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齋醫學文稿 · 第二十二節 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及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的辨證治療
中醫治病主要以症狀表現為依據,即一般所說的「有是證,用是藥」,但與對證療法有本質上的區別。因為中醫在分析症狀時,主要是探索其發病的原因和虛實寒熱的演變情況。所以同樣疾病,如果表現的症狀有出入,治療的方法便有差別;相反,不同的疾病表現為相同性質的症狀時,治療的基本法則可以相同,這就是所謂「同病異治,異病同治」,也是辨證論治的精神和實質。
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和血小板減少性紫瘕病的臨床表現各不相同。急性白血病突出的發熱、感染和出血,亦為最難處理和威脅生命的幾個方面;慢性白血病多以貧血及肝腫大為主要表征。再生障礙性貧血除有嚴重的貧血外,也更容易產生出血和感染。而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則以出血為主。但是,這三種病也有其共同點,那就是貧血、出血和感染。現在就這共同症狀結合個別的特徵,簡單介紹一下臨床診治這幾種病的體會。
一、貧血
長期慢性貧血的一般症狀,有面色白、心跳、氣短、頭痛、眩暈、耳鳴、性情急躁易怒以及體力和腦力容易疲倦、不能耐勞、食欲不振、消化不良等現象。中醫在診察這些症狀時,還注意到精神表現,語言低微,自汗盜汗,形寒肢冷,手足心熱,性慾冷淡,遺精滑泄,腰酸膝軟,及脈舌與症狀是否符合,以決定病的輕重、吉凶,如一般脈象為細弱虛軟,也有見到與症狀相反浮大滑數的,是病情嚴重的指征。舌質輕者淡紅,重則淡白,周邊有齒痕。
(一)中醫理論
根據中醫理論來分析這許多症狀,我們認為西醫所說的貧血在中醫基本上也屬於內傷血虛範圍。但涉及到好幾個內臟方面,一般在輕度和初期貧血階段以心肝為主,重度和晚期貧血則以脾腎為主,茲分述如下:
1.肝藏血:血虛一般以肝為主。貧血患者都有肝血虛的某些表現,如頭暈,目眩,面色白不華,唇舌、指甲淡白,毛髮脫落,容易疲勞,四肢麻木,肉筋惕,兩側或一側頭痛,急躁易怒,婦人經少色淡,脈象細弱,為肝血虛的基本症狀。眼花、偏頭痛、脈細弦是在肝血虛基礎上產生的肝陽症狀,肝陽進一步地發展,便產生了頭目掉眩,四肢麻木,肉筋惕等肝風症狀。性情急躁亦為血虛肝旺的表現。根據我們觀察,血紅蛋白在80g/L以上的輕度貧血多半具有這些症狀。治宜「養肝補血法」,以四物湯(當歸、白芍、熟地、川芎)為主方,酌加驢皮膠、制首烏、潼沙苑、菟絲子等。血虛最易產生肝陽上擾,四物湯內川芎辛香走竄,可以減去,加入菊花、牡蠣等,便是「養血潛陽法」。又因肝為腎子,虛則補母,治肝血虛亦可進一步用滋腎藥協助,如生地、女貞子、枸杞子、黑芝麻等,是為「滋腎養肝法」。
2.心生血:心生血,血虛必然出現心症狀,如活動後心慌,心悸,健忘,驚惕,神不寧靜,思想散漫,注意力不能集中,記憶力不佳,失眠難寐等,都是心血不足的表現。心陰虧損則心火內熾,又會產生寐短多夢易醒,心煩自汗,舌質紅,脈細數等症狀。治心血虛一般用「養心安神法」,如養心湯(黃芪、茯苓、茯神、當歸、川芎、酸棗仁、柏子仁、遠志、甘草、人參、五味子、肉桂、半夏)加減。方內人參、黃芪補心氣,當歸、川芎養心血,肉桂加強心陽,並能溫養肝經生髮之氣,均為補血主藥。心火偏旺,在養心基礎上清心,用天王補心丹(生地、人參、元參、丹參、遠志、酸棗仁、柏子仁、天冬、麥冬、當歸、五味子、桔梗)或硃砂安神丸(生地、黃連、當歸、甘草、硃砂)。由於心肝為子母關係,在生血和貧血方面也往往是相互影響的,因而在治療方面養心多兼補肝,稱為「滋補心肝法」。
