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彈 · 第八章 千鈞一髮
邦德說:「接下來要怎麼辦?先生?」
「該死的,什麼也沒有透露。沒有人聽說過什麼魔鬼黨。我們知道歐洲這類組織非常活躍——我們從他們那裡購買了一些資料,美國也是。馬西斯已經承認了,就在去年,法國的重水科學家戈爾茨曾經被他們綁架過,被勒索了一大筆錢。他們收到錢後就把人安全地放了。沒有任何人的名字被提到過。他們全程都由電台完成操控,同樣是16兆赫,這也是後來才得知的。馬西斯原本以為沒有什麼希望了。他們的手法非常乾淨利落。法國政府裝了一箱子的錢,放在米其林大街的某個指定位置。但是沒有任何人和魔鬼黨的人碰面。我們和美國人做交易的時候,他們大多西裝革履,非常專業,不過,我們更感興趣的還是最終的結果。我們都支付了一大筆錢,不過這也是值得的。如果有同樣的組織在做同樣的事情,他們應該會有更嚴謹的素質,對此,我已經向首相匯報了。但是目前情況未明。正如信上所說,飛機和兩枚原子彈失蹤了。所有的細節都正確無誤。復仇者飛機就是從愛爾蘭一直飛到大西洋地區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進行培訓的飛機。」M說著,把手伸到桌子上的一大沓紙張上,翻動著其中的一些紙張。他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張紙,說:「對,它是早上8點從博斯庫姆起飛,預計飛行六個小時,在下午2點抵達目的地。飛機上有五名英國皇家飛行員和一名臨時調派到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觀測員,叫作喬治白·佩塔基,是個義大利人。顯然,他是優秀的飛行員,不過他的個人資料現在正在進一步調查。他被派來做常規的任務。來自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飛行員已經來了數個月,十分熟悉『復仇者號』飛機和炸彈投放的流程。不管怎麼說,這架飛機顯然是用於遠程突擊訓練。」M說著,翻到另一頁,「飛機在到達愛爾蘭以西,在大約四萬海拔地方的時候,我們仍能在螢幕上進行監控。但是緊接著,它一反訓練時的規定,下降到了三萬英尺海拔的地方,最後從空軍的監視中徹底消失。總部嘗試和飛機進行聯繫,但無線電沒有收到任何回復。這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恐慌。最大的可能性是飛機撞上了橫渡大西洋海域的某架飛機。但是沒有一家公司報道有飛機事故,也沒有任何目擊者。」M望著邦德,說,「這就是所有的細節。飛機突然就這麼失蹤了。」
邦德說:「美國軍方有所行動嗎?他們最新的遠程報警系統有用嗎?」
「這就要打上一個問號了。他們也只擁有我們掌握的資料。顯然,波士頓以東大概五百英里的地方,有跡象表明,有飛機降落在艾德威爾德,然後向南飛行。但那是一片寬闊的海域。從北部區域的蒙特婁到百慕達、巴哈馬和南美一帶。美國的飛行聯絡人員說那些區域是英國航空飛機或者橫穿加拿大的飛機出沒的地方。」
「聽起來,他們的整個行動似乎滴水不漏。這架飛機有可能在大西洋中部向北飛行,然後飛往俄羅斯嗎?」
「有可能,也有可能往南飛行。如果從南邊的海岸線算起,整個區域可能有五百英里,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雷達範圍。如果它轉向飛回歐洲的任何一個或者兩三個飛行區域,就已經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事實上,這架飛機有可能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著落。事情就是這樣子。」
「不過那可是一架巨型飛機。它需要專業的跑道才能降落,它或許已經在某個地方著陸了。他們不可能將這麼大的飛機隱藏起來。」
「你說得對,事情再清楚不過了。到昨天半夜為止,英國皇家空軍已經檢查了世界上每一個可能的飛機場,也沒有發現那架飛機的蹤影。真是一個壞消息。但是有關部門稱,飛機有可能掉落在某個地方,例如撒哈拉大沙漠,或者其他沙漠,或者海域。」
「如果是這樣,原子彈不會爆炸嗎?」
「不,它們絕對安全,除非被裝上導火線。即使是直接的墜落,就像1958年B-47在北卡羅來納州的墜落一樣,也僅僅是引爆了炸彈的啟動裝置,沒有發生爆炸。」
「那麼魔鬼黨的人要怎麼引爆原子彈?」
