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彈 · 第十章 深海探寶

在遊艇的甲板上，1號摘下他的夜視眼睛，從白色的鯊魚皮夾克的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塊夏爾凡手帕，輕輕地擦了擦他的前額和太陽穴。他想起了生活如此美好的一面，想起了在杜姆亞特，他舒舒服服坐著，與同樣輕浮的客人一同享受晚餐，品嘗艷俗卻令人快樂的索米爾白葡萄酒；想起了賭場裡現在早已上演的賭局；想起了在海灣大街的夜總會和酒吧里，海中女神黑暗中綽約的身姿。他將手帕重新放回口袋裡。但是，這次的活幹得真是漂亮！有條不紊！他看了一眼手錶，10點15分整，飛機遲到了三十分鐘，這讓他非常不耐煩。不過瓦格斯已經妥善處理好了義大利飛行員的屍體，對了，那個飛行員叫什麼名字？他們的行動已經推遲了十五分鐘。如果救援小組不需要使用氧乙炔來引爆炸彈的話，他們很快就能採取行動。正如所預料的，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黑色的八小時總算過去了。冷靜，有條不紊，高效，就是這樣。1號從甲板上回到雷達控制室。他嗅到了一絲緊張的氣息。拿騷控制塔有任何消息嗎？降低飛行的飛機有報告嗎？飛機有可能墜入比米尼海了嗎？那麼，請繼續監察，請給我轉接2號，快，只有一刻鐘了。 1號點了一支香菸，看著這艘遊艇一切運作正常：掃描、監聽、搜查。聯絡員靈敏的手指不斷地撥弄儀器上的指針，以確認和世界上其他電台保持聯絡。突然，聯絡員停了下來，檢查一番後，立刻調整了音量。他舉起了大拇指。1號走過來，把嘴湊到話筒邊，然後說：「我是1號，請講話。」 「我是2號。」話筒那邊的聲音有點空曠。2號的話語飄飄忽忽，時斷時續。不過，那確實是布羅菲爾德。1號再清楚不過他的聲音了，簡直比自己父親的聲音還要熟悉。 「成功了。10點15分。下一階段是10點45分。請繼續。再見。」 「謝謝，再見。」 聲波中斷了，這次談話只持續了四十五秒。剛好處於安全的波段內，通話沒有受到任何竊聽。 1號從雷達控制中心走出來，B隊里的四個人坐在那裡吸菸，旁邊放著他們的水中呼吸器。艦艇的水下閥門正開著，裡面的海水極其清澈，月光直接照到水下的白色沙子上。閥門旁邊站著一個高瘦的人，他端著咖啡，一副愜意的樣子。所有人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1號說：「一切進行順利，救援隊正在工作，離最終的結果不會花費太多時間了。二輪戰車和雪橇準備得怎麼樣了？」 其中的一個人將大拇指朝下指了指，說：「它們就在這下邊，下面的沙子裡，很快就能看見了。」 「不錯。」1號朝那個拿咖啡杯的傢伙滿意地點點頭，「起重機呢？也準備就緒了嗎？」 「能支起兩倍重的東西。」 「水泵呢？」 「狀況良好。七分鐘後就能清艙。」 「好，不錯，放鬆點。這將會是一個漫漫長夜。」1號爬上鐵制的樓梯，又回到甲板上。他不需要夜視眼鏡了。200碼處，快艇開始向右轉舵，以避免拋錨帶來的麻煩。紅色的探照燈也帶上了船。發動機咯咯作響，大型探照燈也在正常地工作著。現在，海面上順利航行的快艇要完成任務了，但是加速器的活動是否能夠支撐快艇到達，還是個問題。發電機上的刻度表明，危險的狀況還是有可能發生的。最近的島嶼在5英里之外，那是一個無人居住的小島，除非有人半夜閒得慌，跑到上面搞一場野餐派對。快艇停了下來，開始搜查到達指定地點的路線。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所有的努力也都付出了。除了下一步的行動，沒有什麼好擔心的。1號急匆匆地從甲板上走到快艇的電錶顯示房裡。 