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里庇得斯悲劇五種 · 伊菲革涅亞在陶洛人里

這劇本根據培茲（William Nickerson Bates）編訂的《歐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亞在陶洛人里》（Euripides：Iphigeneia in Tauris, American Book Company，1904）原文譯出，並參考英格蘭（E.B.England）編訂的《歐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亞在陶洛人里》（The Iphigeneia among the Tauris of Euripides, Macmillan，1911）和普拉特瑙埃爾（M.Platnauer）編訂的《歐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亞在陶洛人里》（Euripides：Iphigeneia in Tauris, Oxford，1952）兩書的註解。 場次 一　開場（原詩1-122行） 二　進場歌（原詩123-235行） 三　第一場（原詩236-391行） 四　第一合唱歌（原詩392-466行） 五　第二場（原詩467-1088行） 六　第二合唱歌（原詩1089-1152行） 七　第三場（原詩1153-1233行） 八　第三合唱歌（原詩1234-1283行） 九　退場（原詩1284-1499行） 人物（以進場先後為序） 伊菲革涅亞（Iphigeneia）—阿耳戈斯（Argos）國王阿伽門農（Agamemnon）的女兒。傳說阿伽門農已在奧利斯（Aulis）將她殺來祭阿耳忒彌斯（Artemis）；但實際上她卻為阿耳忒彌斯所救，被送到陶里刻，522作阿耳忒彌斯廟上的祭司。 俄瑞斯忒斯（Orestes）—伊菲革涅亞的弟弟。他為父報仇，殺了母親克呂泰涅斯特拉（Klytaimnestra），為報仇女神們厄里倪厄斯523所追逐。 皮拉得斯（Pylades）—俄瑞斯忒斯的朋友，福喀斯（Phokis）國王斯特洛菲俄斯（Strophios）的兒子。 歌隊—由十五個希臘女俘虜組成。 侍女—伊菲革涅亞的侍女。 兵士數人—陶洛人。 牧人—特剌刻（Thrake）人。 托阿斯（Thoas）—陶里刻國王。 侍衛數人—托阿斯的侍衛。 僕人數人—阿耳忒彌斯廟上的僕人。 報信人—陶洛斯人。524 一群陶洛人 雅典娜（Athena）—宙斯（Zeus）的女兒。 布景 陶里刻海邊，阿耳忒彌斯大廟前院。 時代 英雄時代。 一　開場 伊菲革涅亞自廟內上。 伊菲革涅亞坦塔羅斯的兒子珀羅普斯，駕快馬去到庇薩，娶了俄諾馬俄斯的女兒，525她生阿特柔斯，阿特柔斯生墨涅拉俄斯和阿伽門農，阿伽門農生我伊菲革涅亞，我的母親乃是廷達瑞俄斯的女兒。526我父親以為，為了海倫的緣故，在歐里波斯的疾風時常吹動蔚藍的海水，掀起渦流的地方，在奧利斯的聞名的山峽中，已經把我殺死，祭了阿耳忒彌斯。527因為阿伽門農王在那裡召集了一千船希臘遠征軍，528希望我們希臘人在伊利翁取得勝利的榮光，為墨涅拉俄斯，為海倫的婚姻所受的污辱報仇雪恨。529當時狂風大作，船隻受阻，無法開動，530國王舉行燔祭，卡爾卡斯便說道：531「阿伽門農，希臘軍的元帥啊，在阿耳忒彌斯還沒有把你的女兒伊菲革涅亞當作祭品接受以前，你是無法從這裡開船的，因為你曾向光明女神532許願，要獻上一年中最豐美的產物。既然你的妻子克呂泰涅斯特拉當年在家中生了個女兒（這最豐美的產物是指我），533你就得拿她來獻祭。」於是他們用了俄底修斯的詭計，假稱要把我嫁給阿喀琉斯，就從母親那裡把我接了去。534可是到了奧利斯以後，哎呀，他們竟把我抬到火葬堆上，用劍來殺我；幸虧阿耳忒彌斯給了希臘人一隻母鹿把我換走，送過清澄的太空，放到這陶洛人的土地上來。這裡有一個蠻王統治著蠻夷，535他的名字叫托阿斯，他的腿像翅膀一般快，因為腿快，就得到了這個名字。536阿耳忒彌斯叫我作了這廟上的祭司，這樣她好享受節日的祭祀；可是這節日只有名義好聽—我畏懼女神，其餘的事只好不說了。不論哪一個希臘人來到這地方，我都得拿他來獻祭，這城邦早就有了這個定例。我不過是開始那祭禮罷了，537至於那不許言說的宰殺乃是這聖廟裡其餘的人的事。 現在我要把昨夜得來的兆頭告訴蒼天，這也許可以消災避難。538我仿佛在夢中離開了這地方，回去住在阿耳戈斯，539睡在我的閨房裡。忽然地面震動起來，我逃了出來，站在外面，眼看著那牆頂上的遮檐倒將下來，整個屋頂從棟樑高處塌了下來。我的祖宅看來只剩了一根柱子，從柱頂上飄下黃色的頭髮，並且發出了人聲。於是我便執行殺客的職務，認為他將被處死，痛哭著給他灑水。540我這樣解釋這夢兆：俄瑞斯忒斯已經死了，是我把他殺了獻祭的。男兒是一家的柱子，但是我用淨水灑過的人都得死去。541我現在在這裡，願為我的弟弟奠酒，雖然他不在這裡；有了那些侍女，國王給我的希臘女子，我可以這樣作。只不知為什麼她們還不來。我要進屋去，進女神的廟裡去，我就住在那裡面。 伊菲革涅亞進廟。 俄瑞斯忒斯偕皮拉得斯自觀眾右方上。542 俄瑞斯忒斯　張望一下，小心路上有人！ 皮拉得斯　我正在張望，眼睛四下里轉動。 俄瑞斯忒斯　皮拉得斯，你看這是女神廟，我們從阿耳戈斯渡海來尋找的廟宇嗎？ 皮拉得斯　我看是的，俄瑞斯忒斯；你一定也是這樣想吧？ 俄瑞斯忒斯　這是流過希臘人鮮血的祭壇嗎？ 皮拉得斯　是呀，那壇頂都給血染紅了。 俄瑞斯忒斯　你瞧見牆頂上掛著的那許多戰利品嗎？ 皮拉得斯　那是被殺的客人們的武器。我們得四面張望，好自留神。 俄瑞斯忒斯　福玻斯啊，我已經為父親報了血仇，殺了母親，你為什麼又用你的神示，把我引到這陷阱里來？543我這流亡者，被一隊隊的報仇神追著，趕出家鄉，已經奔走了許多遙遠而曲折的路程。我曾去問過你，怎樣才能擺脫我這瘋狂與痛苦—我曾忍受著這些痛苦，走遍希臘。你叫我到陶里刻海邊—這裡有你的姊妹阿耳忒彌斯的一所祭壇—來盜取女神的像，據這裡的人說，這個像原是從天上掉下來落在這廟裡的；544你叫我憑巧計或機緣盜走這像，冒一切危險把它送到雅典；此外你不曾說起什麼別的，只說等我作了這件事，就能解脫痛苦，得到安息。我已聽從你的話，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個誰也不知道的不好客的地方。545 我問你，皮拉得斯，我的共患難的朋友，我們怎麼辦？你看圍牆那麼高！我們要不要踏上那廟前的台階？我們除非用槓桿撬開那銅門閂，又怎能知道那裡面的事？可是門閂怎樣，我們不知道。倘若我們正在設法破門而入，給人捉住，就要被殺！還是趁沒有被殺的時候，趕快逃回我們坐來的那條船上去吧！ 皮拉得斯　逃走是不可容忍的，我們也從來不肯這樣作；神示又是不可違背的。我們還是離開這廟，藏在那深藍的海潮沖洗著的洞穴里，遠遠離開我們的船，免得有人發現了跑去告訴國王，派人硬把我們捉住。等黑夜來臨，我們必得想盡一切辦法，勇敢的從廟裡盜取那雕像。你看那柱頂上三線槽石塊間的缺口，546我們可以從那裡鑽進去。勇敢的人不畏艱難，膽怯的人才是到處不中用。 俄瑞斯忒斯　我們用槳劃了這麼遠的路，難道又從目的地回去嗎？547你說得對，我一定聽你說；我們應該退到一個地方躲起來，不叫人看見。神示即使不靈，也怪不得我；但我們必須大膽，年輕人決不應藉故推諉，知難而退。 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自觀眾右方下。 二　進場歌548 歌隊自觀眾右方進場。 歌隊長　肅靜，549你們這些住在這好客海上辛普勒伽得斯雙島邊的人啊！550啊，山林中的獵神，勒托的女兒，551我邁著我這處女的虔誠的腳步來到你的前院，來到你的有美麗柱子與金黃遮檐的廟前，給那管鑰匙的虔誠的女祭司作侍女，遠離著盛產名馬的希臘的望樓與城牆，遠離著草木茂盛的歐羅巴552—我的故鄉。 伊菲革涅亞偕侍女自廟內上， 侍女手裡捧著一隻金瓶。 我來了。有什麼消息？有什麼事情使你不安？你，聞名的阿特瑞得斯的孩子553，你父親曾是率領那聞名的水師，成千的快船，成萬的武士，去攻打特洛亞的城樓的元帥，—你為什麼叫我來，叫我來到這廟前？ 伊菲革涅亞　啊，侍女們，554我沉在悲哀里，唱著這不和諧的歌，唱著這悲傷的曲調，唉，唉，唱著這哭喪的歌，因為有災難落到我身上，我哀悼我兄弟的死！在剛剛逝去的黑夜裡，我看見一個多麼不祥的夢景啊！ 我完了，我完了！我父親的家沒有了，哎呀，我的族人死絕了！哎呀，哎呀，阿耳戈斯的苦難啊！ 命運呀，你奪走了我唯一的兄弟，把他送到冥府里去了！為了他，我要把這瓶敬奉死者的祭品灑在地上，這是山林中的母牛的乳汁，向巴克科斯致奠的酒漿555和黃色的蜂釀製的蜜，我要把這些安慰死者的禮物獻給死者。（向侍女）把那金瓶，那敬奉鬼神的祭品遞給我。 伊菲革涅亞奠酒。 阿伽門農的地下的兒子啊，想著你死了，我把這禮物獻給你；請你接受吧；我不能把我的眼淚和金黃的頭髮獻在你的墳前，因為我住得很遠，遠離著你我的家鄉，那裡的人以為我這不幸的人已被獻殺，躺在地下了。 歌隊　啊，女主人，我要以亞細亞的哀歌，556外國的曲調，輓歌的悲音來應和你；這是死者所喜歡的哀求，冥府里所唱的悲歌，和快樂的調子不一樣。哎呀，阿特瑞得斯家裡的王杖已黯然無光；哎呀，你祖先的家啊！阿耳戈斯的幸福的國王們已失去了權力！當初太陽駕著奔馳的飛馬，從他的座位上扭過頭去，移開他神聖的目光，557從那時起，患難一個個接踵而來。為了那金毛羊，一連串的災禍—如像殘殺中的殘殺，痛苦中的痛苦—都落到了你家；從此，那先前被殺的人的冤讎，落到坦塔羅斯的兒孫家裡來；命運催來了不應催來的災禍，落在你的身邊。 伊菲革涅亞　自從我母親在新婚之夜解帶，我的惡運就註定了；那些司生育的命運女神一開頭就給了我一個苦難的童年。558我是勒達的不幸女兒房中的長女，559她生我，養我，使我成了我父親罪行的犧牲—一件不令眾神喜歡的祭品。他們用馬車把我載到奧利斯的沙灘上，560哎呀，給涅柔斯女兒的兒子作不幸的新娘。561如今我是一個客人，住在這不好客的海邊，這荒涼的地方，雖然曾有不少希臘人向我求婚，我卻沒有結婚，我沒有兒女，沒有城邦，沒有朋友；我不能在阿耳戈斯歌頌赫拉，562也不能在悅耳的機杼聲中，用梭子織阿提刻的帕拉斯和提坦們的像；563隻能在這裡把客人殺來獻祭，使他們遭到流血的悲慘命運，發出悽慘的呼號，流出悲哀的眼淚。現在我倒忘記了這些事，一心只在哀悼我那死在阿耳戈斯的弟弟；我離開他的時候，他還在吃奶，還很幼小，還是一個依偎在母親懷抱中的嬰兒—這就是日後要在阿耳戈斯掌握王權的俄瑞斯忒斯。 三　第一場 歌隊長　從海邊來了一個牧人，要報告你一個消息。 牧人自觀眾右方上。 牧人　阿伽門農和克呂泰涅斯特拉的女兒，請聽我報告一個奇怪的消息。 伊菲革涅亞　你的消息里有什麼可奇怪的？564 牧人　有兩個年輕人，坐船偷偷穿過深藍的辛普勒伽得斯雙島，到了這裡，他們正是阿耳忒彌斯女神喜歡的犧牲和祭品，你趕快安排淨水，準備獻祭吧。 伊菲革涅亞　從哪裡來的？—客人們穿什麼地方衣服？ 牧人　我只知道他們是希臘人，別的不知道。 伊菲革涅亞　你沒有打聽一個客人的名字來告訴我嗎？ 牧人　有一個管那另一個叫皮拉得斯。 伊菲革涅亞　這客人的夥伴又叫什麼名字呢？ 牧人　這可沒人知道；因為我們沒有聽見。 伊菲革涅亞　你在哪裡看見—碰上—捉住他們的？ 牧人　在那不好客的海邊的遠處沙灘上。 伊菲革涅亞　你們牧人到海邊作什麼呢？ 牧人　給牛洗海水澡。 伊菲革涅亞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樣捉住他們，用的什麼方法？我很想知道。他們隔了這麼久才來，女神的祭壇很久都沒有沾染過希臘人的血了。 牧人　我們把林子裡吃草的牛趕下海去—海水從辛普勒伽得斯雙島中間流過—那裡有個被浪濤衝擊而成的石洞，是捕紫色螺的漁人的藏身地。565我們當中一個牧人，在那裡看見兩個年輕人，立刻踮著腳尖退了出來，說著：「你們沒看見嗎？那裡面坐著天神。」我們當中有個敬神的人，便舉起手來對他們祈禱說：「我的主巴萊蒙，海上的王后琉科忒亞的兒子，船隻的保護者啊，保佑我們吧，不論你們坐在那海邊的，是宙斯的孿生子，還是生了五十個高貴女兒的涅柔斯的愛兒。」566 另外有個不敬神不守法的粗暴傢伙，就譏笑他這祈禱說：「這只是遇難的水手，因為聽說我們這裡獻殺客人，害怕我們的法律，才來坐在那洞裡的。」我們多數人都認為他說得很對，於是我們就上前為女神追捕那定例的犧牲。這時，其中一個客人，離開了石洞，站在那裡，一上一下的搖著頭，呼號著，連手指尖都在發抖；他發了瘋，像獵人那樣叫喊著：「皮拉得斯，你看見她沒有？