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齋醫學文稿 · 第十一節 治療胃脘痛的經驗

秦伯未老師治療胃脘病頗有經驗。他將胃脘痛分為胃氣痛、胃寒痛、胃虛痛三種,辨證中肯,用藥輕靈熨帖。 一、胃氣痛 多因飲食所傷,胃氣阻滯引起。症見胃脘脹痛,胸悶痞塞,得噯氣稍舒,或伴腹脹,大便困難,脈多弦滑。治以行氣散滯,常用香砂枳術丸(木香、砂仁、枳實、白朮)。較重的結合沉香降氣散(沉香、香附、砂仁、甘草)。秦師指出,胃氣痛多由肝氣引起,惱怒之後,肝氣橫逆犯胃,常見脅滿脹痛,時有太息。治以疏肝健脾和胃,方用柴胡疏肝散或調氣散(香附、青陳皮、藿香、木香、烏藥、砂仁、甘草)。凡肝氣引起的胃痛,經久不愈,極易化火,治宜辛泄苦降,方用化肝煎(白芍、丹皮、山梔、青皮、貝母、澤瀉)合左金丸。 例1: 杜某,女。 初診: 潮熱少汗,頭脹胸悶,泛酸,吐痰涎,腹脹,大便不實,脈形細弦而帶數。得之半載以上,經事已停3個月。陰分虧耗,肝旺脾弱,有釀成干血癆之憂。暫予調理肝胃,方候明政。 左金丸(包煎)2.1g,白蒺藜9g,竹瀝半夏、廣鬱金各6g,柴胡3g,炒枳殼、橘白絡、佛手柑、青蒿梗、炒竹茹各4.5g,路路通9g。 二診: 泛酸、吐痰涎已止,胸悶腹脹亦輕,潮熱少汗,頭脹,大便未實,經血內閉,肝旺脾弱,耽延則成癆怯,再宗上法出入。 炒柴胡、枳殼、佛手柑、橘白絡、炒條芩各4.5g,白薇、廣鬱金、竹瀝半夏各6g,白蒺藜、扁豆衣、路路通各9g。 按: 本例屬肝氣橫逆乘脾犯胃的典型病例。秦師用左金丸以黃連止吐,吳茱萸行氣止痛,柴胡、鬱金、白蒺藜疏肝解郁,青蒿梗退潮熱,竹瀝、半夏和胃降逆,佛手柑、橘白絡健脾理氣、和中消滯,竹茹開胃郁,使胃中上逆之氣下行,路路通治月經不調,故初診服藥後即見效。二診針對潮熱少汗頭脹,用柴胡、扁豆衣、白薇、炒條芩等退熱,配伍他藥,以竟全功。秦師云:胃氣痛從肝胃施治,以理氣為主,但需細緻辨證;理氣藥性多辛燥,易耗氣陰,對肝血不足、肝火偏旺者慎用;魏玉璜的一貫煎,在滋養中佐以疏肝,治胃病傷陰者可採用。 二、胃寒痛 喜手按熱飲,痛時持續,伴吐清水,畏寒,手足冷,脈沉遲,舌苔白膩。中焦受寒所致,屬實證,治宜溫中散寒,方用厚朴溫中湯。兼飲食不慎,寒食交阻,疼痛加劇者,酌加神曲、山楂等以消食滯。秦師云:「胃寒痛如惡寒或嘔吐白沫,宜用桂枝,不宜用紫蘇。紫蘇行氣寬中,可用治脾胃氣滯、胸悶、嘔惡等症,但偏重於風寒解表,不若桂枝通陽化氣,治里虛寒證最適宜。」 例2: 何某,男。 初診: 中氣虛寒,胃失和降,疼痛牽引脅背,脈沉遲,苔薄白,泛酸嘈雜,食即不舒,擬建中湯合辛開苦降之品。 桂枝3g,乾薑、炒川連各1g,薤白、新會皮各4.5g,廣鬱金6g,白蒺藜、枳術丸(包煎)各9g,瓜蔞仁12g,沉香片(後入)2g,當歸須2.4g。 二診: 胃脘痛時或牽及脅背,泛吐酸水,脈形濡弱,舌苔薄白,痛甚汗出惡風。中宮虛寒,治擬小建中方意。 桂枝3g,白蒺藜9g,煅牡蠣30g,廣鬱金6g,左金丸2g,煅瓦楞(研細)18g,白芍、竹茹(薑汁炒)、薤白(酒炒)、炒枳殼、橘白絡各4.5g。 三診: 脘痛減輕,泛酸已止,納食頗佳。中氣虛寒,胃弱脾困,仍擬前法出入。 桂枝3g,乾薑1g,薤白3g,白芍4.5g,炒川連1g,瓜蔞仁(打)12g,炒枳殼、廣鬱金、茯苓各9g,飴糖(兩次沖服)30g。 按: 本例從初診至三診,均以桂枝為君藥,從二診起,加薤白理氣通陽止痛,牡蠣、瓦楞子制酸止痛,竹茹、橘白絡和胃降逆。藥後即胃痛止。 三、胃虛痛 空腹痛,得食或得溫則緩解,伴泛酸,畏寒喜暖,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無力或虛弦。秦師強調此證與脾關係密切。因胃主納,脾主運;胃宜降,脾宜升;胃喜涼,脾喜溫;胃當通,脾當守,兩者作用不同,但相互為用。胃虛痛,其病機偏重脾氣虛寒,治擬黃芪建中湯溫養中氣。在出血時生薑改為炮姜,加阿膠。 例3: 趙某,男。 初診: 胃脘隱痛,得食能緩,手足厥冷,喜熱畏寒,脈沉細,苔薄質淡,方擬黃芪建中湯合良附丸。 炙綿芪、大棗各12g,桂枝、高良姜、新會皮、佛手片各4.5g,白芍、制香附、炒六曲、炙甘草各9g,陳香櫞6g。連服5劑而愈。 按: 秦師云:胃虛痛與胃寒痛都有喜按、喜溫等寒症狀,需辨明虛實,有時虛實夾雜,立方用藥,均須兼顧。此乃經驗之言。 [朱雲達,吳竺天,秦小珩.上海中醫藥雜誌,1983,(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