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略論釋 · 卷之九
共中士道
戊二、與中士道所共修心之道次第。分四。己初、正修此心。己二、發心之量。己三、除邪分別。己四、抉擇能趣解脫道之自性
己初、正修此心。分二。庚初、認定求解脫之心。庚二、生此心之方便。庚二、生此心之方便分二、辛初、思惟苦諦流轉之過患。辛二、思惟集諦趣入流轉之次第
辛二、思惟集諦趣入流轉之次第。分三。壬初、煩惱發生之相。壬二、此業積集增長之相。壬三、死及結生相續之相。
壬三、死與結生相續之相。分五。癸初、死緣。癸二、死心。癸三、暖從何收。癸四、死已成中有之理。癸五、次於生有受生之相。
癸初、死緣
凡說集諦,即說輪迴之相。由起惑造業,引生後有;復起惑造業,如環無端,旋轉不息。故十二有支,惟惑業苦三相而已。
「壽盡死者,以先業所引之壽,一切皆盡,時至而死也。福盡死者,如無資具而死也。不平等死者,有九種因緣,謂食無度量等,如經所說。」
有壽盡而死者,有福盡而死者,復有不舍不平等而死者,共三類。其壽盡死者,因前業引起之壽量,原有定限,晝夜出息,約有萬餘,如是出息遂減壽量至盡而已。其福盡死者,一切受用,皆由前業福根之所引,世之缺乏衣食而死,即為福盡而死。雲不舍不平等死者,如食過量而死之類是;此與福盡,皆屬非時死,共有九種,即:一、食無量,二、食不宜,三、不消復食,四、生而不吐,五、熟而持之,六、不近醫藥,七、不知於己為損為益,八、非時非量,九、行非梵行。除此之外,尚有傳染病,往不宜處,非時行等。(如夏履懸岩,冬攀枯樹。)又作不習慣事(如跳高選手則出例外)。又有名」亞額瓦」,即可怖事(如犯險之類)。凡世俗之修延壽法,均對非時死而言,如壽盡則法亦無效。
癸二、死心
「死心者,信等善心及貪等不善心。此二心者,或依自力,或依他使念,於想粗轉之中間令心發起。」
死心分粗細二分,粗中又有善不善二種。善心死者,由自憶念,或他與信等善法相應而死。因粗分心通善、不善、無記,故死心以粗分為轉移,細分則不分三性。粗分心即四大收攝,直至最後三口粗氣出後,細分心出後乃死,死即隨業轉。當在三口粗氣出後,細分心未出前,提起下中上三心,即皈依心、出離心、菩提心,雖有惡業,亦可以善念壓伏。修破瓦者,即於粗分心時行遷轉法。遷轉法者,最低限須憶念皈依心,上之能憶念空性,最上為憶念菩提心,此即破瓦法,非別有秘奧。在此粗分心時,須得人提示,否則須視平日習氣如何。如善習強,則善心現;惡習強則噁心現;如善惡相等,則視平日善惡何者先習,先習者必壓後習者,故惟視平日多習,屆時即隨所習之力強者而取後有,喻如前引渡船之例。故於最後粗氣未出以前,不論自憶念善法,或他教憶念善法,最為扼要。
「具無記心死者,於善不善二心不自憶念,亦無他使念。此中作善者,如由暗入明,死時如夢種種悅意色生,安樂而死,解支節苦亦甚微細。作不善者,如明趨暗,死時如夢顯現種種不可愛色,生起猛利之苦,受支解之痛亦極劇烈。支解者,除天及地獄外,余趣皆有。具無記心者,如上所言之樂苦俱不生也。」
無記心死,於粗分心即不辨善惡二念,惟無記而死。在粗分心隨外氣出後,心尚餘熱,細心尚依內氣而住。此時即現紅道白道與父母紅白相應,此就密法說如是。又死時有一種幻境,如住善心,則見勝境而死,譬如由暗入開朗,又如入花園、見天女、或上師佛菩薩相等。種種悅意之聲,安樂而死,解支節苦,亦甚微細。解支節苦,亦稱斷關要苦,即斷生命時所生之苦。藏文為「列訣」,謂如被斬首然。除天及地獄死者外,余道皆有之。不過能住善念者,其苦輕微;善律義亦有無此苦者。如住不善而死,其幻境為種種不可愛色(境);如由明入暗,或見鬼卒鞭撻執縛等,並生猛厲痛苦。斷關要苦亦最甚,如斷頭然。其最不善者,現種種猛厲恐怖境界。次不善者亦或有不現。昔有屠人死時,見所屠之豬咸集,持刀斷其命而死,即其一例。住無記心死者,上述愛惡二種幻境均無。
「死時善不善二心者,何多修習,彼即現起,余心則不轉也。若於善惡二種平等者,何者先念,彼先現起,余不隨轉。心微細行時,善與不善二種皆止。而成無記之心。一切死時,當其想心未至不明之間,以長時所習,我愛現行,由彼最後我愛增上,念我當無,便愛自身。此即受中有之因也。預流及一來,雖亦起我愛,繼以慧觀察而不忍受,如具力人打力弱者。若不來果者,則我愛不生矣!」
當臨死粗分心現時,善念惡念,即於此時現起。但惡念現,則善念即不現,反之亦然,及粗氣已出,細分現前,善惡二念均不復現,惟長時串習之我愛心,猛然而起。因愛我故,見我將死,即生取我心,故受後有,故愛取能造後有業。至於預流、一來果,雖有我愛,因有空慧,能破我愛習氣,將習氣壓伏。不來果,我愛不行,以愛禪定樂及取蘊心而取中有,以得不來果。
癸三、暖從何收
「暖從何收者?作不善者,先從上身收暖,至心而舍。作善者,先從下身收暖,於心而舍。皆從心而出識也。於最初精血之中,識於何住,即成心藏;後從何出,即是最初之所入也。」
人之生時,身心和合;將死時,身心分離。作不善業,暖由上向下而收至心;作善業者,暖由下向上而收至心,均至心而舍。因暖之收攝有異,即生中有之生處不同;心識入胎,由母根而入,住於父精母血中,即其住處,結成心臟;死時心識離身,亦從心臟而出。聖者入胎,不自母根入,或從口入,然仍住精血中。暖收時,即火大歸火之相。出粗氣時,即風大歸風之相。凡欲行超薦法者,應於此時,但須具二條件:一、生前具福德;二、薦者與有關,如父子師弟等,否則任何法亦無效也。總之,地大受用盡時,乃歸於地,水大仍歸於水,風大亦然。何以故,以業盡故;業盡,故心與身分,暖收亦即心收之相。在暖收氣緊時,正粗分心現時,正好提正念,此時一念善惡,即可決定升沉。粗分心一過,即入細分心,則純屬無記,已無轉業作用矣!依密乘廣說,細分心,隨業力住於身,至多可三日。迨細分心與身離,即入中有。若不同時,則成四有外,有五有矣!所謂中有者,以在生死中間之過渡,故稱中有。
正月三十日講
癸四、死後成中有之理
「死後成中有之理者,如上所言,識從何出之時,由彼無間,如秤低昂,而成死與中有也。彼中有者,眼等根全,當生何趣,即具彼趣之身相。在未受生之間,眼如天眼,身如具通,俱無障礙。同類中有,及修得離過之天眼能見之。」