你沒看見這冥土的蛇嗎？她要殺我，叫那些可怕的小蛇並排來咬我。567她們三位裡頭，568有一位嘴裡冒著火焰和殺氣，扇著翅膀，手裡抱著我母親，要把這塊石頭扔下來！569唉呀，她要殺我；我往哪裡逃呢？」 沒有人看見那些形影，只不過是他自己錯聽了牛鳴狗叫，把它們當成了一般人所說的報仇神發出來的叫聲。我們縮成一團，像等死似的，靜悄悄坐著。他拔出劍來，像獅子似的衝進牛群當中，用那鐵傢伙往它們腰上便刺，一直刺進它們肋骨，使海水裡飄滿了牛血，—他以為這是向報仇女神報了仇。這時，我們眼看他殺死了我們的牛，每個人都武裝起來，吹起海螺570召集居民；我們認為單憑我們牧人決打不過那些年輕力壯的客人。一會兒召來了許多人。那客人的瘋病過去了，倒在地下，臉上流滿泡沫；我們看見他倒得正好，大家就拚命向他扔石頭，砸他；但是那另一位客人，替他揩了泡沫，看護著他的身體，用自己的精緻袍子給他蓋上，一邊躲避不斷落下來的石頭，一邊親切的照拂他的朋友。後來，那客人恢復知覺，從躺著的地方跳起來，發覺敵人洶湧而來，災難已迫近他們身邊，就大哭起來。我們從各方面迫近他們，不住的扔石頭。我們隨即聽見了這樣可怕的勸告：「皮拉得斯，我們要死了，但要死得光榮；跟我來，拔出劍來！」 我們看見敵人雙手舞著劍，就在崖邊的林子裡散開來。如果這些人逃跑，那些人便衝上去向他們扔石頭；如果那些人被打退了，剛才退下來的這些人又用石頭打他們。可是叫人不能相信：這麼多隻手就沒有一隻擊中女神的祭品的。我們好不容易才制服了他們，可是並不是靠了勇氣，而是靠了包圍，用石頭把他們的劍從他們手裡打落。他們累了，這才跪下了。 我們馬上帶他們去見本地國王。國王見了，已派人把他們送過來，好叫你灑上淨水殺掉。啊，姑娘，你祈求以後還會有這樣的客人來作犧牲吧；你要是殺了這樣的客人，欠下你血債的希臘，也就償還了你在奧利斯的犧牲了。 歌隊長　不管從希臘來到這不好客的海上的人是誰，你總算報告了一個很奇怪的消息。 伊菲革涅亞（向牧人）好吧。你去把客人們帶來；這裡的事情，我自會安排。 牧人自觀眾右方下。 苦痛的心啊，你先前總是很溫和，很悲憫的對待客人們，你每次接受希臘人的時候，總是為你的同胞流著他們應得的眼淚。但如今，為了一個夢，我的心變殘酷了；因為我相信俄瑞斯忒斯已經看不見陽光了。571所以不論你們前來的是誰，你們都會碰上我的壞脾氣。 （向歌隊）啊，朋友們，這是真的，我親眼看見過：凡是遭遇不幸的人，對於那些比他幸運的人總是不懷好意的。 但是還沒有風從宙斯那裡吹來，也沒有船穿過辛普勒伽得斯雙島航過來，把那害了我的海倫和墨涅拉俄斯送到這裡來，好叫我向他們報仇，把這地方當作奧利斯，代替那裡的奧利斯—希臘人572曾在那裡捉住我，像殺死一頭小牛一樣，由那生我的父親作祭司，把我殺了獻祭。 哎呀，我不能忘記當時的災難：我屢次把手伸向我父親的下巴，抱住他的膝頭573這樣說：「啊，父親，我在你手裡恥辱的出嫁：當你殺我的時候，我母親正在和阿耳戈斯的婦女唱婚歌，整個屋子都響著笛音，而我卻死在你手裡了。冥王才是阿喀琉斯；珀琉斯的兒子並不是—你卻說他是—我的未婚夫，你把我裝進車子，騙了來舉行一個流血的婚禮。」當時我眼前罩著精緻的面紗，我不能抱一抱我的弟弟574—他現在是死了；為了要到珀琉斯家裡去，我很害羞，所以也沒有和我的妹妹親吻。許多撫愛的舉動我都留到後來，滿以為自己還可以重回阿耳戈斯。 俄瑞斯忒斯，不幸的人啊，如果你死了，你會失去多麼好的財產，多麼可羨慕的祖業啊！ 我要非難這女神的荒謬：她既然認為沾了血的人，用手接觸過產婦或屍體的人不乾淨，不得接近她的祭壇，卻又喜歡殺人的獻祭。宙斯的妻子勒托決不會生出這樣愚蠢的女兒，575我甚至不相信坦塔羅斯款待眾神的宴會，不相信天神會喜歡吃孩子的肉。我認為這只是這裡的人—他們自己是殺人的人—把他們的罪惡推給這女神；因為依我看來，沒有哪一位天神會是惡的。 伊菲革涅亞進廟。576 四　第一合唱歌 歌隊（第一曲首節）577深藍的，深藍的海峽啊，—你那裡曾有一隻飛虻從阿耳戈斯飛來，追趕一頭母牛，使它泅過那不好客的波浪，把它從歐羅巴追到亞細亞，578—這兩個年輕人是誰呀？他們離開了葦草叢生的歐羅塔斯清流或狄耳刻的神聖的泉水，579來到了，來到了這不好客的地方—在這裡宙斯的女兒用人血來浸潤她的祭壇和有柱子環繞的廟宇。 （第一曲次節）難道他們用兩排松木槳拍著波浪，讓和風吹著帆，把船航過海波，是為了尋求財富，堆積在家裡麼？可是那可愛的無饜的希望，會給人們生出禍患來，當他們運著貨財的重載，懷著空虛的期望，在波浪上漂流，去到異國的城市的時候。有的人對於財富隨時都在胡思亂想，有的人卻很有節制。 （第二曲首節）他們怎樣經過那互相撞擊的岩石和菲紐斯的波濤洶湧的海灘，580怎樣穿過安菲特里忒的海邊的波浪581—涅柔斯的五十個女兒組成的歌隊跳舞唱歌的地方？他們帆上灌滿和風，用來穩定船身的舵在船尾作響，582西南風又是怎樣把他們送到了那多鳥的島嶼，那白色的海灘，阿喀琉斯的美好的賽跑場，靠近這不好客的海邊的地方的呢？583 （第二曲次節）但願勒達的親愛的女兒海倫，能像我的女主人所祈求的，離開了特洛亞來到這裡；那麼就好在她的頭髮上灑上死亡的淨水，叫她死在我女主人的獻祭的手裡，受到應得的報復。我真高興聽見這樣的消息：說有人從希臘航來了，因為這正好終止我這可憐的苦役；我正在夢想回到家裡，回到我的祖國，去聽那悅耳的歌聲，那是幸福的人們所共享的歡樂。（本節完） 他們倆來了，雙手拴在鏈子裡，正好作女神的新鮮的祭品。肅靜，朋友們；那牧人報告的消息並不假，希臘人里的最好的犧牲已經來到廟前了。啊，可畏的女神，如果這地方的祭祀使你喜歡，就請接受這犧牲吧，這是按照這裡的定例獻上的，雖然在我們希臘人看來這是不敬的。 眾兵士押著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自觀眾右方上。 五　第二場 伊菲革涅亞自廟內上。 伊菲革涅亞　好吧！我首先把女神的祭禮準備好。 （向眾兵士）給客人們鬆了綁吧，他們已是神聖的，用不著再帶上鏈子了。快進廟裡去準備好目前這祭禮所必需的東西和定例的布置吧！ 眾兵士進廟。584 （自語）呀！你們的母親是誰？你們的父親是誰？你們的姊妹是誰，如果有的話？她將失去兩個多麼好的年輕人，多麼好的弟兄啊！誰又知道這樣的命運會落到什麼人身上呢？神們的一切舉動都在暗中進行，命運常把我們引上不可知的道路，未來的事誰也摸不清。 啊，不幸的客人們，你們從哪裡來？你們航了這麼遠來到這裡，又要在地下永別了你們的家。 俄瑞斯忒斯　啊，姑娘，不論你是誰，你為什麼這樣悲傷？為什麼提起我們將忍受的災難來煩惱我們倆？如果一個人在臨死的時候，想用別人的同情585來克制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怖，或是在沒有生路的時候，悲嘆死神的逼近，這起人我不認為是聰明的，因為他把一件不幸的事化成了兩件：既招惹愚蠢的譏誚，又免不了一死。一個人應該聽從命運。我們知道，我們明白這裡的獻祭，請不必為我們悲傷。 伊菲革涅亞　你們倆誰叫皮拉得斯？我首先想知道。 俄瑞斯忒斯　他—如果你知道了會高興。 伊菲革涅亞　他是哪一個希臘城邦的市民？ 俄瑞斯忒斯　姑娘，你知道了有什麼好處呢？ 伊菲革涅亞　你們是不是弟兄，是不是同母所生的？ 俄瑞斯忒斯　我們親如手足，但不是同胞。 伊菲革涅亞　你父親給你起的什麼名字？ 俄瑞斯忒斯　我應該叫作不幸的人。 伊菲革涅亞　這不是我所問的，把這個推給命運吧！ 俄瑞斯忒斯　我得埋名而死，才不至於被人譏笑。 伊菲革涅亞　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為什麼這樣倨傲？ 俄瑞斯忒斯　你殺的是我的肉體，不是我的名字。 伊菲革涅亞　連你城邦的名字都不肯告訴我嗎？ 俄瑞斯忒斯　我既然要死了，你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好處。586 伊菲革涅亞　你有什麼為難，不肯告訴我？ 俄瑞斯忒斯　我很自豪，光榮的阿耳戈斯587就是我的祖國。 伊菲革涅亞　看在神們面上，告訴我吧，588客人，你真是生在那裡嗎？ 俄瑞斯忒斯　我正是生在那曾是幸福的密刻奈。589 伊菲革涅亞　你是被驅逐出境，還是由於別的原因？ 俄瑞斯忒斯　可以說我是自願又不自願的出來流亡的。590 伊菲革涅亞　你從阿耳戈斯來，倒是正合我的心愿。591 俄瑞斯忒斯　可是不合我的心愿；如果正合你的，你就高興吧。 伊菲革涅亞　那麼你肯告訴我一點我想知道的事情嗎？ 俄瑞斯忒斯　我的命運已經這樣壞，再為你辦這點小事倒也無足輕重。 伊菲革涅亞　也許你知道遠近聞名的特洛亞。 俄瑞斯忒斯　但願我不知道，連作夢也沒有見過。 伊菲革涅亞　聽說那都城沒有了，給戈矛毀滅了。 俄瑞斯忒斯　沒有了，你們聽說的不假。 伊菲革涅亞　海倫已回到墨涅拉俄斯家裡了麼？ 俄瑞斯忒斯　她已回去了，並且害了我的一個親人。 伊菲革涅亞　她現在在哪裡？她曾欠了我一筆血債。 俄瑞斯忒斯　她和她的前夫592住在斯巴達。 伊菲革涅亞　全希臘的人都憎恨她，不僅是我。 俄瑞斯忒斯　我也受了她的婚姻的連累！ 伊菲革涅亞　希臘人已回到家裡了嗎，像人們傳說的那樣？ 俄瑞斯忒斯　你這樣追問，簡直是要追問到底！ 伊菲革涅亞　因為我要趁你沒死以前，打聽打聽這些消息。 俄瑞斯忒斯　那麼你想問就問吧，我一定回答。 伊菲革涅亞　有個叫卡爾卡斯的先知，從特洛亞回去了沒有？ 俄瑞斯忒斯　他已經死了，密刻奈有此傳說。593 伊菲革涅亞　啊，可畏的女神，他死得好呀！拉厄耳忒斯的兒子怎麼樣了？594 俄瑞斯忒斯　據說他還活著，可是還沒有到家。595 伊菲革涅亞　他該死，永遠回不到他的祖國！596 俄瑞斯忒斯　不用詛咒了；他的情形很不好。597 伊菲革涅亞　涅柔斯女兒忒提斯的兒子598還在嗎？ 俄瑞斯忒斯　不在了；他在奧利斯結婚沒有成功。 伊菲革涅亞　因為那是一個騙局，受害的人599全都知道。 俄瑞斯忒斯　你到底是誰？這樣會打聽這些希臘事情！ 伊菲革涅亞　我是在那裡生的，作女兒的時候就遭了難。 俄瑞斯忒斯　難怪你想知道那裡的事情，啊，姑娘！ 伊菲革涅亞　那元帥怎麼樣了？據說他很幸福。 俄瑞斯忒斯　誰呀？我所知道的元帥並不幸福。 伊菲革涅亞　有一個叫阿伽門農的國王，據說是阿特柔斯的兒子。 俄瑞斯忒斯　我不知道；你的話就此打住吧，姑娘！ 伊菲革涅亞　不，看在神們面上，告訴我，讓我高興高興吧，客人。 俄瑞斯忒斯　那不幸的人已經死了，此外還毀了一個人。600 伊菲革涅亞　死了？由於什麼災難呢？哎呀！ 俄瑞斯忒斯　你為什麼這樣嘆息？他和你有關係嗎？ 伊菲革涅亞　我是嘆息他已往的幸福。 俄瑞斯忒斯　他可恥的死在一個女人手裡了。 伊菲革涅亞　啊，那兇手和死者真可憐！ 俄瑞斯忒斯　別說了，別再問了！ 伊菲革涅亞　我只再問一點，那不幸的人的妻子還在嗎？ 俄瑞斯忒斯　她已經不在了；她所生的兒子把她殺死了。 伊菲革涅亞　不安寧的家啊！他是什麼用意呢？ 俄瑞斯忒斯　為了他父親的死向她報仇。 伊菲革涅亞　哎呀，他作了一件正當的壞事情！ 俄瑞斯忒斯　雖然正當，卻沒有從神明那裡得到好處！ 伊菲革涅亞　阿伽門農還遺下別的兒女在家麼？ 俄瑞斯忒斯　只遺下一個閨女厄勒克特拉。601 伊菲革涅亞　怎麼？那被獻殺的女兒沒有消息嗎？ 俄瑞斯忒斯　沒有，只聽說她死了，再也看不見陽光了。 伊菲革涅亞　真是不幸啊—她和那殺她的父親！ 俄瑞斯忒斯　她為一個壞女人602而白白的死了！ 伊菲革涅亞　那被殺的父親的兒子還在阿耳戈斯嗎？ 俄瑞斯忒斯　那不幸的人處處在又處處不在。 伊菲革涅亞　去吧，欺人的夢呀，你們一點價值也沒有！603 俄瑞斯忒斯　那些被稱為聰明的神比飛逝的夢還會欺騙人。604天上和人間都一團混亂。一個清醒的人聽信一個預言家的話而失敗了，人人都知道他失敗了，真是件可悲的事啊！605 歌隊　哎呀呀！我們的父母怎樣了？他們還在不在？誰能告訴我們呢？ 伊菲革涅亞　請聽啊，客人們，我想起了一個計劃，對你們對我都有好處。一件事總要對大家都合適，才能很好的完成。（向俄瑞斯忒斯）倘若我保全你的性命，你肯到阿耳戈斯，為我的朋友們帶一封信去通個消息麼？那是一個俘虜可憐我替我寫的，606他不認為我是兇手，只認為自己是死於法律的—因為女神認為這殺獻是合法的。可是以後一直沒有客人從阿耳戈斯來，好讓我救起他，叫他把我的信送到阿耳戈斯去交給我的朋友。現在我看你的出身好像很高貴，又知道密刻奈，並且還知道我希望你知道的那個人，你快救起你自己，帶著這封輕便的信，接受了這個並不可恥的報酬—你的安全吧。但是這人得同你分離，成為女神的祭品，既然這都城硬要這樣作。 俄瑞斯忒斯　除了這一點，啊，客人，其餘那些話你都說得對。他要是被獻殺了，對於我是多麼痛心的事啊！因為是我把船航到這患難里來的，他不過是為了我的辛苦，伴我同行。