3.脾統血:氣為血帥,陰陽互根。血虛到一定程度必須影響到氣。臨床上較嚴重的血虛患者常有面色萎黃、口唇、舌質淡而不華,渾身倦怠,四肢無力,懶言少語,聲音低微,行動氣喘,脈象虛弱無力等中氣虛表現。有些患者並有口淡無味,食慾減退,消化遲鈍,飽悶溏瀉等胃腸道症狀。出現這些現象時,中醫認為是脾胃虛弱,中氣不足的後果。血虧至氣虛,多見於一般或中度的貧血。血虛及氣,又會進一步加重血虛,形成惡性循環。這種情況下,治療應在補血方內重用益氣藥幫助生血,所謂「有形之血生於無形之氣」,用「益氣補血法」,如當歸補血湯(黃芪、當歸)或補中益氣湯(黨參、黃芪、白朮、炙甘草、陳皮、當歸身、升麻、柴胡、姜棗)之類。有食呆脹滿,運化不良表現,酌加砂仁、木香理氣助消化。
4.腎藏精:腎為先天,主骨生髓,與精血有密切關係。更嚴重的血虛患者常有明顯的腎症狀。如形寒怕冷,四末不溫,性慾減退,陽痿早泄,夜尿頻多,舌質淡白,脈象沉細或微弱等命門火衰表現;或有明顯的頭暈,耳鳴,不能用腦,腰酸膝軟,午後低熱,手足心熱,遺精盜汗,舌質嫩紅,脈象細數等腎陰不足與陰虛生內熱證候。一般血紅蛋白在40g/L以下者尤多見這類症狀。血虛發展到腎虧並以腎虧主證時,是病情深入到更嚴重階段,治療便應跟隨證候轉移,從先天著手。方法有二:①「滋腎養肝法」,常用方劑如左歸丸(熟地、山萸、山藥、枸杞子、菟絲子、鹿角膠、龜板、牛膝)或七寶美髯丹(首烏、當歸、枸杞子、菟絲子、補骨脂、茯苓、牛膝),都以滋補腎陰和養血為主,適當地照顧到腎陽,一般滋陰補血藥如生地、驢皮膠、當歸、杭白芍等皆可加入。②「溫腎填髓法」,方如右歸丸(熟地、山萸、山藥、菟絲子、鹿角膠、附子、肉桂、當歸、杜仲),這是在滋陰基礎上大力扶陽的良好方劑。
(二)思考題
在這裡附帶談幾個零碎問題:①生血藥:生血(包括紅細胞、血紅蛋白、白細胞及小板)有哪些藥物?很難作肯定答覆,我們在辨證論治過程中,發現以下藥物曾經收到效果,如黃芪、當歸身、生熟地、杭白芍、驢皮膠、肉桂、紫河車、補骨脂等。②降白細胞:肝脾淋巴結明顯腫大的白血病患者,中醫診治為積聚和瘰癘,是氣血痰濁鬱結所致,屬於實證。我們治療用活血祛瘀、化痰軟堅的藥物,如赤芍、丹皮、桃仁、紅花、丹參、川芎、三棱、莪術、鱉甲、牡蠣、山慈菇等的過程中有發現白細胞下降者。③並發心臟病:貧血嚴重,並發貧血性心臟病,臨床表現有明顯心慌、氣短,一般用「養心安神法」治療,常用藥如麥冬,丹參、茯神、遠志等;病情較重者,則酌加桂枝溫通心陽。如果君火虛而累及命門相火亦衰,病情則更加嚴重,應進一步從腎治療,如熟地、山萸肉、山藥、附片、肉桂,結合人參、黃芪、麥冬、五味子等有一定效果。④並發水腫:嚴重的血虛證,到後期亦常有水腫出現,中醫多從脾腎陽虛不能化水治療,常用真武湯、五苓散等加減。
總的來說,血虛涉及到心、肝、脾、腎四髒,輕的血虛證以心肝兩經的病變為主,病情進一步惡化,便往往轉移到脾腎。治療上,心肝兩虛時以補肝為主,兼顧心腎;血虧嚴重,以腎虧為主證者,應側重補腎,又時有心肝脾症狀存在,所以仍須適當地照顧心、肝、脾三髒。血虛證的發生與發展是比較複雜的,肝血虛繼發於氣虛和腎虧者,則其發展程序就不一定符合上述所列了。而一般地說來,這種血虛較為難治。在治療方面,有時雖未見明顯氣虛或腎虧症狀,但考慮其聯鎖發展關係,亦可從多方入手,先一步地進行治療。
二、出血
