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第經濟著作選集 · 第十二章 論什一稅
什一稅(Tythes)一詞,和十分之一(Tenths)這個詞相同,它本身的含義,不外是當作租稅而被徵收的或是被扣除的一部分財富。這正如把對進出口商品所課的關稅叫做二十分之一稅,或有時稱為噸稅或磅稅一樣。因此,尚應說明的,就是這裡所謂什一稅,不單指上述當作租稅的一部分財富,同時也指它的用途。後者如牧師的俸祿,前者如從中取得這種俸祿的物質。這種物質就是水陸兩地的直接產物,或是人們花在水陸兩地上面的勞動,技術及資本所產生的收入。同時什一稅也指繳納方法。就是說,它是用實物繳納的,而不是(除非由於特殊和自願的原因)用貨幣繳納的。
2.我們說過,用來繳納什一稅的物質是土地的直接產物;如它徵收穀物,則這種物質就是已經成熟即可收割的穀物,而不是麵包。麵包系將穀物打碎、簸揚、磨成麵粉,加水調和烘烤而製成的。
3.什一稅也可以用家畜繳納。用來繳納什一稅的家畜,則是從多產的家畜所生長大到離開母畜能夠獨立生活的幼畜中,經過二次挑選手續挑選出來的。對於只生一隻幼畜的家畜,則徵收貨幣作和解費。
4.什一稅也可以用剛剪下來的羊毛繳納。如以打鳥、釣魚為職業(不是單純為了消遣),則用鳥或魚繳納,其餘類推。
5.此外,在大城市裡,什一稅是一種用貨幣繳納的和解費,它是對用交過什一稅的原材料從事生產的工匠的勞動和所得到的收益征課的。
6.所以,不論在任何地區,什一稅都會隨該地的勞動的增加而增加;同時勞動則會隨人口的增加而增加。英格蘭的人口,每兩百年約增加一倍,所以在過去四百年中,它大約增加了四倍。在英格蘭人民的開支中,大約四分之一是來自本國全部土地的地租,因此其他的四分之三則來自勞動和資本。
7.這樣看來,現在的什一稅應該是四百年前的十二倍。這種情況,如按不同時期將國王賬簿中牧師俸祿的數字加以比較,就可以看得清楚。不過,這裡應該減掉一些東西,因為土地和勞動收入的比例,是隨勞動者人數的變化而變化的。因此我們勿寧說現在的什一稅大約只是四百年前的六倍;換句話說,現在的什一稅所能支付的勞動者的工資,或是所能供養的人口,是四百年前什一稅所能支付的工資或是所能供養的人口的六倍。
8.但是,假如當時教區和現在一樣多,各教區的牧師比現在多,而且教徒兼為牧師的人也比現在多,並且當時的宗教,因為懺悔、安息日及儀式等比現在多,所以比現在更加麻煩,同時事務也比現在多得多(最近宗教上的重要工作,只是同時對數以千計的聽眾作簡要講道,而不作很多個別懺悔和信仰問答,也不照顧死人),那麼,很明顯,現在的牧師要比當時的牧師富有得多。當時作牧師,是一種苦行,現在做牧師(感謝上帝),生活既闊綽又豪華。要不然人們就不會說,當聖杯是用木頭做的時候,牧師有如黃金,而當聖杯是用黃金做的時候,牧師就變成木頭了;換一句話說,在人們看來,和前面所說的法律在律師無事可做的時候最絢爛一樣,宗教在牧師苦行最深的時候最昌盛。
9.但是,不管教會的財產增加多少,我對它並無嫉妒之意。我只希望,教會將採取一種使自己能夠穩當而安寧地享受財產的方法。這方法之一,就是教會培養牧師不可超過現在所分到的牧師俸祿所能容納的程度。換句話說,如果在英格蘭與威爾斯,牧師的職位只有一萬二千,那麼,就不應當由於認為如改變分配方法,教會的財力也許能夠維持二萬四千名牧師,而培養二萬四千名牧師。如果那樣,那是不安全的。因為那時沒有得到俸祿供養的一萬二千人就會想方設法自謀生計。對他們說來,最容易做到的,就是對人們說:那一萬二千名牧師毒害或NBC56喪他們的靈魂,錯引他們上天堂之路。這些窮困的人由於受到強烈引誘,往往會採取這種手段,而且做得很有成效。我們已經看到,這一類定額以外的說教者,和在職牧師相比,每周都多做若干次,一日多做若干小時的說教,而且每次都說得更為激烈。因為Græculus esuriens in Cælum, jusseris, ibit (環境所迫,飢餓的希臘人也會上天)。 [44] 這種激烈,這種痛苦,這種狂熱和靠特別捐款而維持的生活,使人們認為做這些事情的人比別人來得更正統,比別人得到更多的神的援助。現在大家不妨考慮一下,被認為得到靈感的人們該不該得到幫助,以使他們能領取牧師俸祿。但是,這些事情,由最近的經驗看來,實在太明顯了,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
