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英使覲見記 · ●抵北直隸海灣
23日禮拜二。吾船在北直隸海灣之內。北直隸海灣為黃海之一部,風浪甚靜,一如彼老引港人之所言。黃昏時,吾船與「勉勵」號相遇。此船抵澳門時,東印度公司之主事者,不知吾船抵澳門之時,亦須暫泊,因以信札付「勉勵」號,令其徑行北駛。俾於吾船未抵天津之前,在中途與吾船相遇。及吾船抵澳門,「勉勵」號已於數小時前北駛,吾船遂與「勉勵」號相失,至是始遇。
25日禮拜四。晨起,日甫出,即見吾船四周,有中國船無數,大小不等,所占面積可二三英里。吾因問引港人此地何地?去天津之口岸(原註:指大沽口)為程幾何?引港人未能明答。而余見遠遠檣桅叢密之處,南北兩旁,均有樹木家屋,隱然可見。以意度之,彼處必為直達天津之河道之出口處,與吾船相距,為程不過九英里。顧不審吾所料果否無誤,乃命康倍爾大副及密司忒許德南二人,乘「戛考爾」船前往探取息耗。傍晚,二人歸,始知吾料果不謬。且言渠等到口之時,即有下級華官數人上船詢問,及知此船乃隸於英國欽使部下,華官立請彼等上岸與兩大員相見。此兩大員已駐節彼間多時,日盼余至,故一見二人,多異常欣忭,待以殊禮,且細問英國欽使及欽使部下各員情形。凡各員之職位品格、性情、年歲,以及此次帶來之禮物,「獅子」船及各屬船之形式駛力,莫不一一縷問。且令一書記旁侍,將二人答語,筆之於書。二人別時,兩大員言:目下岸上各事多已齊備,一俟「獅子」船抵灘(原註:「獅子」船過大,不能傍岸,只可駛抵沙灘而止),當由兩大員躬至船上,候英國欽使安好。又言:目下「獅子」船去灘不遠,為程不過三海里矣。二人復言默觀華員神氣,咸料吾船此次帶來之禮物必大有可觀。而吾船所備者,實為數無幾,萬一進呈御覽時,乾隆皇帝不能滿意,則吾輩此行,結果必不能十分圓滿。史但頓勳爵亦謂曩在澳門之時,嘗與一紳士閒談。此紳士來華已久,熟悉東方情形。因問欽使,此次東來,攜有禮物若干?史但頓舉船中所備者告之。紳士曰:似此恐不免令華人失望。職是之故,余乃與史但頓會商添加禮物之法,顧所加之物,既欲求其珍貴,又當以吾英國產為限。而萬里東來,所攜有限,勢不能復回本國而取之。不得已,調查船上各員自備品之珍貴者,照原價估之,借作公用。計得二物:一為大望遠鏡一具,密司忒勃郎所有;一為潘克氏制大靈司一具。
譯者按:靈司,為光學中凸凹鏡之總稱,此言潘克氏所制靈司,想系用凸鏡或凹鏡製成之一種器械,具有特別功用者。
甲必丹麥金吐司所有。此靈司珍貴異常,不特東方罕見,即吾英亦不可多得。甲必丹曾以重價得之,攜之來華,意將奇貨居之鬻諸華商,吾恐此物一入華商之手,則達官親貴,必輾轉求之,終至貢諸乾隆皇帝而後已。果使此物仍為乾隆皇帝所得,則同是西方貨物,皇帝萬機之暇,取吾英所進禮物,於此物比較之,吾禮物優美之光華,必為此物所掩蔽,而皇帝心中,亦必謂英國國家見貽之品,奈何反不如吾臣下之所貢。如是則吾此番出使之榮譽,必為之稍減,而於吾英國國家之光榮,亦所關非細也,故余與甲必丹熟商,移購此物置之禮物之中,自謂禮物中有此二物。北京雖大,而所藏西洋精美之品,殆無有足與相埒者矣。
入夜,余以登岸之前,有種種急應與華官斟酌布置之事。而入國問禁,吾盲於中國習俗,凡關於儀注一切,尤不得不先有人為余探詢。因復遣許德南乘「勉勵」船登岸,與華官接洽。
28日禮拜。有下級華官數人來船問安好,且言:岸上各事現已布置就緒,有駁船多艘,已在沙灘恭候。尚有多艘,定於明日開至沙灘雲。
30日禮拜二。密司忒許德南乘「勉勵」號回船,自言承辦各事,已一一接洽妥當。又言,當「勉勵」號傍岸停泊之時,曾有華官多人,上船詢問:汝等有鐘錶及刀劍出賣否?許德南辭以吾船並非商船,不賣鐘錶刀劍。彼等乃露失望之色,悻悻而去。準是以觀,彼等殆有熱望,吾等以此種零星小物見贈之意,余苟不設法贈之,必非彼等所願。顧所備禮物,既不能分拆,而船上各員行李中所攜之零星小物,亦為數無幾,不敷分派。不得已,與「印度斯坦」船上各執事人商量,購其隨身攜用之時表以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