證,符合脾虛、腎虧、陰水浮腫。入院後考慮浮腫較重,予中西醫結合治療。中藥五皮飲等利水消腫;西藥用去氫考得松10mg,1日4次,雙氫克尿塞50mg,1日2次。服藥後尿量明顯增多,1周後浮腫消退,尿蛋白減為(++),紅細胞偶見,白細胞1~3個,顆粒管型轉陰性。2周後尿蛋白即完全陰轉,血球、管型亦(–)。與此同時,中藥不變,將去氫考的松迅速減量為10mg,1天3次。1周後再減為5mg,1天4次。於此過程中,患者突然出現劇烈頭痛,以前額、兩太陽為重,伴頭暈、煩急、口乾、口苦、面色潮紅,舌尖邊紅絳,脈象轉為細弦滑數。血壓由118/70mmHg上升為134~140/85~90mmHg。當時根據中醫四診分析,患者平素腎虧,近來症狀突變,乃水不涵木,肝陽上亢所致。考慮到發生驟然,或許與西醫用激素有關,遂轉用滋腎清肝。處方如生地、熟地、菟絲子、山藥、枸杞子、制首烏等,只加一味菊花以清頭目。服藥4劑後,頭痛不減,改方泄肝潛陽。藥為生地6g,白芍9g,枸杞子9g,菊花4.5g,白蒺藜9g,鉤藤9g,生石決12g,夏枯草12g。 服藥兩劑後,頭痛即完全消除,煩急好轉,面色潮紅亦減輕,但舌質仍紅,脈弦數。原方又進兩劑,脈弦數漸平,舌紅漸減。此後著重補養肝腎之陰,減輕潛陽。調治10餘劑後,面紅減退,肝陽全告平息。 例2: 慢性粒細胞型白血病——陰虛肝旺 聶某,男性,46歲。住院號3768。因頭痛、心悸3個月,於1964年3月13日經門診收入院。 緣患者於3個月前突然發冷發燒,伴胸痛、咳嗽,吐白黏痰。當即至某醫院,胸透右上肺炎變,白細胞75×109 /L,中性粒細胞93%,診為肺炎。以抗生素治療感染,肺部炎症很快被控制。但發現白細胞很高,一直維持在52.4×109 /L~124×109 /L。肝大肋下2cm,中等硬度,脾緣在肋下約3cm,診斷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未予特殊治療。住院約1個月後出院。但此後經常感到頭暈、眼花、頭沉、頭痛、心慌、心悸、失眠、多夢,渾身無力,飯後腹脹,大便量少,每天1次。1個月前來本院門診,診斷為氣血虧損,用益氣養血之歸脾湯(黨參、黃芪、當歸、白朮、龍眼肉等)治療,不見好轉而入院。 望診:面色晦暗,舌質紅。切診:脈象濡滑。 西醫查體:慢性病容。皮膚無出血點。頜下左右各有蠶豆大淋巴結1個,質地硬,無明顯壓痛。肝大鎖骨中線肋緣下5cm,劍突下7cm,脾臟肋緣下3cm,質地均較硬,無壓痛。 實驗室檢查:血常規:血紅蛋白125g/L,紅細胞4.23×1012 /L,白細胞145×109 /L,血小板43×109 /L。骨髓象:增生明顯活躍。原始粒細胞1%,早幼中性粒細胞16.5%,中幼嗜酸性粒細胞4%,晚幼中性粒細胞30%。分葉中性粒細胞32.5%,早幼紅細胞1.5%,中幼紅細胞2.5%,晚幼紅細胞4%,幼淋巴細胞0.5%,單核細胞1%。粒∶紅=11∶1。 診治經過:根據患者主證為頭暈,頭痛,伴有心悸,氣短,周身乏力,口乾,口苦,偶有耳鳴,脈象弦滑數,舌質紅,均為陰虛肝旺現象。開始治以滋陰平肝,養心安神,處方如下: 細生地9g,制首烏9g,杭白芍9g,丹參6g,潼白蒺藜各9g,鉤藤9g,炒棗仁9g,炙遠志4.5g,朱茯神9g。每日1劑,分頭兩煎,早晚服。 3劑藥後,頭暈減輕,10劑後,頭暈大減,心悸,氣短明顯好轉,睡眠較前安穩多了。3月30日白細胞計數為125×109 /L。以後方劑仍以滋陰平肝為主。適當養心安神。