中有身,眼耳等俱全,視聽亦無礙,如童而具神變。但此種神變,系由生得,與由修定所得者,不同。《俱舍》稱彼為業通。除母胎宮及金剛道場外,余皆無所阻礙故。中有之身相,視其當生何界,即為何界相。或謂如其前生本有形相者,此乃因《俱舍》有」當現前生形相」一語而生誤解。不知所謂前生者,即指當生言。故死者之魂,決非本人相貌。世人謂夢見本人,或謂可召本人魂魄者,決為妄說。欲界中有身,以嗅為食,造惡中有嗜惡嗅,造善中有嗜香嗅。色界斷嗅,則不以嗅為食。又中有身,在同類中有及修得離垢天眼,均能見之。但業根則非所能見。
「《俱舍》雖言,若成何趣之中有,次無遮止令於餘生,而《集論》別說有遮也。」
《俱舍》謂,中有身現何界身,即定生何界,不可轉變,此乃不了義。《集論》謂尚可轉變,則屬了義。如依《俱舍》,謂中有一成,不可轉變,則七日中任修何善法,亦將益無矣!依《集論》,在七日內修法,惡趣中有可生善趣。但《俱舍》解釋,定生某界之中有,如後人為之修法,僅可使其時間上縮短,或減輕其痛苦。彼駁《集論》,以為如中有可變,則當生善趣者,其親友作惡豈不亦影響於彼令其轉入惡趣耶?宗喀大師則宗《集論》說,謂如中有期內,後人作惡,亦可影響於彼由善而趣惡趣。
「作不善之中有者,如黑 光,或陰暗夜。作善中有者,如白衣光,若月明夜。中有同類能互相見,並能自見生處。地獄中有如焦株杌;傍生中有如煙;餓鬼中有如水,欲天與人之中有如金;色界中有鮮白。此入胎經所說。」
作惡之中有,藏語為「浹瓦」,謂如黑牛毛氈,或謂如陰暗之夜。作善之中有,藏語為「瓦噶波」,謂如白氈,或謂如光明之夜。中有除同類可互見外,亦能自見其當生處。地獄中有,狀焦株杌;榜生中有如煙;餓鬼中有如水;天如金色;色界如鮮白。
「若由無色生下二界,則有中有。若從彼二生無色者,隨於何死,即於彼處成無色之蘊,無有中有也。」
由無色生下二界有中有,由下二界生無色界,則無中有,於其死處,即成無色界。
二月初一日講
「又天之中有向上,人之中有平行。諸作惡業者,眼目視下,倒擲而行。三惡趣之中有皆同也。」
生地獄者,倒行,或謂由獄卒曳之倒行。生餓鬼者,如貓跳而行,或謂後退而行。
「壽量者,若未得生緣,極七日住;得緣則無決定,不得亦須換身,於七日住;在此期內,定得生緣,無過此限。如天中有,七日死後,或復為天,或變人等之中有。以有餘業,能變中有種子故也,余亦如是。」
五無間罪,為極重,以無間即生地獄,故有因此謂無間無中有者,實不應理。若無中有,則死可以直接生有,中間便無剎那之間隔。則生禪天及地獄諸處者,中間經過距離時間甚長,以何身經過此距離耶?五無間罪,死有後成立地獄中有,即生地獄。雲無間者,以其中有不以他緣改變,故名,非無中有也。又有謂中有可見前生屍身,及眷屬圍繞等,便生慘痛悲戀,因此有中有開示及聞解諸法,不知識既離身,前業已盡,即無關連。中有為成辦後世而有,如何能反戀前生屍體、眷屬等,此說毫無根據。又有謂中有前三日半為前生形,次三日半為後生形,此說亦無根據。世或有死者現前身形,皆為鬼物所假託。如彌勒日巴弟子故事,茲略述。昔彌勒巴有弟子,初習外道,能築壇揚作法,召致靈魂施食,眾人皆能見之。彌勒日巴另遣其弟子熱巴細把,拘其一,令其自承實說,果承認為鬼,為圖哺啜而來。故世之謂見死者,無非假託,以死者中有已變為二世形像矣!或問生盲及跛者,其中有是否亦屬盲跛?須知中有無實質,乃大概具身根相,故非復盲跛。又中有壽量。在《俱舍廣辨》中,有問,七七日尚未得身,繼死有否?答:以業熟故,必招後有,決無過七七日者,故中有壽量。如未得生緣,極之不過七七日;若得生緣,則長短無定。未得生緣,即易其身,乃至七七,定得生緣。因此,或有疑中有七日易身,豈非尚有死有?當知成中有身,即為惑業所致,既為業感,必有所感之生緣,故至多七七,必得生緣。七日不得,則易身如換衣然,不經死有,故不當疑其尚有死有也。《集論》云:「七日亟住。」因此後人多誤解,謂七日以後,尚無生緣,即寄託於獸等身中,此極不應理;以中有身緣其當生身形,既未成獸中有,如何寄於獸身。故本宗承認中有壽極七七,中間可以變易其身。世有為亡者修法,必七七日內乃始有效,以其身可易故。中有變易,因有餘業勢力,可變易中有種子,故人之中有,以善業力又可變天之中有。天之中有,以惡業力,又可變為地獄之中有,其他類推。
二月初三日講
癸五、次於生有結生之相
「次於生有結生之相者,《瑜伽論》雲,若胎生者,於父母精血起顛倒見,爾時如父母未眠,而如幻見眠,於彼愛著。《俱舍》說為見父母眠也。彼復若生女身之中有,於母思離,貪與父交。若生男者,於男思離,貪與女交。是欲起已,從而趣向。如是男女支體,余漸不現,唯見男女根相。對彼起嗔,中有遂滅,而成生有。復以父母貪愛俱極,最後有濃厚之精血各出一滴,相與和合,住母胎處,狀如凝乳,與彼俱時則中有滅。與滅同時,以結生相續之識力,有微細余根大種,和合攝彼同分之精血,而余根以生。爾時入胎之識,諸許阿賴耶者,為阿賴耶?諸不許阿賴耶者,則為意識結生也。」
生有,分胎、卵、濕、化。就胎說,《俱舍》謂,胎生中有,生顛倒見,當得男身者,則妒男而愛女;當得女身者,則妒女而愛男。《瑜伽》謂,中有天眼,見父母所出精血,父母為眠相。《俱舍》謂實見父母眠相,以倒見趨之,男女身相不現,但見男女根相,起嗔恨心,中有即死,於父母精血中結生。以上二說,《俱》謂從父母胎門入,《密經》則謂從母頂入,或口入,一說隨父精而入。中有與生有同時生滅,識入精血,以識原有生根之力,即成微細根種子,如乳得酵,諸根隨生。一說由識即使精血成根。一說由識使精血生四大,由四大成根。此處所說之識,在許賴耶者,即名為賴耶;不許者,即名為意識。《俱舍》謂,入胎有三種:一、到產門,二、入胎,三、住胎。凡夫以業受生,故到產門即不自知。轉輪王以福勝,入胎時自知當入胎,不過入胎後乃無所知。辟支佛以智慧勝,不但知入胎,且自知住胎,惟不知出胎。佛則福慧皆勝,到、入、住,三皆明了自知,並知出胎。自轉輪王至佛,皆不由倒見入胎。
「若於生處不欲去者,則不赴,不赴則不生。故已作增長生地獄之業,如宰羊殺雞販豬等非律儀之中有,於其生處,如於夢中而有羊等,以昔串習之愛樂,即往赴彼;次於生處之色起嗔,遂致中有滅而生有生焉。如是於地獄及大癭餓鬼中亦同。凡當生於畜生、餓鬼、人及欲界色界天者,於其生處,見自同類喜樂之有情,於彼歡喜,思欲奔赴;由於生處起嗔,中有隨滅,而生有生焉!此《本地分》中所說也。其非律儀販雞豬等之生地獄,與此相同。」
