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將之將 · 第十章 從戰爭中鍛煉生活

曹聚仁 《將將之將》
百里的治事的精神我知道的不多。其治學精神我所佩服的是他讀書必有新見解,且能得其要點,非過目不忘的人所能及。 ——張君勱 百里先生不是幻想的樂觀派,也不是虛妄的悲觀派。他是從抗戰過程中,看到中華民族的新生,他是要年輕一代在戰爭中鍛煉自己的生活。 德國顧問團走了,有的著急地問他:我國軍事上會不會發生影響?有的輕鬆地說:顧問本無大用處,走了也罷。他對此事發生無限的感慨。原來聘用德國顧問這一件事,是想在國際地位中建立一真正的現代的軍事基礎。百里說:「第一,不用著急,軍事家不單是德國專有,英美蘇法,俯拾即是,倒是要建立真正的現代軍事基礎的觀念可寶貴,我們應當體會著。第二,更不可看得輕鬆。本來顧問是外國人,有沒有用處,看我們自己的能力如何。自己有能力,顧問就有用處;沒有能力就沒有用。我們要用固有的同化力,取攻勢的迎頭趕上,萬不可自作聰明裝老腔,說什麼中外形勢不同,而將軍事制度上的建設停滯下去。」 百里說:「抗戰就是替我們造成了一個有目共賞、公平無私的分別賢奸的天平架。敵人是最公平不過的,在那裡考試我們。我們有辦法,肯拚命,能夠意志堅強,心氣和平,敵人就會用他們自己的血,把我們做的文章紅圈子密密的圈起來。同時還有外國新聞記者一字一句的,不惜電報高價向世界報告著,同時,還有本國的老百姓手舞足蹈的向他們兒孫演講著。」 他又說過,這次抗戰中間考試作用以外,還有一種特別的排泄的妙用。大家知道人類有一種病,名曰癌,這不是外來的一種微菌,而是自己變壞的細胞。這種細胞如果停頓在身體裡面,必定成一種不治之症。一個民族同一個人一樣,有了壞細胞,沒法排泄出去,是最危險不過的。如今敵人卻送我們一種妙藥,替我們分別賢奸,將那種毒細胞儘量吸收去了,使我們民族的血液,加一層的乾淨健康(指偽組織中的漢奸),我們試一回想,如果沒有這抗戰,那真多麼危險!〔1〕 百里又說:「這一次抗戰最大的成果是,為社會,替理想與實際造了一條溝渠;為個人,是在純樸的心靈與敏活的官能間造了一條橋樑。前者見之於東北學生之南投,後者見之於西南民族之接受新事物。轟雷掣電地給予了將來負大任的人們一個動心忍性的大鍛煉。」 百里說到,五十年前,罵八股先生的無用,就是因為他們的線裝書里,雖滿裝著「修齊治平」,但是他們只須經過書房、考棚、衙門,就可以負責擔當國家的大事。三十年來,線裝書換了蝴蝶裝(裡面也有主義,也有公式),但也只要經過寄宿舍、輪船火車、宮殿式的洋房這三個關門。他們沒有吃過雜糧,沒有住過豬圈,總之他們沒有與民眾共同生活過。這種缺點,一百回的講演是改不過來的。因為講演也不過靠著書本做宣傳。五四運動以後,已經有「到民間去」的一個口號,但是實際上能有幾個?這不是說青年沒志氣,事實上環境不許可。可是抗戰以來,沿海各學校的教授學生,事實上不能不向內地走。(他有一位世妹,那年二十一歲,也能背上五十斤背包,一天走上八十里,從江西逃出來。)戰地緊張的地方,更不能不逃難,更不能不求工作,靠家庭讀書不可能了,於是給知識青年一種實際經驗。而這一種經驗,在一種悲憤興奮狀態之下體驗著,不是春季的游山旅行,是客觀的社會測驗。這正是孟子所謂「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了。這是一種生理心理上的自然鍛煉。 