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方 · 疔腫第一

孫思邈 《千金方》
(論一首方二十九首 證十五首灸法一首) 論曰∶夫稟形之類,須存攝養。將息失度,百病萌生。故四時代謝,陰陽遞興。二氣更相擊怒,當是時也,必有暴氣。夫暴氣者,每月之中,卒然大風大霧,大寒大熱,若不時避,人忽遇之,此皆入人四體,頓折皮膚,流注經脈,遂使腠理壅隔,營衛結滯,陰陽之氣不得宣洩,變成癰疽疔毒,惡瘡諸腫。至於疔腫,若不預識,令人死不逮辰。所以養生之士須早識此方,凡是瘡痍無所逃遁。 凡療疔腫,皆刺中心至痛。又刺四邊十餘下,令血出,去血敷藥,藥氣得入針孔中。若不達瘡內,療不得力。 又其腫好著口中頰邊舌上,見赤黑如珠子,磣痛應心是也。是秋冬寒毒久結皮中,變作此疾,不即療之,日夜根長,流入諸脈數道,如箭入身捉人不得動搖。若不慎口味房室,死不旋踵。經五六日不瘥,眼中見火,神昏口乾心煩,即死也。 一曰麻子疔,其狀肉上起頭,大如黍米,色稍黑,四邊微赤多癢,忌食麻子及衣麻,勿入麻田中行。 二曰石疔,其狀皮肉相連,色烏黑如黑豆,甚硬,刺之不入肉內隱隱微疼,忌瓦礫磚石之屬。 三曰雄疔,其狀 頭黑 ,四畔仰瘡 漿起,有水出,色黃大如錢孔形高,忌房室。 四曰雌疔,其狀瘡頭稍黃,向里 亦如灸瘡,四畔 漿起,心凹色赤,大如錢孔,忌房室。 五曰火疔,其狀如湯火燒灼,瘡頭黑 ,四邊有 漿起,如赤粟米,忌火炙爍。 六曰爛疔,其狀色稍黑有白斑,瘡中潰潰則有膿水流出,瘡形大小如匙面,忌沸熱食爛臭物。 七曰三十六疔,其狀頭黑浮起,形如黑豆,四畔起大赤色,今日生一,明日生二,後日生三,乃至十,若滿三十六,藥所不能治,如未滿三十六者可治,俗名黑 。忌嗔怒蓄積愁恨。 八曰蛇眼疔,其狀瘡頭黑皮上浮,生形如小豆,狀似蛇眼,大體硬,忌惡眼看,並嫉妒人見之及毒藥。 九曰鹽膚疔,其狀大如匙面,四畔皆赤,有黑粟粒起,忌食咸物。 十曰水洗疔,其狀大如錢形或如錢孔大,瘡頭白里黑 ,汁出中硬,忌飲漿水,水洗渡河。 十一曰刀鐮疔,其狀瘡闊狹如薤葉大,長一寸,左側肉黑如燒爍,忌刺及鐮刀切割鐵刀所傷,可以藥治。 十二曰浮漚疔,其狀瘡體曲圓少許不合,長而狹如薤葉大,內黃外黑,黑處刺不痛,內黃處刺之則痛。 十三曰牛拘疔,其狀肉 起,掐不破。 上十三種瘡,初起必先癢後痛,先寒後熱,熱定則寒,多四肢沉重、頭痛、心驚、眼花,若大重者則嘔逆,嘔逆者難治。其麻子疔一種始末惟癢。所忌者不得犯觸,犯觸者即難療。其浮漚疔、牛拘疔二種,無所禁忌,縱不療亦不能殺人,其狀寒熱與諸疔同,皆以此方療之,萬不失一。欲知犯觸之狀,但脊強,瘡痛極甚不可忍者是也。 治十三種疔方∶ 用枸杞,其藥有四名∶春名天精,夏名枸杞,秋名卻老,冬名地骨。春三月上建日采葉,夏三月上建日采枝,秋三月上建日采子,冬三月上建日采根。凡四時初逢建日,取葉子枝根等四種並曝干。