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十六策 · 治人第六

諸葛亮 《便宜十六策》
治人之道,謂道之風化,陳示所以也。故經云:「陳之以德義而民與行,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日月之明,眾不仰之,乾坤之廣,萬物順之。是以堯、舜之君,遠夷貢獻,桀、紂之君,諸夏背叛,非天移動其人,是乃上化使然也。故治人猶如養苗,先去其穢。故國之將興,而伐於國,國之將衰,而伐于山。明君之治,務知人之所患皂服之使,小國之臣。故曰,皂服無所不克,莫知其極,克食於民,而人有飢乏之變,則生亂逆。唯勸農業,無奪其時,唯薄賦斂,無盡民財。如此,富國安家,不亦宜乎?夫有國有家者,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唐、虞之政,利人相逢,用天之時,分地之利,以豫凶年,秋用餘糧,以給不足,天下通則.路不拾遺,民無去就。故五霸之世,不足者奉於有餘。故今謀侯好利,利興民爭,災害並起,強弱相侵,躬耕者少,末作者多,民如浮雲,手足不安。經云:「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責無用之物,使民心不亂。」各理其職,是以聖人之政治者。古者齊景公之時,病民下奢侈,不遂禮制。周、秦之宜,去文就質,而勸民之有利也。夫作無用之器,聚無益之貨,金銀壁玉,珠璣悲翠,奇珍異寶,遠方所出,此非庶人之所用也。錦繡纂組,綺羅綾毅,玄黃衣帛,此非庶人之所服也。雕文刻鏤,伎作之巧,難成之功,妨害農事,輜軿出入,袍裘索澤,此非庶人之所飾也。宮室堂殿,重門畫獸,蕭牆數仞,篆墓過度,竭財高尚,此非庶人之所居也。經云:「庶人之所好者,唯躬耕勤苦,謹身節用,以養父母。」 制之以財,用之以禮,豐年不奢,凶年不儉,素有蓄積,以儲其後,此治人之道,不亦合於四時之氣乎? 【譯文】 國君治理管教臣民的方法、原則是:用正確的道德規範進行引導,向老百姓說明活動的準則,範圍。《經》說:「向老百姓灌輸仁、義的品德,老百姓就把它貫徹在行動中,向老百姓講明善惡的區別,老百姓就知道了應該禁絕的事情。」太陽、月亮有著耀眼的光亮,老百姓對日月有無限的景仰,天地廣闊無垠,萬事萬物都順服於天地。所以有了堯,舜這樣的明君,遠近各方的百姓都來貢獻禮物表示自己的臣服之心,而桀、紂這樣的暴君,則被天下各路諸侯背叛,這不是上天的意志造成的結果,只是國君教化的結果。 因此,教化百姓就好像種植幼苗,應該首先剪除可能的歪枝,除掉人的缺點。 國家的興盛,寄希望於各地官吏能治理得法,國家的衰敗,則根源於平民百姓。明君治理天下,一定要清楚地了解最下級的奴隸階層,黎民百姓,這個階層的破壞力極大,假如不從這個前提出發,對他們苛刻無度,老百姓就會飢乏貧困,行為失常,因而必生禍端,直致亂逆犯上。只有獎勸農業,不要耽誤百姓的農時,輕徭薄賦,不取盡百姓的所有資財。做到了這一些,國家富強、百姓生活安定不就可以實現了嗎?大到國家,小到一家一戶,不憂患貧困而擔心生活的不安定。所以唐、虞執政,以揖讓有天下,給百姓以最大利益好處,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天時、地利以預防災荒年景,在秋收時儲存餘糧,賑濟不足,天下貨物暢通八達,百姓也就做到了路不拾遺,社會風氣極其良善,老百姓沒有去留進退的憂愁,更沒有背叛的舉動。春秋五霸時期,讓貧窮之入向富裕的人供奉,所以,今日的各路諸侯,追逐利益,天下紛爭,給社會造成巨大的災難,強弱相凌,真正從事農業耕種的人越來越少,不勞而獲的人越來越多,百姓象浮雲一樣游移四方,民心慌亂不定,生活動盪不安。《經》說,「不抬高稀有難得的貨物的物價,便百姓不成為盜賊,不使對百姓無用的東西出現高物價,使人心不會大亂。」讓各個部門盡心盡責,這就是聖明君主的政治。春秋戰國時期,齊景公在世之時,社會風氣異常奢侈,不依禮、法行事。而周秦則刪煩就簡,推崇樸實無華,勸獎百姓勤於工作,作對百姓有利的事。那些製作出來沒有任何作用的器物,聚斂的沒有任何益處的財貨,象金銀壁玉,珠璣翡翠等奇珍異寶,都是遠方的產品,不是老百姓日常能夠使用的東西,象那些錦繡纂組、絝羅綾轂等彩色的衣服,也不是老百姓日常能夠穿用的衣物,象那些淫巧之器,雕文刻鏤出來的物品都會妨礙農時,出入時用有彩色障蔽的馬車,身著袍裘索澤,都不是老百姓的生活裝飾品,象那些講究的住宅,重門畫獸,數仞蕭牆,連墳冢也裝飾豪華,竭盡財力以求顯貴、闊氣,也不是者百姓能居住的地方。《經》說:「黎民百姓的愛好,只應是勤苦耕作,生活節儉,謹慎小心,來贍養自己的父母。」 國君治理百姓,以自身的才能為依據,使百姓通曉禮儀,豐收年景時不奢侈,災荒年景時不欠收,平時進行必要的保蓄,預備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這種管教臣民的道理下也是適合於四時之氣嗎? 【解析】 這篇文章論述了治理民眾的問題,文章表述了不少可貴的觀點,提出了種種有益的主張,不但對當時,即使在當今治理國家,管理各項事業,其意義也非同一般。 文章首先提出了「道之風化,陳示所以也」,也就是教育百姓的問題,文章主張「導」,也就是導引百姓往正確的方向發展,在百姓中樹立良好的道德規範,用禮義道德規範人的言行,教育百姓知善惡,守禁制,講道德。 這是我國古代講求的「禮儀」之邦,作者提出的榜樣是堯、舜之君。這種主張雖然和當今講求法治不完全一致,但竊以為仍應以「禮義之邦」的思想來輔佐法治,才能收到治本的效果。在當前我國處於大轉折時期,教育人民,進一步樹立良好的社會風尚,實屬必要而迫切。 文章接著提出了「民本」思想,指出國家興衰,取決於平民百姓,主張愛惜百姓,珍惜民力,在當時來說就是「勸農業,薄賦斂」,讓百姓富足了,國家自然興盛。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當然國家政權也就穩定了。為了說明自己的主張正確,作者還舉唐虞之政和五霸之世作了比較,並進而指責當時的諸候好利,與民爭利,造成百姓不能安生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