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第經濟著作選集 · 第十四章 論貨幣價值的提高與貶低

國家(我不知道根據什麼不成熟的意見)有時提高或貶低本國貨幣的價值，希望通過這種做法來增加貨幣的數量並使它比原來值得更多一些，換句話說，想用貨幣買到更多的商品或勞動。所有這些做法實際上就是國家向它對之已經負有債務的人民課稅，或是國家侵吞它所欠人民的債款。這種措施對所有靠養老金、固定租金、年俸、津貼以及捐款維持生活的人，也構成相同的負擔。 2.要充分說明這個道理，我們需要跳進充滿貨幣神秘的深海。關於貨幣的秘密，我已在別的地方討論其他題目時討論過；這裡我想盡力之所及闡述一下贊成和反對提高及貶低貨幣價值的理由。首先來討論貨幣價值的貶損。 3.依照其原材料價值流通的銅幣及錫幣，其價值不至貶低。銅幣與錫幣之所以比銀幣不方便、低賤，只是因為它們比較笨重和不便於攜帶。 按照精巧鑄工和原材料二者的價值流通的銅幣(這種銅幣上面的肖像和紋章刻印得非常精巧，使它好像是紀念章)，價值也不至貶低。不過，如果這種鑄幣過多，則又當別論(我這裡不確定過多或過少的標準，以後我要說明將精煉的一磅白銀鑄成貨幣時，把它分割成若干塊才算最適合，以及一百磅白銀可鑄若干枚鑄幣，那時再研究這一問題）。因為，鑄工精巧除供觀賞之外別無用處，這種鑄幣如果數量過多，它就會由於變得毫不出奇而貶值了。 4.私人為便利零星買賣中找錢需要而鑄造的私鑄貨幣(如果這些人很可靠並能夠拿出白銀來換回它們的話)，其價值亦不會貶低。 5.但是我認為，金幣中所摻的銅和銀如果過多，金幣的價值就要貶低;金的自然性質過於柔軟，充作貨幣會磨損得很快，為了增強它的硬度，摻和一些銅或銀是必要的，但不能過多。同時，銀幣中摻和的銅如果過多，銀幣也會貶值。為了使銀能得到足夠硬度，在鑄造時經得住錘、壓等等，摻上一些銅是必要的，但也不能過多。 6.所以，像荷蘭的先令、斯提佛(Stivers)，法國的蘇爾茲(Soulz)，愛爾蘭的龐加爾(Bon-galls)等等都是貶值的貨幣，它們大部分價值小，但形體卻很大。為什麼要鑄造這些貨幣呢?它的第一個理由或藉口，就是這些鑄幣體積大，便於使用，其中所含的銀量不容易磨損。 7.另一個理由(除了我們必須按上述程度摻和金屬之外）就是要防止金匠和買賣金銀的商人把它熔化，或外國人將它輸運出口。這種貨幣，不論誰把它熔化或者輸運出口，都一定要蒙受損失。因為，假定一枚二便士的斯提佛含純銀一便士，如果買賣金銀的商人為了提取純銀而把斯提佛熔化，那麼，他就會由於這種分解，而損失其中所含的銅和提煉白銀所花的費用;而且外國人也不會把它運到別的地方去，因為在別的地方，這種銀幣原有的地方價值就消失了，而按固有的價值計算，就要受到損失。 7. [48] 可是，反對這種貨幣的理由是:第一，偽造的危險比較大，因為人們賴以(不必經過化驗）判斷貨幣材料質量好壞的色澤、聲音和重量過於混亂，使與其有關的一般人民在買賣上不能依靠這些記號和標誌來使用它們。 8.第二，如果這種小額貨幣，即一枚二便士的貨幣的面值偶爾提高或貶低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五或百分之十六，這時就會由於這種分數而引起一定損失，因為這種分數是一般民眾無法加以計算的。又如，假定這種貨幣只貶值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一或百分之十二，這時一枚二便士的貨幣就會只值一便士半，實際貶低了百分之二十五。就其他各種貨幣的比率而言，情況亦莫不如此。 9.第三，如果這種貨幣的不便之處非常嚴重，以致非將其改鑄不可，那就會引起我們前面所說的買賣金銀的商人熔化它們時所受到的一切損失。 10.第四，如果二便士銀幣的含銀量，只有一先令銀幣平常含銀量的八分之一，則商人對原來只賣標準貨幣一先令的同一商品，就會索取這種貨幣十五便士。 11.