若得五月五日午時合和大良,如不得根據法采者,但得一種亦得,用緋繒一片以裹藥,取匝為限,亂髮雞子大,牛黃梧子大,反鉤棘針二十七枚為末,赤小豆七枚末,先於緋上薄布亂髮,以牛黃末等布上曝,即卷緋繒作團,以發作繩,十字縛之,熨斗中急火熬令沸,沸定後自干,即刮取搗為末,絹篩以一方寸匕,取枸杞四味合搗,絹篩取二匕和合前一匕,共為三匕令相得,又分為二份,早晨空腹酒服一份,日二。 齊州榮姥丸 凡是疔腫皆用治之方。 牡蠣(九兩爛者) 鍾乳 枸杞根皮(各二兩) 白石英(一兩) 桔梗(一兩半) 白姜 石?(一斤,軟黃者) 上六味各搗,絹篩合和令調,先取伏龍肝九升為末,以清酒一斗二升攪令渾,澄清取二升和藥捻作餅子,大六分,濃二分,其濁滓仍置盆中,布餅於籠上,以一幅紙藉盆上,以泥酒氣蒸之,仍數攪令氣散發,經半日,藥餅子干,納瓦坩中,一重紙,一重藥遍布,勿令相著,以泥密封三七日,干以紙袋貯置干處舉之。用法以針刺瘡中心深至瘡根,並刺四畔令血出,以刀刮取藥如大豆許納瘡上。若病重困日夜三四度,輕者一二度著,重者二日,根爛始出。輕者一日半日爛出,當看瘡浮起,是根出之候。若根出已爛者,勿停藥仍著之,藥甚安穩,令生肌易。其病在口咽及胸腹中者,必外有腫異相也。寒熱不快,疑是此病,即以飲或清水和藥如二杏仁許服之,日夜三四服,自然消爛或以物剔露根出,即瘥。當看精神,自覺醒悟。合藥以五月五日為上,七月七日為次,九月九日,臘月臘日皆可。若急須藥,他日亦得。修合須清淨燒香,不得觸穢,無令孝子、不具足人、產婦、六畜雞犬等見之。凡有此病者,忌房室、豬牛雞魚、生韭蔥蒜、芸苔胡荽葵、酒醋、面等。若犯諸忌而發動者,取枸杞根湯和藥服並如後方,其二方本是一家,智者評論以後方最是真本。 趙嬈方 姜石(二十五兩) 牡蠣(十兩,崔氏作七兩) 茯苓(三兩) 枸杞根皮(四兩) 上四味各搗篩合和,先取新枸杞根合皮切六升,水一斗半,煎取五升,去滓,納狗屎(崔氏雲尿)二升,攪令調,澄取清和前藥熟搗,捻作餅子陰乾。病者以兩根刃針當頭直刺瘡,痛徹拔針出,刮取藥末急納瘡孔中,勿令歇氣,並遍封瘡。頭上即脹起,針挑根即出。重者,半日以上即出,或已消爛。根挑不出亦自瘥,勿憂。其病在內者,外當有腫相應,並皆惡寒發熱,以水半盞,刮取藥如梧子大五枚和服之,日夜三服,即自消也。若鬚根出,服藥經一日,以雞羽剔吐,即隨吐根出。若不出,根亦自消爛。在外者,亦日夜三度敷藥,根出後常敷勿住,即生肉易瘥。若犯諸忌而發動者,取枸杞根合皮骨切三升,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去滓,研藥末一錢匕,和枸杞汁一盞服之,日二三服。並單飲枸杞汁彌佳。又以枸杞汁攪白狗屎,取汁服之更良。合訖即可用,不待干。所言白狗屎是狗食骨,其屎色如鍛石,故言白狗屎也。如預製取,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臘月臘日尤良神驗。