倘若我為了給你這恩惠把他犧牲了，卻使自己脫離這災難，那就不對了。還是這樣吧：你把信交給他，由他帶到阿耳戈斯去，那對你就好了；讓那個負責的人把我殺了吧。一個人如果把朋友拋到患難里而使自己得救，那是多麼可恥的事啊！這人是我的朋友，我願他看見陽光，不比我短暫。 伊菲革涅亞　哦，最高尚的精神！你出自多麼高貴的家族，你對朋友多麼忠誠！但願我剩下的弟兄就是這樣的人！因為我，客人們，並不是沒有弟兄，只不過我見不到他罷了。你既然願意這樣，我就打發他送信；但是你得死去，既然你有這樣大的就死決心！ 俄瑞斯忒斯　可是誰來殺我，誰來作這可怕的事呢？ 伊菲革涅亞　我，因為我負有祭神的責任。 俄瑞斯忒斯　啊，姑娘，這真是一件不值得羨慕的，不幸的工作啊！ 伊菲革涅亞　我沒有辦法，不得不這樣作。 俄瑞斯忒斯　你一個女人敢用劍殺死男人獻祭嗎？ 伊菲革涅亞　不，我只是把淨水灑在你頭髮上。 俄瑞斯忒斯　那麼誰又是屠殺者呢，假如我可以這樣問？ 伊菲革涅亞　那廟裡有人專管這事。 俄瑞斯忒斯　我死後埋在什麼樣的墳墓里呢？ 伊菲革涅亞　埋在神聖的火里和寬闊的大石坑裡。607 俄瑞斯忒斯　唉，但願有一個姊妹親手把我裝扮起來。608 伊菲革涅亞　這只是你的空想啊，可憐的人，不論你是誰。因為她的住處和這外國地方離得很遙遠。你既然是阿耳戈斯人，我就不會不為你盡這一點兒力，這事情我辦得到：我會放許多飾物在你的墳上，609用淺黃色的油熄滅你的骨殖的餘燼，610還要用黃色的蜂采來的山花上的蜜，滴在你的火葬堆上。 我要進去，從女神廟裡把信拿來；可不要認為我有什麼惡意。 眾兵士自廟內上。 （向眾兵士）侍衛們，看守著他們，但不必拴上鏈子。 （自語）也許我真能把這意外的音信送到阿耳戈斯給我那一個朋友—他是我最親近的人。這封信將會告訴他：他認為已經死去了的人們原來還活著，611這會給他一個難以令人相信的可喜的消息。 伊菲革涅亞進廟。 歌隊（哀歌首節）612（向俄瑞斯忒斯）我真替你悲哀，因為我立刻就要給你，給你灑上死亡的淨水了！ 俄瑞斯忒斯　這不是可悲的事；613告別了，朋友們！ 歌隊（向皮拉得斯）我羨慕你的幸運，少年人，你可以踏上你的祖國了。 皮拉得斯　人家連朋友都快死了，不值得朋友們羨慕。 歌隊（次節）（向皮拉得斯）啊，你這愁慘的歸程！（向俄瑞斯忒斯）唉，唉，你完了！哎呀呀！你們倆誰更苦呢？因為我心裡正躊躇，（向俄瑞斯忒斯）到底先哭你，（向皮拉得斯）還是先哭你？（哀歌完） 俄瑞斯忒斯　皮拉得斯，看在神們面上，告訴我，614你是不是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皮拉得斯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的話從何說起。 俄瑞斯忒斯　你想這女子是誰？她懷著一顆希臘人的心，向我們打聽特洛亞的苦戰，希臘人的歸程；又打聽阿喀琉斯615和那精通占卜術的卡爾卡斯，又那麼可憐那不幸的阿伽門農，又向我打聽他的妻子和兒女。這女主人，論種族，該是個阿耳戈斯人；要不然，她就不會送信去，並且打聽這些事情，好像阿耳戈斯要是走運的話，她也有分似的。 皮拉得斯　你稍稍搶在我前頭，說出了我的思想；只不過還有一點，那就是，凡是注意到那國王的人都知道他所受的苦難。616但是我卻想起了另外一點。 俄瑞斯忒斯　想起了什麼？說出來，你會看得更清楚一些。617 皮拉得斯　這多麼可恥：要是你死了，我還看見陽光。我們既然一同航了來，就應該一同死；否則將來我在阿耳戈斯和那多山多谷的福喀斯一定會得到怯懦和卑劣的惡名聲；許多人—許多人總是不懷好意的，—一定都會認為我出賣了你，獨自逃回家的，或是認為我垂涎你多難的家宅，為了奪取王權，把你謀殺了，因為我既然娶了你姐姐，那時候她將變作繼承人。618我畏懼這個，並且覺得可恥。我一定要同你共這最後一口呼吸，一塊兒被殺，一塊兒火化；因為我是你的朋友，我怕人責備。 俄瑞斯忒斯　別說這不祥的話！我須得忍受我自己的災難。當我應該忍受一份苦痛的時候，我決不願忍受兩份。倘若我連累了你這個共患難的朋友的性命，那麼你所說的那些痛苦和辱罵全都會是我的。至於我自己，我在神們手裡受盡了苦難，完結了我這生命倒也不壞。但是，你是幸福的，你的家是清白的，無災無難的；至於我自己的家則是污穢的，不幸的。我的姐姐—我已把她許配給你了—會給你生一些兒女，那麼我的姓氏便可以保存下來，我的祖宅也不至於因為絕嗣而消滅。你回去，活下去，就住在我父親家裡吧！我憑這右手把這些事情囑託你：你回到希臘和盛產名馬的阿耳戈斯以後，為我造一個墳，立一個碑，讓我姐姐把她的眼淚和頭髮獻在墳上；還告訴人我怎樣死在一個阿耳戈斯女人手裡，被獻殺在祭壇前。你既然看見我父親的家—和你聯婚的家敗落了，你就不要拋棄我的姐姐！別了！我曾發現你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啊，我的打獵的伴侶，我們是一塊兒長大的，啊，你已為我忍受了多少災難！619福玻斯雖然是一位預言神，但是欺騙了我。他為了他先前的預言惱羞成怒，才想出了這計策，把我逐出希臘，四處流亡。我曾把我的一切都交付給他，又聽他的話殺了母親，可是現在也輪到我自己就死了。 皮拉得斯　啊，不幸的人，你將得到一個墳，我也決不會和你姐姐離婚，因為我對死去的你比對在生的你更加親愛。神的預言如今還不曾毀了你，雖然你已接近了死亡。厄運到了極點的時候，是會，是會臨時轉變的。620 伊菲革涅亞持信自廟內上。 俄瑞斯忒斯　別說了！福玻斯的話對我全沒好處，你看，那女子已從廟裡出來了。 伊菲革涅亞（向眾兵士）你們走開，去為那些掌管祭禮的人準備裡面的事吧。 眾兵士進廟。 客人們，這就是我的那許多信板。621 請聽我此外的希望。一個人在患難中和在脫離了恐懼，恢復了勇氣以後是不一樣的，622我怕這送信到阿耳戈斯去的人，從這裡回了家以後，會認為我的信無關緊要。 俄瑞斯忒斯　那麼你想怎麼樣？什麼事你不放心？ 伊菲革涅亞　讓他對我發誓，保證准把這封信帶到阿耳戈斯，交給我願意交給的朋友們。 俄瑞斯忒斯　你自己也肯作一個同樣的保證嗎？ 伊菲革涅亞　我應該作什麼，不應該作什麼？說出來吧！ 俄瑞斯忒斯　你得把他送出這野蠻地方，要送活的。 伊菲革涅亞　你說得對；要不然，他怎能帶信呢？ 俄瑞斯忒斯　這件事國王會允許嗎？ 伊菲革涅亞　我會說動他，親自送你朋友上船。 俄瑞斯忒斯（向皮拉得斯）你發誓吧！（向伊菲革涅亞）你口授一個神聖的誓言吧。 伊菲革涅亞　你說：你一定把這封信交給我的朋友們。 皮拉得斯　我一定把這封信交給你的朋友們。 伊菲革涅亞　我一定把你平安送過那深藍的雙島。 皮拉得斯　你憑哪一位神起誓？ 伊菲革涅亞　憑阿耳忒彌斯—我在她廟裡擔任職務。 皮拉得斯　我卻憑天上的王—威嚴的宙斯。623 伊菲革涅亞　但是，你如果違背誓言，對不起我呢？ 皮拉得斯　那我就回不了家；但是，如果你不救我呢？ 伊菲革涅亞　那我就不能活著踏上阿耳戈斯。 皮拉得斯　請再聽我說一件我們忽略了的事。 伊菲革涅亞　只要事情很順利，我們有的是時間。 皮拉得斯　請允許我這樣一個例外：倘若船出了什麼事，你這封信同貨物一起遺失在風浪里，我只救起了自己，那麼這誓言就不生效。 伊菲革涅亞　你知道我想怎麼辦嗎？多一分謹慎，就多一分保證，我要把信板上所寫的一切都念給你聽，你就好告知我的朋友們。因為這很穩當：若是你保存著這封信，它自己就會把上面所寫的都悄沒聲兒的講出來；萬一這封信遺失在海里，你救起了自己，也就救起了我的口信。 皮拉得斯　關於你我雙方的事，你說得很對。但請告訴我，我得把這封信帶到阿耳戈斯交給誰？我得把我從你這裡聽來的話轉告誰？ 伊菲革涅亞　你告訴阿伽門農的兒子俄瑞斯忒斯：（念）「那曾被獻殺在奧利斯的人給你這信：伊菲革涅亞還活著，但對於你們那裡的人，卻不是活著的了。」 俄瑞斯忒斯　那麼她在哪裡？她難道死後又復活了嗎？ 伊菲革涅亞　她就在你眼前；624別說話打斷我，（續念）「啊，弟弟，趁我還沒有死，把我帶回阿耳戈斯，把我從這野蠻地方和這女神的祭祀里弄回去吧，我現在在這祭祀里擔任著殺客的職務。」 俄瑞斯忒斯　皮拉得斯，我說什麼呢？我們到了什麼地方呢？ 伊菲革涅亞（續念）「否則我會成為你家中的禍害，625俄瑞斯忒斯，—」（向皮拉得斯）你已聽了兩遍，千萬要記住這名字。 俄瑞斯忒斯　神明呀！ 伊菲革涅亞　這是我的事，你為什麼呼喚神明？ 俄瑞斯忒斯　不為什麼。念下去吧！我只是在胡思亂想。也許我追問你，會發現那難以令人相信的事。626 伊菲革涅亞　告訴他，阿耳忒彌斯女神用一隻母鹿替換，救了我；我父親獻殺了那鹿子，卻以為自己是用鋒利的劍刺殺了我。其實女神把我放到這裡來了。這就是我的口信，信板上寫著的事。 皮拉得斯　啊，你用來約束我的是一個很容易履行的誓言，你的誓言也很好！我不至於耽誤太久，立刻就能履行我的誓言的。 看呀，俄瑞斯忒斯，我從你姐姐那裡給你帶來了一束信。 俄瑞斯忒斯　我收到了。可是讓我暫且放下這一束信，先來抱住這個超乎文字之外的歡樂吧。（上前擁抱伊菲革涅亞）最親愛的姐姐啊！我聽到了這事雖是驚奇，卻要用這遲疑的手臂擁抱你，享受這番歡樂呀。 歌隊長　客人，你不該玷污女神的侍者，擁抱那不許接觸的袍子。 俄瑞斯忒斯　同一個父親阿伽門農所生的姐姐啊，你不要躲避我吧，你已得到了你以為永遠得不到的弟弟了。 伊菲革涅亞　我得到了我的弟弟？住嘴吧！這種弟弟在阿耳戈斯和瑙普利亞多得很呢。627 俄瑞斯忒斯　啊，不幸的人，你弟弟不在那裡。 伊菲革涅亞　你真是廷達瑞俄斯的女兒，那拉孔尼刻女人生的嗎？628 俄瑞斯忒斯　我是珀羅普斯兒子的兒子生的。 伊菲革涅亞　你說什麼？你有什麼證據嗎？ 俄瑞斯忒斯　有；你可以問一些我父親家裡的事。 伊菲革涅亞　你說吧，我聽著。 俄瑞斯忒斯　我先講我從厄勒克特拉那裡聽來的故事。629你知道阿特柔斯和堤厄斯忒斯兩人中間發生的爭吵麼？630 伊菲革涅亞　聽說過，那是為了一隻金毛羊。 俄瑞斯忒斯　記得你把那故事織在那幅精緻的布上麼？ 伊菲革涅亞　啊，最親愛的，你說中了我心裡所想的了。 俄瑞斯忒斯　記得那幅布上的太陽改道圖麼？ 伊菲革涅亞　那是我在那幅細布上織就的圖樣。 俄瑞斯忒斯　記得你從母親那裡得到洗澡水，把它帶到奧利斯麼？631 伊菲革涅亞　我記得；我的婚姻很不幸，我不會把它忘記。632 俄瑞斯忒斯　自然婁！還記得你把你的頭髮交出來，送給母親麼？ 伊菲革涅亞　代替我的身子在我墳上留個紀念。633 俄瑞斯忒斯　現在我要講一個我親眼看見的證據。我父親家裡的珀羅普斯的古矛—就是他曾揮舞著去殺死俄諾馬俄斯，贏得了那庇薩女子希波達墨亞的那支矛子—是藏在你閨房裡的。634 伊菲革涅亞　啊，最親愛的，不要再講別的了，你真是我最親愛的弟弟；遠離著家鄉，遠離著阿耳戈斯，我要擁抱你啊，親愛的！ 俄瑞斯忒斯　我也要擁抱你，世人原以為已經死去了的你。這是不成眼淚的眼淚，這是帶著歡樂的悲哀，你快哭濕了你的眼睛，也讓我哭濕了我的眼睛吧。 伊菲革涅亞　我離開你的時候，離開你的時候，你還是一個嬰兒，保姆懷裡的小孩，家裡的小孩。我無法形容你這幸福的人！我有什麼可說呢？事情大大的出乎一切意料，全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了。 俄瑞斯忒斯　願我們將來在一起享福。 伊菲革涅亞（向歌隊）啊，朋友們，我得到了一個不尋常的歡樂；只怕它會從我手裡飛向天外！庫克羅珀斯建造的家啊，635我的祖國啊，親愛的密刻奈啊，我要感謝你保全他的生命，我要感謝你對他的撫育，因為你替我養大了我的弟弟—我家的光。 俄瑞斯忒斯　論家族，我們雖然幸福，但是，提起這些災難，姐姐呀，我們的一生多麼不幸啊！ 伊菲革涅亞　啊，我還記得我那糊塗的父親把劍擱在我的脖子上。 俄瑞斯忒斯　哎呀！我當時雖然不在場，也仿佛看見你那光景了。636 伊菲革涅亞　弟弟呀，他們用詭計把我送到阿喀琉斯的床上，可是聽不見婚歌；那祭壇前只有眼淚和悲聲。哎呀，哎呀，那裡的淨水啊！ 俄瑞斯忒斯　我也很痛心我父親作出那樣大膽的事。 伊菲革涅亞　我命里沒有好父親，沒有好父親！禍事一件件接踵而來！ 俄瑞斯忒斯　你若是再殺了你弟弟，不幸的人啊！ 伊菲革涅亞　那一定是哪一位神明安排的。啊，那大膽的可怕的事呀！哎呀，弟弟，我竟敢作那可怕的事，竟敢作那可怕的事！你差點兒逃不過那傷天害理的死亡，差點兒死在我手裡，但今後怎樣結局呢？我會遭遇什麼命運呢？趁這劍還沒有刺在你的血里，我應該想什麼方法把你送出這都城，使你躲過這場屠殺，逃回你的祖國阿耳戈斯呢？不幸的人呀，你也得想個辦法。是舍了船從陸地上逃跑嗎？可是，經過這野蠻民族和無路的路，你會跑近死亡的。不，你得坐船穿過深藍的雙島間的海峽逃走，航過那遙遠的水路。 哎呀呀！不幸的人呀！哪一位天神，凡人，或意外的機緣能在這走投無路時指出一條路，讓阿特柔斯這兩個唯一的後人637脫離災難？ 