出血證是血液不循常道溢出於外,中醫術語稱作「血液妄行」、「血不循經」。臨床根據出血部位,大致可分兩類:一種是從上面出的,也叫血上逆,包括吐血、嘔血、鼻衄、牙衄等,前人稱為「陽絡損傷」,實證居多;一種是從下部出,為血下溢,指便血、尿血及婦人崩漏等,屬「陰絡損傷」,虛實互見。
(一)吐血
吐血,病多在肺胃兩經。治法如下:①清胃涼血:整口吐血,血色鮮紅,兼症有面赤唇紅,煩心,口渴脈象滑數者為胃熱,治宜「清胃涼血法」,用清胃湯(黃連、黃芩、石膏、生地、丹皮)之類。在血液病上用藥應注意重用甘寒,少用苦寒,原因是這些病根本上血虛陰虧已是嚴重,苦燥傷陰,寒涼傷陽,是不利於本病的。清胃湯中還可酌加鮮茅根、藕節炭、側柏炭等。急則治標,亦可用十灰散(大薊、小薊、側柏葉、荷葉、茅根、茜草、大黃、山梔、棕櫚皮、丹皮)。②益氣溫攝:吐血亦有由中氣虧損,不能收攝所致。血量較多,血色稀淡,面色萎黃,兼有形羸、氣乏、食少、便溏等症狀。治宜「益氣溫攝法」,用藥如炙黃芪、黨參、山藥、炙甘草、驢皮膠、炮姜炭、仙鶴草等。③固肺止血:在部分病程較長之血液病中,出血亦偶在吐痰內帶血塊、血絲,為陰虧、虛火上炎,肺熱金燥,損傷血絡。多兼有肺腎兩虛的症狀,如消瘦,低熱,兩額潮紅,乾咳黏痰,咽干口渴,呼吸氣短,腰酸,耳鳴,舌質嫩紅,脈象細數。治宜「固肺止血法」,如百合固金湯(百合、生地、熟地、麥冬、玄參、川貝母、桔梗、白芍、當歸、甘草)與白及枇杷丸(白及、枇杷葉、阿膠珠、生地)等。④平肝止血:狂吐暴涌而出,一次多量,中醫亦稱嘔血。多由肝經氣火偏亢沖逆。伴有肝火旺盛的脈證。治宜「平肝止血法」,常用藥如杭白芍、丹皮炭、黃芩炭、焦山梔、青黛、枳殼、廣玉金、降香、鮮茅根、牛膝等。根據前人經驗,治療此種出血要注意以下三點:宜養肝保肝;降氣調氣;活血祛瘀。原因是肝旺產生的嘔血,多由肝血不足,從根本上考慮,則宜保養肝臟;氣有餘便是火,氣降則火降,火降則氣不上升,所以治宜降氣調氣;血不循經,多由氣逆上壅,活血理氣使血隨氣行,自然血止,我們認為這是中醫治療血證的一個特點。
(二)鼻衄
鼻衄在紫癜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和白血病中最為多見。因肺開竅於鼻,陽明的經脈亦絡鼻,所以鼻衄與肺胃熱盛有關;亦可由陰虧虛火上炎和肝火沖逆引起。治法如下:①清肺止血:肺熱短暫鼻衄多依外感風熱看待,可用桑菊飲(桑葉、菊花、連翹、杏仁、蘆根、甘草、薄荷、桔梗)加茅花、藕節、丹皮止血。②清胃止血:胃火上逆,衄血鮮紅,其量稍多,伴有苔黃質紅,脈象滑數,口渴引飲,大便乾燥等症狀,一般宜用「清胃止血法」,如清胃湯;出血不止,可用犀角地黃湯。③滋陰止血:一般說,在這幾種血液病中,衄血最常見的原因,為陰虛內熱,多一月數次,久久不愈,稍有煩勞或洗臉時容易出血,伴有陰虛發熱症狀,治宜「滋陰止血法」,如茜草散(茜草、生地、阿膠、黃芩、側柏葉、甘草)之類。
(三)齒衄
腎主骨,齒為骨之餘;又胃脈絡於上齦,大腸脈絡於下齦,兩者皆屬陽明。故凡齒衄為陰虧虛火上炎或由胃腸有熱。前者屬虛,慢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較多見,主要是睡時牙縫滲血,早晨醒時發現,牙齦不腫,伴有陰虛內熱脈證,同樣治以「滋陰止血」,如生地、鱉甲膠、阿膠、仙鶴草、藕節炭等;胃腸有熱為實,多見於急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或急性白血病,主要是持續出血,牙齦紅腫,伴有口渴、口臭、舌苔黃膩、脈象滑數,治宜「清胃止血」,如清胃湯一類方劑皆可選用。
