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十六策 · 舉措第七

諸葛亮 《便宜十六策》
舉措之政,謂舉直措諸枉也。夫治國猶於治身,治身之道,務在養神,治國之道,務在舉賢,是以養神求生,舉賢求安。故國之有輔,如屋之有柱,柱不可細,輔不可弱,柱細則害,輔弱則傾。故治國之道,舉直措諸在,其國乃安。夫柱以直木為堅,輔以直士為賢,直木出於幽林,直士出於眾下。 故人君選舉,必求隱處,或有懷寶迷邦,匹夫同位;或有高才卓絕,不見招求;或有忠賢孝弟,鄉里不舉;或有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或有忠直於君,朋黨相讒,堯舉逸人,湯招有莘,周公采賤,皆得其人,以致太平。 故人君縣賞以待功,設位以待士,不曠庶官,辟四門以興治。務,玄熏以聘幽隱,天下歸心,而不仁者遠矣。夫所用者非所養,所養者非所用,貧陋為下,財色為上,讒邪得志,忠直遠放,玄熏不行,焉得賢輔哉?若夫國危不治,民不安居,此失賢之過也。夫失賢而不危,得賢而不安,未之有也。為人擇官者亂,為官擇人者治,是以聘賢求士,猶嫁娶之道也,未有自嫁之女,出財為婦。故女慕財聘而過其貞,士慕玄熏而達其名,以禮聘士,而其國乃寧矣。 【譯文】 君主治理國家時舉措很重要,舉措的方法是推舉任用品行端正的人,遠棄心術不正的人。治國的道理就象一個人的修身,修身的關鍵是保持一個良好的精神狀態,治理國家的關鍵是任用賢能。這樣用養神求得生存,用舉薦賢能而求得國家的安定。國家有了賢能之人的輔佐,就好像一個屋子有了柱子做支架,柱子不能細弱,輔佐國家的人也不能軟弱,支柱細了,屋子就會有危險,輔佐的人軟弱,國家就會傾覆。可見,治國之道,就是任賢去惡,國家因此而安寧。作為屋子的支柱以圓直的木材為最堅固,輔佐國家的人也以敢於直言的人為最賢能,圓直的木材產於深出老林,敢於直諫的人生活在賤民之中。所以君主在選擇這樣的人才時,一定要到隱蔽的地方。在那裡,有的人身懷絕技卻不被人賞識,與匹夫一樣;有的人才高卓絕,卻不被招用;有的人集賢、忠、孝、弟於一身,但不被鄉里推舉;有的人則想通過隱居生活以實現自己的志向,以合乎道德規範的行為表達自己的人生態度;還有的人樸實正直,在內心深處忠君之心堅定,但被私黨勢力小人讒言陷害。古代堯能推舉遁世隱居之人,商湯也能招用眾多的人才,周公則直接採納地位卑微的人的意見,他們利用了曠世奇才,國家被治理得很強盛太平,所以,身為君主應制定相應的賞制度對待建立功勳的人,設置相應的官位給有才學的人、廣開言路,積極向眾人徵求治國的良策,還要用重金聘用隱居的逸士,使天下眾心歸一,使不仁不義的人遠離自己。假如國君使用的人才都不是國家教育培養出來的治國之士,國家培養的人也不適合國家的需要,輕視地位卑微的人,推崇財、色、使讒邪小人受寵,使忠信、直言的人被放逐,不肯用高官、重酬賞待有才氣的人,國君怎麼能得到賢良的人的輔佐呢?假如國家處於危難之中卻得下到任何的補救,百姓也不能安居樂業,這都是因為失去了賢良的人的輔佐所造成的過錯。古往今來,國家沒有賢良的輔佐卻沒有危難,或者國家得到了賢良的輔佐卻處於危險之中,都是不可能存在的情況。 國君在選擇人才時,根據自己的喜好來安排人的官位就會天下大亂,根據官位的要求安排人的任留就會天下大治,可見,國君的聘賢求士,就象人的嫁娶道理一樣,沒有自己出財札而嫁掉已為人妻子的女子,所以女子仰慕男子的聘禮而格守自己的貞操,才子根據自己受到的禮遇而表示建立自己的功名的決心,用禮義招聘人才,國家就會安定了。 【解析】 這篇文章論述的是用人問題。作者首先反覆論證了任用賢良的重要,用了兩個很生動傳神的比喻,十分巧妙地說明了任用賢人對於國家的重要。作者先把舉賢任能比作「養神求生」,人不能養神,身體當然好不了;國君不舉賢,沒有賢能的人作為輔佐,當然也治理不好國家。作者又把舉賢任能比作支持房屋的柱子,提出「柱不可細,輔不可弱,柱細則害,輔弱則傾」。這個比喻十分準確他說明大賢大德之人是國之棟樑,對於國家興衰實在太重要了。道理講得很透,很突出。 這篇文章更精彩之處還在於以下兩點:一是主張選用「直士」,二是認為「直士出於眾下」。諸葛亮這種認識和主張是難能可貴的,這當然和他為劉備輔佐前所處地位有關。 作者提出,「柱以直木為堅,輔以直士為賢」,準確他說明了只有讓那些正直的賢土擔任國家要職,掌握政要大權,國家才能治理好。這自然是明見。作者認為,「直木出於幽林,直士出於眾下」,主張君王到平民百姓中去求賢,設位以待士,不拘一格選人才。則是高見了!在封建社會,等級森嚴,講究門第,作者能夠打破這種觀念,突出強調到平民百姓中才能找到賢才,那是很不簡單的了,不但要有見地,還要有勇氣。作者的這種認識和主張,在當今也很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