1號就是埃米利奧·拉爾戈，是一位高大、帥氣的人，40歲左右。他是羅馬人，長得也像羅馬人，但是不像今天的羅馬人，而是古時候的羅馬人。他身材高大，細長的臉，尖尖的下巴，一雙堅毅的棕色眼睛，厚嘴唇，還有很多皺紋，完全是一個好色之徒的模樣。他的耳朵幾乎豎了起來，正在發生的事情使他感到震驚。他看起來有些焦慮，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他若有所思地撥弄著頭髮，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具體行動。他曾經在義大利參加過戰鬥，同時還是奧運會上的游泳健將，並且贏得過拿騷舉辦的滑水項目冠軍。他那雙寬闊有力的手，幾乎是正常人大小的兩倍。現在，所有人都在關注這位領導者的舉動，希望聽到下一步的行動命令。 拉爾戈是一位冒險家，也是團隊里的捕食者。要是放在兩百年前，他肯定是一名海盜，一名像海盜黑鬍子這樣的海盜，為了尋寶，殺人無數，而且總喜歡割斷人們的咽喉，使人瞬間喪命，手段極其殘忍。但是黑鬍子更像一個欺凌弱小的人，和一個粗暴的人，無論到了哪裡都不會留下好名聲。拉爾戈不一樣。他有冷靜的頭腦，每一次行動背後都有思慮周全的策略，總能擺脫別人的報復。從他戰後在那不勒斯的黑市交易中自如地遊走就知道了，他做了五年的走私生意，居然絲毫沒有被官方察覺。在法國臭名遠昭的大型珠寶搶劫案中，他就是魔鬼黨中參與此事的五個成員之一。拉爾戈是一個處心積慮的人，凡事總比常人考慮得全面，也是幽靈組織中的資深成員。他可以說是紳士們的表率，甚至可以說是全世界女孩的夢中情人。任何上流社會的活動場所都能找到他的崇拜者，在四個大陸地區都能看見拉爾戈出沒的身影。他出身於著名的羅馬家庭，所有的財產都是從家族裡繼承的。這位家族唯一繼承人非常幸運，他還沒有結婚，因此也帶來了許多機會。他在警察局沒有任何污點記錄，似乎總是潔身自好，冷酷無情，好像不能從他身上找到任何破綻。他堪稱魔鬼黨中最完美的人，也是拿騷富甲一方的人，更是歐米茄計劃的最高指揮官。 其中一位船員敲了敲艙門，走了進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設備都在運輸途中。」 「謝謝你。」拉爾戈說。在所有人都在興奮頭上，他總能保持冷靜。不管事情有多高的風險，不管危險有大，不管行動多緊急，他都能保持高度清醒的頭腦。這是他對自己行為意志的訓練。他發現，這對他的下屬有著極大的震懾作用。相比其他領導力，這點更能激發他們的絕對忠誠和信任。另外，拉爾戈是一個有預見性的人，凡事喜歡揣測，從不讓自己的情緒失衡。現在也是如此，聽到如此令人興奮的消息，他都能故意掩藏自己內心的喜悅，任何人都無法看出他心裡的想法。 水下探照燈從大船的單艇上出發。這是一艘雙人座的小艇，在戰爭期間，它還用於與義大利作戰，如今經過了第一家發明潛水艇的公司的改裝，可以用於放置水下支架，足以支撐或者運輸水下繁重的物體。探照燈依舊在正常工作，幾分鐘後，重新照在船體上。對拉爾戈來說，目擊兩顆原子彈到達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其實，他也沒什麼可做的。依照順序，探照燈又出現了，回到了此前的步驟。現在，甲板上應該裝載了大量的防水油布，用來掩藏這片水下海域，那裡有豐富的白沙和珊瑚礁，油布能覆蓋到飛機殘骸的每一個地方。飛機被螺旋形的支柱穩定住，不會被大風浪或者風潮轉移。運輸的過程相當順利，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工作。八個工作人員都經過嚴格的訓練，以及通過了許多超乎常人的驚險測試。