所謂提高貨幣價值，就是和以前相比將一磅重的標準銀分割成更多的枚數，如原先一磅標準銀分割成二十枚，現在則分割成六十枚以上，原先的貨幣叫做先令，現在的貨幣也一樣叫做先令。不然便是另一種情況，那就是用更大的名稱，來稱呼已經鑄好的貨幣。實行這種提高的理由或藉口是這樣的:提高貨幣價值會使貨幣流入國內，使它的材料變得更加豐富。可是這種提高，實際將產生什麼後果呢?假定政府宣布一先令貨幣價值二先令，那麼除了所有商品的價格上漲一倍之外，還會有別的情況出現嗎?如果政府宣布勞動者的工資等等都不得隨著貨幣價值的這種提高而提高，則這種法令，只不過是要在勞動者身上加上一種租稅，強使勞動者損失一半工資。這種措施不單是不公平的，而且也是行不通的，除非勞動者能夠依靠這一半工資而生活(而這是不可想像的)。在這種情況之下，規定這種工資的法律，就是很壞的法律。法律應該使勞動者只能得到適當的生活資料。因為如果你使勞動者有雙倍的工資，那麼勞動者實際所做的工作，就只等於他實際所能做和在工資不加倍時所做的一半。這對社會說來，就損失了同等數量的勞動所創造的產品。 12.假定通常值十八便士的法國四分之一埃庫鑄幣(Quart d』Escu)的價值提高到三先令，那麼，英國所有的貨幣，都會變成四分之一埃庫鑄幣，這是無疑的。同時，英國所有貨幣都會被運走，我們所有的四分之一埃庫鑄幣所含的金量，也只有我國貨幣含金量的一半，這也是無疑的。因此，提高貨幣價值，實際上就是改變貨幣含金量，不過，它所引起的損失和將外國鑄幣價值提高到其固有價值以上相同。 13.但是，假如為了糾正這種情況，我們將四分之一埃庫鑄幣的價值提高一倍，並禁止我國貨幣出口和它交換，情況又如何呢?我認為，這種禁止並無效果，而且也無法實行。即使它能夠實行，則這種鑄幣價值的提高，實質上只是使我們把用提高了價值的四分之一埃庫鑄幣購買的商品，以通常價格的一半出售;這將為需要這些商品的人帶來因提高貨幣價值而產生的全部利益。因此，抑低我國商品的售價，將誘使外國人大量購買我國商品，這和提高他們貨幣的價值的情況相同。但是，不論提高貨幣價值，或抑低商品價格，都不會使外國人使用我國商品超出他們的需要以上。因為，即使他們在頭一年裡買去不用而又過多的商品，以後他們就必定會相應地少買。 14.如果上述各點符合真實情況(它們大體上符合真實情況)，那麼，為什麼古時以至現代許多明智的國家都常常實施這種辦法，以作吸引貨幣流入各自領土的手段呢? 我認為，這在某程度上可歸因於人民的愚蠢與無知，他們不能及時理解這個問題。我這樣說，是因為我發現許多十分聰明的人雖然都知道提高貨幣價值沒有很大意義，但卻不能立刻領悟這一點。我們且舉英格蘭一位沒有工作但口袋裡有錢的紳士為例來說明。當這位紳士一聽到愛爾蘭一先令價值提高到十四便士的時候，他就會比以前更加迅速地跑到愛爾蘭去購買土地。他為什麼會這樣呢?這是因為他沒有立即理解到原來用相當於六年年租的價格可以買到的同一塊土地，現在得用相當於七年年租的價格才能買到;另一方面，愛爾蘭的賣主也同樣不能立刻領悟到應相應地將土地價格提高的道理，可是由於他的願望只在於達成交易，所以就以相當於六年半年租的價格出賣;不僅如此，如果這種差額很小的話，人們就是經過很長時間也不能看得很清楚，因而也就無法嚴密地依照這種差額來調整他們的交易。 15.第二，雖然我認為將外國貨幣價值提高一倍，和將我國商品售價降低一半之間實質上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如果以用外國現金支付為默認的條件來出賣我國商品的話，則我國的貨幣將會增加。因為，這時提高貨幣價值與降低商品價格之間的差異和以現金交易與以貨換貨之間的差異相同，以貨換貨，售價自然要高一些。換句話說，這種差異等於現金交易與延期付款的交易之間的差異;以貨換貨在性質上成為付現沒有固定日期的交易。 16.例如，假定英國毛織品每碼賣六先令，法國帆布每埃爾(ell)賣十八便士。問題是，為了使英國貨幣增加，是將拉國貨幣價值提高一倍呢，還是將我國毛織品售價降低一半?這兩種方法效果是不是完全相同?