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齋醫學文稿 · 第十節 治療咳嗽的經驗
秦伯未先生在臨床治療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但在十年浩劫中，資料大多散失。現根據其以前在診所內僅存的臨證醫案中的有關咳嗽部分，按虛證和實證兩大類進行整理，供大家參閱。
一、實證咳嗽
例1： 周某，男。
初診： 幼兒身熱汗多，咳嗽痰黏，風疹作癢。風熱時邪內蘊，肺氣不宣而咳，熱邪蘊結肌膚而致風疹。治以疏化清宣。
淨蟬衣3g，炒丹皮4.5g，炒牛蒡9g，地枯蘿9g，南薄荷（後下）9g，炒赤芍6g，光杏仁9g，枇杷葉（去毛，包）9g，冬桑葉4.5g，焦山梔4.5g，浙貝母9g。
二診： 藥後身熱已退，咳嗽風疹亦減。再予清解。
淨蟬衣2.4g，炒牛蒡6g，浙貝母9g，梗通草2.4g，南薄荷（後下）2.4g，嫩前胡4.5g，薄橘紅4.5g，枇杷葉（去毛，包）9g，冬桑葉4.5g，光杏仁9g，焦梔皮4.5g。
例2： 徐某，男。
初診： 喉癢咳嗽，氣逆難忍，痰多黏白，偶有血絲。脈濡滑而數。此風熱時邪郁於上焦也。予清肺順氣止咳。
南沙參4.5g，炙款冬4.5g，安南子9g，竹瀝夏6g，淨射干4.5g，海蛤殼15g，光杏仁9g，冬瓜子9g，嫩前胡9g，橘白絡各4.5g，浙貝母9g。
二診： 上藥服後咳痰滑利，小溲漸清，而感肢軟，頭眩目花，脈濡滑而數。清肅之令得行，而痰熱之邪未盡。仍守清氣豁痰法，亦祛邪務本之旨也。
南沙參9g，白蒺藜9g，竹瀝夏9g，冬瓜子9g，炒牛蒡子6g，煅石決（先煎）12g，光杏仁12g，炒澤瀉9g，淨射干4.5g，江枳殼4.5g，浙貝母12g。
按： 以上兩例均由感受風熱時邪所引起的咳嗽。常用前胡、牛蒡、光杏仁、浙象貝、竹瀝夏、枇杷葉、橘絡等藥為主，然後根據不同情況予以隨證加減。例1系風熱夾疹，加蟬衣、赤芍、丹皮等以涼血退疹。例2為咳嗽氣逆，加海蛤殼、澤瀉、射乾等順氣化痰。澤瀉性寒，甘淡滲濕，常作利水藥用，治小便不利、水腫等症。但澤瀉與茯苓、半夏等合用可治痰飲停留。秦老則取澤瀉之利水化飲的作用，常用治氣逆咳嗽而獲效，這是秦老的經驗之一。
例3： 屠某，男。
初診： 時值暑天，咯紅舊恙驟然復發，自昨迄今未能全止。脈形濡數。此暑熱內蘊，肺氣不清，治以清暑寧絡。
青蒿梗4.5g，浙貝母9g，茜草炭9g，池菊花4.5g，炒蔞皮9g，山茶花4.5g，藕節炭2枚，光杏仁9g，橘白絡各4.5g，海蛤殼12g，枇杷葉（去毛，包煎）9g。
按： 患者原有咳嗽宿疾，感受暑熱之邪而引動宿疾，復發咳嗽咯紅，治療當先杜暑邪，邪去則肺絡安寧，咳減血止。
例4： 王某，男。
初診： 咳嗽數日，痰少黏稠，目酸覺干，筋脈時苦掣。舌燥紅絳，脈滑數。心營肺衛餘熱稽留，治以清解。