歌隊長　我要告訴世人，這番奇事是我親眼所見，不是聽來的。它超過一切的傳奇。 皮拉得斯　俄瑞斯忒斯，親人們相逢時互相擁抱，是應當的；但不必悲傷了，你得注意這件事：我們怎樣離開這野蠻地方，光榮的得到安全。當聰明人得到一個機會時，他們決不肯輕易放過，另有所求的。 俄瑞斯忒斯　你說得很對；但是我認為這事情命運自會替我們安排；一個人只要肯努力，神明的幫助自然也就大一些。 伊菲革涅亞　請不要妨礙我向你打聽我妹妹厄勒克特拉的遭遇；關於她的一切我都喜歡聽到。 俄瑞斯忒斯　她和他（指皮拉得斯）同住，過著幸福生活。 伊菲革涅亞　他是哪一個城邦的人，是誰的兒子？ 俄瑞斯忒斯　他父親是福喀斯人斯特洛菲俄斯。 伊菲革涅亞　是不是阿特柔斯的女兒所生，我的親戚？638 俄瑞斯忒斯　是的，他是你的表弟，我唯一的忠實朋友。 伊菲革涅亞　父親要獻殺我的時候，他還沒有出世吧？ 俄瑞斯忒斯　還沒有，因為斯特洛菲俄斯得子很晚。 伊菲革涅亞　我的妹夫，你好？ 俄瑞斯忒斯　他不僅是我的親戚，而且是我的救命恩人。 伊菲革涅亞　你怎麼敢對母親作出那樣可怕的事呢？ 俄瑞斯忒斯　不要再去提它了；那是為了替父親報仇。 伊菲革涅亞　但是她為什麼殺死她的丈夫呢？ 俄瑞斯忒斯　不要談母親的事了，你聽了是會難受的。 伊菲革涅亞　那就不說了；但是阿耳戈斯現在還尊重你嗎？ 俄瑞斯忒斯　墨涅拉俄斯作了國王，639我卻被趕了出來。 伊菲革涅亞　我們的叔父竟侮辱了我們的多難的家嗎？640 俄瑞斯忒斯　不是，這是報仇神威脅我，把我趕出了家鄉。 伊菲革涅亞　所以人們說，你在這海岸上發了瘋。 俄瑞斯忒斯　我這慘相已不是第一次被人看見。 伊菲革涅亞　我明白，女神們為了母親的緣故在追趕你。 俄瑞斯忒斯　要給我帶上那使我流血的嚼鐵。 伊菲革涅亞　你為什麼跑到這裡來呢？ 俄瑞斯忒斯　福玻斯的神示命令我來。641 伊菲革涅亞　來作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俄瑞斯忒斯　我來告訴你吧。我的許多災難是這樣開始的：我的母親的罪惡—我不願意說—總之經我懲罰以後，報仇神就追逐我，把我趕出來，成了流浪人，後來羅克西阿斯642引我到雅典，向那些不許稱呼的女神贖罪。643那裡有一所神聖的法庭，是宙斯當年建立起來審判阿瑞斯的殺人罪的。644我初到那裡，沒有朋友願意接待我，大家都把我當作眾神厭棄的人。幸好有幾個人一向敬重我，才給我安置了一張隔離的餐桌，645讓我同他們一屋吃飯。他們不跟我說話，我只好悶聲不響，遠離著他們獨自吃喝；他們每人杯子裡都盛滿等量的酒，盡情痛飲。我不好責問主人，只得裝作不看見，暗自悲傷，因為我是殺母的兇手。聽說我的不幸給雅典城添了一個節日，這習慣一直保留到如今，646帕拉斯的人民647到現在都還在慶祝大酒鍾節。 我到戰神山受審判的時候，我占一個位子，那最年長的報仇神占另一個位子。648我聽完她控告我殺害母親的控訴詞，作了答辯，福玻斯給我作證，救了我，帕拉斯也親手為我數判決票，結果票數相等，官司打贏，我才從這件殺人案脫了身。649有一些在座的報仇神服從那判決，便在法庭附近劃出一塊地方，作了自己的聖地；650還有一些卻不服判決，繼續追逐我，使我漂流不定。後來，我又到福玻斯的聖地，651躺在他廟前絕食，賭咒發誓：如果那害了我的福玻斯652不救我，我就豁了我的性命，死在那裡，因此福玻斯從三腳的金鼎上發出聲音，653叫我到這裡來盜取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神像，把它放在雅典。他給我安排下的生路，得有你來幫忙！只要我得到了神像，便能擺脫這瘋狂，把你放在多槳的船上送回去，安頓在密刻奈。親愛的，我的姐姐啊，你救救我們父親的家，救救我吧！如果我們取不到從天上掉下來的神像，珀羅普斯的家族和我便要毀滅了。 歌隊長　神明的可怕的忿怒使坦塔羅斯的家族受著煎熬，把他們帶到了災難里。 伊菲革涅亞　弟弟，在你來此以前，我就很想回到阿耳戈斯看看你。我和你一樣，想使你脫離災禍，恢復我們父親的多難的家。我再也不對那殺我的人生氣了。我的手決不想使你流血，我要挽救我的家。但是怎樣瞞得了女神呢？再說，我也害怕國王發現那石座上的神像不見了，會得懲罰我。那我還免得了一死嗎？我還辯白得清嗎？但是，如果能夠一舉兩得：你既帶走神像，又能把我引到那有美麗的船尾的船上，這就值得冒險。儘管我上不了船，活不成，你總可以成就你的事，平安回家。只要救了你，我就是活不成，我也不怕，因為，實際上，只有男人扔下家死掉才可悲；至於一個女人倒是無關緊要的。654 俄瑞斯忒斯　我不能作了殺母的兇手，又來作殺你的兇手，流了她的血已經夠了。我和你一條心，願意和你同生同死。要是不能在此成功，把你帶回家，我情願留下來，和你一起死。655但請聽我的意見：如果這事情不能討阿耳忒彌斯喜歡，羅克西阿斯怎會叫我把神像帶到帕拉斯的都城呢？我又怎會和你見面呢？把這些事合起來看，我希望能夠回家。 伊菲革涅亞　又要不死，又要盜走那神像，怎麼辦得到呢？我們回家的難題就在這裡，我們來商量商量吧。 俄瑞斯忒斯　我們能不能殺死國王？ 伊菲革涅亞　你說的事太可怕了：客人殺害主人。 俄瑞斯忒斯　可是，你和我若想得救，就不能不冒這危險。 伊菲革涅亞　我稱讚你的熱誠，可是我不能這樣作。 俄瑞斯忒斯　你把我偷偷的藏在廟裡，你看怎麼樣？ 伊菲革涅亞　想趁著黑夜行事，使我們得救嗎？ 俄瑞斯忒斯　是的，黑夜可以掩護小偷，656白天卻是老實人的天下。 伊菲革涅亞　廟裡有衛兵，我們躲不過。 俄瑞斯忒斯　唉呀，我們完了；怎樣才能得救呢？ 伊菲革涅亞　我倒好像有了一個新計策。 俄瑞斯忒斯　什麼計策？把你的意見說出來，讓我知道。 伊菲革涅亞　我要利用你的瘋狂設一個計。 俄瑞斯忒斯　女人的心計真多！ 伊菲革涅亞　我說你是殺母的兇手，從阿耳戈斯來的。 俄瑞斯忒斯　你能夠利用我的災難就利用吧。 伊菲革涅亞　我說不宜把你獻給女神— 俄瑞斯忒斯　什麼理由呢？我有些懷疑。 伊菲革涅亞　因為你不乾淨；我要用乾淨的犧牲獻祭。 俄瑞斯忒斯　那又怎樣得到神像呢？ 伊菲革涅亞　我說我要用海水洗洗你，— 俄瑞斯忒斯　可是我們航海來取的神像還在廟裡。 伊菲革涅亞　我說有你摸了，也得把它拿去洗一洗。 俄瑞斯忒斯　在哪裡洗？是說在那卑濕的海灣里嗎？ 伊菲革涅亞　就在你用纜繩拴船的地方。 俄瑞斯忒斯　你自己還是旁人把神像捧了去？ 伊菲革涅亞　我自己，因為只有我才可以接觸神像。 俄瑞斯忒斯　但是我的朋友皮拉得斯和我這兇殺有什麼關係呢？ 伊菲革涅亞　我說他和你一樣，手上染得有同樣的血污。 俄瑞斯忒斯　你瞞著國王這樣作，還是讓他知道？ 伊菲革涅亞　我得說動他，因為瞞他是瞞不住的。 俄瑞斯忒斯　船和好劃的槳已經準備好了。 伊菲革涅亞　你還得留心其餘的事，把一切都安排好。 俄瑞斯忒斯　還有一點，這些女子得保守秘密。你得想出一些動聽的話來懇求她們，—女人是有本領引起別人憐憫的。其餘的一切也許就會很順利了。657 伊菲革涅亞　啊，最親愛的姑娘們，我仰望你們，我的事是成功還是失敗，全靠你們；我若失敗了，就會失去我的祖國，我的親愛的弟弟和最親愛的妹妹。讓我首先這樣說：我們是女人，是互相友愛的女性，對於保守共同的秘密最是可靠。請為我保持緘默，幫助我們逃走！一個能謹守秘密的人是很受人尊敬的。你們看，命運的一擲就會牽涉到三個最親密的人，他們也許能回祖國，也許就會死去。（向歌隊長）我要是得救，你也可以分享我的幸福，因為我將把你救回希臘。（向每一隊員）憑了你的右手，我求你，求你，求你；憑了你的可愛的臉面，你的膝頭，憑了你家裡最親愛的人，658我求求你！你們怎樣回答呢？你們裡頭誰答應，誰不願意？快說呀！如果你們不贊成我的計劃，那麼我和我這不幸的弟弟就完了。 歌隊長　請放心，親愛的女主人，你儘管救了你自己吧！你所吩咐的一切，讓偉大的宙斯作證，我都替你保守秘密。 伊菲革涅亞　謝謝你們的話，願你們有福！（向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你們現在進廟去，因為這地方的君主立刻就要來查問客人們是否已被獻殺。 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進廟。 啊，女神，你曾在奧利斯山峽里從我父親的可怕的兇殺的手裡救了我，現在你還得救救我和這兩個人；要不然，由於你的緣故，羅克西阿斯的話就會被人認為不真實了。659你離開這野蠻的土地，歡歡喜喜的到雅典去吧，當你能有一個幸福的城市居住的時候，660你就不必住在這裡了。 伊菲革涅亞進廟。 六　第二合唱歌 歌隊（第一曲首節）那海上石嶺旁的翠鳥啊，你唱著悲哀的輓歌—你的聲音要靈敏的人才容易領會—你永遠在歌聲里呼喚你的丈夫；661我是一隻無翼的鳥兒，同你比唱這哀歌。我想念希臘的市集，想念保護生育的阿耳忒彌斯，662她住在鏗托斯山上，663靠近密葉的棕櫚，多枝的桂樹和深綠色的橄欖聖枝，那是勒托生育子女的可愛的地方，664那湖水迴旋的流，665和鳴的天鵝在湖上歌頌文藝女神。666 （第一曲次節）這流到我臉上一行行的淚啊，自從我們的城樓毀滅之後，我便上了船，成為敵人的槳和矛的掠物，再被人用許多黃金換了來，來到這外國地方，來到這裡伺候阿伽門農的女兒，這殺鹿的女神的祭司，在這殺獻的祭壇前聽使喚。我倒羨慕那一生不幸的人，因為他受慣了苦，不至於被痛苦壓倒；厄運雖會轉變，但享了福又來受苦，這種命運對於凡人總是很難堪的！667 （第二曲首節）啊，女主人，那只有五十隻槳的阿耳戈斯船將帶你回家；山神潘將為槳手們吹起膠粘的蘆管排簫，668預言神福玻斯也將伴著七弦的琴音歌唱，把你平安送到雅典的光榮的土地上。且把我留在這裡，你靠了那潑水的槳逃走吧，那快船的帆腳索，借了升降索的幫助，將把帆篷帶進船頭上的輕風裡。669 （第二曲次節）但願我飛過清澄的太空—那裡有太陽的強烈的火光流過—在我家房頂上把背上的翅膀收攏來；但願我站在歌舞隊里—我曾在那裡，在那盛大的婚禮中作一個女眷，我離開了我親愛的母親身旁，參加舞蹈，惹得一群友伴來賽美，比一比美好的頭髮，我總是遮住我的臉，搖一搖我的鬢髮和彩色的面巾。 七　第三場 托阿斯偕眾侍衛自觀眾右方上。 托阿斯　那看守廟門的希臘女子在哪裡？她已經把客人們獻殺了沒有？屍首已經在神聖的內殿里火化了沒有？ 伊菲革涅亞手裡抱著神像自廟內上。 歌隊長　她出來了，國王，她會明白的告訴你。 托阿斯　呀！阿伽門農的女兒啊，你為什麼把那不許觸動的神像從台座上搬到你手臂里？ 伊菲革涅亞　國王，請在門廊上停下來！ 托阿斯　廟裡發生了什麼怪事嗎，伊菲革涅亞？ 伊菲革涅亞　呸！我這麼說，是為了祓除你這不祥的話。 托阿斯　這是什麼奇怪的開場白？明白的告訴我！ 伊菲革涅亞　啊，國王，你為我弄來的是個不潔淨的犧牲。 托阿斯　是什麼東西指示你的？還是你自己這樣想？ 伊菲革涅亞　女神的像轉了身。 托阿斯　它自己轉動的呢，還是地震使它轉動的？ 伊菲革涅亞　它自己轉動的，並且閉上了眼睛。 托阿斯　為什麼呢？是因為那兩個客人不乾淨嗎？ 伊菲革涅亞　正是為了這個緣故，不是為了別的；因為他們作了可怕的事。 托阿斯　他們在這海岸上殺了什麼人670嗎？ 伊菲革涅亞　他們是帶著親族間的血污來到這裡的。 托阿斯　誰的血污？我倒想知道知道。 伊菲革涅亞　他們兩人拿劍殺死了他們的母親。 托阿斯　阿波羅呀！就是在我們這些人裡頭，671也沒有人敢這樣作啊！ 伊菲革涅亞　他們被趕出了全希臘。 托阿斯　果真為了這個，你才把神像帶出來嗎？ 伊菲革涅亞　好在神聖的天光下除去這血污。 托阿斯　你怎樣發現客人有血污呢？ 伊菲革涅亞　神像一轉身，我就盤問他們。 托阿斯　希臘把你教養得那麼聰明，所以你才看得這樣清楚。 伊菲革涅亞　他們放了一個甜蜜的餌食來引誘我的心。 托阿斯　他們告訴你什麼阿耳戈斯人的消息，灌了你迷藥嗎？ 伊菲革涅亞　說我唯一的弟弟俄瑞斯忒斯很走運。 托阿斯　你聽了那甜蜜的消息，想要救走他們？ 伊菲革涅亞　他們說我父親還活著，並且很幸福。 托阿斯　但是你是很自然的倒在女神這邊的。672 伊菲革涅亞　因為我恨那害了我的，整個的希臘。 托阿斯　你說我們把兩個客人怎麼辦？ 伊菲革涅亞　我們一定要遵守定下來的規矩。 托阿斯　你的劍和淨水不是準備好了嗎？ 伊菲革涅亞　我想先用淨潔的水把他們洗乾淨。 托阿斯　用泉水，還是用海水？ 伊菲革涅亞　海水可以洗滌人們的一切污染。673 托阿斯　這樣他們一定會成為女神的更神聖的犧牲。 伊菲革涅亞　那麼我也就更方便。674 托阿斯　廟前不是就有海浪嗎？675 伊菲革涅亞　得找個僻靜地方，因為我還有旁的事要作。676 托阿斯　隨便你想把他們帶到哪裡，就帶到哪裡，我是不喜歡看什麼秘密事的。677 伊菲革涅亞　我還得把女神的像洗乾淨。 托阿斯　好的，如果有殺母的人的血污沾到了它身上。 伊菲革涅亞　要不然，我不會把它從台座上搬下來。 