現在，他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歐米茄計劃。拉爾戈對他們的努力感到驚奇，這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計劃。此前多個月的準備，汗水與淚水的付出，現在開始有回報了。 明亮的燈光在距離快艇不遠的水面上，一個接著一個，迅速閃過。八個工作人員從水下浮出水面。透過月光，他們臉上的玻璃面具清晰可見。他們朝遊艇游過來，拉爾戈確認，八個工作人員都到齊了。他們笨拙地爬上扶梯。機械師和殺手幫助他們爬上船。水下探照燈關掉了，發動機還發出刺耳的轟鳴聲。把所有的設備進行一番精心檢查後，工作人員都重新上了船。 船長走過來，站在拉爾戈旁邊。船長是一個高大、陰沉、消瘦的人，也是前加拿大海軍成員，後來因為酗酒和違抗命令被開除。有一次，拉爾戈把他叫到控制室，將一個椅子砸到他的頭上，作為他不聽從命令的懲罰。從此以後，船長就對拉爾戈俯首稱臣了。船長從此明白不服從紀律就要付出代價。現在，他對拉爾戈說：「一切都準備好了，可以起航了嗎？」 「所有的隊伍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他們沒有意見。」 「確保他們都能喝上一點威士忌。然後讓他們休息一會兒。一個小時後，他們還要出去作業一會兒。讓科特茲過來，我有話對他說。其他人，準備五分鐘後起航。」 「好的。」 物理學家科特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發光。拉爾戈注意到，科特茲似乎興奮得有點發抖。他努力讓科特茲冷靜下來。他說：「夥計，對你的設備還滿意嗎？工廠有提供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嗎？」 科特茲的嘴唇在顫抖著，激動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他高聲地回答：「太不可思議了！你完全想像不到。那是我從來沒有夢想能夠得到的武器。而且，非常安全！就算是一個小孩子都能夠操縱它，毫無危險！」 「托架足夠大，能支撐起它嗎？你有足夠的空間完成這項工作嗎？」 「是的，是的。」科特茲高興得簡直要拍起手來了，「沒有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導火線將立刻熔斷。簡單地用定時裝置替換就可以了。馬斯洛夫早已經在矯正導火線路。我正用上了導螺杆。它們是相當便捷的裝備。」 「那麼，那兩個插頭，就是你告訴我的那些點火器，它們安全嗎？潛水員在哪裡發現的？」 「它們被放在了飛行員座位下面的鋁製盒子裡。我已經確認過了。到時候只管操縱就行了，十分簡單。它們肯定是被單獨放在了隱秘的地方。橡皮袋子的質量非常好，我肯定它們是防水的。」 「沒有輻射方面的危險？」 「目前沒有。所有的東西都裝在鋁製的箱子裡。」科特茲聳聳肩膀說，「當我與那些魔鬼東西打交道的時候，我會非常小心，戴上必要的安全設備。我還能準確地判斷各類信號，總之，我能應付。」 「你是一個勇士，科特茲。不到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敢碰這些該死的東西。我可不想它毀掉我的性生活。那麼，你對一切滿意嗎？你有什麼疑問嗎？還有東西落在飛機上嗎？」 科特茲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一連串的消息已經令他欣喜若狂，他堅信，技術上的問題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現在，他感覺又累又餓。