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清文錄 · 序

浦江清先生在大學任教三十年，教中國文學史的時間最久。嘗有志於撰寫中國文學簡史，可惜這個志願始終未能實現。在這方面，江清先生先後寫過十幾篇論文，考據論斷都有精到之處，可供治文學史者參考。但是這些論文散見於各種刊物，有的現在已經很不容易找。江清先生逝世之後，朋友們感到有匯集重印的必要，結果就是這本《浦江清文錄》。收在這裡的有論文十一篇，大致以類相隊，共分五組。 第一組的兩篇是考證史實的。《八仙考》是作者最早的一篇論文。八仙是中國人民非常熟悉的神仙人物，是繪畫、磁器、戲曲、小說中極其常見的主題。本篇考證每一位神仙的傳說來歷，八仙的會合，以及八仙傅說和神仙畫、神仙戲的關係，原原本本，詳盡無遺，是很見功力的一篇文章。《花蕊夫人宮詞考證》根據宮詞內證考定作者不是後蜀孟昶妃，而是前蜀王建的小徐妃，後主王衍的生母，宮詞所詠多為前蜀宣華苑中的景物和事實。篇末附宮詞校定本和諸本次第表(1947年發表時缺此表，今根據手稿補入)。 第二組的三篇是講詞曲的。《詞曲探源》是江清先生逝世後在他的文稿中找出來的一篇札記，可能是講稿的提要。《詞的講解》是江清先生在昆明的時候為了補講課之不足而寫的。江清先生感覚詞最難為學生領會，講課時間位，難於詳盡，寫這篇文章，仔細剖析，有如面談，所以題為「講解」。原先的計劃是從五代到南宋選代表作品若干首，面逐首逐句講解，使學生了解詞有詞的寫法，有和詩不同的風格，一面藉此闡明詞的體制聲律的源流演變。但是才寫得李，溫二家就中止了。《評王著「元詞料律」》論曲律學的目的和其中的主要問題。元曲分正襯最為不易，王氏過於拘泥，以至得出一些難於令人信服的結論，江清先生舉出許多例子來證明王說之不盡可以。 第三組的兩篇是講小說的。《論小說》說明「小說」這個名稱在中國曾經有過廣狹不同的幾種意義，而皆與西洋所謂小說不相符合。中國古代的「小說」所指甚廣，包括一切隨筆紀載，不限於虛構的故事。在白話文學中，最初所謂「小說」是說害的一種，只指短篇故事，與「講史」的長篇相對。後來所指漸廣，則又不僅包括長篇歷史故事，也包括戲曲、彈詞之類的作品。《談「京本通俗小說"》主要是證明這七篇確是南宋流傳下來的話本：其中《馮玉梅團圓》、《菩薩蠻》、《拗相公》三篇都提到一些歷史人物，江清先生援引史書和宋人筆記證明非後人所能蔬造。對於宋朝說書人的家數和「小說」、「話本」、「評話」、「詞話」等名稱的含義也有所論述. 第四組的兩篇論文是關於古代宗敎、法術和方士思想的。 第五組的兩篇論文都是講屈原的。《屈原》這一篇綜論這位古代詩人的生平和思想。另一篇雖然以屈原生辰的推算為題，實際上是研究中國古代曆法上一個重要問題即歲星紀年間題的。這裡邊牽涉到的問題甚多，是江清先生晚年用力最勤的一篇論文。 北京大學中國語文系楊晦教授和游國恩教授倡議輯印這本論文集，把編校之事委託給我。參加這個工作的還有江清先生的學生周妙中先生，《文學遣產》編輯部供給了一部分資料，均在此志謝。 呂權湘1958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