托阿斯　你的虔敬和預見是很對的。 伊菲革涅亞　你現在知道你應該為我作什麼嗎？ 托阿斯　那是你的事，你指出來吧。 伊菲革涅亞　給客人們帶上鏈子。 托阿斯　他們能逃到哪裡去嗎？ 伊菲革涅亞　希臘人是靠不住的。 托阿斯　侍衛們，快去拴鏈子。 伊菲革涅亞　叫他們把客人們帶到這裡來。 托阿斯　可以照辦。 伊菲革涅亞　用袍子蓋住他們的頭。 托阿斯　對，免得污穢了陽光。 二侍衛進廟。 伊菲革涅亞　請打發你的侍衛跟我去。 托阿斯　好，這些人跟你去。 伊菲革涅亞　還打發一個去告訴城裡人。 托阿斯　叫他們作什麼？ 伊菲革涅亞　叫他們全呆在家裡。 托阿斯　免得他們遇見兇手嗎？ 伊菲革涅亞　遇見了會染上血污。 托阿斯（向一侍衛）你去告訴他們！ 伊菲革涅亞　不許人跑去看。 托阿斯　你很關心這都城。 一侍衛自觀眾右方下。 伊菲革涅亞　尤其關心我的朋友們。 托阿斯　你這是指我。 伊菲革涅亞　自然婁！678 托阿斯　全城的人準會稱讚你！ 伊菲革涅亞　你留在女神的廟前— 托阿斯　作什麼呢？ 伊菲革涅亞　用火炬把屋子熏乾淨。 托阿斯　是不是等你回來的時候，好看見它乾乾淨淨的？ 伊菲革涅亞　客人出來的時候— 托阿斯　我該怎麼辦？ 伊菲革涅亞　用袍子遮住你的眼睛。 托阿斯　是不是免得染上血污？ 伊菲革涅亞　倘若我耽擱得太久— 托阿斯　我要等候多久？ 伊菲革涅亞　你不要大驚小怪。 托阿斯　你可以從從容容的把女神的事情作好。 伊菲革涅亞　但願這淨洗如意完成。 托阿斯　我也這樣祈禱。 二侍衛押著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自廟內上， 眾僕人牽著羔羊，捧著祭品，拿著火炬隨上。 伊菲革涅亞　現在我看見客人們從廟裡出來了，還有女神的飾物和羔羊—我要用血來洗淨血污679—還有火炬的閃光和別的東西—那是我要來為客人和女神作淨洗之用的。 我吩咐市民躲避污染，如果有人要作廟上的守門人，為女神保持清潔的手，或是為了要聯婚來祈禱，或是為了懷孕來求神，680他們得趕快躲避，走開，免得染上血污！ 啊，女神，宙斯和勒托的女兒，倘若我洗乾淨了這兩個客人的血污，並且在適當的地方681獻祭，那麼你可以住在一所清潔的廟裡，我們也就有福了。啊，女神，我只向你和那些無所不知的神明表明我的意思，其餘的事我就不說了。 伊菲革涅亞抱著神像自觀眾右方下， 眾僕人和侍衛數人押著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 牽著羔羊，捧著祭品隨下。 托阿斯和幾個拿著火炬的侍衛進廟。 八　第三合唱歌 歌隊（首節）勒托的兒子是一個高貴的孩兒，他生在得羅斯多果的山谷間，長著金色的頭髮，善於彈琴，喜歡射箭。勒托帶著這孩子，離開她生兒的，聞名的地點，那海上的石嶺，去到了帕耳那索斯山上—那是激流之母，酒神宴享的地方，682那裡有一條背上斑斑點點，有紫色鱗甲的蛇，地神生的大妖怪，在桂樹的濃蔭下看守著克同的神示。683啊，福玻斯，那時候你還是一個在慈母懷中跳躍的嬰兒，你就去把它殺死了，你走進神聖的托宣所，坐在三腳的金鼎上，那不說謊話的座位上，從卡斯塔利亞泉旁的廟裡—那是你的，大地中央的住所684—給凡人頒發神示。 （次節）當勒托的兒子把忒彌斯從地神的神聖的托宣所里趕走的時候，克同便發出黑夜的幻夢，把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事告訴了多少凡人，當他們睡在地上的幽暗的床上的時候。685地神為了她女兒的緣故懷恨在心，這樣奪走了福玻斯的預言權，於是那捷足的王子跑上俄林波斯，686用他的小手攀著宙斯的寶座，祈求他使皮托687廟裡不再有地神的忿怒和回答。宙斯笑他兒子這樣年輕就跑來爭取那豐富的供奉，688他點了點頭，停止了那夜裡的幻夢，使夜間的預兆不再擾人；689他把預言權還給了羅克西阿斯，使凡人相信神示的歌聲，那是從人人朝拜的寶座上發出來的。690 九　退場 報信人自觀眾右方急上。 報信人　廟宇的守護人啊，祭壇的執事啊，這地方的國王托阿斯上哪裡去了？快打開緊閉著的大門，把本地君主請出廟來！ 歌隊長　什麼事？如果我可以這樣問，雖然沒有人吩咐我。 報信人　那兩個年輕人已經逃走了，利用阿伽門農女兒的詭計逃出了這地方，並且拿走了那神像，放在希臘人的船艙里了。 歌隊長　你的話叫人不能相信；但是你要見的本地國王已從廟裡匆匆走掉了。 報信人　上哪裡去了？一定得讓他知道這已經發生的事。 歌隊長　我們不知道；你去追趕他，你在哪裡碰見他，就把消息告訴他吧。 報信人　看呀，女人多麼不老實；這已經發生的事你們也曾參預過。 歌隊長　你瘋了嗎？客人們逃走和我們有什麼相干？還不趕快到國王門前去！ 報信人　我不去，除非有人告訴我，這地方的君主到底並不在裡頭。 喂，快把門閂拉開，是我在叫裡頭的人，快告訴君主，說我在門外，帶來了一大堆很壞的消息！ 托阿斯自廟內上。 托阿斯　誰在女神廟前叫喚，亂敲門，亂吵亂鬧？ 報信人　這些女子要把我從廟前趕走，她們撒謊，說你出去了；其實你在廟裡。 托阿斯　她們想得到什麼好處呢？ 報信人　有關她們的事以後再說；請先聽這眼前的事。那管理這祭壇的姑娘伊菲革涅亞帶著客人們從這地方逃走了，並且拿走了女神的神聖的像；那淨洗是騙人的。 托阿斯　你說什麼？她中了什麼邪嗎！ 報信人　她要營救俄瑞斯忒斯；這會使你吃驚的。 托阿斯　哪一個俄瑞斯忒斯？是不是廷達瑞俄斯的女兒生的？ 報信人　就是他，在祭壇前獻給了女神的人！ 托阿斯　奇怪呀！—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有力的字眼！ 報信人　不必在這上面費心思；且聽我說，你看清楚了，聽清楚了，快想法子追捕那兩個客人！ 托阿斯　你說得對；儘管講下去！因為他們要逃的水路並不短，逃不過我的船。691 報信人　當我們去到俄瑞斯忒斯的船偷偷拋錨的海灘的時候，阿伽門農的女兒—是你打發我們牽著客人們的鏈子跟她去的—用手勢叫我們站遠些，好像她就要點起神聖的火，開始淨洗，她原是為那事情去的。她手裡牽著客人們的鏈子跟在後頭。啊，國王，這事情雖然可疑，但你的僕人們卻任隨它去。過了一會兒，為了使我們看來她好像在作什麼事，她便大聲叫喊，唱起莫名其妙的歌，念起咒來，就像在淨洗血污似的。 我們坐在那裡，等了很久。於是我們焦慮起來，恐怕客人們解了鏈子，殺了她逃走。但是我們又怕看那不該看的事情，所以還是靜悄悄坐在那裡。到後來，我們大家決定到他們那裡去，雖然那是不許可的。我們看見了一隻希臘船，那船上裝備的槳像翅膀一樣，五十個水手捏住槳耳上掛著的把柄，那兩個年輕人已解了鏈子，站在靠近船尾的岸上。有的水手們趕快把船尾的纜索收起來，有的用篙竿撐著船頭，692有的把錨掛在橫木上，還有的為客人們把梯子放進水裡。 我們發現這詭計，便不再聽那外國女人吩咐。我們拖住她，拖住纜索，要把那美麗的船尾上的舵從孔里取下來。693我們隨即嚷道：「你們憑什麼理由，694從這裡拐了神像和女祭司，把她們帶走？你這個打算把她拐走販賣的人叫什麼名字，是誰的兒子？」695他回答說：「你可以知道我叫俄瑞斯忒斯，是她的弟弟，阿伽門農的兒子，我已得到了我家裡失去了的姐姐，要把她帶走。」 但是我們仍然拖住那女子，強迫她跟我們到你這裡來，因此可怕的拳頭落到了我們臉上。他們手裡沒有劍—我們手裡也沒有—只好用拳頭打，696那兩個年輕人的腳同時踢在我們肋上和腰上，踢得我們每人縮作一團，連手腳都軟了。後來，我們逃到懸岩上，身上印著可怕的傷痕，有的人頭上，有的人眼裡留下了血跡。我們站在高處小心攻打，扔石頭。但是那些站在船尾上的弓手射箭阻止我們，所以我們只得後退。 這時候洶湧的波浪把船沖向海岸，那女客人害怕打濕腳，俄瑞斯忒斯就把他姐姐抱在左肩上，涉水入海，爬上梯子，把她放進有很好的槳手座位的船里，還把從天上掉下來的，宙斯女兒的像，也放在船里。然後有聲音從船的中部發了出來：「希臘船上的水手們啊，快捏住槳把波浪翻成白沫！因為我們已獲得了我們航到這雙島前面的不好客的海上來盜取的東西。」他們發出歡樂的呼聲，拍擊著海水。船在港里的時候，倒在前進；但是一出了港口，遇著大浪，它就顛簸起來；因為可怕的風暴突然吹來，吹著船往後退。他們堅持著向波浪反衝，但是退潮又把船沖向陸地。於是阿伽門農的女兒站起來祈禱說：「啊，勒托的女兒，請把我，你的女祭司，從這野蠻地方救回希臘，還請赦免我盜竊的罪名。啊，女神，你既然愛你的弟弟，697要相信，我也愛我的親人！」水手們也唱起讚美歌來幫助那女子祈禱，他們一聽見口令，698就用赤裸的手臂使勁扳槳。但是那船越來越靠近石頭了，我們有的人涉水入海，有的人把繩圈兒捆好。699 他們立刻打發我到你這裡來，啊，國王，把那裡發生的事告訴你。快拿著鏈子和套索前去，除非波平浪靜了，客人們是沒有得救的希望的。那海的主宰，威嚴的波塞冬，對伊利翁一向很關懷，700對珀羅普斯的兒孫卻很仇視，他現在好像要把阿伽門農的兒子交到你和你的市民手裡，還要把他姐姐也交還，因為她欺騙了女神，忘記了在奧利斯的殺獻。 報信人自觀眾右方下。 歌隊長（自語）啊，不幸的伊菲革涅亞，你如果再落到你主人手裡，就會和你弟弟一同死亡！ 一群陶洛人自觀眾右方上。 托阿斯　這地方701全體的市民啊，快來呀，還不快把韁繩套在馬頭上，馳到海邊去接受希臘人的難船拋下的貨物？趕快在女神的幫助下去追捕那些不敬神的人！你們有一些人把快船拖下海，從海上或乘車從陸地上去捕獲他們，把他們扔到尖石頭上，或用木樁釘在他們的身上。 （向歌隊）等我空閒了，再來懲罰你們這些同謀的女子；現在眼前有了緊急事，我不能安閒的呆在這裡。 雅典娜自空中出現。 雅典娜　你要追到哪裡去，哪裡去，托阿斯王？請聽我雅典娜的話。快停止追捕，停止遣派這潮水般的隊伍，因為羅克西阿斯的神示預先派定俄瑞斯忒斯到這裡來，好讓他逃避報仇神的憤怒，把他姐姐送回阿耳戈斯，把那神聖的像帶到我的土地上。702這便是我給你的吩咐。至於你想要殺的俄瑞斯忒斯已被海上的風浪捉住了，但波塞冬看在我的面上，已使海面平靜下來，讓他坐船走了。 俄瑞斯忒斯，聽我的命令—你雖然不在這裡，也聽得見一位女神的聲音—帶著神像和你姐姐回去。在阿提斯703最遠的邊界上，靠近卡律斯托斯山嶺704有一個神聖的地點，我的人民管它叫哈萊，當你到了那神建的雅典的時候，你就在那地方修建一所宙宇，把神像放在廟裡，那神像將因陶里刻和你在報仇神的痛刺下，在希臘流浪時所受的痛苦而得名，後代的人將把她當作陶洛波羅斯女神阿耳忒彌斯歌頌。705你還要制定這一條法令，當人們舉行節日的慶祝的時候，為了你沒有被獻殺應有所報答，讓祭司把劍擱在一個人脖子上作作樣子，流一點血來敬奉這女神。706 至於你，伊菲革涅亞，你得在布饒戎的神聖的梯形山上，作這女神的祭司，707你死後也將葬在那裡，那裡的人會把難產而死的婦人在家裡留下的精緻的衣服作為禮物獻給你。 （向托阿斯）我命令你把這些希臘女子從這裡送回去……708由於那公正的判決，俄瑞斯忒斯，我先前也曾在阿瑞斯山上，數著相等的判決票救了你，讓這個成為一條法律：判決票相等為無罪。啊，阿伽門農的兒子，把你姐姐從這裡帶走吧；托阿斯，你也不要再生氣了！ 709 托阿斯　啊，雅典娜女神，誰不肯服從神明的話，誰就不聰明。我不再對俄瑞斯忒斯生氣了，雖然他帶著女神的像走了，也不再對他姐姐生氣了。因為同強大的神明對抗有什麼好處呢？讓他們帶著女神的像到你的土地上，很順利的放在那裡。我還要遵照你的命令，把這些女子送回幸福的希臘。啊，女神，我一定阻止那船上的槳和我鼓勵去對付客人們的戈矛，既然這很合你的心意。 雅典娜　我稱讚你，因為定命約束著你和神明。 托阿斯偕眾陶洛人自觀眾右方下。 吹吧，風啊，把阿伽門農的兒子從海上送到雅典；我也一同去，好保護我姊妹的神聖的像。 雅典娜退出。 歌隊長　順利的回去吧！你們有福了，因為你們已經得救了。 啊，帕拉斯·雅典娜—你在天上和人間都受到尊敬—我們一定遵照你的吩咐作去，710因為我聽見了這使人非常愉快的，預料不到的聲音！ 啊，最尊嚴的勝利女神，請保護我一生，不要忘了給我戴上花冠！711 歌隊自觀眾右方退場。 《伊菲革涅亞在陶洛人里》1936年譯本材料 譯者序 這劇是根據貝次（William Nickerson Bates）所編的《攸立匹得斯的在陶捋人里依斐格納亞》（Euripides』Iphigenia in Tauris）譯出的，那書是1904年由美國圖書公司出版的。但對於有疑義的地方，卻採取我認為較好的解釋，不一定遵照這版本。 劇里的專名詞多半是依照著希臘原音譯出的。因為我們的文字沒有格位的變化，所以大半採用希臘名的主格譯音。倘若變化起來，有時會變成一個大不相似的名字。凡是熟悉的專名詞都借取習用的譯音，可惜有的不十分正確。專名詞譯音下面先附希臘名，次附英文名；有的英文名是由拉丁字轉來的。