「悲觀與樂觀」「抗戰之前因後果」 百里先生,從歐洲回到武漢,日軍已在扣武漢的大門了,抗戰已快一年了。他的興趣卻很高,替大公報寫了許多專欄,除了《日本人》是最有名的一篇,還有《抗戰一年之前因與後果》,也是傳誦一時的。這篇專論的動機,倒是他的女兒蔣和所引起來的。那時,她和父親在輪船甲板上散步,偶然引起了一點感想,她說:「爸爸,我們中國人,有的自尊心太過,有的自卑心太深,我以為這些都是要不得的。我們打日本鬼子,就應該老老實實打下去,打勝了,不必趾高氣揚,打敗了也毋庸垂頭喪氣,戰爭終有一天會了結。我們深信中國不會亡在日本人的手中的。你何不把這一點意思說給普天下人士聽呢?」百里倒覺和女這點意思頗不錯,他一路構思,到了香港,便在九龍飯店(今已拆掉在重建中),草成了全文的輪廓。到了九月十四日,才在漢口完成的。這篇文章頗長,我在這兒閒談,當然不能稱引了。(可看當年漢口、重慶的《大公報》) 百里說:「一個民族,受了打擊,能反躬自省,舉出自己的弱點,本是極好的事。但二三十年來,士大夫的種種悲觀論調,卻另有兩種卑劣的心理:一是自己抬轎,把人家罵得一錢不值,以表示他自己的了不得;一是自己諉過,什麼事作不動,都是人家不好,從罵老百姓起,一直罵到他自己的祖宗。如果將這一種悲觀論集合起來,那是華族早就十足地具備了亡國的資格;而現在鐵的事實擺在眼前,這抗戰一年,竟可說是歷史上的奇蹟與突變。反之,樂觀論者也不可以將這抗戰一年的事實,看得太輕鬆;前方的血,後方的汗,一點一滴的流出來;這不是單靠著幾場演說,幾本小冊子,幾張圖畫所能做到的。他必定有一個更大的原動力。有了這原動力,才能前仆後繼的死而無悔,早作夜思的勞而不怨。」他說:「這次抗戰是三千年以前下的種子,經過了種種的培養,到現在才正當的發了芽,開了花,而將來還要結著世界上未曾有的美果。」(這「美果」,我們已經看到了。他在前因中,指出了漢族的同化力與抵抗力。) 在「後果」中他說了一段最精彩的話:「真命天子出來了,這不是深山大澤的籌火孤鳴,這不是豆棚瓜架下的蛇神牛鬼,這是社會演進的必然性,這是生存競爭的鐵則。究竟這個真命天子是誰呢?我說就是顧亭林之所謂『匹夫』,分言之即一個一個的老百姓,合言之即整個的民族,夫是之謂『民』,夫是之謂『主』。」他說:「有一句唐詩大家可以咀嚼一下:『草色遙看近卻無。』你們如果到鄉間,只看見農民的愚蠢與破產的悲慘,你們如果到工廠里或立在碼頭上,只看見勞力者的不秩序與不整潔,這所謂『近卻無』;但是你如果飛在五千尺高空作鳥瞰,你如果立在崑崙山頂東望,包你有一幅錦繡山河,活活的現在面前。觀察一個多數的大集團的發展,最緊要的就是不能近視。若實說罷,大群演變的趨勢,沒有先見的慧眼是看不出來的。」他的話,富有暗示性,由今看來,他的話正是先知的預言。 正如百里所說的:「談過去,可以證諸事實,事實為人人所共見,故使人了解易。談將來,只能求諸想像力,想像力為一人所獨創,故與人共證難;況且能了解過去,不過是一種說明,一種學問,不能激發成為行為,而有益於實際者少,所謂歷史之所教訓於人者,如人類不受歷史之教訓是也。能印證未來,則可以使現在的行為得一種標準,而為將來之成功,更得一層保障。故實際上印證未來之重要,甚於過去,但是『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又是社會最容易犯的錯誤。」 百里說:「我不是仙人,卜課的也未必課課皆準,用十幾年前的老話,來證明我現在懸測之不謬。