(四)舌衄
舌為心之苗,舌衄多由心火亢盛所致。開始舌起紫泡,破潰以後,血流不止。治宜「清心止血法」,如生地、丹參、赤芍、丹皮、茅根、藕節、竹葉、木通等,外用蒲黃摻之。
(五)尿血
尿血在血液病中並不少見。一般尿血病多為膀胱有熱。暴發者多屬實火,尿與血混合而出;久病尿血多為虛火,常是尿後流血。實證多為溫熱下注,或因心火亢盛,有心煩心悸,多夢失眠,舌尖紅或口舌糜爛,舌苔黏膩,脈象滑數等證出現,治宜「清利止血」,如小薊飲子(小薊、生地、竹葉、滑石、通草、蒲黃、當歸)之類。虛火大多由腎陰虧損,相火偏亢,故治宜「滋陰止血」,如生地黃飲子(生地、白芍、阿膠、天冬、地骨皮、枸杞子、側柏葉、黃芩)加小薊、黃柏炭。
(六)便血
便血原因主要有兩種:一為大腸濕熱下注,屬熱證、實證,多見於急性的白血病與急性血小板減少性等紫癜病;一為脾虛氣不攝血,屬虛寒證,在再生障礙性貧血及慢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中較為常見。大腸濕熱下注引起者,病起突然,多先血後便,血色較紅,伴有濕熱脈證,治宜「清化止血法」,用地榆湯(地榆、黃芩、黃連、梔子、茜草、赤苓);脾不統血多間斷出血,先便後血,血色紫黑,量亦較多,治宜「溫脾攝血」,用黃土湯(灶心土、白朮、炙甘草、阿膠、香附子、熱地、黃芩)加炮姜炭、仙鶴草等。
(七)肌衄
皮膚出血點和紫斑,常見血小板減少性紫癜和再生障礙性貧血,一般時出時退,不易根除。急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出血較為嚴重,多由血熱妄行,治以「涼血止血」,如犀角地黃湯。慢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出血由陰虛生熱,迫血妄行於外引起,故「養陰止血法」最多應用,處方如生地黃飲子加丹皮、紫草、仙鶴草等。再生障礙性貧血的出血,多由肝腎陰虛生熱或氣不攝血引起,後者也常是發生陰道出血的原因,治療此種出血,可在益氣養陰的基礎上用艾絨炭、樗皮炭、蓮房炭、石榴皮、血餘炭、烏賊骨等。皮膚出血嚴重有瘀斑、血腫者,可用「去瘀止血法」,以赤芍、丹皮、紅花、三七等為主藥。
綜上所述,若在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和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中,「血熱妄行」、「陰虛內熱」和「氣不攝血」引起的出血較為多見。即出血的原因,以「血熱」和「氣虛」為主,所以清熱涼血、養陰止血和益氣攝血是常用的治法。嘔、吐、便血過多,產生虛脫時,用「血脫益氣法」,如人參一味濃煎頻服。所謂「有形之血不能速生,無形之氣所當急固」。
(八)眼底出血
在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及紫癜病情經過中,還常有眼底出血。眼底出血主要的臨床表現為視力障礙。在白血病特別是急性白血病之眼底出血同時有皮膚出血點及發熱伴隨;而在再生障礙性貧血患者多呈一派衰弱現象,即使有熱也是低燒,與白血病有虛實之別。由於肝開竅於目,一般眼底出血與肝有密切關係。根據白血病眼底出血表現的證候,結合血熱脈證,治療多以「清肝涼血」為主,用藥如赤芍、丹皮、生地炭、羚羊角、焦山梔、黃芩炭、茅根、藕節等。再生障礙性貧血的眼底出血,除同時有皮膚出血外,更多有血虛、腎虧表現,治療又宜「養血」,或進一步「滋腎止血」,常用藥有生地、阿膠、首烏、沙苑子、金石斛、鱉甲膠、仙鶴草等。中醫治病以辨證為主,白血病中之眼底出血亦有由陰虛內熱引起,再生障礙性貧血之眼底出血也可由血熱妄行所致,或由其他原因產生,均應隨證施治,不能拘泥於此。