M攤攤手,說:「他們在國防部的會議上討論過,不過我不明白。但是,顯然原子彈和其他炸彈一樣,引爆方式都大同小異。頭錐的地方裝滿了常規彈藥,鈈在尾部。中間是一個洞,你能從中裝一些引爆裝置,一種火門閂。當炸彈撞擊到這個地方,彈藥就會點燃引爆裝置,釋放鈈。」
「所以他們會扔下原子彈,然後再引爆?」
「顯然不會。他們需要一個深諳物理知識的專業人員,但是專業人員能做的只是擰開頭錐的地方,然後裝上一些點燃後需要一定時間才能引爆的炸藥,而不是單純的投擲。那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你可以把整個炸彈放進大型車輛的後備廂,然後把車開到一個小鎮,把車停在停車場,留下引燃導火線的時間。這將給你幾個小時逃離爆炸範圍的時間,至少得逃到一百英里外。」
邦德伸手進口袋裡,又取出一根香菸。本來不應該抽菸的,但事已至此。這正是總部以及世界上所有的情報部門都期望發生的事情。不知名的小個子,身穿雨衣、手提沉重的箱子,或者高爾夫球袋,隨你喜歡。寄存行李、停車、大城市中公園裡的灌木叢。「如果專家們說得沒錯,在幾年後,一切都會有答案。每個弱小的國家都能在自家的後院製造原子彈。顯然,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的事情了。可能要找到最初的形態有點困難,就像第一個火藥武器,或者第一把機關槍或者坦克。今天,這些就像是每個人可以擁有的弓和箭,而明天,或者後天,原子彈就會像弓箭般習以為常。這是第一次用原子彈進行的勒索。除非魔鬼黨懸崖勒馬,否則世界將很快陷入混亂:具有犯罪傾向的科學家和化學家都能夠製造原子彈做非法謀劃。如果這樣的人沒有被及時制止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人類社會將承受滅頂之災。」邦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這樣,」M評價說,「不管從哪一個方面,包括政治,都不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但是如果任何事情出錯了的話,首相和總統都不會坐以待斃。不管我們給不給錢,後果都是沒有休止的——都是惡劣的後果。這就是為什麼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位,要發現魔鬼黨的人,還有飛機,及時阻止事情的發生。首相和總統完全同意這一點。世界上所有的情報人員,凡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都加入到了這次行動中——霹靂彈行動。飛機、船隻、潛水艇——當然,錢並不是最終目標——只要我們想,什麼東西都能擁有。內閣已經組建了特別行動小組和戰時工作室。每一點消息都會得到討論。美國也做了同樣的準備。任何信息的遺漏都可能成為事情的關鍵。目前,我們正在最大限度地遏制恐慌蔓延,因為原子彈的丟失,不管怎麼樣,都會引起政治上的混亂。只有信件才能絕對保密。所有一般的探測工作——指紋、布雷頓、書寫紙——都是蘇格蘭地區的聯邦調查局正在做的事情,他們和國際刑警組織,北大西洋組織的情報機構合作,盡各自所能努力。信上的任何內容或許都會產生些許線索,即使是毫無用處的單詞。這將會與搜查飛機下落的工作同時以最高機密的狀態進行。沒有人能夠同時處理兩項調查。MI5將調查所有飛行員和義大利觀察員背景,還有對飛機的常規調查。至於總部,我們將和美國中央情報局協作。艾倫·杜勒斯動用了他掌握的全部資源,我們也是。現在,各部門都在緊急工作,發出全體呼叫。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進一步的消息。」
邦德又點燃一支香菸,這已經是一個小時內罪惡的第三根香菸了。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該從哪裡入手,先生?」