就是說:許多人帶了近視眼鏡,我不能把他眼鏡去掉,帶他到野外,他還是看不見草色,只好拉幾根黃茅送到他面前去。」 「英雄跳,我們笑!」 百里先生病逝宜山,那是一九三八年的事。我們且看看他對於歐洲戰局,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預言。(二次大戰發生在他的身後一年。) 他說:「我們讀歐洲史,終替大陸上英雄抱不平,尤其是陸軍軍人,仿佛是命運的註定,無論他在大陸上發怎樣大的威力,結果終為海上的魔王所打倒。最奇怪的,譬如一個陷人坑,第一位英雄走上那條路,掉了下去;第二位英雄自作聰明,繞來繞去,仍走上了那條路,一樣陷了進去。最奇怪的,他實際上竟是亦步亦趨,循著前人足跡,絲毫不爽的走入那個陷阱中間。這真是命定的嗎?欲攻海國,先從大陸國入手。拿破崙的根本敵人是英國,但他奈何英國不得,便拿俄國出氣,結果,一代英名斷送在莫斯科。法國人完了,德國人起來,威廉二世的世界政策,明明白白是對英國的,但作戰也須先從俄國入手。他把俄國打敗了,但染上了傳染病,自己也倒了。英國這個海上王,是不是歷史上註定為永久不可抗的麼?荷蘭、西班牙都曾做過一次海上王,所以一定說海上王的寶座,為萬世不易,我們不信。但很奇怪,大陸英雄終照舊日方式,送掉了自己性命。這方式就是欲攻英,先攻俄。從阿比西尼亞包抄埃及,自比拿破崙遠征埃及來得高明。從大西洋上迂迴進攻西班牙,比之德人卡來橫渡北海,發動潛艇政策為得計。但西班牙的重心在地中海方面,而不在大西洋方面,這一條路線,對於法國也是一個致命的傷,因此一下尋到了兩個敵人。我們從前不懂蘇聯有多大本領,有多少飛機,能不斷運到西班牙去,現在才知道俄國軍火都從達達內爾(今譯為達達尼爾)海峽經過英國手裡放出來的。蘇聯也明白知道,戰鬥員只有八千,宣傳員卻有二萬四千。北方的大熊,在他廣大的巢穴里,從容地剝食他的果實,打著會心的微笑。這不是替希特勒算定終身了嗎?」 當百里先生從考察歐洲軍事回來時,他在戰略上有如次的認識。他說:「法國戰術家認為攻擊有兩個基礎條件:一為運動,一為射擊(火力)。飛機出現以還(來),技術上的進步一日千里,如今空軍已單獨成為一個作戰單位;同時向來最缺乏運動性的遲緩的炮兵,經過摩托化並有坦克戰車的發明以後,它的速度也超過了從前幾十倍。空軍中的重轟炸機,將來速度可與驅逐機相等。歐戰後的軍事發展,專在運動性方面,而火力又跟隨運動性的增加而增加。單從戰鬥的工具來說,各國都是向著『速』字上用功夫。因此,現代戰略的趨勢,也自然向速決方面走去。但從整個國家的立場說來,即從所謂全民戰爭的範圍說來,到各國,尤其是持久戰失敗的德國,就注重在『持久』兩字;風行一世的自給主義,便是持久戰的根本政策。不過,文章是要從反面看的,我們不能據此認為各國如今以守勢為國策。須知他們一方面高談持久,然而各種戰鬥方式,莫不趨向速決的方面,而持久卻是達到速決的一個斗徑。全民戰爭的痛苦太深久,負擔也是太重了,所以政治家對於民眾的要求雖為持久,軍事家對國家的義務則取速決。德法兩國國境建築的要塞,目的在掩護動員,決不想在那裡死守。當年凡爾登的北區,正留有一個攻勢地帶,如今德國積極修築高速度行軍的國道,也正在守勢中間寄託著一個攻勢。總之,現在歐洲軍事的方向,固然趨於速決,而政治的痛苦與經濟的困難,則在於不能持久。他們苦心孤詣的經營,便在尋求速決與持久的平衡,要從此中發現一條新路,他們要求速決,所以不能講持久,速決是目的,持久是手段。」 