幾周以來他總是緊張兮兮的。所有的這些計劃，所有的這些危險，要是他的知識還不夠，完全會將他推向深淵！要是殘忍的英國人已經發明了某些嶄新的安全裝置或者秘密控制武器，那他也無能為力！但是，當一切來臨，他打開保護完好的網衣，開始用寶石匠的工具工作時，喜悅和感激之情如潮水般向他湧來。不，現在什麼問題也沒有。所有的工作都進展順利，按部就班完成工作就好。科特茲說：「不，沒有問題。一切都準備好了。我會將工作完成。」 拉爾戈看著甲板上消瘦的身影，若有所思。科學家就像奇怪的大魚，他們眼中只有科學。科特茲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危險，堅持繼續。對他來說，旋轉幾個螺絲很可能就是最後的工作了。要幹掉他易如反掌。但是他還沒有完成任務，還不能除掉他，要使用武器的時候，還用得上他。但他是一個如此容易絕望的小個子，幾乎就是一個歇斯底里的人。拉爾戈不喜歡有這樣的人在身邊。他們會貶低拉爾戈的精神氣概。他們總是帶來壞運氣。科特茲或許適合待在機動室，畢竟他在那裡可以忙個不停，用不著礙眼。 拉爾戈走進駕駛員的座艙。船長正坐在方向盤前面，那是一個只有半圓按鈕的鋁製品。拉爾戈說：「好吧，我們出發。」船長將手放在身邊的按鈕上，按下一個寫著「同時啟動」的按鈕。接著，船的中部就傳來低沉、空洞的隆隆聲。儀錶盤的燈閃爍著，表明所有的引擎都在正常運作。船長將擋位拉到「緩速前進」的位置上，遊艇開始移動了。船長又把擋位拉到「全速前進」的位置，遊艇的尾巴顫抖了一下，很快又穩定下來。船長觀察著轉速表，他的手放在身邊的船吃水線杆上。在20節（1）的時候，儀表顯示5000。船長將拉杆拉回一點，降低船體下巨大的鋼勺。轉速表還是停在同樣的數字，但是速度計的指針轉了一圈，最後顯示在40節。現在，遊艇幾乎飛了起來，一半的船體貼著海水飛速前進。船身底部有支架，裝上了水翼，當速度加快的時候，水翼提供的浮力會將船稍微抬高一些減少阻力，從而使速度更快。 這艘機動遊艇是水翼船，叫迪斯科遊艇，是義大利製造商——墨西拿利奧波德·羅德格斯公司專門為魔鬼黨的拉爾戈打造的。該公司是全球唯一一家成功地將通信系統和潛艇設備巧妙結合的公司。它能將整艘迪斯科快艇的性能完全超出正常狀態的一倍，以400英里的速度和100噸的運載量，約50節的吞吐量行進。打造它花費了20萬英鎊，但是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它這樣高速度、高運載量和擁有寬大乘客空間的遊艇了。而且，這艘遊艇需要專業人士才能完美操縱。 建造者稱這種類型的快艇就是特別為魔鬼黨打造的。擁有極高的穩定性能和極低的吃水，Aliscafos（快艇的義大利名字）不僅不會引起通常的磁場振動，而且還會避免必要的水壓——兩者都是令人嚮往擁有的特質。對於拉爾戈而言，這樣的快艇能使他逃離任何可能的探測。 在六個月前，迪斯科已經通過南太平洋的航線順利穿過了佛羅里達暗礁。它在佛羅里達水域和巴哈馬地區轟動一時，很大程度上幫助拉爾戈獲得世界上著名的「百萬富翁」稱號，並且是「能夠擁有所有東西」的百萬富翁。他在迪斯科上快速而神秘的航行，令水下的游泳者欽佩。他總是人們口中敬仰的人物。漸漸地，拉爾戈將秘密透露出去——在聚餐或者派對中，讓主要的船員有意地泄露出去。他透露說這次的行動是一次尋寶活動，意義非凡。有一張海盜地圖顯示有一艘沉入海底，被厚厚的珊瑚纏繞的西班牙帆船。沉船的位置已經找到。拉爾戈在等待冬天旅遊旺季的結束。夏天的水面比較平靜，適合作業。那時，他的合伙人也將從歐洲各地趕來，各項工作也隨之加緊。兩天前，十九個合伙人已經從不同的地方——百慕達、紐約、邁阿密等趕來拿騷。