入胎時,凡於生處不欲者,即不結生。但地獄等,雖非有情所欲,然由生時習非律儀,如屠兒死時,生處,妄見雞豬,以其屠宰欲樂牽引,追捕雞豬,至則不見,但見地獄,中有發憤而死,即生地獄。如生餓鬼,則生處妄現財帛,至則財帛不見,見餓鬼境,於是中有發忿而死,即生餓鬼。推之生欲色諸天者,其中有均見同類而往,因憎生處,中有遂滅,即成生有。
「《俱舍》云:『濕化染香處』,謂濕生貪染香氣,化生貪染住處而生也。又若生熱地獄者思暖,若生寒地獄者思涼,中有趨之乃生,此注中釋也。卵生如胎生,亦出《俱舍論注》。」
總之,貪習甚者,其生處現可貪境;嗔習甚者,生處現可嗔境,因此奔赴而生。至於濕生因貪香氣,至則受生。化生貪住處,至則受生。又生熱獄者感冷,一念求溫而生。生寒獄者感熱,一念求涼而生。生餓鬼者,感胃不舒,念不欲食一念而生。卵生與胎生同。
二月初四日講
以上因求出離,故思苦諦,因思苦諦始知輪迴是苦,遂追溯苦之根源而思集諦。因思集諦,知苦根為惑,由惑業牽引,遂知生死相結情況,知生死相結情狀,即能斷除生死。在《略論》則認為能知四諦,已斷生死有餘。在廣論更加十二因緣法,知生死緣於無明,更能從根本處破除,十二因緣諸支,皆互為因果,龍樹謂如旋輪,無首尾,無始末。業與無明,孰先孰後,皆不可說,如卵如雞,故同旋輪。不過就一生說,暫以無明為首,例如雞由何成,曰卵成是。但不可執無明一定居首。若果如是執,則在因緣有頭尾,生死成為有邊際矣。頗公云:「以『無明』為種子,以『行』為播植,以『識』為田,以『愛取』為糞土,以『有』為苗芽。」蓋由無明緣行造業,以愛取為助緣,遂有有支,此有即死有後之生有。以有生有,遂有識以入胎,遂有羯羅藍位,即為名色;有名色即有六入、觸、受,遂有生。第二剎那即有老,由老即有死。茲再分析言之:(一)無明。即昧於無我理之謂,復分為二:一昧於人無我,二昧於法無我。無明如盲者,崩崖墜壑皆所不知。(二)行,即造業。無明為發動造業之心,行為所造之業。譬如造盆者,大小方圓種種之碗,皆可以造。行亦如之,能造善惡不動之業,以成六趣種種之果。(三)識,分因位識、果位識。因位識,由業熏成種。由死有後入生有,成果位識,卵生胎生,在果位識時,只有第八識,或第六識(胎卵二生,初但有意識,後生諸根)。化生濕生者,果位識時,六識皆具。但此皆有漏識,以由無明業所熏成故。識如猿猴,六入如六虛窗,猿猴可由窗視外各方,識可從入外緣。此說似僅許一種識。但中觀許六種,唯識許八識,亦有許九識者。(四)名色,名即受想行等蘊,色即色蘊。因受等無形可得,依假名而名之,故曰名。初入胎時之羯羅藍位,凝滑之質,即色。識入其中,有受想行等合之故名為名色位。名色如行船然,舟與舟子、舟具,缺一皆不得渡。名色不具,則不能引六及觸處。(五)六入,即六處。處謂能令識取境者,故名。於七七時,開出眼耳等五根,即可取境。六入如空室,眼耳等是虛空故。(六)觸,觸即根境相接,如人飲乳。(七)受,因根境相接,即生苦樂舍三受。受如剌入目,頓生覺感。(八)愛,即貪著蘊具,如嗜酒人,不知滿足。此亦即是業。可取後有。(九)取,即愛之增長,如熱則貪取涼,冷則貪取溫,亦如猿之取果,不自知足。(十)有,有謂已有後身在內。如孕婦已有胎在腹。(十一)生,即從胎門生出。(十二)老死,即蘊之轉變。蘊成之後,日趨衰變,衰變顯著時即老,分離時即死。老死與蘊,如負死屍,互相背向。此十二支因緣之相狀也。攝之為二:一、能引所引,二、能生所生。能引,即無明、行、識三支;所引,即名色、六入、觸、受四支。能生、即愛、取、有三支;所生,即生、老死二支。若無能生支,雖有能引、所引諸支,乃不感果,譬猶種子不入土,不經肥料等助緣,不至生苗。若無能生支之愛、取、有作緣,則能引之無明、行、識,與所引之名色等,與所生之生、老死等,各各別別住,不能和合,即不能成生死流轉。十二有支須會通三世,乃能完成,譬如此生昧於真諦,隨(一)無明轉而(二)造業。熏種成(三)識,至死時因貪身起(四)愛,因愛身(五)取身,即(六)有中以識入胎。而有(七)名色、(八)六入、(九)觸、(十)受、(十一)生、(十二)老死。故此世有能引因與能生因,下世乃能有所引果與所生果。又如此世能引為人因,而能生為地獄因,則第二世所生果為入地獄。必至第三世地獄報盡,又酬人因,而得所引之人果,故三世乃完。十二支總攝為惑業苦三,惑為無明、愛、取三支,業為行、識二支,苦為名色乃至老死七支。龍樹云:「從三復生二,從二復生七,數轉三有輪。」故生死惟十二支,流轉根本,由於無明,故當認識無明,斷除無明。昔印度有中邊二王,先仇後好,邊王贈中王寶衣,中王苦無以報,因問佛,佛為畫十二因緣為衣,請邊王至,出以獻。邊王見之,思惟其義,中夜遂證道。故思十二因緣,利益甚大。以上正修此心竟。
二月初五日講
己二、發心之量
「發心之量者,如是從苦集二門,審知世間之相,若僅生起希求舍離,及於寂滅希求證得,雖是出離之心,然猶嫌不足也。蓋必如居火宅,及系牢獄,於彼宅獄生若何不樂,則欲求逃脫之心,亦當生起若何之量。然後仍須漸為增廣此種意樂。」
發心方便,不僅思苦集二門,若思十二因緣而發心亦可。十二因緣分流轉還滅,由思惟流轉苦,即生厭離;最可厭離者,惟老死。如何能斷老死?老死由生而來,當斷生;生由有,即當斷有;有由取,即當斷取;取由愛,即當斷愛;愛由受,即當斷受;受由觸,即當斷觸;觸由六入,即當斷六入;六入由名色,即當斷名色;名色由識,即當斷識;識由行,即當斷行;行由無明,即當斷無明;是即還滅法。故十二因緣,統由無明而生,能治無明,即斷生死,即名涅槃,或曰寂靜,或曰出離,均為無明盡後,生死盡,所安立之假名。取由十二因緣思生死苦,欲捨生死,證得涅槃,是一種發心方便。如由本論所說苦集二諦思生死苦,求出離輪迴,亦是一種發心方便。但僅具出離心,尚為不足。必如居火宅,處牢獄,剎那剎那,岌岌不可終日,急求出離。具如是心境,方合生起出離心之量。出離心。在藏文有二種 一為「額龔」,即出離義;二為「踏:「,即解脫義,意俱相同。宗喀大師釋云:「如何為出離,一、不貪世間圓滿,二、晝夜不斷發厭離心。具足此二,方達出離心量。例如遇一貪嗔緣會,隨眠而現起身語意三業,皆隨彼力而轉,有不能自主之勢。真生起出離心,亦須如此。一遇出離緣會,出離心即起,三門隨之而轉,如是始足證明出離心已生起。」