本書里的現代西文專名詞是依據商務印書館再版的「標準漢譯外國人名地名表」譯出的，那書是何崧齡先生等編纂的。 這譯本里一定有許多錯誤，希望高明指教。 我特别致謝美國康乃爾（Cornell）大學准茲（Horace L.Jones）教授，因為他給我解釋了許多疑難。這譯書曾得編者貝次（Bates）許可出版，我也要致謝他。孫大雨先生為我校正過譯稿，感激不盡。此外我還要感謝一位朋友幫了我許多忙。 二十二年（1933）二月十八日在美國依沙卡（Ithaca）譯畢； 二十四年（1935）四月二十九日在秦嶺山麓改就。 編者的引言 （1）戲劇的起源　希臘戲劇的起源是很模糊的，其實在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時代就已模糊了。這好像是從讚頌酒神（Dionysus）的歌里起源的。這些頌歌分兩種：即是「讚頌酒神的抒情歌」（Dithyrambic）和「陽具頌歌」（Phallic），慶頌酒神的憂愁與快樂。前一種漸漸變成了悲劇，後一種漸漸變成了喜劇。（見亞里斯多德的《詩學》p.1449a.）所以從產生時起，希臘戲劇的功用便是為宗教的，以後只要它存在一天，都是有這種功用的。 （2）阿賴溫（Arion）那第一個和希臘戲劇有關係的人是阿賴溫，他原籍勒斯波斯（Lesbos），住在科林斯（Corinth）國王拍立安得（Periander）的宮庭里。據說約在紀元前600年，他訓練了一班五十人的歌隊，繞著祭台歌舞。這些隊員叫作「山羊」，因為他們穿著羊皮，摹仿半人半山羊的神，這些神相傳是酒神的友伴。因此他們所唱的歌也就叫作「山羊歌」，這名字到後來就變成了我們所稱呼的「悲劇」。同樣，那「喜劇」二字原指村歌或宴歌。據說阿賴溫把散文插入了他的「讚頌酒神的抒情歌」里。如果這是真的，從那時起我們就有了戲劇的胚胎；但因為沒有充分的證實，很難明白推斷他對於戲劇發展的貢獻。 （3）忒斯匹斯（Thespis）第二個重要的人名是忒斯匹斯。他是愛揆立阿（Icaria）人，生在紀元前第6世紀初葉，也許是在580年上下。他改進了當時的「讚頌酒神的抒情歌」，介紹了一個演員同歌隊首領在那詩歌的抒情章節之間互相會話。那演員叫作「應答人」，這名稱後來通用於演員。 （4）弗瑞尼克士（Phrynichus）自忒斯匹斯後，戲劇的第二個進步要歸功于波利弗拉蒙（Polyphradmon）的兒子弗瑞尼克士。他自然緊緊的追學忒斯匹斯，在紀元前511年獲得了他的首次悲劇比賽的勝利，到紀元前476年他又獲勝了。這「讚頌酒神的抒情歌」的比賽在紀元前508年就介紹到了雅典。 （5）女人物的介紹　弗瑞尼克士最大的貢獻就是女人物的介紹。這時的演員還只有一個，但這演員現在可以化成女裝。弗瑞尼克士並且改換了他的戲劇材料。在他以前那些戲劇只演唱關於酒神的故事，或關於其他的神話；弗瑞尼克士首先表演了一件當時的史事，即是邁利達斯（Miletus）的失陷。 （6）邁利達斯的失陷　邁利達斯在紀元前494年被波斯人攻下了，那愛奧尼亞（Ionia）的革命便從此終止，小亞細亞沿岸的希臘城想推翻波斯的壓迫便失敗了。這劇出演時，雅典人還牢記著那些在愛奧尼亞的同族所遭受的不幸，所以這劇對於觀眾的影響很大，使他們流淚。後來罰了他一千個希臘古錢（Drachma），並禁止日後表演這一類的戲劇。 弗瑞尼克士無疑是噯斯苦羅斯（Aeschylus）以前最偉大的悲劇作家，雖是他的作品全不合我們所說的戲劇意義。他的劇本全是歌，只間或插入一些簡短的對話。他在古時很享受聲名，全是因為他的歌詞很崇高，美麗，動人。 （7）噯斯苦羅斯（Aeschylus）希臘戲劇史里第二個大名便是噯斯苦羅斯。他是希臘三大悲劇家的第一人，紀元前525年生在雅典區的厄琉息斯（Eleusis），紀元前456年死在西西利的革拉（Gela）。他一生大半住在雅典，參預過當時轟烈的史事，就是希臘與波斯在馬拉嵩（Marathon），亞爾德米細安（Artemisium），薩拉密斯（Salamis），和布拉提阿（Plataea）各地的戰爭。那時候希臘戲劇還沒有發展，他因此貢獻了幾點很重要的改進。 （8）第二個演員的介紹　噯斯苦羅斯首先介紹了第二個演員，於是不須歌隊首領的幫助，這兩個演員便可以自己會話。這是一大進步。後來索縛克勒斯（Sophocles）又介紹了第三個演員，噯斯苦羅斯在他後期的作品裡也用過三個演員；但希臘悲劇里同時說話的人物從沒有超過三人以上。這進步縮短了抒情歌；對話越重要時，歌唱越不重要。 （9）「四部曲」噯斯苦羅斯第二個貢獻便是發起那「四部曲」的傳統，即是四個劇同屬於一個題材。一個詩人應寫三個悲劇和一個笑劇（Satyric），全涉及同一個故事。有了這個連接，不致受一個獨劇的限制，噯斯苦羅斯便能作出更有力的結構。那完成「四部曲」的最後一個是笑劇，這比較近於喜劇；在這劇里，歌隊穿上那半人半山羊神的裝束，藉此保存了先前的「讚頌酒神的抒情歌」的留傳。 （10）此外的貢獻　此外，噯斯苦羅斯改進了舞台上的現象，因為他介紹了悲劇的假面具，高底靴，和輕飄鮮明的劇裝；這些東西後來變成了希臘悲劇的特點。他也許還改良了布景，可惜我們不能詳細知道。 （11）噯斯苦羅斯的風格　他的風格是那崇高的風格。他的劇里充滿了高尚的情感，用誇張的字句傳達出來。他的戲劇含有道德作用，凡是一個人冒瀆了神明，不論他的地位多麼高，他終於會失敗的。 （12）噯斯苦羅斯的劇本　據說他的劇本有70個或90個之多，但只保存著72個劇目，他一共得了13次悲劇獎賞。現在只存有七個劇，即是《求援者》（Suppliants），《被縛的伯羅米修士》（Prometheus Bound），《波斯人》（Persians），《七將攻塞拜》（Seven against Thebes）和關於《奧瑞士德士》（Orestea）的「三部曲」：包含《亞加門農》（Agamemnon）、《克福勒》（Choephoroe）和《報復女神們》（Eumenides）。 （13）索縛克勒斯（Sophocles）他比噯斯苦羅斯年輕一點，也許於紀元前496年生在雅典，死於紀元前405年，活了九十一歲。當時希臘悲劇已經發展得很好了；但他也貢獻了幾點很超越的進步；因為他加進了那第三個演員，又把歌隊從十二人加到了十五人。他的歌比噯斯苦羅斯的短些，比較的不重要。他並且打破那「四部曲」相連的傳統，寫出了那不連貫的「四部曲」。彩畫劇景也說是由他發起的，但不知到底是他介紹的，或只是他改良了噯斯苦羅斯的劇景。 （14）索縛克勒斯的風格　古今的批評家都說索縛克勒斯是希臘最偉大的悲劇詩人。他的風格很雄壯，表現也很美麗，這兩點很受古代批評家稱譽。他是一位多產的作家，據不同的考證說，他寫了104個，或123個，或130個劇本。現在大約保存著115個劇目，但有些劇本也許占著幾個名目。我們知道他得了18次悲劇獎賞，每次參加以四個劇本計算，那末，他的作品有三分之二是成功的，且從未得過末獎。他遺下的戲劇有：《阿家克斯》（Ajax），《愛勒克脫拉》（Electra），《窩狄浦斯王》（Oedipus Tyrannus），《在科隆諾斯的窩狄浦斯》（Oedipus at Colonus），《安替功涅》（Antigone），《特拉客尼易》（Trachiniae）和《斐羅克忒忒斯》（Philoctetes）。 （15）攸立匹得斯（Euripides）那三大悲劇詩人的最後一個是攸立匹得斯。他於紀元前480年生在薩拉密斯（Salamis），有的考證說正是薩拉密斯大戰那天。紀元前406年他死在馬其頓（Macedonia）國王亞爾克勒烏斯（Archelaus）的宮中，他當時正在那兒作客。古時有人說他是被國王的獵犬咬死的，但這也許不確。據說索縛克勒斯聽到他的死耗時，曾為他「著黑」。攸立匹得斯那時候戲劇已經完全成熟了，所以他對於外表上沒有什麼更改；但在人物的描寫和戲劇的結構方面，他卻和那兩個偉大的前人頗不相同。 （16）他的一生　他的父母是雅典區的弗利亞（Phlya）城人，他們在社會上好像很有身分，不論那喜劇詩人亞理斯多芬（Aristophanes）怎樣攻擊，且說他的母親是賣藥草的。據說他少年時是一位成功的運動家，得過許多角力與擊拳的獎品；又有人說他在繪畫上也享了一點聲名。他有些畫品後來在美加拉（Megara）展覽過。他的習性很愛攻讀，早年喜歡哲學，在亞拿薩哥拉斯（Anaxagoras）門下求過學，這位先師對他的影響很大。他晚年在雅典又和旁的詭辯家來往。這些影響在他遺下的戲劇里可以看得出來。據說他從十八歲起便從事寫作，但快近三十歲時才加入比賽，且只得了第三獎。此後二十年內他寫得很少；但到晚年卻補寫了許多。他好像總共寫了92個劇本，到亞力山大批評家的時代還保存著78個。他總共才得了五次悲劇獎賞，裡面有一個勝利還是他死後，他的兒子把那劇本拿出來表演時才得到的。 （17）對他不公正的批評　普通都說他的私人生活很不幸。據說他受過他前妻和後妻的苦處，但這多半是後來才發生的無謂的閒談。人家常說他仇恨女人，因為他在有些劇里把女人寫作可恨的人物，並不是可稱讚的人物；但在另一方面，他有一些女人物卻能引起我們絕大的稱讚，如像依斐格納亞和亞爾塞絲娣絲（Alcestis）一類的人物，前者表現姊妹的親愛，後者表現妻子的恩情。關於他的不利的評語，無疑是直接或間接從亞理斯多芬（Aristophanes）來的。這位喜劇大家對攸立匹得斯為人，和他的悲劇風格極不喜歡，所以他從沒有忽略過一次攻擊他的機會。這些污辱多半不公正，但因此對於一些讀者，卻蒙蔽了這位詩人真正的長處。 （18）他的聲名　他的悲劇在當時不大受歡迎。他很少得過比賽勝利，這便是一個很好的證明。這大半是因為當時的人還不能了解他的戲劇的寫實性。他們喜歡索縛克勒斯的高雅的詩詞和理想的人物；卻不喜歡攸立匹得斯的日常語言和更真實的人物。亞里斯多德講了一個故事（見《詩學》p.1460b.）在那故事裡索縛克勒斯有一次說他自己劇中的人物是理想的，攸立匹得斯劇中的人物卻是現實的。這正好拿來形容這兩位詩人的異點。這異點到後來不但於攸立匹得斯無損，倒反增添了他的名譽：因為從紀元前第4世紀起，他的戲劇便大受歡迎，演了又演。這聲名是他死後才得到的，一直傳到了亞力山大學者的最高時代，甚至還傳到了中世紀。其實就在如今，因為他較有現代精神，就是他那兩個更有名的對手也許還沒有他受人歡迎。 （19）攸立匹得斯的特點　希臘悲劇在他手裡沒有從前那樣崇高，卻比較自然一些。他的文字比較近於散文，人物也一律自然些。歌隊也不及從前重要了，雖然還保持著一個特殊的地位，且有時對於布局的發展仍然有密切的關係。他的歌詞很美麗，但往往和對話沒有什麼關係。 （20）他的開場白　他有兩個特點被現代批評家攻擊得厲害：即是「開場白」（Prologue）和他慣用的「神力」（The Deus ex machina）。他慣把一個劇中的人物弄出來在序幕里說明劇情，因此人家攻擊他缺乏戲劇的技巧。但不論現代批評家怎樣反對，那古代的觀眾也許喜歡這種介紹；要不然，攸立匹得斯就不會照樣的寫。 （21）神力　他往往在劇尾弄進了一位神明來解決一切的困難，作就一個快樂的收場。這一點更受人攻擊。但這方法並不只他一人採用過；所有的悲劇家都採用過，只沒有用到他這樣厲害。因此人家說他缺少發明力；但這話不很公平。他有許多劇本的情節很足以證明他並不缺少發明力。實在的情形好像是他並不把這方法看作一個缺點，因為他有許多戲劇很容易用旁的方法得到他想望的結局。 （22）遺留的劇本　有十九個劇本在他的名字下傳到了如今。當中《瑞沙士》（Rhesus）一劇的真偽，在希臘晚近就發生了疑問；但其餘的劇本全都可靠。劇目是：《亞爾塞絲娣絲》（Alcestis），《安得羅馬克》（Andromache），《巴克》（Bacchae），《希邱巴》（Hecuba），《希勒納》（Helena），《愛勒克脫拉》（Electra），《席哈克利底》（Heraclidae），《瘋狂的希爾邱勒士》（Hercules Fureus），《求援者》（Supplices），《加冠的希波利達士》（Hippolytus Crowned），《在奧利士的依斐格納亞》（Iphigenia at Aulis），《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Iphigenia in Tauris），《依恩》（Ion），《獨目巨人》（Cyclops），《美娣亞》（Medea），《奧瑞士德士》（Orestes），《瑞沙士》（Rhesus），《脫羅亞德士》（Troades）和《斐尼西》（Phoenissae）。 （23）希臘悲劇的衰落　攸立匹得斯死後，希臘悲劇就漸次衰落了。除卻這三大悲劇家外，紀元前第5世紀雅典還有其他的悲劇家，有的還比勝了這幾位有名的對手；但沒有一位是第一流的作家，他們的作品很早就湮沒了。紀元前第4世紀的情形也是如此。