這些人雖然表面看起來非常無趣，但都是心機很重、努力工作的商人。他們對這種具有賭博性質的工作情有獨鍾。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上船了，迪斯科的發動機開始隆隆作響，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天色正在變黑，美麗的深藍色和遊艇的白色相映生輝，成為海岸上壯麗的景觀。船一到了開闊的海面，就開始加速，漸漸地消失在東南方向。圍觀者都相信，那裡肯定能找到寶物。 向南的航線被認為是最恰當的地點，因為巴哈馬南部據說有大量的寶藏在等待人們去發現。向南航行需要經過一些孤島，包括吉澳島、馬亞瓜納島和凱科斯群島。以前，西班牙的帆船在返航時總是努力避開海盜和英法艦隊。在這片海域上，據說有一艘「波爾圖·佩羅德號」在1668年沉沒了，連同船一起沉沒的，還有約100萬英鎊的達布隆金幣。1964年，聖塔·克魯茲也帶著比「佩羅德號」多兩倍的金幣在這裡沉沒。還有在1719年沉沒的「埃爾·卡皮坦號」和「聖佩羅德號」，它們分別攜帶了價值100萬和50萬英鎊的財寶。 每一年，都有許多尋寶的船隻在巴哈馬南部出沒。沒有人能猜測究竟有多少船隻，或者有多少船隻真正找到了財寶。但是拿騷人都知道，在1950年，確實有兩位拿騷人發現了銀錠條。所以，大家都知道，傳聞不假，還有許多財寶等著被發現。當拿騷人聽說迪斯科向南航行時，都十分明智地點頭表示贊同。 但是「迪斯科號」離開港口的時候，月亮還沒有出來，所有的燈都熄滅了，迪斯科毅然地在水面上無所顧忌地航行，直接奔向目的地。現在，它已經行駛了兩個小時，距離拿騷一百英里遠。但是，當天快亮時，拿騷人會再一次聽見它的引擎聲，仿佛在南邊的航線上響起來。 拉爾戈站起來，彎腰去檢查船上的刻度表。這艘船在各種各樣的天氣情況下都航行過多次。沒有問題。但是階段1和階段2進展如此順利，因此階段3更要加倍小心。是的，一切都沒有問題。指針都指向正確的位置。五十英里過去了。他們將會在一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他告訴船長，要保持快艇應有的速度，說完，他就走到下面的雷達控制室了。現在的時間是11點15分。呼叫時間到了。 多哥島是一個小島嶼，不過兩個網球場大。島上布滿了大片的死珊瑚礁和海上常見的馬尾藻，另外還有許多隻生長在鹹海水和沙地的螺旋狀的棕櫚樹。島嶼之所以命名為多哥，是因為它是海上的危險之源，許多漁船只有在它的庇佑下才能安全航行。白天，安德魯斯島為航海的人指明東邊的方向，但到了晚上，它就像房子一樣給人安全的庇護。 迪斯科飛速地前進，接著，它慢慢地降低高度，使船身貼回海面，然後慢慢地靠近水邊，船員將繩索綁在巨大的岩石上面。它的抵岸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海浪不停地拍打和沖刷岸邊的岩石，又在片刻之間恢復平靜。巨大的鐵錨慢慢地沉向海底，在水下約四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拉爾戈從船上走下來，等候在旁的四名船員為他打開了水下閥門。 五個人都戴著水肺。拉爾戈手裡只拿著一個巨大的水下手電筒。其他四個人分成兩個小組。他們之間用帶狀的索套連在一起，系住兩人的大網帶中間，各綁著一支由灰色橡皮封套包住的長達六英尺的圓錐形物體，那就是原子彈。這時，他們坐在一個鐵箅子的邊緣上，晃著腿等待海水起旋渦，然後給他們浮力。 海水衝過來，又急退回去，接著又一個浪頭打過來，險些將他們五個人淹沒。他們從座位上滑下來，吃力地穿過艙口，拉爾戈走在最前面，兩隊人保持適當的距離跟在背後。 