鮮生地9g，光杏仁9g，嫩桑枝4.5g，淨銀花9g，浙貝母9g，絲瓜絡4.5g，枇杷葉9g，連翹殼9g，竹瀝夏9g，瓜蔞皮9g，鮮蘆根（去節）30g。
按： 本例系風熱犯肺，心營受邪，症見乾咳少痰，兩目乾澀，舌燥紅絳。津液損耗，筋脈失濡而感牽掣不利。治療上除用辛涼清解外，還應及時使用鮮生地、鮮蘆根以清熱涼營生津。
例5： 張某，男。
初診： 肺為華蓋而司治節，風痰郁於上焦，清肅之令失司，咳嗽痰多，色白，頭痛作脹，脈滑。治以宣肺化痰疏散。
淨麻黃9g，光杏仁9g，炒牛蒡6g，嫩前胡6g，紫蘇梗4.5g，苦桔梗2.4g，仙半夏4.5g，橘紅絡各4.5g，淨蟬衣2.4g，炒枳殼4.5g，浙貝母9g，炙甘草3g。
按： 本例系風寒咳嗽，故用三拗湯加宣肺化痰藥。
例6： 李某，男。
初診： 濁痰黃白相雜，帶有腥味，昨日復帶穢血。脈不滑數，舌苔薄膩。得之數載，病似肺癰而實屬濕熱熏蒸，肺氣不宣，肺絡不固，擬清氣蠲濁法。
炙兜鈴2.4g，海浮石9g，竹瀝夏9g，桃仁泥4.5g，蒸百部4.5g，代赭石12g，橘白絡各9g，冬瓜子9g，淨射干4.5g，海蛤殼9g，福澤瀉12g。
另：肉桂心0.9g，生錦紋2.4g，上研末，用代赭石30g煎湯送服。
按： 秦老根據本例之脈不滑數，而斷定為「痛似肺癰而實屬濕熱熏蒸」，治療大膽應用清氣蠲濁法。本病有痰中帶穢血之症，古雲「血家忌桂」，而秦老在本病例中破例應用肉桂溫通肺絡，代赭石降逆順氣，生錦紋蕩滌痰濁，引痰濁下引，這也是秦老的經驗之一。
例7： 高某，男。
初診： 外感咳嗽兩月，繼而咯血兩旬，今咳稍平而血反增，脈來濡滑而數，舌苔黃膩。查以前方藥均屬清咳之品，拙見氣為血帥，氣順則血自淨，當先順氣化痰，略參寧絡為是。
竹瀝夏6g，茜草炭6g，光杏仁9g，海蛤殼15g，山茶花9g，浙貝母9g，懷牛膝9g，冬瓜子9g，仙鶴草9g，福澤瀉9g，橘白絡各4.5g。
二診： 肺主一身之氣而司治節，肺絡受邪則清肅無權，從上而逆，陽絡受損，震血外溢，此外感才為咯血之原因也，迭經調治血止而咳痰未寧。脈細滑數，舌苔薄黃。再擬宣化清理上焦，忌驟補。
南沙參4.5g，冬瓜子9g，光杏仁9g，竹瀝夏9g，枇杷葉（去毛，包煎）9g，橘白絡各4.5g，抱茯神12g，海蛤殼15g，仙鶴草9g，十灰丸（包煎）9g。
按： 本例外感咳嗽兩月，繼而咯血兩周。秦老分析前醫失敗原因，辨為氣逆致咳，採用順氣化痰寧絡之法而獲效。方中淮牛膝、澤瀉、海蛤殼使上逆之氣下行，血隨氣下，咯血之症亦止。
二、虛證咳嗽
例8： 曹某某，男。
初診： 時值冬令，肺弱吸受冬溫時邪，復感爐邊燥氣，咳吐痰血，咽燥不利。脈象濡數。古人於反覆發病者，責之正氣之弱，治以清咳法。
南沙參6g，光杏仁9g，海蛤殼（包煎）12g，炒玉竹6g，川浙貝各6g，嫩白前9g，十灰丸（包煎）9g，炙兜鈴2.4g，全瓜蔞（切）12g，旱蓮草9g，藕節炭2枚。