M迷濛地看著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見邦德的樣子。接著,他轉動椅子,朝窗外望去,一言不發。終於,他用從容的語氣說:「007,我宣誓要對首相絕對的忠誠,我發誓不能向人透露任何剛才和你說的事情。我決定這樣做是因為我有一個想法,一種直覺,我希望我的想法能夠由一個……」他猶豫了片刻,接著說,「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去執行。在我看來,整件事情唯一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就是雷達方面的秘密。我認為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飛機離開軌道,進入了大西洋,然後向南飛行進入百慕達和巴哈馬。我絕對相信這個可能的可靠性,雖然這個假設沒有引起其他部門的足夠重視,但是我會花時間研究一下大西洋的地圖,我不害怕和魔鬼黨較量。當然,一切都是經過我深思熟慮的。我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我們的目標就是原子彈1號和原子彈2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它們現在應該在美國,而不是歐洲。一開始,美國人就比歐洲人更在乎原子彈。因此更加證明我的判斷。最後,我猜魔鬼黨就是一個歐洲組織,這點從信的格式和紙張能看出。起草的方式更像是荷蘭的,從殘酷無情的語言來看,我認為他們的目標更有可能在美國附近,而不是歐洲。不管怎麼樣,原子彈不太可能落在美國本土或者海岸上——海岸的雷達探測太厲害了,他們不敢。我認為,最大的可能性是巴哈馬,那兒海島眾多,且大多數無人居住,島大部分被沙灘上的淺水環繞,只有一個雷達服務站,而且這個雷達服務站只關注公用飛機的航行,由當地的部門掌控。巴哈馬向南就是古巴、牙買加和加勒比海,沒有值得攻擊的目標。不管怎麼樣,它遠離美國海岸線。北部是百慕達,這對他們也有好處。但是最近的巴哈馬島嶼只有兩百英里,坐快艇從美國海岸線出發只需六七個小時。」
邦德打斷M的話,說:「如果你的猜測沒有錯,先生,那麼他們為什麼把信寄給首相,而不是美國總統呢?」
「為了安全起見,為了讓我們的行動在他們的掌控範圍內,為了讓我們搜遍全世界,而不是定位在某個地方。最大的影響是,魔鬼黨可能意識到,書信剛好在原子彈消失的時候送達會擾亂我們的判斷。可能那些人想要不費吹灰之力從我們這裡拿到大筆錢。他們計劃的第二步,就是用原子彈攻擊目標1號,對他們來說,可是一件令人討厭的事情。因為這會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他們的位置。他們只希望拿到錢,儘可能早地結束行動。我們就要賭一把。我們要儘可能把他們逼到動用原子彈,這樣在接下來的六天半里,可能會有某些事情暴露他們的信息。只是這個機會渺茫。我把希望全壓在我的猜測上,」M將椅子轉回來,繼續說,「還有你身上。」他看著邦德,「有什麼意見嗎?如果沒有,你最好快點開始行動。你現在訂一張去紐約的機票,午夜時分到達。最好不要搭英國航空公司的航班,我想你使用英國皇家空機,但是我不想你的到達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從現在起,你只是一個有錢人,要到島上尋找發財的機會。這樣你會有更多偵察的機會和藉口。可以嗎?」
「好的,先生,」邦德站起來,「我會讓有些地方變得有趣起來,就像之前的鐵幕攻擊。這真是一個生死攸關的重大行動,不是誰都能勝任的。他們想要錢,這點更像俄羅斯人的作為。他們想要飛機和原子彈,想蒙蔽我們。要是死亡間諜還在活動的話,他們肯定會在某個地方指手畫腳。這就是他們的作風。但是,先生,我到了拿騷(巴哈馬的首都)之後,要做些什麼?」
「政府官員知道你要去,他們有訓練精良的警力。中央情報局也會委派一個十分幹練的人與你合作。記得帶上通信設備。敵人類似的機器可能比我們的還多。帶上限制級的特工設備密碼機。我需要知道每一個行動的細節,但只限於對我匯報。清楚了嗎?」
「沒問題,先生。」邦德走出了房間。他沒有再說更多的話。這是上級給他的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任務,所以他對M的猜測沒有做過多的評價。他已經被當成至關重要的角色。
邦德走出大樓,帶著皮革密碼箱,肩上掛著一個小包,可能是昂貴的照相機。此時,路邊停著的一輛大眾牌汽車裡坐著一位穿灰褐色襯衫的男人。他聳聳肩膀,鬆了松襯衫上的紐扣,然後發動汽車,掛擋。他距離邦德的賓利汽車只有20碼。他不知道這棟大廈是做什麼用途的。他從灌木島的前台處獲得了邦德的家庭住址,一出院,他就小心翼翼地尾隨著邦德。對,沒錯,這個人就是利普。這輛車是租回來的,車主的姓名是假的。利普是一個充滿自信的人。在他看來,跟蹤邦德小菜一碟。他還是一個報復心重、無情、殘酷的人。生活中和他有過節的人,無一例外都被他解決掉,包括許多危險的人物。利普推斷,如果魔鬼黨知道邦德的事情後,肯定不會對他的報復計劃說不。在灌木島的第一天,他聽見了邦德的電話內容,他知道這將會干擾幫會的計劃,不管程度多麼輕微。可以相信,邦德會追蹤紅燈會的成員。雖然從紅燈會摸索到魔鬼黨還有很長的距離,但是利普知道,一旦調查開始,肯定會帶來許多麻煩。除此之外,利普一定要讓邦德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利普一定要對付邦德。