「如夏惹瓦說,若置酒上之粉末,僅口面而浮者,則其厭舍世間之集因,不過如是,而求滅苦集之解脫,亦與相同。是故須雖欲修解脫之道。但唯空言,其不忍於他有情流轉世間苦之大悲,亦無從生起。故能勸勉不假造作之無上菩提心力,亦必不生。其曰大乘者,亦僅隨語而轉。此當數數修習之。」
此謂僅口頭出離心,則不能生大悲心,更不能生菩提心。故欲修出離心,必須如火上加油,發生猛勢。以真實出離心,為真實菩提心之根本,乃成佛之正因,最為重要。菩提心無先後,而有大小;菩薩成佛之遲速,即視菩提心之大小而分,釋迦發心在彌勒後,而成佛在彌勒前,即其明證。釋迦之菩提心特大,亦即由其大悲心之切,出離心之強而來,行者不可不知。
二月初六日講
己三、除邪分別
「除邪分別者,或曰,若修厭患,令想出離,如同聲聞不樂世間,則墮寂靜之邊,故修厭患,於小乘為妙,菩薩修此,則不應理。以《秘密不可思議經》中說也。答曰 經謂菩薩於世間不應怖畏之義者,非謂於義惑所制,而流轉三有之生老病死等苦,不應出離。蓋謂菩薩悲願自在,為益有情,而於三有受生,不應怖畏也。夫以惑業所制,流轉世間,為眾苦所逼者,自利猶且未能,況雲利他者哉!此乃一切衰損之門,菩薩較諸小乘尤應厭離而滅除之。而於悲願自在。受生世間,則應歡喜焉!又彼經亦云『諸菩薩者,為令有情悉皆成熟,易攝受故,於此世間,見有勝利,不住廣大涅槃。』如是未能簡別,若如前而說。於彼說者,設有菩薩戒,則生一染污之惡作罪,此菩薩地中所言也。若於生死,意求出離已,見諸有情是自親眷,為利彼等而發菩提心者,是《四百頌》之意,月稱大阿闍黎於彼釋中說也。」
此謂有一類作如是者,謂厭離心,偏於寂靜,乃小乘法。大乘人不應如是,並引《不可思議秘密經》,謂菩薩於生死中見大利,非於涅槃見大利。此由於不了三士道共與不共之關係。就中士道言。專求厭離,固偏寂靜。但此處所談中士道,為引入上士,不過須從中士道經過而已。若謂出離心為小乘,則凡菩薩皆曾發出離心,豈皆成小乘耶?菩薩觀生死過患,尚須十倍於小乘,以小乘經僅為自身貪得涅槃,故涅槃有邊;菩薩為一切眾生得涅槃,故其涅槃無邊。經謂」菩薩怖畏生死為墮非行境」者,蓋謂菩薩怖畏生死即失悲憫眾生之意。小乘為己一人怖畏生死,菩薩普為眾生怖畏生死,以悲願力而受生死,此種生死有自在力。十地菩薩,發願受生,或化為轉輪王等,廣度有情,所受一切五欲,皆為菩薩行之支分,不生煩惱,此種生死不應厭離。若為惑業牽引之生死。乃隨他力而轉,毫無自在,即在菩薩亦當怖畏。因業力生死受諸苦逼,自尚不能救,遑論救人,是為一切衰損之門,應比小乘萬萬倍而厭離之。若以悲願生死,則可歡喜。菩薩已離世間垢染,其入輪迴,如蓮化在污泥中,完全由悲願心與歡喜心而來。菩薩所受生死苦,系擇甲堅忍而受,以在生死中,剎那剎那積聚福慧二資,故生歡喜。此種歡喜。勝過自證法身,蓋證法身僅自利,此則利他,故不可比。若於此不善簡擇,謂菩薩不應厭離生死,若曾受菩薩戒者,則為染污罪。菩薩怖畏生死,較小乘過之萬倍。以不舍眾生,復入生死。故為希有。此種希有,由其有善巧方便而來,小乘因無此善巧便。故或住三有邊,或住涅槃邊。菩薩以大悲方便,故不住涅槃邊;以證入空性,故不住三有邊;二邊不住,故為希有。若吾輩凡夫,以不知惑業為祟,由惑業力,則唯住三有邊。菩薩視一切眾生如親眷,為救一切有情故,歡喜入於三有,並非歡喜三有也。此《四百頌》所說。以上為辨別菩薩不怖輪迴與歡喜三有之邪分別二點,須當了知。
思惟集諦馬車
中士共道修心。分二。一、發求解脫心。二、抉擇趨解脫道自性。二中復分二。壹、思惟集諦流轉次第。貳、正抉擇趨解脫道自性。
此處科判、馬車與道次微異。
壹、復分三:(一)生煩惱之相。(二)集業之相。(三)死及結生之相。
(一)生煩惱之相又分四。(1)認識煩惱(2)煩惱生起次第(3)煩惱因(4)煩惱過患。
(1)煩惱來時,使心無堪能性,貪如油沾布,嗔如火著油,慢如登高山,無明如閉目。認識煩惱,亦不拘泥於座上,隨時隨地,起到察覺。(2)煩惱由無明而生,因無明生壞聚見,因壞聚見遂執有我,因執有我,遂判分自他,而生貪嗔等。(3)煩惱生因:一、隨眠,二、境界,三、穢雜,四、邪友邪教,五、作意,六、串習。此六種中,以隨眠及串習為難革除,余均較易,亦當隨時隨地觀察之。(4)煩惱過患,無量無邊,可照經論思之。
(二)集業無細科,可照經論思惟。
(三)死及結生分三:(1)死如何來,(2)成中有之理,(3)生有連結之理。略提綱要如是,可照經論思之。
以上為集諦流轉之次第,修時應思生死輪迴苦。根究輪迴來因,知由煩惱,煩惱由無明,由無明生我執,因我執分自他,因自他生貪嗔。復因有我,生種種邪見,於三寶、業果均不生信,因此當破我,當破煩惱,即當修習三學。集諦馬車竟。
三月初一日講
己四、抉擇能趣解脫道之自性
「如上所言,以修三有之過患,於生死中,生起猛利慾求出離。」
中士道正修此心,即依苦集二諦,生起求解脫心。抉擇解脫道,即依滅道二諦,認識滅道之勝利。總之,不外四諦,前二是應舍,後二是應取。所謂應取應舍者,即在此。四諦、十二有支,均通三乘。先發求解脫心已;次即應求何為解脫道,及解脫道當具何種功德,次即應如何趨入此解脫道。求解脫心,即是厭離三有;三有中無道不苦,因三有為業所生,即成苦器;造何道業,即成何道苦器;何道苦器既成,即當承何道所有之苦,此龍樹《親友書》意。故從三有頂至金剛獄,無非種種苦器,盛種種苦。故僅厭離尚為不足,必須打破苦器。苦器由惑業所成,即須打破惑業,打破惑業,惟有依於圓滿無謬之道。
此科分二。庚初、依何等身滅除生死。庚二、依何種道滅除生死。
庚初、依何等身滅除生死。
須依八暇十滿之身。寂天云:「依暇滿身,即可渡苦海。」
「以彼生死,當須滅除。如《親友書》云:『除八無暇過,閒暇既已得,爾可務當生。』謂須於此暇滿時而滅除之,若居無暇,則無滅除之時,已如前說。大瑜伽者云:『現在是從畜生中分出之時也。』」