因食欲不振,當加砂仁,陳皮開胃。4月6日白細胞下降至36.7×109 /L。4月14日~4月27日白細胞維持在14.7×109 /L~53×109 /L之間。從5月初開始,因患者腹脹明顯,食後更甚,舌苔薄膩,脈滑,有胃不和現象,逐改用枳術丸加減:炒白朮6g,枳實6g,檳榔9g,杭白芍9g,茯苓9g,陳皮6g。8劑後,腹脹明顯減輕。但此後白細胞明顯上升,5月3日白細胞計數149×109 /L。5月8日復受外邪侵襲,肺內蘊熱。有咳嗽,鼻塞,又從辛涼解表,清肺化痰,外感漸解。這一階段,白細胞上升顯著。5月9日白細胞159×109 /L,5月12日203×109 /L,5月19日高達250×109 /L。精神體力極度衰弱,嗜臥少動。回顧初期用滋陰平肝治療,白細胞有所下降。目前根據舌紅口乾苦,脈細弦數等,又轉回當初養陰清熱,主藥生地、白芍、丹皮、丹參、首烏等。口乾,口苦,脈象細數等陰虛內熱現象逐步消失,自我感覺也不疲乏了,精神如常,舌紅亦漸退。與此同時,白細胞數5月25日為81×109 /L,5月27日為51×109 /L,6月1日下降至45×109 /L,以後一直維持在45×109 /L~52×109 /L之間。查體肝大縮小為鎖骨中線肋緣下2.5cm,脾大肋下2cm。 例3: 高血壓病、梅尼埃病、腦炎後遺症——肝風眩暈 李某,女性,35歲。住院號370。因發作性眩暈,頭痛10年,加重1周,而於1964年2月6日下午4時30分經門診收入院。 緣患者於18歲起,在每次來月經前常感覺眩暈,頭痛。1954年因懷孕至本市某醫院檢查,發現有高血壓,未予治療。1956年起,眩暈、頭痛加重,絕大部分發生於月經前,也與情緒有關。1周前宿疾又發,頭暈不敢睜眼,視物如隔一層紙,頭痛以兩側為重,伴有嚴重噁心,脖頸發硬,無抽搐、癱瘓。5天來感心慌、氣短,但無明顯呼吸困難及尿少、浮腫現象。 望診:獨頭搖動,面色發紅,兩目緊閉,舌體顫抖。舌尖紅,苔薄膩。切診:脈象細弦。 西醫查體:血壓160/110mmHg,急性病容,頭部顫抖。心尖部輕度吹風樣收縮期雜音,主動脈第二音較肺動脈第二音亢進,心律齊。 診治經過:患者主證眩暈,從不能站立,伴有噁心,說明病情較重。特別從獨頭搖動,舌體顫抖,診斷肝風。病程已10年之久,結合脈細,說明有血虛一面,從而肝陽進一步發展。入院後因肝陽、肝風現象明顯,治療著重平肝息風。處方如下: 生地12g,白芍12g,白蒺藜9g,天麻6g,鉤藤6g,生石決12g,炙全蠍1.5g,左牡蠣12g,天竺黃6g。 3劑藥後,肝風現象即明顯減輕,頭不顫抖,眼睛敢睜開,面帶笑容,也不覺噁心了,而與此同時,血壓亦下降為140/80mmHg。但至夜間仍較興奮,不易入睡。原方基礎上去全蠍加棗仁9g,照顧心神。此藥服3劑後,因失眠頑固,曾加安樂神幫助安眠。共住院20天,服中藥20劑,出院時頭暈等肝風現象完全消失,心悸減輕,睡眠也較前好轉,血壓下降為130/90mmHg。 例4: 神經衰弱、缺鐵性貧血——血虛肝鬱 呂某,女性,25歲。住院號3605。因頭暈3年,加重半年,於1964年1月7日下午4時經門診收住院。 患者3年來經常眩暈,兩目乾澀,視物昏花,時或胸中滿悶,喜太息,失眠,多夢,心悸,氣短,身倦乏力,腰痛,膝軟,食欲不振,不吃亦不飢,胃脘有時不舒,時而噁心,下肢輕度浮腫,大便乾燥難解,常六七日一行,頻轉矢氣,小溲短赤。近半年來諸證加重,眩暈嚴重時不能行走,在門診長期服藥,效果不佳。 望診:體質消瘦,氣色白,精神萎靡,唇舌色淡,舌尖紅,苔薄膩。