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英使覲見記 · ●說帖之爭
返抵館舍,見余所擬致相國和中堂之說帖已由譯員譯就。內容大致謂甲必丹麥金吐司目下已由英倫承領各項禮物,用所管「印度斯坦」船裝運來畢,妥密交卸,其本人亦已蒙貴國大皇帝恩賜引見。茲因「印度斯坦」船停泊珠山海港修理,船中不宜久無統率之人,故擬令該甲必丹即日回珠山原船辦事。倘該甲必丹到珠山之後意欲就近購買茶葉或它種土貨,以便隨船帶回英國發賣,或該船船上員役等人有隨船帶來之英國物品意欲賣於珠山一帶之中國人民者,亦望照准。再者,敝使來時,同船有精於算學者二人,擬請貴國大皇帝酌予錄用,聽其當差。該二人曾同至大沽口,今則尚在「印度斯坦」船中,倘蒙中堂府允該甲必丹回船,能否特加恩典,另派一歐洲教士偕其同去?俾該教士得帶同二人同至北京云云。
此項說帖雖已譯就,而苦無相當之呈遞人。因韃靼欽差既為吾輩所不信,而前此皇帝所派之歐洲教士亦未有同來熱河者,樊、周二大人則以此事與韃靼有關,不敢貿然經手。普通之送信人又不宜用之,免致唐突相國。吾思之竟夕,終不得一適當之解決法也。
19日禮拜四。晨起,吾譯員來言自願擔任呈遞說帖之事。余斟酌許久,以為隨從諸員中堪當此任者,當以此人為最宜。因以說帖付之,囑其慎重將事,譯員欣然而去。
未幾,議員歸館舍復命曰:微員往遞說帖,以所穿為英國衣服,不特途中惹人注意,即呈遞時亦因此略有阻礙。然說帖則已遞去,但未能親手遞與相國和中堂,僅能交其書記馬老爺代為呈遞而已。此馬老爺待人頗覺和氣,自信此項說帖當立即呈與中堂閱看,不久即有回文,由專員送至館舍。余以此人既肯代遞,則餘事已了,遂出身間所備金錢的敬禮奉諸馬老爺求其收納,而馬老爺必不肯受,說你們外國人的錢我不能受的,可是將來到了北京,若蒙你們欽差大人送我幾件外國玩意兒,那麼兄弟一定領情。余不敢相強,遂辭別而退,諒和中堂之復書近日必可送來也。
入夜,金大人、樊大人、周大人三人果聯袂而來。坐甫定,金大人即出一紙向吾宣讀其意,而令議員譯之。其言曰:英國欽使所請擬令甲必丹麥金吐司先行回珠山一節,礙難照准。該甲必丹既已到京,自當在京守候,至將來該欽使回國時同時啟程方為合理。至所請該國洋船「印度斯坦」號船上隨員、夫役等,欲在珠山一帶收買土貨,出賣洋貨,事屬可行,且可從優體恤,不必收取進出貨稅。其隨船同來之洋人二名,據該欽使言系精於算學之人,欲求天朝錄用,准予當差,亦可照辦。但天朝自有辦法護送該洋人進京,該欽使毋庸越俎代謀也。
金大人宣讀既竟,即摺疊其紙藏諸懷中。余欲向其抄錄一份,而彼固執不肯,且其倔強及反對吾西人之態度,仍與前此未經申斥時無二。吾殊不覺其用意何若?
其尤異者則余聞華人言:中國朝廷對於吾輩之事視為一種極重要之問題,數日前,相國和中堂曾招集各大員會議此事。會議時不特前任兩廣總督之福大人在座,即前任廣東藩司之某大人,因犯罪多款,錮諸獄中有年者,至是亦出之於獄,令報告之廣東洋務情形,以為對付吾輩之張本。雖此次會議之結果余現在尚未有所聞,然以意度之,恐利少而不利居多也。
20日禮拜五。因明日為啟節回北京之期,故今日預備極忙。除余及部下員役所備行李照舊歸束外,凡皇帝贈予英皇之禮物,如明角燈、匹頭絲綢、茶球、圖畫之類,一一於今日之晨請華官監視,督令工人另行裝箱,箱外大書「喬治第三收受」字樣。俾華官得盡心照料,工人搬運時得分外留意,而彼等亦深知吾意,以為此項貨箱其價值之大無與倫比也。
據樊、周二大人言:吾等來時所攜物件甚多,故途中延擱至七日之久。今車輕物簡,六日即可抵京,較來時可縮短一日也。韃靼欽差金大人,今日亦來拜見一次,並未提起昨日之事,只言明日吾等出發,彼必與吾等同行,一路停止之所,彼當時時過來與吾談話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