(九)腦出血
關於血液病中腦出血與一般之中風又有所不同。多發於疾病嚴重階段,身體多半極度虛弱,加上神昏發熱及身體其他部位的出血等,病情更為複雜,預後也極不良。遇到這種病證從「急則治標」考慮,我們常用「清熱宣竅」、「涼血止血」的方法,如犀角、羚羊、生地、丹皮、赤白芍、鮮茅根、藕節配合安宮牛黃、局方至寶丹及紫雪等成藥。病情危重,正虛之極,亦偶用生脈散或獨參湯搶救。
三、發熱與感染
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在病情經過中,常有不規則發熱或長期低熱,有的與感染有關,有的找不到感染灶,中醫是怎樣認識的呢?我們體會主要有以下三種性質的發熱:①內傷發熱:是單純的內傷發熱,由本身引起的虛熱,包括血虛發熱和陰虛發熱等;②外感發熱:是一時性的由外邪引起的發熱,是實熱;③本虛標實:是在內傷虛熱的基礎上加有外感發熱,這種熱度較高,屬於本虛標實證。我們認為虛熱和虛熱基礎上夾有外邪發熱最為多見。理由是這種病根本上都有血虛、陰虧則生內熱,又因「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最易於受外邪的侵襲,產生更高和不規則的複雜熱型。
(一)血虛發熱
血虛發熱,此種發熱在慢性白血病和再生障礙性貧血最為常見,偶爾亦見於急性的白血病。發熱特點,沒有固定熱型,時有時無,一般是在下午發熱,熱度不是太高,伴有血虛症狀。治療血虛發熱,應在養血基礎上進行清熱,用藥如:杭白芍、生地、阿膠、丹皮、青蒿、銀柴胡、白薇、胡黃連等。
(二)陰虛發熱
如果日晡和前半夜發熱明顯,感覺熱似乎由骨里發出,並有手足心熱,形體消瘦,咽干口渴,舌質紅,少津液,脈象細數。便為「陰虛發熱」,也叫「骨蒸」。這種發熱屬肝腎,用「滋陰退熱法」,藥如細生地、炙鱉甲、制首烏、杭白芍、知母、地骨皮。成方如清骨散(鱉甲、地骨皮、銀柴胡、胡黃連、青蒿、知母、秦艽、甘草)等。
(三)氣虛發熱
氣血有不可分割的關係,由於內熱經久耗散氣分,並在氣血虧損之體不耐煩勞,故慢性白血病和嚴重再生障礙性貧血患者,往往在動作之後即有發熱,這種發熱用一般退熱法均不能控制,是較長期繼續發熱,上午明顯,伴有面色 白,氣怯無力,脈虛大而數等症,也往往夾有輕微外邪。治宜「甘溫除熱法」,如補中益氣湯。血虛症狀明顯時,可在本方基礎上加重養血,用藥如生熟地、杭白芍、丹參等,既能達到養血目的,又可幫助退熱。
(四)外感發熱
1.肺炎:外感發熱,大致有以下幾種情況:①合併肺炎:在急性白血病較為多見。此外,較嚴重的再生障礙性貧血,由於身體十分虛弱,亦容易受到外邪的侵犯,產生高熱、咳喘、口渴、便秘、頭汗、舌苔黃膩、舌邊紅絳、脈象滑數等肺胃鬱熱現象。有這些症狀出現時,西醫經過仔細診察,往往是合併了肺炎或敗血證。治療時由於本身虛弱較為嚴重,所以必須在固本基礎上治標,採用一方面養陰扶正,一方面清宣祛邪。基本藥物為生地、麥冬、玄參。外感初起,合併肺炎,加用宣肺退熱藥,如炙麻黃、甜苦杏、生石膏、炙桑皮、生甘草。②高熱不退:外邪化熱,高燒不退,咳嗽黏痰,舌苔薄黃,脈細滑數,以清肺化痰為主,在生地、麥冬、玄參基礎上加知貝母、枇杷葉、瀉白散(炙桑皮、地骨皮、甘草)並重用石膏。③低熱傷陰:若症狀好轉,高熱不退,痰少喘平,但仍有低熱和傷陰現象,便可以養陰潤肺為主,在生地、麥冬、玄參以外,加沙參、石斛、鱉甲、川貝、花粉、地骨皮等。