聞診:聲音低微。切診:脈象濡細。西醫查體:營養稍差,貧血貌。實驗室檢查:血紅蛋白85g/L,紅細胞2.5×1012 /L,血小板141×109 /L。 診治經過:根據病程較長,諸證以虛弱為多。從眩暈、目糊等,知為肝血不足。患者為女性,有胸悶、太息等症,說明還有肝鬱不舒存在。肝臟藏血不足,可以繼發心血不足。子盜母氣,肝病累腎,也可引起腎虧證狀。患者有心悸,腰痛等,繫心腎虧損現象。四診合參,診為血虛肝鬱,心腎不足。治療開始以養血益氣為主,適當照顧心、腎,並加入理氣開胃的助消化藥物,處方為:當歸9g,黃芪15g,熟地12g,杭白芍9g,黨參9g,柏子仁9g,五味子9g,茯苓9g,白朮9g,廣鬱金6g,半夏曲9g,炙甘草9g。3劑藥後,由於患者肝鬱胸悶,氣機不暢,胃納呆滯等表現明顯,轉從疏肝和胃,處方如下: 醋柴胡4.5g,制香附6g,廣鬱金4.5g,杭白芍9g,炒枳殼6g,炒竹茹6g,焦白朮4.5g,朱茯苓9g,清半夏9g,陳皮6g,厚朴花9g,焦三仙各9g。 6劑藥後,頭暈減輕,已不噁心,原方減厚朴花加當歸9g,再服5劑。藥後一般情況轉佳,精神舒暢,頭暈消除,後由於連日來晚間臍腹疼痛,根據大便檢查,有蛔蟲卵,予中藥驅蟲,改從心肝兩經養血安神治療。處方: 全當歸9g,杭白芍9g,熟地9g,白蒺藜9g,天麻4.5g,龍眼肉9g,朱茯神9g,炒棗仁9g,炙遠志9g,生龍牡各12g,陳皮4.5g,麻仁滋脾丸每天1丸。 服8劑藥後,病情好轉,已能入睡,夜夢減少,二便如常。至此,血紅蛋白上升為110g/L,好轉出院。 例5: 過敏性結腸、膽道感染、慢性膽囊炎——肝胃不和 尹某,女性,36歲。住院號3456。因食少、消瘦15年,右上腹痛2年半,加重1年,於1963年11月7日經門診收住院。 緣患者於1949年起,經常胃脘不適,食欲不振,噁心,嘔吐,反覆發作。1950年開始,體力逐漸衰弱,稍事勞累,即感心慌、氣短、頭暈、乏力,身體瘦削。1955年開始,時或發作全腹疼痛,通常以右下腹為重,嚴重時出現包塊,大便時干時稀,不發燒。曾經某醫院兩次鋇透,診斷為過敏性結腸炎,給予一般藥物治療,腹痛當時稍有減輕,但此後仍經常有發作。 1962年10月,不明原因發生右上腹絞痛,向右肩、腰背部放射,伴有劇烈之噁心,嘔吐,吐物除胃內容外,並有蛔蟲,未注意眼睛是否有黃染,不伴發冷發燒。當即至某醫院,經十二指腸引流,診斷為膽囊炎。予控制感染,右脅疼痛未減。 一年來身體愈加衰弱,常感兩脅、兩乳及少腹疼痛,食慾很差,飯後上腹飽滿,呃逆頻繁,大便干稀不定。近兩個月來,每天只吃飯三四兩,因而身體越發衰弱,稍一行動,即心慌氣短,整日渾身無力,夜眠不安,經少色淡。 望診:體質薄弱,肌肉消瘦,精神萎靡,面色萎黃無澤,唇舌略淡,苔薄白。聞診:聲音低微無力,不願多講話。切診:脈象細弱無力。 診治經過:患者得病時間較長,症狀較多,但歸納起來,基本可分為兩組;一部分為心脾血虛症狀;一為肝胃不和症狀。心、脾、肝、胃病變往往相互影響,促進病情惡化。因而分清標本、緩急、先後進行處理,是很重要的。根據「急則治標、緩則治本」的原則,患者有肝氣橫逆,胃不和降,故開始治以疏肝和胃,不急於滋補。處方: 炒白朮6g,雲茯苓9g,砂仁2.4g,陳皮4.5g,佛手4.5g,香櫞4.5g,木香3g,法半夏4.5g,香稻芽9g。 6劑藥後,食慾明顯增進,大便轉為正常,精神較佳。但脅、腹脹痛未減,並感頭暈、心悸。原方加重疏肝,適當安神,加制香附6g,青皮4.5g,炒棗仁9g,茯苓9g。