到了紀元前第3世紀，悲劇在亞力山大城復興了起來，在利戈弗龍（Lycophron），依多拉士（Alexander Aetolus）和悲劇《七星》里其餘的作家底下發達了一會兒；但此後，這衰落來得更快，且不易追尋蹤跡。 （24）《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當攸立匹得斯挑選依斐格納亞作題目時，算是從希臘神話里挑選了一個著名的故事。許多希臘詩人把亞脫魯士（Atreus）的家庭不幸當作無數悲劇的題材。[參看杜門（Thumen）的《依斐格納亞史話》（Die Iphigeniensage）第六頁以下。]那三大悲劇家傳下的三十三個劇本里至少有八個和這故事相關。那八個劇本是噯斯苦羅斯的《亞加門農》，《克福勒》和《報復女神們》；索縛克勒斯的《愛勒克脫拉》；攸立匹得斯的《愛勒克脫拉》，《在奧利士的依斐格納亞》，《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和《奧瑞士德士》。 （25）本劇的結構　本劇的劇景放在陶瑞克國里女獵神的廟前，這陶捋人是一支野蠻民族。當希臘水軍前去脫洛（Troy）時，希臘人相信依斐格納亞被她父親在奧利士獻殺了；其實她是被女獵神亞爾德米絲拯救了，把她放在這廟裡做女祭司。這劇開場時，依斐格納亞敘述她的噩夢，由那夢推斷她弟弟奧瑞士德士已經死了。於是她偕著歌女隊出來為死者獻水。奧瑞士德士當時殺了母親，因被報復女神們趕出了希臘；但日神把他送到了陶瑞克國來偷取女獵神的偶像。要是他把這像安放在雅典，報復女神們允許不再追迫他。他偕著友人普拉德士來到時就給牧人們擒住，引見國王，國王把他們送交依斐格納亞獻殺與女神。當依斐格納亞知道那囚人是希臘人時她問了他們許多話；等她發現了他們是從亞爾戈士來的，她便決定打發一個回去，送信告知她弟弟奧瑞士德士說她尚在人世。她叫奧瑞士德士帶信回去，—她那時自然還不知道他就是奧瑞士德士—但奧瑞士德士不肯救活自己，叫朋友去受死。後來普拉德士被勸回去，他便留下來獻給女神。攸立匹得斯的戲劇才能在這時表現得最好，值得稱為一個大詩人。依斐格納亞拿著信自廟裡出來，她把信交與普拉德士，但為免除一切意外起見，她決定把信里的話告知普拉德士。奧瑞士德士很難相信他自己的聽覺。當普拉德士把那信交與奧瑞士德士時，依斐格納亞卻以為那是前者想打救後者的詭計。但到後來，證明了奧瑞士德士確是在她面前，她便撲入了他的懷中。於是這三人設法逃走。奧瑞士德士的船藏在海邊，依斐格納亞假意要在獻祭前淨洗那犧牲，把他們引到那海邊去。這故事的下落是一位信使匆忙跑來稟告國王的。他說正當那船要開動時，侍衛們發現了那詭計，他們便跑下去搶著船纜，國王命令他的人民冒險去捕獲那隻船；於是亞西娜女戰神便現身出來，禁阻國王去追捕。叫奧瑞士德士來到陶瑞克國，原是日神的意思；現在讓奧瑞士德士平安離去，便是她的意思了。國王答應了遵行女神的吩咐，於是她護佑奧瑞士德士和依斐格納亞航行回去。 （26）攸立匹得斯的獨創　在本劇里攸立匹得斯加入了許多獨創的成份。有一篇遺失了的史詩「西卜瑞亞」（Cypria）已經說起依斐格納亞不曾在奧利士被殺，卻被女獵神救了，把她放在陶瑞克國里；在希羅多達士（Herodotus）時代，陶捋人敬奉著一位女神，叫作依斐格納亞，她是亞加門農的女兒；他們把遇難的舟子獻殺與她。把奧瑞士德士帶到那地方給他自己的姊姊獻殺，他們彼此的認識，和後來的逃走；這種種都是攸立匹得斯奇妙的想像，這正好用來證明他的發明天才。一個希臘作家介紹新的成份到他的劇里，唯有用這樣的方法。他不像近代劇作家那麼自由；他的題材限定要在古希臘的故事裡挑選，並且那故事要為大眾所熟悉的。他的戲劇技巧一定要在布局上表現出來，要是他能把一個新的動機成功的介紹到一個舊的故事裡，這便是一個很大的成就。 對於本劇的布局，攸立匹得斯依照他通常的習慣，在開場白後，只介紹了一場還不很重要的劇情；但從那一點起，我們的興趣便漸被引起，直到那認識一場的最高點。這是全劇的轉變點，劇情的糾紛過此以後，便進了解決的境界。但攸立匹得斯不讓我們的興趣在姊弟認識後就此散失。他看清了劇情若沒有新的發展，便不能把我們的注意維持到末尾；所以才用那逃走的設局和結局來引起我們的趣味。那認識一場是很有名的，應該算做攸立匹得斯最好的一場。亞里斯多德恭維得很適當。據他的意思，凡是最好的「認識」是用自然的法子造成的；如像奧瑞士德士對依斐格納亞的認識。因為依斐格納亞想要送信回去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至於依斐格納亞對奧瑞士德士的認識卻不及那樣美好，因為太做作了。作者在結尾上應用了「神力」的方法；（見第二十一節）但在這兒，正和在他旁的劇里一樣，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用別的法子得到這同樣的結局。 （27）年代和成功　本劇的寫作年代我們知道得不很清楚。但表演的日期許是紀元前414年或紀元前413年。這比賽一定是成功的，因為攸立匹得斯在《希勒納》一劇里摹仿過本劇，那是412年出演的；並且後來他又寫了《在奧利士的依斐格納亞》，那是他死後才表演的。亞里斯多德在他的《詩學》里（見p.1452b；1454a；1454b；1455a；1455b.）不斷的提到本劇，可見他把這劇看得很高。我們可以這樣批評攸立匹得斯在本劇里並不曾激起觀眾心中的恐懼或憐憫，據亞里斯多德說（見《詩學》p.1449b）那正是悲劇的功能。但德夏爾模（Decharme）（見「攸立匹得斯和他的戲劇精神」「Euripide et l』esprit de son théatre，」p.295ff.）更指出了第三種悲劇。那種悲劇的目的在引起觀眾的驚讚；本劇很明顯是屬於這一類的悲劇。 （28）古代的依斐格納亞「依斐格納亞」在古時是一個普遍的悲劇題目。噯斯苦羅斯（Aeschylus）寫了一個「依斐格納亞」，那是一個「三部曲」的第三部，第一部是「女祭司」（Priestesses），第二部是「護婚」（Bridal Escort），這第三部表演在奧利士的獻殺。索縛克勒斯（Sophocles）所寫的「依斐格納亞」也是關於這故事的。自從攸立匹得斯表演了本劇，人家都喜歡這故事。紀元前第4世紀初葉，詭辯家波利依德士（Polyides）寫了一個同名的劇，裡面的認識那一場也是很有名的。當奧瑞士德士正要在祭台前被殺時，他喊道他和他的姊姊同樣地被獻殺，這樣他們就認識了。亞里斯多德曾說起那劇（見「詩學」p.1455.）。拉丁詩人恩尼烏斯（Ennius）的「依斐格納亞」顯然是摹仿攸立匹得斯的。尼費烏斯（Naevius）的「依斐格納亞」只留下一行，我們不能指明他所寫的屬於這故事的那一部分。 （29）近代的「依斐格納亞」近代時有人摹仿本劇。在英國，聖保爾（St.Paul）學校的兒童於1571年表演了一個「依斐格納亞」（Effegenia）。那許只是攸立匹得斯戲劇的英譯。拉模勒（Lady Jane Lumley）（1576年至1577年）的「依斐格納亞」，和皮爾（George Peele）（1581年）的「依斐格納亞」也是翻譯本。但1700年登尼斯（John Dennis）印行了一本「依斐格納亞」，那和希臘原劇在結構上卻大不相同。 在法國，這故事的第一個譯本是服西（Duché de Vaucy）的歌劇，那是在路易十四朝代刊行的。1674年拉辛（Racine）刊行了《在奧利士的依斐格納亞》（Iphigénie en Aulide）並寫了《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第一幕的略稿，但這劇本身卻始終未寫出。1757年基蒙（Guimond de la Touche）表演了《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Iphigénie en Tauride）博得了很高的聲譽。格盧克（Gluck）的《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Iphigénie en Tauride）歌劇在1779年初次出演，那劇詞是基拉（Nicolas Francois Guilard）或基夏（Guichard）寫的。 在德國只有哥德的《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Iphigenie auf Tauris）。那希臘原劇的散文譯本是1779年出版的；韻文譯本是1786年出版的。那後者的詩意很優美，很受人稱讚；但裡面的動作很少，且情感變作了德國人的，並不是希臘人的了。 1526年義大利詩人魯其拉（Rucellai）在他死前依照希臘本劇的結構寫就了他的《奧瑞士德士》（Oreste），但好像直到1723年才刊印。魯其拉後兩世紀，那《馬爾德利安尼》（Martelliani）韻文的發明人馬爾德羅（Pier Jacopo Martello）（1665年至1727年）表演了他的《在陶捋人里的依斐格納亞》（Ifigenia in Tauride）博得了不小的聲名。 （30）古代美術里的依斐格納亞　本劇的著名不僅可從後人的摹仿上看出來，且可從希臘瓶畫家和後來他種美術家所受這劇的影響上看出來。那些「紅色人物」後期的瓶畫家常從希臘劇里，尤其是從攸立匹得斯的劇景里，挑選他們的題材。那些依特剌斯坎（Etruscan）鏡飾家，羅馬時代的牆畫家，羅馬石棺裝飾的石刻家，和其餘的「小美術家」都追隨著希臘瓶畫家。他們作了許多關於本劇的劇景，這些劇景可以分做七項：（一）奧瑞士德士在昏迷中被普拉德士扶著。（二）奧瑞士德士和普拉德士站在依斐格納亞面前當囚人。（三）獻殺的準備。（四）依斐格納亞正要交信給普拉德士。（五）關於依斐格納亞的認識。（六）神像的移動。（七）逃走。同一個劇景的表現稍稍不同，這是我們所料想得到的，因為各個美術家的想像不同。總之，我們可說本劇在古代美術里與傳到現代的任何希臘劇本表現得同樣完美。 （31）希臘劇場　希臘劇場全不像現代的劇院，那是建築在山邊的露天劇場。那劇場可分做三部分：（一）觀眾坐處，（二）歌隊和演員歌舞表演處，（三）「舞台建築」（Stage-building），那是演員的換裝處。 （32）觀眾坐處　這是許多石凳，從表演處一排一排的高到劇場頂上。有的凳子是從天然石上刻鑿出來的，如像雅典劇場的最高几排；但在沒有天然石的地方，便安著整齊的長條石凳。有幾道石梯從底下通到頂上，把觀眾坐處分成幾個劈子；還有一條橫穿的過道把觀眾坐處分做上下兩部。除了前排外，所有的石凳都沒有背靠和手靠；那前排是為顯貴保留的。石頭上劃定了每一位觀客應占的地盤。 （33）表演處　這是一個用石板鋪成的圓地，位於客座和換裝處中間。戲劇的動作全在這兒表演：演員表演他們的部分，歌隊一邊唱，一邊舞。現存的希臘戲場大半沒有圓形的表演處，因為已在羅馬時代改變了；但紀元前第5世紀普通的表演處是圓形的，這是已經證明，絕無疑問的。這樣的劇場，要推愛比多拉士（Epidaurus）的劇場為最好的代表。表演處好像有一座酒神的祭台，叫作西米勒（Thymele）但不知是放在什麼地方的。大概在各個劇場裡各有各的放法。歌隊出來的口道叫做「旁道」（Parodoi），位在換裝處的兩端。 （34）換裝處建築（「即舞台建築」）表演處後面有一所屋子叫作斯克納（Skene），那是演員換裝的地方，他們常從那兒進來。這屋子正面的牆壁常用柱子來點綴，有時用雕像來裝飾。當那部分不用作背景時，可增添劇場的美麗；在開演時就常用來做背景。 （35）德爾卜斐爾德（Dorpfeld）否認舞台的學說　紀元前第5世紀的希臘劇場沒有舞台，這學說經了許多希臘學者證明，現在已被公認。這並不是沒有經過許多爭論就成立了的，並且至今還有些學者反對這學說；但現在已經公認那些偉大的希臘戲劇並不是在舞台上表演的。羅馬建築家維特魯維烏斯（Vitruvius）—生於奧古斯都（Augustus）時代—描寫希臘劇場有一個高高的舞台，並且我們在幾個希臘劇場裡找出了舞台的遺蹟。因為這些事實，並因為現代的聯想認為舞台對於戲劇表演是必需的，所以在1884年以前沒有人認真考慮過希臘人沒有舞台。那年德人霍布金（Hopken）在他的博士論文裡鼓吹過這學說。此後雅典城德國考古學院的德爾卜斐爾德（Wilhelm Do rpfeld）博士在考古方面對這問題有了很重要的貢獻，因此這學說就叫作德爾卜斐爾德學說。他指明了有些希臘劇場裡還保存著的舞台遺蹟是希臘晚期的，或羅馬時代的東西，因為羅馬時代改變了希臘舊劇場，適合於當時的表演。羅馬劇場是有舞台的。 （36）戲劇里的實證　旁的學者在存留下來的戲劇里指出了許多地方，假若有舞台，便無法解釋。其實有一些劇本不能在那有舞台的劇場裡表演。