2.肺膿瘍:肺炎更加嚴重,或有肺膿瘍、膿痰臭穢,中醫稱為肺癰,治宜「瀉肺排膿」,以千金茟莖湯(苡仁、桃仁、冬瓜子、蘆根)為主方,加入赤芍、丹皮、敗醬等。
3.敗血證:感染未能控制,產生敗血證,高熱稽留或弛張不退,意識恍惚,或神昏譫語,我們考慮主要有以下三種情況:①熱在氣分:陽明結熱,熱在氣分,當有口渴引飲,腹部痞滿燥實,舌苔黃膩,脈象洪大滑數等症狀,治療用苦寒攻下,消除積熱,如大黃、玄明粉、枳實、蘆薈。由於白血病或再生障礙性貧血根本上或繼發的有氣血虛弱一面,所以進行攻下必須慎重,或可在承氣湯基礎上加入人參、當歸、甘草等,取黃龍湯意。若目赤口瘡,狂躁煩心,錯語不眠,瘛瘲抽搐等心火上盛、中焦燥實情況明顯,亦可偏重清熱解毒,用涼膈散(連翹、山梔、黃芩、大黃、芒硝、竹葉、薄荷、甘草)。②熱在血分:熱在血分,高熱增重,昏迷加深,面赤如妝,四肢、胸背有斑疹或其他部位有出血,唇紅舌絳,脈象細疾有力。從病勢急驟來看,接近於溫病熱入心包,治療採用「涼血清心法」,用藥如鮮生地、赤芍、丹參、竹葉、麥冬、玄參、紫草、板藍根、犀角等。有抽搐者加鉤藤、天麻、牡蠣、生石決、珍珠母、全蠍等息風鎮痙。熱勢減輕,但仍然嗜睡少語,可加菖蒲、遠志宣竅醒神。③氣陰兩虛: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患者原本虛弱已很明顯,再加高熱,最易傷陰劫液,出現皮膚乾燥,唇焦口乾,舌質少津或糙裂,脈象細數無力等,以氣陰兩傷為主要表現。這種治療,著重培養氣陰,如西洋參、沙參、人參、天麥冬、金石斛、細生地等皆可選用。
4.黴菌感染:最後談談口腔黴菌感染,白血病在長期大量應用激素或廣譜抗生素以後,極有利於黴菌的生長和繁殖,產生雙重感染,其中特別是白色念珠菌的感染在白血病尤為多見。常於口腔咽喉或兩側上顎部分有潰瘍病變。根據潰瘍表面有白膜覆蓋,根底潮紅,也有滿布口腔,如青苔蔓延,多發於虛弱病體或重病、久病的情況下,我們診斷為口疳、口糜。此種病證中醫認為多由內熱鬱蒸所致。具體從白血病來考慮,主要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胃陰傷而虛火上炎;一為腎陰虧而虛火上浮。一般以第一種原因為多,所以治療時以鮮石斛、細生地、玄參、麥冬等藥物比較常用,效果不明顯時,可加肉桂引火歸元。為了提高療效,有時也配合外敷青黛散和冰硼散,清熱解毒,效果良好。
以上對於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與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臨床表現的共同點在辨證論治方面作了一般性的介紹。但對於白血病來說,往往是貧血、出血與發熱結合出現。虛實寒熱錯綜複雜,治療上不是單純一法一方所能解決,必須聯繫起來考慮和處理。如發熱和貧血同時存在,證屬虛熱,則一般採用「養血清熱」或「滋陰退蒸」等方法;若發熱與出血結合出現,又宜「清熱涼血」等,必須綜合進行治療。又如再生障礙性貧血常有出血現象,因其貧血衰弱情況格外明顯,所以止血不能離開養血、滋陰、益氣等治法。紫瘢病以出血為主要表現,長期或大量失血,可導致貧血,治療時在出血階段一般治法不外「清熱涼血」、「養陰止血」與「益氣攝血」;有貧血存在則更多應用「養血、滋陰止血」或「益氣補血」。除這些複雜情況以外,還由於每個人的體質、年齡、性別及所處的地理、氣候、環境等不同,反應的證候和治療的方法又有出入,必須靈活地運用。
[李英麟.江蘇中醫,196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