其意謂當作與畜生有別之事,如不求出離生死,但求在生死中尋樂避苦,畜生亦能,有時且超於人,惟求出生死,始與畜生有別。即以報恩仇論,鳥獸亦優為之,且勝於人,藏中某地有雛鴉,為鷂所殺,群鴉集雛所,捕鷂雛,詣鴉雛死處而殺之。人之執仇,或尚有不如鴉之巧者,又鳥之覆雛,二三月即能長成,大如其母;人之撫兒孫,亦不能如鳥之速。又以貪財論,昔噶當格西郎它把,曼達內有松耳石,曾見鼠來盜取,一鼠仰抱其石,從鼠曳扶而行。人之貪財,有時技能尚不如此鼠。故以難得暇滿之身,而專營騖世事,尚不能自別於畜生,是為最可恥之事。
「博朵瓦亦云:『昔經爾許之流轉(自昔漂流,如許之久),未能自返,今亦不能自返,故急須還滅之。得還滅之良機,亦正在此得暇滿之時也。』」
吾人(我)在昔與佛,同樣受生,佛已成佛,我尚漂流,是我未作還滅之事。我何以不能自返,以未得智慧與方便。今幸得此暇滿,正是還返之良機;如小兒嬉遊,久必思歸。暇滿人身實不易得。此時既得,如再不還,後世未必再有滿暇。故以現在暇身為急應還返之時,不可錯過。
解脫即涅槃,離輪迴苦即涅槃,斷惑業不為煩惱所自在,即涅槃,剎那無間住於滅諦,無變壞性,即涅槃。涅槃道可開為五種,再析可開為五五二十五種。有聲聞涅槃、緣覺涅槃、菩薩涅槃,總之不離三學。涅槃以無為為自性。照前所說,趨涅槃最好為暇滿身,暇滿身中又以出家身為最好。
三月初二日講
「又若在家者,不但修法之障難甚多,且易生過咎。出家者則與彼相反,故滅除生死之身,以出家最為殊勝。若善巧者,當於出家而欽慕焉。」
在家雖亦可成佛,但障礙極多。何以故?(一)在家事與法違,(二)在家易生煩惱,(三)在家多散亂。如本生論云:「在家同牢獄,永莫思為樂,或富或貧窮,在家為大病。」因在家必為多人謀衣食,事多,煩惱甚盛。出家只為一人衣食,事簡、煩惱少。家如牢獄,人恆歡喜。不生厭離者,以業力所成果故。如犬豕所住食,穢污不堪,而甘之者,以自業力成熟犬豕身故。人以力業成父子夫婦,發生歡喜,亦復如是。本生論系佛前生出家,其長輩勸阻。因作偈答之如上。(衡如筆記為:佛在世時,有一菩薩,其家甚富,厭之,住于山林。其叔問之,彼為說此偈。與此略異,並錄參考。)在家第一過患,即是不知足。出家行十二頭陀行,即在少欲知足。又就《本生論》,在家不能不說妄語;不能免罰罪;顧家則違法,顧法則違家。法務寂靜,家務猛暴(粗猛、營為)。故家不可愛,能出家更善。即不能出家,能種出家習氣亦善。昔印度有色結王,有空性習氣,一次供寶衣於佛,佛忽不見;供僧,亦皆不見;自著,則身亦不見;遂證空性,故習氣關係甚大。違反生死以出家身為最。或謂密法可以在家身修,如《金剛鬘本續》云:「外現比丘,內修生圓。」時輪本續云:「修密法以比丘身為勝。」
「《具力所問經》(《勇猛長者謂請問經》)云:『居家菩薩,常願出家。(我於何時能得出家?)』此中要意(義),謂願近圓也。」
近,謂與解脫近。圓,即圓滿。總謂出家之身,於解脫道近,且易得圓滿也。以在家菩薩,當思出家,可見出家最為殊勝。但出家之四眾中,又以比丘為勝,以比丘能得圓滿具足戒故。
「《莊嚴經論》亦云:『應知出家分(身)無量功德具,勝比勤持戒在家之菩薩。』」
出家有四種功德:(一)食由乞來,(二)衣僅糞帚,(糞帚,即棄物義。昔印度王子,常衣鮮衣,色尚白,舊即棄之。比丘因拾取而加染為紅黃色,乃其時印中認為最下色者,比丘衣之,故名糞帚衣。)(三)坐就樹下,(四)能得斷證喜樂。昔仲敦巴雖示現在家身,然實與出家無異,居士應於五戒遵守,再加少欲知足,方為修法,非謂坐崖窩,修氣脈明點,即修法也。
「如是非但為修解脫生死,讚嘆出家,即由顯密門中修一切種智,亦說出家身為殊勝也。出家戒者,是三種戒中之別解脫律儀,於教法根本之別解脫戒,當敬重之。」
別解脫者,謂欲解脫,須依有情,特別尤在自己守戒,方得出輪迴,非徒依他力故。五戒亦稱別解脫戒。因見輪迴苦,欲求脫離,即受別解脫戒。凡夫不必依他力但自力依別解脫戒,勤善守護,即能得禪定。得禪定即能生智慧,得智慧即能出輪迴,故出離輪迴根本在別解脫戒。
三月初三日講
庚二、修何等道而為滅除
「修何等道而為滅除者。」
暇滿人身極難得,已如前述。而善趣身又少於惡趣身,暇滿身更少於善趣身,尤其南洲暇滿身,則少之中又加甚焉。暇滿身由善業來,但善行不易,為惡則易,今既由過去善業獲得此暇滿人身,來生再得與否,則不可知,故趁現在暇滿,即應修法,不可稍涉游移。但如僅修十善法,亦僅能遮惡趣,得人天果而已。人天仍易墮落,必修中士法,因在輪迴中不能自主,尚須受業煩惱支配,亦如人之喜怒,不能自主然。奈世間人一般不知業力支配,而謬謂靠命運,一任自然,實為顛倒見。故不打破惑業,亦絕無自主可言,打破惑業,即是出離輪迴。如何方能打破,須依戒定慧三學,缺一不可。外道修定,缺於戒慧,任其定境如何高,亦終不能出離輪迴。
「親友書云:『縱使烈火然頭上,遍身衣服焰皆通(透),此苦雖急猶可置,求證無生較此要。爾求屍羅及定慧,寂靜調柔離垢殃,涅槃無盡無老死,四大日月悉皆亡。』謂於三學當修學也。」
此中寂字,謂有漏五蘊已寂,靜,謂無垢。調柔,謂惡行悉調。此乃指涅槃言。涅槃,無形色。而外道有謂證如白寶光(如月)為涅槃。又有謂證到日月光(如珍殊海螺)為涅槃,又有謂證如傘蓋為涅槃。總之,為形色可見。《親友書》此偈,正破斥之。涅槃分有餘無餘。自續以下,觀行性苦,與取蘊相離,得有餘涅槃。再修證阿羅漢果,得無餘涅槃。在應成派則謂先證無餘,後證有餘。自續以下,以離苦為有餘。應成派以除實執為有餘,故不相同。(康同生居士原稿頂批有云:先證無餘,謂先達空性,證無依故,此指定中而言。出定後,此身尚在,尚有餘依。羅漢於出定後,再證此補特伽羅是無自性,故云後證有餘。此王喇嘛所答也。──錄此以待研討。)三學數目決定,無論就調心,或伏惑,或證果,均限於此數,不可減,亦不必增。以(一)最初。心馳散,惟戒學足以治之。心昏掉,定學足以治之。心纏縛,慧學足以治之。(二)果。不外現近與究竟二者。現近果,即增上生,不外欲界與上界;欲界人天須戒,上二界須定。究竟果,即涅槃果,此中分二,暫時涅槃,與無上涅槃。暫時涅槃,即聲緣涅槃。無上涅槃,即佛涅槃。此二;須慧學。(三)斷惑。依戒戰勝煩惱粗分,依定降伏煩惱細分,依慧破除煩惱種子。故三學即足。無庸增減。其次三學次第決定,先戒、次定、次慧,亦不可凌越。《梵問經》云:「初善住根本,次樂心寂靜,後聖見惡見,相應不相應。」亦即顯明此義。