由此,百里看到自己的抗戰情勢,說:「歐洲的問題是不久則不速,我們的問題是不速則不久。我以為我們固然要求持久戰,但其先決條件,便是要使軍備增加運動性,因為我們要以持久為目的,須以速決為手段。」 游擊戰 抗戰初期,一般人所熟知的軍事術語中,有「機械化」、「游擊戰」二語。有人誇張日軍是機械化的,其實日軍並未機械化;「機械化」了的那幾個師團,都不曾在中國戰場使用過。近衛師團到過廣西南寧,也不曾投入作戰。我們也有機械化師,即二○○師,但指揮二○○師在蘭封作戰的薛伯陵將軍,他就不明白摩托化騎兵乃是機械化部隊的觸鬚;他把摩托化騎兵挖出來獨立使用,便把二○○師的運動作戰力減低了。因此,在武漢會戰初期,二○○師移去江西樟樹、高安線上,和十三軍相配合,為總後備隊。那時,百里先生任陸軍大學校長,開始調訓機械化部隊下級幹部。蘇聯軍事顧問也就參加十三軍的戰術調整工作。一方面,軍事當局就在湘西著手遊擊隊的幹部訓練,又把新四軍指揮部,從南昌移往皖南南陵,擔負蘇南地區的游擊任務。在研討游擊戰術中,百里也有過他的供(貢)獻。(這一時期的文獻,由於內戰發生後,很多人有種種誤解,我在這兒寫往史,不能不如實寫出來。) 百里所介紹的,乃是德國亨斯少校的游擊新戰術。亨斯少校,本來是德國國社黨創辦人之一,當法軍占領魯爾時,他曾親自指揮游擊,積有實際經驗。後來他和國社黨意見不相合,乃正式轉入軍籍,隱於下僚。他在國防部擔任情報搜索工作。他主張中、德、蘇聯三國互相親善,掌握大陸,且謂德國非聯蘇不足以對英法,俾士麥的外交政策,仍為德人將來不能不走的路線。這一觀點,也正代表德軍人一部分的主張。亨斯謂:「游擊戰之方式有二:一為俄國已經應用之舊方式。(往年西班牙及今日中國所試用者。捻軍所謂『以走勝之』,也是這一型戰法。)一為德國自魯爾被占後實驗所得之新方式。蘇俄方式成功於對付白俄及聯軍時代。但,當年我們(德人)曾採取這一戰法,用於魯爾區,即遭失敗。蓋對於組織嚴密、後方勤務完備之敵人,即失其效用,而自身之損失又太大了」。百里謂:「此說甚是。但中國北部區域廣大,交通不便,蘇俄方式仍可應用。惟中國南部及沿海一帶,最適宜於新式游擊戰法。」 亨斯少校所謂「新游擊戰法」,不在於用武器,使敵方無法檢查,不需多數人,我方給養可減少而效力則甚大。利用科學作戰,使敵之作戰器材日就減少,終於潰滅是也。他說:「游擊戰原為整個戰鬥指揮中一種有價值的輔助作戰方法,其所注重的並非完全對於敵人之主力,而在對於敵人後方聯絡之作戰。游擊戰不在乎人數之眾,及隊伍之密集,但應以使用專門人員及突擊為標準。」(德法意各國,都在軍校附設游擊戰專科,三個月畢業。)(這是傳記文字,關於亨斯少校游擊的新法,文繁不錄。) 在武漢戰爭的重要階段,他曾對我們說:「軍事上守據點,我們只能以『時間』與『數量』來推測斷定如何如何,就不合軍事學校的原則。敵人以最大力量來攻,我們也以最大力量來守;其次是時間問題,誰能支持到最後的時間,即誰勝利。即如凡爾登一戰,聯軍統帥也不敢判斷他的一定勝或一定敗的。」 「新」與「故」 一位朋友寫信給我,問我的軍事知識怎麼學得的?我說:「我並非學得的。而是『熏』得的。有一位在京劇團做行政事務工作的某君,他和朋友們閒談,從京劇的角色流派、動作、唱腔一直談到某些歷史掌故,說得滔滔不絕,頭頭是道。朋友們問他這一套知識是怎麼學來的?他說:『在劇團里天天聽的,看的,說的都是這一套,不用學,慢慢熏,也就熏會了。』我所謂『熏』也就是這麼一種意思。」 