進6劑後,脅、腹脹痛減輕,頭暈、心悸好轉。繼服3付,維持療效。此後右脅偶有劇痛發作。改服柴胡疏肝散方,7劑後,脅痛發作減少,依久痛在絡,遂用下方治療: 杭白芍6g,紫丹參6g,制香附6g,廣鬱金6g,延胡索4.5g,金鈴子4.5g,青陳皮各4.5g,廣木香3g,大砂仁2.4g。 7劑後,一般情況平穩,食慾很好,脅痛不重,二便正常。前後共服藥29劑。體重由入院時82斤增加至92斤。肝胃不和好轉,心脾血虛現象明顯,以後即著重補益心脾氣血,調理本元,病情逐漸好轉而出院。 二、討論 運用中醫肝病理論,治療西醫內科疑難雜症,每能取得良好效果。我們體會,成敗的關鍵,主要有以下兩個方面: (一)必須嚴格地進行辨證 一般說來,西醫診斷一經確立,治療較為固定。而中醫診治疾病與此不同,通常變動較大,隨時以證候表現為轉移,並不固定在一個診斷上進行治療。而且,其中還包括複雜的標本、主次的鑑別,以及在處理上的先後、緩急等不同。如例1診斷為腎病綜合徵,一般於高度水腫階段,中醫常以脾腎陽虛為主,屬陰水範疇。應用中藥加激素治療,水腫有一定程度消減。然而患者出現了嚴重頭痛等副作用。這時,從中醫角度來看,便首先要考慮到,這種頭痛的出現,在病機上是否與水腫有聯繫?如為同一病因基礎,就要統一進行處理,不必特別另起爐灶。若為兩個問題,那就必須區別標本,分清緩急、先後處理。一般將新出現而嚴重痛苦的症狀為標,先加處理,所以治療的矛頭應指向頭痛。且頭痛的持續存在,實際上也影響到激素的進一步使用。一般在不停用激素的情況下,處理這種頭痛,較為困難。我們根據辨證論治原則,轉而抓住頭痛主證,從頭痛本身特點出發,綜合兼證,包括舌苔、脈象,認為符合肝陽一般特徵。運用平肝潛陽法治療,僅僅3劑藥便收到了異乎尋常的效果。從而不僅解除了患者的嚴重痛苦,也給今後繼續應用激素,促進本病恢復,創造了有利條件。又如例2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此病一般表現為貧血,肝、脾、淋巴結腫大。倘然對號入座,就會將本病一概認為是血虛或積聚。而有可能千篇一律採用養血或軟堅法治療,恐怕很難收到明顯效果。我們治療此病,根據中醫望、聞、問、切四診,收集有關資料,綜合進行分析。這一病例診為陰虛肝旺,使用滋陰平肝的方法治療。結果不僅使頑固的眩暈、心悸消除,且與此同時,白細胞計數亦逐漸下降而獲得顯著療效。又如例5,西醫診斷為過敏性結腸、膽道感染、慢性膽囊炎。在病程後期,膽道感染、膽囊炎表現突出,這時如不進行辨證,認為西醫診斷是感染髮炎,機械結合而予以清熱解毒、消炎止痛,就不一定很合適。我們沒有跟著炎症跑,而依據中醫理論進行分析,診斷有肝胃不和、心脾血虛是主要的發病機制,並分別考慮標本緩急,先解決肝胃不和的問題。這樣,一方面解除了標急,也給下一步用補法奠定了基礎,這就說明了辨證論治法則的重要與優越。 (二)必須嚴格地進行論治 肝病不僅本身證狀複雜,牽涉面廣,且證和證之間,與其他臟腑之間,關係甚為密切,常常相互影響。但在臨床工作中,我們體會到:只要對肝病概念清楚,認證準確(包括病機分析),治法合理,用藥恰當,療效是很好的。肝病證候雖多,歸納起來,不外肝臟氣分與血分兩方面的異常。前者包括肝鬱、肝氣、肝火;後者如血虛、肝陽、肝風等。下面就本文病例中所表現的肝病,從有關理、法、方、藥方面,加以簡要討論。 1.陰虛肝旺 (1)肝陽頭痛:肝陽上逆的產生原因,主要由於肝血不足或肝陰虛,肝陽相對偏亢所致。