三月初五日講
「於此,若僅於中士道而為引導者,亦須廣說以三學引導之方便。然此不爾(然此處非僅為中士說)。以慧觀及心學生止法者,於上士時當說,今此略言戒學耳。」
此明本論非僅為中士道說,若為中士道說,尚須定學慧學,此處暫略,專詳戒學。以止觀二分,容後詳講。
「先須於戒之勝利數數思惟。心既決定,則勇猛增長。」
戒字,指律儀之十七種,歸納為四部。學律儀又不外三種:一、未得戒者如何得戒。二、已得戒者如何守戒。三、已破戒者如何還戒,凡學戒須先知戒勝利,數數思惟,心生決定,發生歡喜,然後受持。
「《親友書》云:『眾德依戒住(戒是一切德所依),如地長一切。(如動指有情界,不動指器世界依於地)。』」
佛在諸經上亦如是說,定依於戒,慧依於定,故戒是一切功德所依。不問增上生,畢竟勝,均依三學而成。三學以戒為本,故云如動不動皆依於地。
「《妙臂經》亦云:『如諸禾稼依於地,無有過患而發生(無諸災患而生長)如是依戒勝白法,以悲水潤(悲水灌溉)而生長。』當如說而思焉。」
勝白法,指佛之善法,增長,指斷證功德之增長。涅槃經贊戒、如梯、如地、如大商主、如商釋幢。帝釋張幢,諸天皆喜,以能勝修羅故。戒是法幢,建之則諸善神皆喜。頗喀大師云:「每月十四十五兩日,四天王天巡視南洲,見善持戒者,以報帝釋。帝釋喜,以為是天眾增長,能勝修羅之象徵,遂揚言讚嘆,以告兜率諸天,輾轉傳語,速於登報表彰。」《聲聞地》贊戒有十種利:第(一)得增上功德,即成佛功德。第(二)死無懊悔。第(三)得美名稱。第(四)睡眠安適。第(五)眠時有善神守護。第(六)無有怖畏。第(七)得大威權。亦如宗喀大師,為眾所悅服。昔薩迦巴問大師,以何術致此?大師曰:「我以如理而行得之。」第五世達賴,兼攝政教,亦自云:「我唯守護戒律。」第(八)非人不能害。第(九)能遇順緣。第(十)所願皆成。思惟如是諸利,心生歡喜,則樂受持。但受而不持,過患亦重。
三月初六日講
「於戒受已而守持者,勝利甚大。若不守護,過患亦甚。經云:『或以戒得樂,或以戒感苦,具戒則安樂,毀戒則苦惱。』」
戒而反為苦者,以輕於受戒,而不嚴於守護,任其毀敗,即是惡行,故結果為苦也。
於此未世,煩惱熾盛,持戒功德,尤較佛在世時為大。如受而不持,過患亦大,不但顯教,密教亦然。現多有已受大灌頂,而不知密戒為何事者,此無異見人跳岩而自效之。
「《文殊根本大教王經》亦云:『持咒若壞戒,不得上悉地,中品亦不成,亦不成下品。佛於毀戒人,不說咒成就,亦非趣涅槃,境處之方際(所)。於此惡異生,何有咒成就,此毀戒眾生,如何有樂趣?既不成現上,亦不成勝樂,況佛說諸咒,而能成就耶?』」
經中所云勝成就者,指佛。中品指證空性;下品指八種共成就,如劍輪等。
「如是所示不守護之過患,當數數思之。如《三昧王經》云:『於居家白衣,我所說學處,爾時諸比丘,彼戒亦不具。』於此所說,謂苾芻不能守護五戒之時,(有居士能)精進持戒者,感果甚大,故當努力。即彼(前)經(又)云:『盡於恆沙俱胝劫,而以信心備飲食,並以傘幡燈燭鬘,承事俱胝由他佛,若於妙法極欲壞,善逝正教將滅(隱微)時,於日夜中行一戒,此福比前最殊勝。』」
此中正法,指經律聖教(正教),指教證功德。三藏失壞,教證將滅時,眾生煩惱極盛,對治力弱,不易守戒。此時若能於晝夜中執持一戒,功德極大,故當努力。
三月初八日講
「如何修學之法者,謂於四種生罪因中,無知之對治者,應聽聞諸學處而了知也。放逸之對治者,於取捨之所緣行相,不忘憶念。及數數觀察三門,了知於善惡何轉之正知,以自或法為增上,於罪生羞恥之慚,及念為他所呵而起羞恥之愧,怖畏惡行之異熟,而生防護之心。不敬重之對治者,於大師及彼所制,並諸同梵行者,皆當敬重也。煩惱熾盛之對治者,觀察身心,何種煩惱增上,當努力從而對治之。若不如是勵力,意謂違越少許,其過輕微,於所制而放縱者,最後結局唯得苦惱。」
不能守戒之原因有四:(一)無知、(二)放逸、(三)不敬、(四)煩惱熾盛。於(一)之對治,當多聞學處,最要者為皈依。菩薩戒最要者,為十八重四十六遮。密戒最要者,為根本十四戒。比丘戒二百五十三條。應將條文背熟。居士以皈依學處為最要。如不能對治,有犯時,應當加意懺除。於(二)之對治,於取捨所緣,應以正知正念隨時觀察。如行,正知應如何行?如坐,正知應如何坐?始知有犯無犯。尤其於三門(身口意),應加數數觀察,其於善惡法隨何而轉。譬如有蟲在案,欲按殺之,以正知觀察,猛念在三寶前曾受戒,立止此行。如犬近前,思拾物逐打,以正知觀察,猛念我曾皈依,據皈依戒,不當惱害有情,立止此行。如是以正知正念即能對治放逸。又以自為增上,念我受戒不應殺蟲,由是生慚。或以他為增上,念我殺蟲,人見譏嫌,由是生愧。漸愧二字,足以止罪。或以法為增上,念三寶如在目前,不能相瞞,由是生起慚愧,亦能對治放逸,而止惡行。又憶犯戒異熟,當招惡果,生起恐懼,由是亦能對治放逸。於(三)之對治,須甲、於佛應殷重,乙、於佛所制之戒應殷重,丙、於同梵行者應生殷重。特別於學處,尤須殷重。輕視律儀,等於輕視佛身,佛曾云:「我滅度後,別解脫戒即汝等師。」故當敬戒如神。又以三藏言,經論僅為佛教,惟戒乃佛行,行即佛身,輕戒等於輕佛,生罪極大,故應敬戒。於(四)之對治,煩惱種類極多,或偏於貪,或偏於嗔,以夙世薰習各有不同,應先觀察何惑為重,從而治之。如貪重,則以不淨觀治之。依上師口訣,從眉間觀白骨,漸次及於全身,成為骷髏,則貪自息。如再不能,則作膿血觀,自上至下,觀其潰濫不堪,則貪自息。或緣內身觀鼻涕痰涎糞穢諸不淨物,充滿內身,如是亦能止貪。若貪外境,則修無常觀,觀其過患,觀其業果,頗邦喀大師云:「此中尤以無常觀,為最易得力。」如嗔重,則修忍辱,作慈愛觀。如痴重,則觀二無我,修緣起觀。於痴能對治,則一切煩惱亦可對治。有偈云:「諸惑依於痴,如五根依身」,以痴為惑本故。如慢重,則修十八界,觀十八界加地水火風。開之為六十,四界,第就十八界求之。十八界中,色界十、心界七、法界一。色界十者,即五根五塵是。心界七者,即六識加心識是。法界一者,包有為無為法而言。心所等即有為法,空大即無為法。此十八皆身所具,究在何處,一一求之,則不可見,不可知。既不見不知,有何可以自矜,則慢自息。