本劇里有一處（見第177注—譯者）明白指示歌隊和演員站在同一平面上。在那一場裡，依斐格納亞依次走到各個歌女面前，摩撫這個人的手，那個人的下巴，求她們不要泄漏她的計策。 （37）小亞細亞的希臘劇場　德爾卜斐爾德更指明了希臘晚期小亞細亞建造了一所劇場，裡面有一個高狹的舞台，那是從「換裝處建築」上駢枝出來的。紀元前第5世紀的演員有時在「換裝處建築」頂上說話，好像是在屋頂上說話，這也許暗示了所有的演員都在那上面說話。德爾卜斐爾德證明了羅馬的龐培（Pompey）劇場是仿照米提勒納（Mitylene）劇場建造的，那是小亞細亞的普通式樣，維特魯維烏斯把這種劇場誤作了希臘的劇場。 （38）布景　希臘戲劇所用的布景在性質上是非常簡單的。「換裝處建築」前面張著一幅背景，這背景，除了很少的情形外，直到演完，全然不變換。在悲劇里，這背景通常表現一所宮殿或廟宇。此外，進出口旁邊放著三棱形的物體，上面繪著景致。這物體靠近背景，裝在一個旋軸上，可以轉動，使合於劇中的情節。這樣，布景便可以稍稍變換。那三大悲劇家的時代似乎沒有用過旁的布景法。本劇的背景代表女獵神的廟子。 （39）活動台　希臘人有幾種舞台技巧幫助他們表演。最重要的是活動台，用來表現室內的劇景。希臘劇情既然假定在露天之下發生，這樣的裝置有時便不可少。這裝置是一個有輪的平台，可以從背景里推出來。這樣，那死了的英雄的屍體可以顯露出來。希臘劇場裡是不許殺死一個人物的。 （40）起重機　另外有一種設備是起重機似的東西，用來把人物升到空中。他們常用來表演天神，雖有時天神是立在「換裝處建築」上說話的。 （41）進出口　背景里通常只有一個進口；但有時卻有三個。只要情節准許，演員可從這些門口進場；或是從歌隊進場的旁道進來。但進出要遵守慣例。要是一個演員從觀眾右方進來，那假定他是從海港或城市裡來的；要是他從觀眾左方進來，那便假定他是從鄉下來的。這習慣起源於雅典劇場的方位；觀眾可從那兒右望海水，左望希美達士（Hymettus）山下的鄉野。那直達市場的道路也在右方。進出都要遵守這習慣。有些劇場裡設有特別口道，為下界的神祇所用，例如愛瑞脫瑞亞（Eretria）的劇場，那兒有一條地道，從換裝處通出來引到表演處。 （42）入場券　雅典劇場的入場券值兩個小銀幣，（約合六分美金），全場的座位，除了那為達官貴人留下的以外，都是一樣的價格。直到紀元前第5世紀末葉，都是各人自己買座位；但從那以後，倘若一個市民窮得買不起位子，便由國家發給他一點錢，使他去買。那票券通常是鉛質的小圓片，上面印著適當的符號。但實際上座位的發賣不是由國家經營的，這權利由一定的價格租給商人，只許他取得租價外的贏餘，不許提高票價，還要他出錢修理劇場。 （43）演劇的節日　前面已經說過，希臘人把演劇當作宗教慶祝的一部分。這是慶祝酒神的一種禮節。雅典的習慣每年只演兩次戲，那是在酒神的兩個最重要的節日裡表演的，即是一二月中間慶祝的勒尼亞（Lenaea）節，和三四月中間慶祝的「酒神大節」。後者較前者更為重要。這個大節至少有五天，一連演三天戲，從早上演到竟日。紀元前第5世紀每次慶祝「酒神大節」總演三個「四部曲」和三個喜劇，—每個「四部曲」又包含三個悲劇和一個笑劇。這都得是新的戲。希臘戲劇家的作品只為一次表演，雖然那些戲劇無疑的在小城市裡重演過。但在紀元前第4世紀，雅典除新的劇本外，往往加演一個舊的。表演的秩序我們不很清楚，但在紀元前第5世紀時，有些悲劇是排在喜劇前面的。也許每天只演一個「四部曲」悲劇和一個喜劇。勒尼亞節沒有「酒神大節」重要，關於這節日，我們知道得不多。在這個節日裡，喜劇比悲劇盛行。但我們知道，在紀元前第5世紀的一個勒尼亞節里，至少有兩個悲劇詩人表演了他們的「三部曲」。 （44）表演　一個悲劇詩人作好了一個「四部曲」，想在「酒神大節」出演時，先把那些劇本拿到愛邦尼模士（Eponymus）地方官那兒去；但如他想在勒尼亞節出演時，便拿到君主（Basileus）地方官那兒去。地方官讀過所有的與賽人的劇本後，便挑選他認為最好的三個「四部曲」。於是他把歌隊交與那三位中選的詩人。這就是說，他給每位詩人指派一位歌隊的司理，這人的義務是挑選那歌隊里的十五個人員，為他們請一位教練，找一個演習的地方，發薪與歌隊和吹笛人，還要為歌隊和那不說話的陪演員購制戲裝。這明是一筆重稅，實際上這是那富有的市民所納的特別稅。至於演員的薪金和服裝費卻是由國家付給的。 （45）演員　紀元前第5世紀初葉，詩人可以挑選他自己的主角，到後來卻由國家選出三個最好的演員或「主角」（Protagonist），用拈鬮法分派與那三位詩人。每位主角再挑選他的第二第三兩個附角。希臘戲劇里既然只有三個說話的演員，所有的話都是由他們說出的。那僅有的例外是一個不說話的人物，尤其是一個小孩，偶爾說一兩個字。本劇的各部分可以這樣分配：主角演伊斐格納亞和信使，第二角演奧瑞士德士和所亞士，第三角演普拉德士，牧人和亞西娜。第1222行（見第208注—譯者）說及的奧瑞士德士和普拉德士是兩位不說話的演員替代的。 （46）預演　希臘早期，演員和歌隊由詩人自己訓練；到稍晚一些時期才交與專家訓練。訓練好了，在節日前幾天舉行預演。這是在旁邊的小劇場（Odeum）里舉行的，把詩人，演員和歌隊的人員介紹與市民。演員那次不用面具，頭上戴著金冠。 （47）評判員　戲劇在劇場裡正式表演時，有十位評判員坐在觀眾里的特別座上。他們是用拈鬮法從預先舉定的評判員里挑選出來的。他們宣誓要公正的評判。戲劇演完時，每位評判員把他的判票投入瓶里。由主席的地方官從那裡面抽出五張來決定勝利。這複雜的方法是用來避免賄賂舞弊，保障公正的判決的。 （48）獎賞　判決宣布時，那勝利的詩人和歌隊的司理便進入場裡，舉行加冠。詩人另外還得到一筆獎金。第5世紀中葉以後，那勝利的主角也得獎賞。至於歌隊的司理得獎與否，我們還不知道。在「讚頌酒神的抒情歌」比賽中，那得勝的司理得到一個三足鼎。 （49）劇裝　一個悲劇演員的服裝自然要看他所表演的人物為定；但大禮上他的衣服有一定的規矩。他所穿的衣服和希臘人日常所穿的相似，只是長一點，輕飄一點，顏色也鮮明得合度。他還穿一雙厚木底長靴，戴一幅長面具，那面具通常是麻布制的，籠著全個頭。這兩件東西是用來增加演員的高度的，因此他身上也要塞些東西，好保全相當的肥瘦高低的比例。這樣的裝束和假面具形成了一個怪樣，近看時很笨拙；但遠看時那笨樣卻不見了。那假面具在後排的人看來全不奇怪，且可為演員顯出一種臉面的表情；此外，他就不能用旁的方法來表情。 （50）希臘悲劇的結構　希臘悲劇雖不像現代劇這樣分幕，但在結構上也有明顯的劃分。一個普通的劇本分作九段。依著這九段的名字，可以把本劇的詩行這樣劃分： （一）歌隊初次進場前的一段（Prologue），從第1-122行。 （二）歌隊初次進場時全體的道白（Parodos），從第123-235行。 （三）第一個歌前面的一段（The First Episode），從第236-391行。 （四）第一個歌，從第392-466行。 （五）第二個歌前面的一段（The Second Episode），從第467-1088行。 （六）第二個歌，從第1089-1152行。 （七）第三個歌前面的一段（The Third Episode），從第1153-1233行。 （八）第三個歌，從第1234-1283行。 （九）退場（Exodos），從第1284-1499行。 （51）音節　希臘戲劇里所用的詩行大半是三拍子「短長」節律的詩行。所有的對話通常都是用這種詩行寫的；雖然有的短景是用四拍子「長短」節律缺尾音的詩行寫的，如像本劇的第1203-1233行。歌隊進出時用「短短長」節律的詩行。戲劇的其餘部分帶著抒情性質，所以改用抒情的節律。所有的歌差不多全是用混合節律寫成的。（即是「短長」節律與「短短長」節律的混合，或是「長短」節律與「長短短」節律的混合。）這樣看來，我們可以假定一個希臘悲劇里應用過三種節律。那三拍子「短長」節律的詩行是說出的；那四拍子「長短」節律的詩行是和著笛聲誦出的；普通的「短短長」節律詩行也許是和著笛聲誦出的；至於抒情的「短短長」節律的詩行，混合節律的詩行和每拍五音（通常是「短長長短長」節律）的詩行都是和著笛聲唱出的。 （52）音節表（從略） 貝次（W.N.Bates）在美國賓夕法尼亞（Pennsylvania）大學 （附註一）編者在他的小引里說本劇於1903年由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學生表演過，每次表演從頭到尾都能引起觀眾很大的注意。 （附註二）編者有專著，名《攸立匹得斯》（Euripides, a Study of Human Nature）1930年由賓夕法尼亞大學印書局出版的，可參看。 （附註三）第31節裡面說及的「舞台建築」已成了一個不通的名詞，因為古希臘劇場並沒有「舞台」這東西；所以在34節以後改成了「換裝處建築」。 抄本版本與譯本 （一）稿本 攸立匹得斯的稿本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存留的底稿，約有九個戲劇。一類是傳下的古抄本，至少包含有十九個戲劇。這後一類又分兩種抄本，本劇就是從這兩種抄本里得來的。 （甲）第一種抄本是14世紀的紙本。現藏花城（Florence）的羅倫喜安（Laurentian）圖書館。 （乙）第二種抄本是14世紀的皮紙本，現藏羅馬教皇宮（Vatican）圖書館。這本子沒有上一種抄得細心。威克來（N.Wecklein）從它的錯誤處證明了這是由上一種轉抄來的。 （二）版本 下列幾種是合訂本，裡面包含有本劇： （甲）1854年諾克（A.Nauck）在勒不士格（Leipzig）出版的本子，這是一種很重要的版本。諾克的修正很值得注意。 （乙）1855年克希荷夫（A.Kirchhoff）在柏林出版的，分上下兩卷。這書的評判很好。現已絕版。 （丙）1857年至1860年法勒（F.A.Faley）在劍橋出版的，分三卷，這書的註解很有用處。 （丁）1878年普鱗斯（R.Prinz）與威克來（N.Wecklein）合編的，在勒不士格（Leipzig）出版的，這書的評判很好。 下列幾種是這劇的單行本： （甲）1876年威克來（N.Wecklein）在勒不士格（Leipzig）出版的，這是德國版本里最有用處的。 （乙）1878年外爾（H.Weil）在巴黎出版的。 （丙）1883年英格蘭（E.B.England）在倫敦出版的。這書里有許多有趣的討論。 （丁）1885年澤拉模（C.S.Jerram）在牛津（Oxford）出版的。 （戊）1891年夫拉格（I.Flagg）在波士頓（Boston）出版的。 （己）1894年布倫（E.Bruhn）在柏林出版的。這書的註解很好。 （庚）1904年貝次（W.N.Bates）編的，即是這翻譯的根據本，這根據本又是根據威克來（Wecklein）的版本來的。 （三）英譯本 （甲）巴克勒（T.A.Buckley）：《攸立匹得斯的悲劇》（The Tragedies of Euripides）1868年由倫敦柏爾得爾底（Bell and Daldy）書局出版的。這是散文本，好像很有權威。 （乙）柯立奇（E.P.Coleridge）：《攸立匹得斯的劇本》（The Plays of Euripides）1891年由倫敦喬治柏爾（George Bell and Son）書局出版的。這也是散文本，比上一種似乎要高明些。 （丙）韋（A.S.Way）：《攸立匹得斯的悲劇》（The Tragedies of Euripides）1898年由倫敦馬克米蘭（Macmillan）書局出版的。這是韻文本，和原文相去得很遠。 （丁）木爾來（G.Murray）：《在陶洛人里的依斐格納亞》（Iphigenia in Tauris）1910年由倫敦喬治阿倫（George Allen and Sons）書局出版的。這也是韻文本，但和原詩一比，簡直是兩個東西，據說這還是最有權威的譯本。1933年5月美國本乃特學校（The Bennett School of Liberal and Applied Arts）表演即採用這譯本。 （四）樂本 紐荷爾（Jane Peers Newhall）曾將本劇的抒情歌譜入了音樂，見斯密士女校《古典雜誌》第五卷（Smith College Classical Studies Number V, June 1924）。題名叫「攸立匹得斯的《在奧利士的依斐格納亞》和《在陶洛人里的依斐格納亞》的抒情詩」。（The Lyric Portions of Two Dramas of Euripides, Iphigenia at Aulis, Iphigenia among the Taurians），由波士頓的湯卜生（C.W.Thompson&Co.）書局出版的。