或有人忽喉中痛,乍寒乍熱者,即是其病,當即以此療之。無故而痛,惡寒發熱者,亦是此病,但根據前服之,立瘥。前後二方同是一法,其用相同,亦主癰疽,甚效。 治疔腫病,忌見麻勃,見之即死者方∶ 胡麻 燭燼 針砂(等分) 上三味為末,以醋和敷之。 又方 鍛石(三分) 馬齒菜(二分) 上二味搗,以雞子白和敷之。 鍛石乃壯火之餘烈,善破陰毒惡瘡。《本經》有疽瘍瘙熱惡瘡死肌之治。馬齒菜散血消腫;雞子白清氣解熱,能使疔腫外出。勿以賤而忽諸。 又方 針刺四邊及中心,塗雄黃末立愈,神效。(一雲塗黃土)。 又方 鼠新坌土,以小兒尿和敷之。 又方 鐵衣未,以人乳汁和敷之立愈。 又方 小豆花為末,敷之瘥。 又方 以人屎尖敷之,立瘥。 又方 以四神丹一枚,當頭上安,經宿根即出矣。 治一切疔切疔腫疔腫方∶ 用蒼耳根莖苗子,但取一色燒為灰,醋泔淀和如泥塗上,干即易,不過十度,根即拔,神良。余以貞觀四年,忽口角上生疔腫達耳,予令?十日不瘥。余以此藥塗之,得愈。以後常作此藥以救人,無不瘥者,故特論之以傳後人。疔腫方千首,皆不及此,雖齊州榮姥方亦不能勝此物之造次易得也。 又方 取鐵漿,每飲一升,立瘥。 又方 臘月豬脂以面和,封上瘥。 又方 蒺藜子一升燒灰,釅醋和,封上經宿便瘥。或針破頭,封上更良。 又方 皂莢子取仁作末敷之,五日內瘥。 玉山韓光方 韓光,治疔腫人也。貞觀初,衢州徐使君訪得此方。 用艾蒿一擔燒作灰,於竹筒中淋取汁,以一二合和鍛石如麵漿,以針刺瘡中至痛,即點之,點三遍,其根自拔,亦大神良。貞觀中用治三十餘人,得瘥。故錄之。 魚臍疔瘡,似新火針瘡,四邊赤中央黑,可針刺之,若不痛即殺人,治之方∶ 以臘月魚頭灰和發灰等分,以雞溏屎和敷上。此瘡見之效否即殺人。(《外台》不用發灰,用雞子清和敷)。 又方 以寒食餳敷之良。若硬者,燒灰塗貼即瘥。 治魚臍瘡,頭白腫痛不可忍者方∶ 先以針刺瘡四畔,搗白苣汁,滴著瘡孔內。 又方 水獺屎敷,大良。 治赤根疔方熬白粉令黑,蜜和敷之良。 又方 以新坌鼠壤,水和塗之,熱則易。 又方 馬牙齒搗末,臘月豬脂和敷之,根即拔。燒灰用亦可。 犯疔瘡方∶ 蕪菁根 生鐵衣(等分) 上二味和搗,以大針刺作孔,復削蕪菁根如針大,以前生鐵衣塗上刺孔中,又塗所搗者封上,仍以方寸匕,緋帛塗粘貼。有膿出即易,須臾,拔根出立瘥。忌油膩、生冷、醋滑、五辛、陳臭、粘食。 又方 刺瘡頭及四畔令汁盡出,搗生栗黃敷上,以面圍之,勿令黃出,從旦至午,根拔矣。 又方 以面圍瘡如前法,以針亂刺瘡,銅器煮醋令沸,瀉著面圍中令容一盞,冷則易之,三度,根即出。 又方 取蛇蛻皮如雞子大,以水四升,煮三四沸,去滓,頓服,立瘥。 又方 燒蛇蛻皮灰,以雞子清和塗瘥。 又方 取蒼耳苗搗,取汁一二升服之,滓敷上,立瘥。 灸方 灸掌後橫紋後五指,男左女右,七壯即瘥。已用得效。疔腫灸法雖多,然此一法甚驗,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