10.如果人們問,如何才能辦到這點呢?換句話說,我們有什麼辦法能夠知道,應如何調整苗圃使其適應果樹園的要求呢?關於這一個問題,我認為:如果英格蘭包括高級僧侶在內有一萬兩千名的牧師俸祿的話,那麼,每年為葡萄園 [45] 大約培養四百人,就可以維持葡萄園的需要而不至過多。因為依據對死亡統計表所作的考察, [46] 在一萬兩千名成年人——這些人達到充當牧師的年齡,並且具備作牧師所必須具備的有關自己以及別人的理論知識和實際經驗——中間,每年死去的人數,約略等於這個數目。
11.不過,上面所述只是題外之論,因為我的主要目的,在於闡明什一稅這種稅制的性質。然而,由於這種闡明的目的只是要說服人們,使其規規矩矩地負擔所必需負擔的捐稅,而不必螳臂當車;並且由於這種闡明的目的和我們所有其他行為的目的一樣,不外在於維持公共的安寧;因此,我認為只要有助於增進我們聖地的安寧,則插進這一小段說明,也不見得是不適當的。
12.我們再回頭來談作為一種捐稅或賦稅的什一稅。我認為在英格蘭,儘管它在設立的初期可能是或似乎是捐稅,但在現在,它卻完全不是了。同時,國王在愛爾蘭所徵收的免役地租,現在是租稅,但是在下一個時代也不會是租稅,因為在那時,每個人都可在繳付國王的征課之後,按自己地租剩下的餘額來決定自己的開支。這樣就不至發生因意外負擔而引起的一些問題。因為租稅之所以變成沉重的負擔,只是因為添加在人們的其他的開支和花費之上的這種租稅的徵收出於人們意料之外並來得非常突然。這對於不能了解它的人是不能容忍的,甚至會使人拿起武器來反對它;也就是說,會使人為了逃避地上的小災難而投身於地獄之火,這就引起戰爭及其嚴重後果。
13.現在什一稅並不是租稅,我只是把它看成租稅的一種形式或範例來加以論述,認為它幾乎可以被指定來支付全國公共經費和教會開支的最公平、最不偏頗的租稅。因為,按什一稅規定,全國所有的穀物、家畜、魚類、鳥類、水果、羊毛、蜂蜜、白蠟、油、亞麻、大麻等,作為生產這些物品的土地,技術、勞動及資本的產品,都要以其一部分拿來交稅。只是對房屋、棉布、酒類,皮革、羽毛及它們的製成品徵收的稅額,並無固定比率。這樣說來,農村所繳納的什一稅和都市繳交的相較,是有區別的。但是,如果把這種區別重新(de novo)加以規定,我認為也不至立即就會因此而發生大規模的騷動。
14.如果將現在繳交什一稅的物品劃出一完整部分用實物 形式交給國王,是有所不便的。因為,國王的地租收入,也像聖教團的收入(Dividend in Colledges)一樣,會隨這些物品價格的漲落而增減;如果聖教團收入的變動是起因於某些物品——人們的地租是按這些物品的市場價格用貨幣繳交的——的缺少,那是另一問題。然而,所有這些物品就全部說,是會互相平衡的。歉年或豐年是單就作為一般人的主食的穀物來說的。可是,使穀物缺少的同一原因,很可能使其他對國王說來同樣有用的東西豐富起來;這和一種東西可以彌補他所缺乏的另一種東西一樣。
15.還有一種不方便的情況,是在愛爾蘭觀察到的。這種情況就是,對牧師俸祿用貨幣支付,而什一稅卻用實物 交給國家。在這種情況之下,由於實際上不可能按實物來接受什一稅,所以就把它包給出價最高的人。於是在這種買賣中,發生了很多欺騙、勾結,甚至串通舞弊的行為。但是,如果這種做法,只是一時權宜之計,並沒有打算繼續實行,則這些不良現象,或許能夠得到糾正。
16.第三種不方便的情況,前面已說過,就是需要別種的稅制,來征課用繳納什一稅的物品製成的工業品。然而也許有一種性質和這種稅制相同的稅制,它不需要靠其他稅制來彌補其不足。這種稅制,如加實施,則將使從事這種工作的官吏都有事可做,而那些由於長期清閒而將成為懶蟲的人(這些人不論在任何一個國家裡實際上也就是寄生蟲),就不為社會所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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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朱文納爾:《諷刺詩》(Juvenal, Satiae ),第3卷,第78頁。——赫爾
[2] 意指教會。——譯者
[3] 參閱格蘭特:《對死亡統計表所作的考察》,索引,第96頁。——赫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