按： 本例雖然病發冬令，卻有咽燥不利，脈象濡數的冬溫脈症，故為冬溫咳嗽，予養肺清咳法，若誤投溫燥之劑，則肺陰被劫矣。
例9： 金某，男。
初診： 咳嗽不已，咯痰不利，掌心烘熱，多日不已，胃納不馨。脈細數，苔黃膩。雖得於時症之後，而今則氣營交憊炙肺。當堅陰泄熱而和營衛。
大白芍4.5g，桂枝（與白芍同炒）0.6g，炒條芩4.5g，炒知母9g，枇杷葉（去毛，包煎）9g，嫩白薇9g，浙貝母9g，光杏仁9g，香谷芽9g。
二診： 前用堅陰泄熱而調和營衛之後，身熱得退未幾，晨起咯血，今又少食，四肢酸軟。脈細滑而數。正氣大憊，內熱稽留，再擬前法進步。
大白芍4.5g，桂枝（與白芍同炒）0.6g，地骨皮9g，竹瀝夏6g，光杏仁12g，青蒿梗4.5g，嫩白薇9g，橘白絡各4.5g，朱茯苓12g，炒條芩9g，焦梔皮9g，銀柴胡2.4g。
三診： 昨晚身熱較涼而咳嗽不得寧，咳痰黏稠，膺痛口乾。脈數，苔膩。病久體虛，痰熱留戀，氣營兩傷，擬養陰清熱。
炙鱉甲12g，地骨皮9g，淨連翹9g，枇杷葉（去毛，包煎）9g，大麥冬（去心，辰砂拌）6g，肥知母9g，川貝母9g，海蛤殼12g，嫩白薇9g，天花粉9g，橘白絡各6g。
按： 本例對陰虛咳嗽咯血者用桂枝之治法。只要病者有營衛失和之症，即可用之，不必拘泥於「血家忌桂」之說。取桂枝、白芍可調和營衛，同時桂枝又能疏通肺絡之瘀血，使肺絡瘀阻消散，氣血暢通，隨之咳減血止。這也是秦老的經驗之一。
例10： 陳某，男。
初診： 咳痰甚多，色白而膩，神疲納呆。苔白膩，脈細濡。脾為生痰之源，脾虛則生痰，擬健脾補肺法。
潞黨參9g，炒白朮9g，雲茯苓9g，福澤瀉9g，炙兜鈴9g，海蛤殼12g，竹瀝夏6g，橘白絡各6g，浙貝母9g，炙甘草3g。
按： 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本例為肺脾同病，故予健脾補肺之法。
三、體會
1.人之肺臟，居於上焦而司呼吸。治療宜宣、宜輕、宜順。常用桑葉、菊花、枇杷葉、瓜蔞、白前、橘紅、橘絡、貝母、杏仁、半夏、蛤殼、桔梗等藥。宣肺尚有溫宣與涼宣之別，溫宣者加麻黃、蘇子、乾薑等藥，涼宣者加銀花、連翹、蘆根等。
2.肺為嬌髒，久咳不愈常導致傷陰震絡咯血，秦老治咳非常重視護養肺陰，凡遇咳嗽咯血，久咳痰黏不暢或咽燥等症都及時使用沙參、蘆根、花粉等潤肺之品。
3.治咳化痰務盡。肺為華蓋而司呼吸，肺的呼吸功能必須在肺絡通暢時才能正常進行。一旦痰濁阻塞肺絡，肺臟清肅功能失司，導致咳嗽，故秦老著重指出治咳化痰務盡。臨床不少長期咳嗽患者，多由於咳嗽早期化痰不盡或過早峻補，造成痰濁戀肺，遷延而致慢性咳嗽。
［秦小珩，戴德英，黃宣能.中醫雜誌，1981，（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