拉爾戈並沒有率先打開手電筒。這沒有必要，還可能招來一群愚蠢、沒有耐心的魚，徒增麻煩。甚至還可能惹來大鯊魚或者梭魚，雖然它們只不過有點礙手礙腳，但是隊員也可能會因此陣腳大亂。 月光輕柔，他們在平靜的海面上謹慎地游著。一開始，除了底下無盡的空虛，他們什麼也沒有發現。但是接著，海島下的珊瑚礁開始顯現。月光下的海扇珊瑚在水面上溫柔地晃動。珊瑚樹雖然有些暗淡，但卻像迷一樣令人神往。這都是些無害的海洋植物，拉爾戈決定親自帶領這支隊伍完成任務。在開闊的地方可以看到沉沒在海底的飛機。通過探照燈能清楚地看見飛機和已知的物體。這次的任務特殊。灰白的海底世界需要一位歷經危險、經驗豐富的游泳健將。這就是為什麼拉爾戈要帶領他們的主要原因。他還想知道這兩顆原子彈究竟存放在何處，有沒有出差錯的危險。如果出了哪怕一丁點差錯，那麼他也能挽救。 小島的底部一直受到海浪的沖刷，因此從下面看，它就像一朵巨大的蘑菇。在珊瑚礁傘狀結構的下面，有一個寬大的葉脈，上面纏繞著一些黑色的東西。拉爾戈向它走去，把關閉的電筒打開。傘的下部有些黑暗，手電筒的黃色光芒照耀著小島上面的珊瑚群。陣陣海風吹來，給人愜意的感受。從燈光中還能觀察到海島上各種植物和沉積物，景色十分壯觀。 拉爾戈拉低腳上穿的鰭板，在一塊岩礁上儘量保持平衡，然後攀在岩石上不停地向四周環顧。後面的兩個小組也站穩了腳跟。接著，拉爾戈朝他們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在島上行走，並用手電筒指出即將要前進的方向——一塊岩石中間的縫隙。水下的洞穴只有十碼長。拉爾戈帶領隊伍穿過一個接一個的小洞穴，這些洞穴裡頭可能埋藏著各種不同的寶藏。在暴風雨來臨時，這些洞穴無疑是最好的避風港。拉爾戈的部下已經在那兒先鑿了個凹穴，作為放置原子彈的壁櫥。另外還在壁上裝了幾條鐵柵跟皮帶，以綁住原子彈，保證其不會被任何惡風大浪帶走。現在，現在，這兩組人，一前一後，把橡皮套封住的原子彈竭力抬起，擱進鐵柵里去，然後把皮帶一一扣緊。拉爾戈檢查了一下結果，很滿意。原子彈就這樣貯存在這個水底秘密倉庫里。只要需要，他隨時都可以很方便地來拿。同時，這些包圍的石岩起了隔離作用，可以防止放射線外泄。回到拿騷之後，他們的身上以及快艇上，都必須好好清洗，以免留下放射線的痕跡。 五個人艱難地回到船里，進入船的閥門。隨著引擎的一聲轟鳴，「迪斯科號」緩慢地升回水面。漂亮的快艇就像在空中而不是在海里飛行一樣。 拉爾戈脫下他的裝備，在腰部圍上一條毛巾，向雷達控制室走去。他已經錯過了夜間的電話。現在布羅菲爾德的時間應該是早上的7點15分。 拉爾戈想，這個時候適合電話聯繫了。布羅菲爾德可能正發狂地坐在電話前，甚至連鬍子都沒有來得及刮呢。在他旁邊可能有杯咖啡——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拉爾戈似乎都能嗅到咖啡的味道了。現在，布羅菲爾德能打個的士去做個土耳其浴了，當緊張感消失的時候，他就喜歡這樣做。至少，現在他可以睡個好覺了。 「我是1號。」 「我是2號。」 「第3階段的任務完成。第3階段的任務完成。成功完成。現在是凌晨1點。完畢。」 「我很滿意。」 拉爾戈放下話筒。他對自己說：「我真是好樣的！還有四十五分鐘我們就能回家了。現在，只有魔鬼才能阻止我們。」 拉爾戈回到休息室，喝了一大杯他最喜歡的飲料——含櫻桃的法國高級飲料。 他一口氣喝完，從瓶子裡取出一顆櫻桃，把它放進嘴裡，然後走上樓梯。 ———————————————————— （1） 譯者註：節，船和航空器的速度計量單位，每小時一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