而肝陰虛常見原因除血虛引起者外,腎陰不足,水不涵木亦為主要原因。如例1患者,早有腎虧基礎,而在使用激素後便易於誘發肝陽上逆。在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根本上有肝血虧損,肝陰虛或腎陰不足的病變存在。所以,應將肝陽上逆作「本虛標實」證看待,不能認為純實證。 肝陽上逆的主要表現為頭痛。但這種頭痛通常具有如下特點:①頭痛的部位:一般在兩側太陽穴附近為重,或偏在一邊,所說偏頭痛即屬此類。②頭痛的性質與程度:暴裂痛或隱隱作痛,於生氣著急後更為加重。③頭痛的時間:反覆發作,時輕時重。不同於肝火、肝氣頭痛,來勢急驟,存在短暫,很快消失。④頭痛的伴隨症狀:肝陽頭痛常同時伴有嚴重眩暈、眼前冒金花、煩急、易怒、睡眠多夢等症狀。由於肝陽亢的性質偏熱,接近於火,故常有舌尖邊紅,脈象細弦數等徵象。有時也暴露出肝血不足、肝陰虧或腎虛本象。例1完全符合這些情況,因而診斷為肝陽頭痛。 (2)陰虛肝旺:臨床極為常見。陰虛多指腎陰肝血不足,肝旺系肝的病態亢進,包括本身的陽熱熾盛及肝火,肝旺是在陰虛基礎上發生的,是繼發的。臨床表現肝旺與陰虛兩組證候。例2符合這一診斷。但本例患者除陰虛肝旺外,還有許多心經症狀。在生理情況下,內臟之間通過相生、相剋關係維持正常。當發生病理變化時,也將相互影響。一個臟器產生病變,可通過子母等關係,涉及到其他內臟。此外,各臟腑本身的健康情況,亦為病的進退的決定因素之一。肝血虛以後,一般較早、較易影響心臟。主要是通過以下兩方面進行影響的:①母病累子:由於肝臟藏血,陰虛不足,肝虛血少,心血必然隨之不足,所說「母病及子」。事實證明,在肝血虛時,心慌、心悸等證狀最為常見,且較早出現。②肝火憂心:肝臟內寄相火,心為君火,容易相互影響。當肝火熾盛時,常誘發心火旺,而表現心煩、心悸、神情不安、多夢、失眠等證狀。 治療肝旺,一般用平肝潛陽的方法,使之平靜下來。但由於肝陽上亢是在陰虧基礎上產生,還必須結合養血滋陰,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臨床上具體運用時,可有側重,陽亢明顯,加重潛陽;陰虛突出,著重滋陰。例1、例2便是應用這些不同方法收到療效的。由於肝陽上亢性質偏熱,用藥切忌辛溫香燥,助長火勢。 2.肝風:肝風多由於血少、陰虧、木燥而致主風。因不由外邪引起,故亦稱為內風。根本上是個虛證。臨床上也有因熱極生風的,如流行性乙型腦炎、流行性腦脊髓膜炎等,這種動風,雖由外邪引起,但陰分必傷,不能認為是完全的實證。肝風的表現,輕者為頭暈,目眩,耳內蟬鳴,肢體麻木,手指蠕動;重者有頭、舌顫抖,全身抽搐,甚至角弓反張等。此證能使人猝然昏厥,不省人事,因有手足抽搐現象,一般也有稱為「痙厥」者。例3完全符合肝風的診斷。治療方面,由於考慮肝風的根本原因是血少、陰虧,故處方同樣採用生地、白芍養血滋陰為基礎,加用鎮肝息風藥物。我們體會,一般於肝風發作嚴重時,偏重息風,往往能收到良好的效果,如例3就是如此。 3.血虛肝鬱:肝臟的主要生理作用之一是藏血。眼能視,手能握,腳能走,都要依靠肝臟供血充足。血虛以後,尤易於產生肝鬱,這是因為肝木需要血來滋養,水來涵濡,土來培育。 (1)肝血虛:肝血虛的表現有以下特點:①病程綿長:除大失血起病急劇外,一般發病緩慢,患者常是慢慢地感覺出證狀。由於病程綿長,治療一時難取得效果。②證狀較多:原因是肝臟功能複雜,與外周組織器官聯繫密切;本身變化也較大,在肝血虛基礎上能產生許多並發證,如血虛發熱,血熱妄行出血,以及肝陽、肝風等等。