故於煩惱先求認識,次講對治,與煩惱戰,務求勝之。噶當格西魯蘇巴有云:「我不勝煩惱,則戒不清淨,定慧無從生,輪迴莫能出。」依上師口訣:「戒清淨在觀業果與煩惱戰,而戰勝煩惱尢為切要。」宗喀大師云:「須以正念正知駐守崗位,監視煩惱,起即擊之。常人不然,聽煩惱起,隨之而行,並以愛水滋養之,故煩惱熾盛,戒不能淨。不問下中上士,對治煩惱,均為重要。」最初對治煩惱,力量尚薄,不能即勝,然能知對治,則亦可以斷煩惱之聯繫,使其不能相續。故噁心之起,須使如水上畫字,終不得成。善心之起,須使如石上刻字,長久不滅。無記心之起,須使如灰上畫字。風起塵揚,隨緣可惡滅。普窮瓦云:「煩惱壓我,我不屈服,從下切齒,思終勝之。」煩惱仇敵,不如世俗之仇敵,世俗仇敵有退藏處,可以復來;煩惱仇敵,無退藏處。戰勝之後,頓除根絕。不虞其復來。霞惹瓦云:「努力與煩惱戰,定可制勝。以何制勝,即以智慧與方便勝之。」當隨以上諸善知識而行。莫為煩惱所要挾。噶當諸善知識,皆已戰勝煩惱,戒律清淨者,隨之而行,戒自清淨。
總而言之,對治煩惱,不外常常思惟自己。昔貢巴瓦坐靜。人問何修。答:「我常常觀察自心,別無他法。」寂天亦云:(廣論作溫沙巴語)」三學攝之,即觀察自心。」故觀察自心,能斷許多過患,即能淨戒。若不能觀察自心,即不能淨戒,更無定慧可言。故行人須力與煩惱戰。又居士五戒中,酒戒雖屬遮戒,然若犯之,如壞藩籬,藩籬一壞,則根本戒亦易犯矣,行者須當注意。勿謂稍微違戒,無大妨害,實無異縱煩惱入室,煩惱一得勢,只有牽引入於大苦故。
「《戒經》(《分別笈摩》)中云:『若於大師悲愍教(大悲教),以為輕微(起輕微心)少違越(稍違越),由彼彼苦得自在,如折籬壞庵摩羅。世間有違王重敕,功者猶獲不治罰,非理若違能仁教,如墮傍生醫波龍。』以是故應努力,勿令罪染。設有染犯,亦莫不念而棄置之,於墮罪還出之儀軌,應如說勵力而作。」
昔迦葉佛世,有比丘因當門有樹礙出入,斷其枝,僅屬遮戒。後得龍身,即依缽龍王,頭上生夜拉樹,每遇風動樹枝,輒感痛苦。故犯王法者,尚有時可邀倖免,而違佛制,絕無倖免者,設若有犯,應依佛說懺淨法,力懺還淨。犯居士戒前四根本,或菩薩根本戒,應懺後求師重受,或自佛前重受。若犯密根本戒,須請師重行灌頂,或誦百字明十萬後,重行灌頂,即重還淨。切不可於犯後宴然置之。否則如《彌勒獅子吼經》所謂」如人食毒」然,願行人慎之。
三月初九日講
「如是守護之法,雖是俱別解脫律儀者,然於修密咒者,亦同之。」
律為一切根本,無論三士顯密均同。有謂學密比丘,遮戒可緩,顯教比丘,則不可緩,此不應理。
「《妙臂經》云:『以我所說別解脫,淨戒調伏而無餘,居家持咒惟除相,及軌則外余應行。』謂居家持咒者,惟除少數出家衣相之類,及羯摩軌則並單制之軌則外,其餘從調伏中所出之戒條,猶須行也。則出家持咒者,更何待言哉。」
故不問顯密,悉以持戒為根本。
「康隆巴云:『若饑饉時,則一切事皆注向於青稞上去,如是一切亦皆輾轉於戒上去,(顯密諸乘,一切精神集中於戒)是故於此當勤修學。』
如下士道求生善趣,應守十善律儀。中士道求得解脫,應修三學,三學即以戒為主。上士道求得佛果,應修菩薩行,菩薩行以三聚戒為主。密乘求即身成佛,應迎請本尊灌頂,即應先受三昧耶戒。故一切乘集中於戒。康隆巴又云:
「然欲戒清淨,不思業果必無成就,故思惟業果是(守戒之)秘妙教授也。」「
既知此,慎勿謂思業果是下士法,而輕忽之。《現觀莊嚴論》謂:「學密乘須首受五戒。十地菩薩最高位者,當思業果。」或謂學空性人,在證空性,學密咒者,在證密乘,不必再思業果。不知學空學咒者,不思業果,等於空棄暇滿;證空證密,如不思業果,其人所證,即非真空真密。
「夏惹瓦亦云:『總之生何善惡,皆依於法,於佛法中,若依戒律所說而依止行之,則無須猶豫。內心既淨,則常喜樂,後亦善妙也』。」
夏惹瓦說,最初即依律而行,便無中途改變之事。否則初學雖高,至中途不通。仍須改轉,回頭學戒。住持律儀者,外慎威儀,人見敬,內懷清淨,自生喜樂。生於善趣,最後成佛,尤為妙善。此乃夏惹瓦從經驗中得來之語。
如從道次,依師起,至成佛止,一一依之而行,即是已得根本,絕無中途改變之虞。莫謂我學密行,即輕道次。學密為人身難得,種即生成佛習氣,而發生歡喜。真正踐履,仍在道次。依道次。但有益而無損。修密好處固大,壞處亦大。頗公云:「修道次最便,不必拘定形跡,乃至睡眠亦可修之。」
三月初十日講
「善知識敦巴亦云:『一類依律而舍咒,或則依咒而棄律,而不知咒為律助,律為咒伴也。若非我師所傳之語,則無如是教授。』」(劉衡如所記筆記謂此數語宗喀大師作有頌文云:「一類執咒而謗律,一類執律而謗咒,隨偏廢一不成佛,應具二者方圓滿。」)
欲密咒成就,須依七行,第一即是持戒。次乃為發菩提心等。故無戒者密不能成,因密須先以戒調伏粗分煩惱,乃有修密堪能性。又如酒在戒律中雖屬遮戒,除學密得有自在者是例外,余則不分顯密,均不可犯。而在顯之當戒者,密且尤嚴。不過最後成佛,非專恃戒,必須依密耳。故戒與密乃互相依者。
「又阿底峽尊者亦云:『我印度或有大事,或有非常事時,則集諸受持三藏者,問三藏中無遮耶?不與三藏相違耶?決擇已,即如彼而作。於蓮花戒寺,更加問,菩薩行中未遮耶?不與彼相違耶。凡有一事,皆以律師(文)為依據而處理焉!』」
此尊者昔在印度那爛陀寺時如是。每有事,必集眾問於持三藏者,於律有遮否?必無遮乃作。在蓮花戒寺時,則加問於菩薩戒有遮否?抉擇已,方作。西藏政府有事,亦須集問三大寺意見,因西藏以教建國,戒為重故。頗公云:「居土有事,亦可仿此,先問同行者審其可否而行之。」上中下三士正行,皆為律儀。宗喀大師謂,有律儀,則現世安樂,後世安樂,乃至佛果,皆可得之。世界輪王掌握大眾,亦由律儀所感。乃至世人,為他所敬重,作事易成就,亦無非由持律儀之所感。
「已釋共中士道修心之次第竟。」
三月十一日講
思惟滅道二諦馬車。
中士分二科:一、依何等身滅除生死。二、修何道以滅除。