邦德上了他的小汽車。他關上車門。利普看著藍色的煙霧從排氣管中湧出來,也啟動了汽車。
而在馬路的另一邊,魔鬼黨的6號將頭上的眼鏡滑下來戴好,啟動汽車,十分靈巧地超過了所有的車。戰後,他可是奧迪和迪克瓦的汽車測試員。他的車停在距離邦德的車大約100碼的地方。他正從汽車的擋風玻璃處觀察邦德的舉動。6號不知道利普先生為什麼要跟蹤邦德,也不清楚邦德為誰服務。他的任務是殺死汽車裡坐的人。他把手伸進背著的皮包里,掏出一枚沉重的手榴彈,這枚手榴彈比一般手榴彈的尺寸還要大兩倍。他觀察了前面的交通路線,並且選擇好了事後逃逸的路線。
利普,也就是我們情報員G,也在觀察著。他注意到郵局附近的路有點堵塞,為了不讓自己無路可逃,他得在這段路前結束一切。於是,他踩下油門,左手控制方向盤,右手拿著左輪手槍。現在,他已經逼近了賓利汽車的後保險杆,然後與賓利汽車並肩同行。那模糊的側影就是他的射擊目標,快速地瞄準後,他舉起了手槍。
大眾汽車的引擎的聲音引起了邦德的注意,他轉過頭。邦德一瞬間的減速將自己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如果他加速的話,第二顆子彈就會射中他的頭顱。但是,真的多虧邦德一瞬間的直覺,他踩了剎車。由於慣性,邦德猛地撞到了喇叭按鈕上。幾乎就在這個時候,第三枚子彈呼嘯而來,射穿了賓利汽車的擋風玻璃,險些射到邦德。邦德立刻停車,剎車的聲音十分刺耳。路上的行人發出令人恐懼的陣陣尖叫。邦德立刻警惕起來,有一輛車的司機在朝他射擊!那輛車還緊跟著邦德。馬路上許多汽車的車蓋都被射中了。砰砰的槍聲不絕於耳。邦德迅速把車停在一旁,從汽車裡出來,大喊道:「快躲開!汽油箱要爆炸了!」就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一團濃黑的煙霧升了起來。火焰熊熊地冒出來。遠處,總部的方向傳來警報聲。邦德穿過擁擠的人群,飛快地跑向總部,速度不輸專業的運動員。
警察的一番詢問使他錯過了兩趟飛往紐約的航班。警察撲滅了火,將受傷的人和損壞的機器送出來,開始清理現場。出租汽車的人只知道,那個男人戴著黑色的眼睛,駕照名字是約翰遜。他一個星期前租了這輛汽車三天。當時,他就像剛從地獄中飛出來的蝙蝠一樣沖向大街。他戴著眼鏡,中等身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線索了。
邦德對此也無能為力。他沒有看清大眾汽車裡的人。那輛車的車蓋很低,邦德只看見一隻手拿著手槍不停地朝他開槍。
情報部門要求警察局上報事情的調查情況。M下達命令將報告快速送達辦公室的時候,他相當沒有耐心地看了邦德一眼,好像這一切都是邦德的錯。他告訴邦德,忘記剛剛發生的事情,那很有可能只是過去的涉案人員的報復行動。如果有時間的話,警察會對此事追查到底。但是目前最關鍵的事情是原子彈計劃。邦德最好馬上動身。
邦德第二次離開總部大廈的時候,天飄起了雨。機械師們正在大樓外做他們該做的事情:敲碎已經破壞掉的擋風玻璃,清洗污漬。中午邦德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渾身濕透了。他把車停在了車庫,電話響了,是保險公司打來的。接完電話,邦德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開始仔細地收拾行李。行李很簡單,一個大皮箱和一個裝有所有潛水工具的旅行袋。接著,邦德走進了廚房。
梅看起來非常懊悔。她張張嘴,似乎要說點什麼。邦德揮揮手,說:「不要說了。你是對的。我不能只喝胡蘿蔔汁就去執行任務。一小時後我要出門,我需要吃一些恰當的食物。請給我準備一些炒雞蛋,四個雞蛋,四片美式的山胡桃燻肉火腿,一杯大的咖啡。準備好後用托盤送過來。」
梅看著他,有些詫異地說:「發生什麼事情了?詹姆斯先生?」
邦德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說:「什麼事也沒有,只不過我突然懂得,生命是如此短暫。上天堂之後,我有大把時間研究卡路里的問題。」
邦德留梅一個人繼續嘟嘟囔囔,自己回到臥室檢查他的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