我認為前一種方法比較好。因為前一種方法(或方案）帶有取得外國貨幣的條件，而不是像以貨換貨那樣拿回帆布。這兩種買賣方法的不同，是人們一致承認的。因此，如果我們能夠將國產商品價格降低一半，同時只是為了取得鄰國貨幣才這樣做的話，那麼，通過把鄰國貨幣價值提高一倍，我們也能得到上述因現金交換和以貨換貨之間所存在的差異而產生的利益。 17.但是，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必須用實際的而不是用想像的方法來計算商品的價格;為了說明這種實際的方法，我提出下述假定。首先，假定某一地區住有一千人;又假定這些人口足夠耕種整個這個地區所能生產的穀物;再假定這些穀物就是我們的全部生活必需品，像我們在主禱文中把麵包當作我們的全部生活必需品一樣。此外，還假定生產一蒲式耳這種穀物所需的勞動，和生產一盎司白銀所需的勞動相等。再假定以這塊土地的十分之一和人口的十分之一(即一百人)就能為全部人口生產充裕的穀物，而土地地租(其求得方法前面已經講過）占全部生產物的四分之一(這種比例和實際情況差不多，這由某些地方繳付四分之一收成以代地租的事實可以看出來）。又假定雖然這種耕種只需一百人，但有兩百人參加這種工作，同時雖然每人有穀物一蒲式耳就夠了，但因味道好之故，一般人都用了兩蒲式耳，並把這兩蒲式耳穀物磨成麵粉。這樣，我們就會得出以下幾個結論： 第一，土地的優劣，或土地的價值，取決於該土地所生產的產品量和為生產這些產品而投下的簡單勞動相比，是多於投下的勞動量還是少於投下的勞動量。 第二，穀物與白銀之間的比率，只表示人為的價值（artificial value），而不表示自然的價值。因為，這種比較是把自然有用的東西和本身是不必要的東西相比較。這種情況（順便說）也就是銀的價格不像其他商品價格變動得那麼大的原因的一部分。 第三，自然價值的高低，決定於生產自然必需品所需要人手的多少。穀物的價格，在一個人能生產十人所需的穀物的時候，要比一個人只能生產六人所需的穀物的時候，來得低廉。同時，它也因人們由於受氣候影響有時要多消費一些，有時要少消費一些的情況，時而上漲，時而下跌。但是，政治上的廉價（Political Cheapness）則取決於任何行業中超過實際需要的多餘人手為數不多的那種情況。也就是說，一百個農民所能做的工作，如果由兩百個農民來做的話，穀物價格就會上漲一倍。如果把這個部分和多餘的開支的部分算在一起（即除上述上漲的原因之外，再加算一倍所需要的費用），那麼自然價格就成為四倍；這四倍的價格就是依照自然基礎而計算出來的實際的政治價格（Political Price）。 如果將這種政治價格以人工的共同的標準銀幣來衡量，就可以得到我們所尋求的價格，即實際的市場價格（true Price Current）。 18.但是，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有其代用品，而且，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有能適應各種狀況的用途。因此，新穎、奇巧、式樣好以及效果好壞不得而知的情況等等，都會使商品的價格上漲或下降。因此，除了上述的永久的原因之外，尚需要加進這些偶然的原因。而商人的本領就在於能夠明斷地預見和估計這些情況。 把這種題外之論結合到實際上，我認為，要使貨幣增加，就有必要知道應如何抑低和提高商品售價，以及應如何抑低或提高貨幣價值；這就是上述題外之論的目的。 19.在結束本章全章之際，我要指出，提高或降低貨幣價值，是-種對人民很壞而且不公平的課稅方法。它也是國家趨於衰弱的象徵;這樣的國家，就是稻蒿也要抓住，它為了使贗品變成真品，不惜不體面地在鑄幣上面刻上國王的頭像，並把實際不存在的東西說成存在，從而破壞了公共的信義。 * * * [1] 「7」字重複，各版本均如此。——赫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