肝血虛主要的證狀,為眼睛視覺的異常,詳見例4。由於肝為「罷極之本」,負責濡養筋肉、絡脈、指甲等。所以肝血虛以後,患者會感到全身疲乏,無力,手麻,筋惕肉 ,指甲脆弱。治療肝血虧時,要針對引起血虛原因解決問題。一般血虛補血,是正規治法,如無效時,可增加益氣或補腎,提高補血效果。後兩種治法,特別是在有氣虛或腎虧時重用。 (2)肝鬱:多發於青年或中年女性。主要臨床特徵,是神態受到抑制,肝氣鬱結於內。表現為時時郁憂不樂,沉默少言或多疑善感,覺得全身都不舒服,頭腦不清,胸脅不暢,脘間窒塞,作一次深呼吸才覺痛快。肝臟鬱結的治療,由於其症狀表現為抑鬱,偏於安靜,故不宜過重疏氣或降氣鎮壓。根據《內經》所說「木郁則達之」的法則,應使之氣機舒暢條達而胸懷開朗。常採用「舒肝解郁」的方法。用藥一般宜於輕輕調理,芳香舒氣,如香櫞、鬱金、青陳皮、佛手、玫瑰花、代代花等。由於肝鬱常常發生在血虧基礎上,故舒氣最好結合養血,標本同治。理氣藥大多辛溫香燥,要注意用之,如劑量過大,時間過久,或配伍不好,容易耗損陰血,甚則進一步煽風點火,促進病情惡化。從這方面來看,治肝鬱時,加用不同程度的養血滋陰藥,也是適宜的。本例完全符合這一診斷。 4.肝胃不和:由於肝臟具有剛強的特性,本髒生病以後,往往有害其他臟腑,特別是乘胃、克脾,臨床極為常見。 (1)病因病機:肝病所以能害胃,一方面說明肝氣有餘;另一方面,也反映了胃土本身虛弱。從虛實來說,肝胃不和是一種實中夾虛證。胃虛功能減弱,產生痞滿、積滯等,可表現為實的徵象。故就胃本身來講,又可進而分為本虛標實。所以說實在肝,可以是完全的實證,也可能為相對實證,即因虛致實,如在血虛基礎上產生的肝氣等,也可以超常克胃,引起肝胃不和。從例5病史來看,就是這種情況。 (2)臨床表現:肝胃不和的臨床表現有肝旺與胃病兩組證候:①肝氣:肝旺常見為肝氣。肝氣的臨床症狀與肝鬱相反,表現為易於衝激多變,如特別愛發脾氣,肝氣走串則左右胸脅反覆疼痛,上逆則頭昏腦脹,橫逆最易影響脾胃。②胃不和:主要是胃虛弱和功能減低所產生的一些表現,如納少,食呆,嘈雜,噯氣,呃逆,食入不化,脘間痞滿,甚則噁心、嘔吐等。肝氣犯胃,嚴重影響胃氣阻滯,能引起劇烈胃脘痛,所說肝胃氣痛,臨床很為常見。西醫所說胃腸神經官能症和胃與十二指腸潰瘍及慢性膽囊炎等,經常有屬於中醫肝胃不和或肝胃氣痛者。 (3)治療:治療肝胃不和,根據「肝強胃弱」的特點,應抑強扶弱。但臨床表現難得有均等情況,常有所偏,因而治療也應有側重,不能一律等分或始終固定在某一方面。抵制肝旺時,應針對其性質,採取對策。如為肝氣,針對症狀表現興奮亢進的特點,用疏泄、平氣或降逆等措施。扶助胃弱,應根據虛的程度與氣阻食滯的具體情況,給予治療。一般於納少、胃脘痛脹時,和胃調氣,幫助消化,較為常用。如例5就是應用這種方法,收到比較滿意效果。 三、小結 通過以上5個病例的報告與討論,使我們深深體會到,祖國醫學的辨證論治法則是極其重要的。儘管現代醫學認為某些西醫病屬疑難雜症,但我們仍應客觀地、冷靜地分析患者的表現,嚴格辨證,進行治療,每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能單獨憑著西醫診斷,拿不定主張,而放棄向疾病作鬥爭的決心。 [李英麟.江蘇中醫,196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