初即暇滿人身,尊遮果米云:「暇滿難得,正法難聞,應數數思惟。於法不應以一知為足,應抉擇而行。」吾人已得暇滿。切莫辜負,應斷後有,求究竟樂。一般人徒知怖苦,而不知斷苦因;徒知欲樂,而不知造樂因,雖得暇滿,率多無義空過,如入寶山空回,實為可惜。次思生死是否可以斷除,依能仁教軌,決能脫生死出輪迴。於是先修加行,觀頂上上師即佛,思六道如母,求上師加持,願清淨受增上三學,並生起三學功德,與決能解脫之信念。先從四諦、十二因緣,思惟生死過患。次思惟生死根本,由於惑業,惑業根本即為無明,無明,即執我之一念是。由有我執,即有我所執,因此遂生貪嗔,起惑造業。業風鼓動心識,如羽毛隨風飄蕩,不得自在,遂受生死輪迴。此無明我執,又即在我心中;無明若破,即不起惑,即不造業。不造業,即不受生死,而得解脫。無明如何方能得破?唯一在於通達無我之慧。但專恃此慧,亦不能破無明,譬如斷樹,固須利刃,若手臂無力,雖有利刃,亦不得其用,又必須修習禪定。若無禪定力,則不能真得無我慧,猶如風燭動盪,光不能明。故須以禪定力祛除沉掉,得心一境性。住於心一境性中,如兩臂具力,執刀斷樹,即可成功,禪定在制心向外散亂,專住一趣。然內心頗不易制,故須戒學以調伏外境,外境能調,則內心始調。無明在心,甚為堅固,非具定之慧,即不能照破。而無戒又不能得定,故須修三學,缺一不可。外道亦有三學。然不能斷生死,因其發心不為出生死故。內道發心,最初即為厭離輪迴故名為增上三學。外道未發出離心,其所得果,止於三有頂,貪住於舍受,而不知尚在輪迴中,業盡仍墮。禪天貪住於樂,亦爾。欲天貪住欲樂。欲天以下,則尚有苦。如偈云:「不知佛法故,為遇痴所蒙,雖至三有頂,業盡後終墮。若向於佛法,魔雖怒目伺,彼尚未得便,我已出輪迴。」四諦中,苦集是所斷,滅道是能斷。三學則攝於道諦,以其為趨滅之道故。三學中,又以戒為本,有戒之處,佛教始宏,有戒住世。即佛教住世,戒中尤以別解脫為主,佛云:「有戒處即有光明(如日月照臨);有戒處即為不空,等有我在(因戒為佛之代表);有戒處則我不焦慮(其地有戒,則一切有情皆能超升,如父母見子能自拔,則無所用其焦慮)。」但有戒不守,亦等於無戒,譬如日光遍滿大地,而己必背處幽壑,其奈之何,以上皆是依頗公教授而說。
又守戒有補缺辦法,藏文為「梭龔」,即補足義。亦稱八關齋。於月中以初八、十五、三十此三日行之,或守十五、一日,或於佛祖誕辰,持守一日。受此戒有二種功德:一居士戒,二別解脫戒,可兼而有之。但最初須從師受,從乃從佛前受。受已,守持尤須清淨。因受戒本為離罪,不淨則等造罪。戒經云:「守戒等遇佛,守戒等莊嚴,守戒等塗香,律儀能除苦,律儀能生樂,律儀使人敬,律為解脫足。」布施有戒,能使福增,布施無戒,福盡仍墮。布施有戒者,乃生人道。如在人道中又能持戒修福,則一切享受,等用子金。如無戒而恃施,生於畜道,即不能再作守戒修福之事,則一切享受,等食血本,故自畜生道中層遞下降。戒如大地,先有美地,而種佳木,乃有良果。戒若不淨,正定不成,定若不成,慧更無望,如何能斷生死。
三月十二日講
先知持戒之勝利,而後能樂於受持,不涉勉強,同時能知犯戒過患,始能對於遮戒微細支分,均生敬重,令其清淨。又須知生罪四因,與對治四法,及事師五十頌,亦應知之,第一,對於學處,應當廣學,以對治無知。知而故犯固有罪,不知而犯亦屬有罪。俗謂不知者不為過,果如是,則邊鄙、野人、外道等造罪,乃至畜生,皆由無知而犯,豈皆不感果耶?故於學處取捨,應當清晰了知,始能不蹈無知之罪。譬如覓人,先知其相貌,始能一見即識,不致錯過。罪相亦然,先於正知正念中,一一明了,然後一起即識,不為所欺,如此守戒,乃有下手處。第二,對治不敬重,應先知別解脫戒,值遇甚難,如佛不出世,別解脫戒,名尚難聞,何況受持。知其難遇,即能生起敬重之心。第三,對治放逸,應以正知正念,隨時照顧一切,不問行住坐臥,令與正知正念相應俱行,如前覓人喻,能憶其相貌屬於正念,見人即識,即屬正知。守戒亦然,先將戒相罪相明記於心,隨時以正知觀照自己,違戒之事偶萌,立即認識。思如犯戒,對自生慚,對人生愧,即能從根本制止。第四,對治煩惱,如覺貪念重,則用不淨觀,數數對治,如妄念重,則用數息觀對治。譬如戰爭,擒賊擒王,從煩惱重處對治,余惑悉除。
頗公極贊《入菩提心論》(衡如筆記為《入行論》)謂:「中有多要訣,當熟誦之,以與煩惱戰。」噶當大德亦云:「此吾輩與煩惱戰爭時,戰若不勝,則戒不能淨。」煩惱仇敵,隨時伺我,我亦當隨時伺彼。如何伺彼,即以正知正念隨時觀心,遇彼一起即識。然欲求正知正念得力,又當先生出離心,認識煩惱仇敵,使刻刻難容。又須思惟業果,昔仲敦巴在熱振寺,有德果扎波弟兄求開示,應行何法?仲敦巴曰:「於我所受於上師要門,為觀業果,清淨律儀,發菩提心,積資懺淨,直至成佛,如是而已。」又有喜饒降央,欲往印度,請開示,答亦如前。故仲敦巴之教授要門即此,阿底峽教授要門亦即此。昔貢巴瓦入滅前,訓其弟子列烏蘇把曰:「我滅後,如有問我要門為何?切莫說我得神通,見本尊等。但謂我日對業果,漸次決定,煩惱漸次減少,律儀漸次清淨而已。」神通非希有之物,惟有能得業果決定,律儀清淨,乃為希有。至於成就驗相,即在煩惱漸減一相。噶當派所傳心要中心要,即是業果決定,煩惱減少,律儀清淨,如是而已。昔仲敦巴在熱振抱病,貢巴瓦在生區,相距三日程,知之,乘空而往探問,不由門入,仲敦巴力訶斥之,謂神通為可羞之事,汝以為當乎。又熱振有上下二寺,一寺作法,缺糧,眾皆驚恐。貢巴瓦雲,不妨,有人已送至半山,已而果然。眾散後,仲敦巴訶之,謂有功德,當善藏勿炫。因此禁現神通,遂成噶當定製。修法如重神通,多生過患。昔阿底峽時,有道勇翁喜為魔所附,能知夙命,尊者弟子中有庫登,令試觀尊者前生,彼應對如流,尊者知之,暗驅其所附之魔,便貿然無復能道一語。庫登復於右置白石,於左置一豆,詢之,彼不能答。赧汗而去。
又有饒知噶吉者,為龍所纏,能飛行如鳥,眾皆異之。遇仁親桑波,知其所憑,因驅龍去,乃自空立墮。故神通非可喜事,或有以見本尊為喜者,不知末法之世,魔亦易乘,或變為本尊,以擾害行人,最為危險。又西藏神山有阿瓦杜底草,牛羊食之,可印影石上,故石上現影等,亦非足奇。最大可喜者,莫如調伏煩惱,清淨律儀。由律儀清淨,能住禪定,而得智慧,出離生死。上座修時,即照上思惟,三學重要,在乎律儀。守護律儀,在對治四過。下座則用正念正知,內守自心,外更謹護根門,余時則多閱此類經論。聽此後,各人須為各人之事,在自心中思惟,方有義利,不可但聽過,或記下,即置之腦後。滅道諦為馬車竟。
卷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