百里先生是會講故事、愛講故事的人。我且引述他所說的幾個現代軍事趨勢的故事:先從普法戰爭說起,第一件,是師丹這一仗,拿破崙第三,以皇帝名號,竟投降到威廉一世之下做俘虜。他投降的時候,說一句話:「我以為我的炮兵是最好的,哪知道實在是遠不及普魯士,所以打敗了。」拿破崙第三倒了,法國軍人,可是鏤心刻骨記得這句話,於是竭忠盡智的十幾年工夫,就發明了新的管退炮。這種快炮,在十九世紀末,震動了歐洲的軍事技術家,德國也自愧不如;所以改良了管退炮之外,還創造了野戰炮,來壓倒它。但是俗話說得好:「皇天不負苦心人。」法國軍人以眼淚和心血發明的東西,到底有一天揚眉吐氣。時為馬侖戰役之前,德國第一軍、第二軍從北方向南,第三軍從東北向西,用螃蟹陣的形式,想把法國左翼的第五軍夾住了,整個地解決它。法國左翼知道危險,向南退卻,德軍卻拚命地追。在這個危急期中,法軍第五軍右翼的後衛,有一旅炮兵乘德國野戰重炮不能趕到之前,運用他的輕靈敏捷的真本領,將全旅炮火摧毀了德國一師之眾;橫施的追擊不成功,害得今天魯屯道夫老將軍,還在那裡嘆氣說:「誰知道法國拚命後退,包圍政策不能成功。」(《全體性戰爭論》)而貝當將軍,因此一役,卻造成了他將來總司令之基礎。所以拿破崙三世敗戰是「故」,管退炮的發明是「新」,由管退炮而發展到野戰重炮,是由「新」,而後「故」。而法人善於運用野炮,收意外的奇功,則又是「故」而翻「新」。 普法戰爭的時候,鐵道在歐洲已經有三十幾年的歷史了。老毛奇領會了拿破崙一世之用兵原理,便十二分注意到鐵路的應用,將動員與集中(戰略展開)兩件事,劃分得清清楚楚。於是大軍集中,沒有半點阻礙。法國當時,也有鐵路,也知道鐵路運輸迅速,卻將它來做政治宣傳材料(法國當時想從速進兵來茵,使南德聽他指揮),不曾把他組織的運用、動員與集中混在一起。預備兵拿不到槍就開到前線,拿了槍,又到後方來取軍裝,鬧得一(塌)糊塗。所以宣戰在德國之先,備戰卻在德國之後,法國的主力軍,不到兩個月就被德軍解決,這是法國軍人的奇恥大辱。所以,戰後法國就添設動員局,參謀部也拚命研究鐵道運輸法,結果不僅追上了德國,而且超過它。發明一件東西,名曰調節車站制,這調節車站的作用是怎樣的呢?譬如鄭州,是「隴海」、「京漢」鐵路的交叉點,這鄭州是天然的調節車站。這個站上,有總司令派的一位將官,名曰調節站司令官,底下有許多部下,必要時還有軍隊(為保護之用)。部下幕僚多的時候可以上千。他們管轄的路線,有一定區域,在他桌上有一張圖;凡區域內的車輛(此外軍需品不用說),時時刻刻的位置,一看就可以明白;所以總司令部,調動軍隊的命令,不直接給軍長、師長,而直接下於調節站司令官。站司令官接了總司令的命令,立刻就編成了軍隊輸送計劃,這張計劃,只有站司令部知道,這種辦法,不僅是簡捷便利,而且能保守秘密。這是歐洲大戰前法國極秘密的一件鴻寶,果然到了馬侖一役,發揮了大作用。福煦將軍之第九軍,就是從南部戰線上抽調回來而編成的,要是沒有這調節站的組織,南部戰線抽出來的軍隊,趕不上救巴黎,戰敗之數就難說了。所以鐵路創造了三十年是「故」,毛奇卻活用了,成了他的「新」戰略。法國人又從毛奇運用法中,推陳出新地創造了調節站,把老師打倒,可見是有志氣的國民。吃了虧,他肯反省,不僅有虛心地模仿人家,而且從模仿中,還要青出於藍的求新路呢! 注釋 〔1〕此部分觀點是出自下節所提到的《抗戰一年之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